第三章 她的迷迭香

“我自己可以回学校,不用您送。”余真如释重负。

余国良又看一眼表:“那你自己小心,卡收好。”

余真将银行卡装进荷包。

余国良一走,余真觉得空气都轻松起来,她不知道未来自己还要活在姐姐的阴影下多久。也许等她能够真正独立那天就可以结束了,所以为着这个目标,她一定要努力,更加努力,考上最高学府。

回去学校的路上,余真就饿了,她都没吃什么东西,校门口的红豆车轮饼看上去很甜。

刚下公交车,她就看到红豆车轮饼旁边枯瘦如柴的男人正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余真拿出零钱买饼:“要两个。”

老板利落地撑开纸袋装了两个:“小心烫。”

余真拿着饼从男人身边走过,他看上去焦急又无助。

“小姑娘。”男人突然喊她,余真吓了一跳,男人忙解释,“别怕别怕,叔叔不是坏人。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高一年级的许戈?”

余真没有回答,问他:“你是他什么人?”

男人一听,就知道她这是认识:“我是他爸爸。”

余真惊讶,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差点儿给许戈跪下的男人是他爸爸。

男人问她:“你是不是认识许戈?”

“他和我一个班,我们是同学。”余真老实回答。

“那太好了,你能带我进去找他吗?”三中是封闭式管理,家长到校必须要先跟班主任联系,班主任许可了才能入内。

余真为难。

男人看上去挺着急:“叔叔有急事,你能帮个忙吗?”

“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急事,我才能判断能不能帮。”余真倒还机灵。

男人笑起来:“小姑娘警觉性还挺高。”他挠挠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叔叔急需一笔钱,想拿房子做抵押贷款,户主写的是许戈的名字,得要他签个字。很简单,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余真想,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就不会闹到要下跪了。

“你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吗?”

“当然,等着钱救命。”男人差点儿说漏嘴,“你带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或者校领导都行。”

许戈还在留校察看期,也不知他这个所谓的爸爸会闹出什么。余真摸了摸荷包里的卡,弱弱地问:“叔叔,你需要多少钱?”

男人一怔:“什么意思?”

余真结结巴巴地说:“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借给你。”

男人蒙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姑娘你是喜欢许戈吧,那小子,在女人方面随我,女人缘忒好。”

余真脸红:“我们只是同学。我们班已经有一个同学被劝退了,我不想……”

“同学,那你有多少钱可以借给我呢?”男人打断她,丝毫不关心许戈的处境。

余真从荷包里拿出卡:“这里面应该有五万,不知道够不够。”

“五万!少是少了点儿,不过也能顶一段日子,你真借给我?”男人还不相信,这小姑娘也太天真了。

“嗯。但是,你拿了钱就不要再来学校找许戈了。”余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还要给我写个借条。”

“行。”男人冲进一家小饭馆,撕了张溅了油星的点菜单,白纸黑字,在借条上签名许怀鹏。还真是许戈的爸爸。余真一手拿借条,一手交卡。

许怀鹏捧着银行卡,恨不得亲两口:“有了这钱,说不定连本带利都赢回来,我再也不用看那臭小子的脸色。小姑娘,密码是多少?”

“原始密码。”

许怀鹏拿了卡,亲儿子都不认了,只认赌桌。

余真手里的车轮饼已经凉透,她也没心思吃,揣着那张写着许怀鹏名字的借条回到教室,心慌慌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一下午余真都不敢看许戈,只要一和他对眼就心跳加速,连许戈喊她98的外号,她也无动于衷。吴俊都看出她不对劲:“小真真,我许哥最近可听话可听话了,你还有啥不满意?”

余真低头看书:“别跟我说话,我要看书。”

许戈到她边上敲敲桌子:“书拿反了。”余真还没反应过来,许戈伸手帮她把英语书翻正。余真窘得不行,幸好老师提前来教室,许戈回自己座位。余真摸了一下荷包里的借条,觉得有些烫手。

姚圆圆中午匆匆一瞥,对余真的帅爸爸好奇得很,一放学就过来找余真。

“余真余真,中午开宝马来接你的真是你爸爸呀?”

余真收拾着书,心里打鼓,许戈在后头还没走。

“你爸中午带你去哪里吃好吃的了?”姚圆圆趴她桌上问她。

余真更慌了:“没去哪里。”

“肯定是去吃大餐,是去市中心吗?”

余真骤然起身:“放学了,边走边说。”她不敢从许戈那边的后门走,往前门走去,许戈比她快,长臂在门前一拦:“你中午去市中心吃饭了?”

余真不敢看他:“没有。”

“有没有事要跟我说?”许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余真还是太单纯,心理素质弱爆了。

“没有,你让开。”

许戈堵着门没动,两人僵持着。姚圆圆眼睛在两人之间穿梭,去市中心吃饭有什么问题?

“我最后问你一遍,真没事要跟我说?”

余真握着拳头瞪他:“没有。”

许戈让开,余真一脚跨出去,走得很快。

“哎,等等我呀。”姚圆圆追着跑上去。

晚上,余真洗了头,又洗了澡,换上hellokitty家居棉衣,整个人粉粉嫩嫩的。

吹头发的时候,余国良来了电话,她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接起来:“喂。”

“睡了吗?”

“还没。”

“晚上要早点儿休息,白天才有精力上课。”

“嗯。”余真捏着手机,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银行卡记得给阿姨,你还小,拿着不安全。”

余真感觉背心开始出汗:“银行卡……丢了。”

“怎么丢了?你有没有事?”余国良一点儿都没有责备的意思,第一时间问她人有没有事。

“我没事,可能是中午我回学校的路上不小心掉了。”幸好是通电话,要是面对面,余真绝对露馅。

“人没出什么事就好,我再重新打钱到阿姨的账户。”

“对不起。”

“好了,早点儿睡。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事都不用管,丢的银行卡我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

“叔叔……”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余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慌起来。她说谎会不会被发现?叔叔会不会查到许戈的爸爸?要是许戈知道会怎么样?她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许戈的事不能再惊动校方,鬼使神差就那样做了。她越想越慌,头发还是湿的,她也没心情吹。

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余国良,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叔叔。”

“你还有这癖好,喜欢叫叔叔?”许戈的声音随着嘈杂的气流传过来,三分挑逗,七分阴沉。

余真捏紧手机:“我以为是我叔叔。”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许戈直接说。

余真不相信,推开阳台的门,楼下银杏树边有烟火闪烁,修长的人影塌着肩站着。

“你,你要干吗?”

“想见你,你从阳台走下来,出门三分钟够了,我就等你三分钟。”

“许戈,你别这样欺负人好不好。”余真的声音有点儿恼,听着却像撒娇。

“你不下来,我进去。”许戈挂断电话。

余真要疯了,赶紧下楼,幸好阿姨已经睡了。余真一口气跑出院子,许戈看一眼时间:“刚好三分钟。”

“你要干什么?”余真喘着气,月光下呼出的都是白雾。

许戈没回答她,喊了声:“车开过来。”

蓝色mini缓缓从月色中滑出来,车窗降下,程前探出头来:“小真真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这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

余真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看向许戈:“你们干什么?”

许戈拉开车门:“上车。”声音比月色还凉。

余真后退:“你再不说找我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许戈盯着她:“你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余真心慌,却嘴硬道:“不知道。”

“还敢装傻。”许戈手指一动,余真转身就跑,可哪里跑得出他的手掌心,许戈一拎她的后领,直接把她按进车里。

余真害怕,声音都变得可怜:“你压到我膝盖上的伤口了,好痛。”眼里泪光闪闪。许戈放开她,关严车门,她缩起膝盖,在座位上抱成一团,粉粉的hellokitty衬得她红红的眼睛楚楚动人。

许戈暴躁地说了声:“开车。”程前立即发动车子。

“不是放开你了吗,还哭什么?”许戈没好气地给她递张纸巾,余真不要,脸埋进臂弯,让衣服吸干眼泪,闷闷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说呢?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许戈听上去火气很大。

她做了什么?他知道她借钱给他爸爸了?一定是知道了。余真慢慢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我今天,是去市中心吃饭了,还看见,你……”

街边的路灯透过爬满白雾的玻璃,像融了的碎金子。许戈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捂住她的左耳对她的右耳说:“现在才交代,晚了。”

车停下,程前回头:“到了。”

许戈开门:“下车。”

余真看一眼车外,简陋的门头,旁边灯箱上“住宿”两个字被风化得只剩下“住日”,玻璃拉门里透出取暖器的红灯,显得粗俗又暧昧。

许戈手搭着车门弯腰看她:“大小姐下车要用抱的?”

余真怕他,怕这样的许戈:“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戈笑一笑,红灯照得他艳俗又漂亮:“还债,父债子偿。”

程前的车开走了,余真身无分文,现在又黑又冷,还是半夜,她除了跟许戈走,哪里也去不了。潜意识里,她相信许戈不会伤害她,没有理由地相信。

小旅馆走廊的灯很暗,一间一间的门紧紧挨着,门板也不隔音,时不时传出些床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污言秽语。余真快走一步跟紧许戈,她好像已经忘了把她带来这种地方的就是许浑蛋。

突然有一间的门打开,余真被吓到,许戈比她反应还快地转身将她按进怀里。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身体牢牢将她罩住,一点儿衣角都舍不得露出来让别人窥视了去。

开门的男人莫名其妙看许戈一眼,将垃圾袋放门口,砰一声关上了门。

余真在许戈怀里,面红耳赤,伸手推他。

许戈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握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许戈牵着她,一直到走廊尽头,敲门。

“谁呀?”里面的声音很暴躁。

许戈没作声,又敲一遍门。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找死呀!”许怀鹏猛拉开门,看见许戈,脸色大变,作势就要关门。许戈一脚连门带人踹开,拉余真进去,反手关门。

许怀鹏看一眼余真就知道不好,这小姑娘怎么分分钟就把他给卖了。

“钱呢?”许戈黑着脸开口。

许怀鹏赔笑脸:“你说你带同学见老爸也不提前说一声,看我这里乱的,我先收拾一下呀。”桌子椅子床上乱七八糟扔着衣服,被子也扭成一团,到处是烟头。

“五万块,还剩多少?”许戈冷声质问。余真心惊,他怎么知道的?她的手腕还被许戈抓着,有点儿疼。

许怀鹏把衣服一卷,往简易柜里塞,还给他俩倒了两杯纯净水,装傻道:“什么五万,我不知道哇。”

许戈从裤兜里拿出字条,抖开,递到许怀鹏脸上:“现在知道了吗?”

余真惊愕,许怀鹏写给她的借条怎么在许戈手上?她仔细回想,下晚自习的时候她从荷包里掏零钱买东西……不小心掉出来,她没发现,被许戈捡了去?

许怀鹏脸上的表情也僵住:“这,这是……”

“还剩多少,拿出来。”室里的白炽灯照得许戈一脸寒气。

许怀鹏搓着手,看上去有些怵许戈,小声说:“没剩多少。”

“多少!”许戈快不耐烦了。

许怀鹏竖起一根手指。

许戈:“一万?”

许怀鹏:“一百。”

余真瞪大眼睛,五万块一天还没完就只剩一百了!

许怀鹏手搓得更急:“刚开始我是赢的,后面手气越来越臭,一定是日子没选对。下次我找大师帮我算个黄道吉日去。你还有没有钱,这回一定翻盘!”

桌上的纯净水全泼他脸上,许戈扔下杯子:“清醒了吗?这五万块你准备拿什么还?卖血还是卖肾?”

有外人在,许怀鹏被儿子这样训,有些恼羞成怒:“臭小子,我是你爸,你这样对我小心天打雷劈!”

许戈哼笑一声:“你看看自己配做父亲吗?你甚至连我在几班都不知道吧。”

许怀鹏脸上臊得慌,无言以对。

余真衣服上的hellokitty欢笑着,窥视着别人的隐私,这不道德,可是,它不想的,她也不想。

“欠了多少赌债?”许戈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许怀鹏坐在床角低着头:“五十万……”

余真觉得腕上一痛,许戈胸口起伏:“不是四十万吗?”

许怀鹏手肘撑着膝盖,捂住脸:“今天之前是四十万,我今天……一共输了十五万。”

余真到这时才知道自己好心做了坏事。如果她没有借他那五万,他今天就不会输十五万。如果她没有借他那五万,他今天就进不了赌场。五十万,许戈拿什么还!

许怀鹏捂着脸,肩膀抖动,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五十万,以前对我们来说算什么钱。”他低着头,默默起身,随手拿了件外套往外走。

“干什么去?”许戈不动也不拦,许怀鹏站在门口,父子俩背对着背。

“卖肾。”许怀鹏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戈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余真吓坏了,着急地扯他的手臂:“你还不去拦住你爸爸,他,他……”

“他不会。”许戈松开余真,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他没那个胆。”

余真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许戈从裤兜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余真,余真没接:“借条,你爸爸写过了。”

许戈挑眼看她:“不是简单的借条,是卖身契。”

余真张大嘴,吓到声音结巴:“你,你……”

许戈起身,余真后退,许戈走近,余真一直退到门板上,退无可退。

“那五万块钱我现在没办法还给你,只能把自己卖给你。”许戈挨得太近,余真觉得呼吸都好困难:“不,不用了。我,我,不需要……”

“拿着这张卖身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真的不需要?”许戈引诱的声音好听得一塌糊涂。

“我,不需要你干什么。”余真慌得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看。

“欠女人钱,传出去老子以后混个屁。”

你签“卖身契”就不丢脸吗?脑子进水了!余真在心里吼。

许戈不由分说将“卖身契”塞她手里:“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能找我。”

余真从他认真诚恳的脸上明明看到了狡诈。

“我能,拒绝吗?”

“不能。”

余真低头看着那张纸:“真的,让你干什么都行?”

“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许戈说得郑重其事。

“那你现在送我回家。”

许戈脱了外套罩她身上:“走吧。”

余真皱着眉要还他外套:“我不冷。”

“你的睡衣,很难看。”许戈嫌弃地睨她一眼,拉着她出去。

余真在后面瞪他,什么眼神,这是她最喜欢、最漂亮的一套!

一去一回大概用了一个小时,阿姨没发现余真不在。许戈送她到门口后,余真要脱外套还给他。

“穿上,冷。”清冷的月光投下他单薄的影子,余真觉得他更冷:“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余真的手缩在他外套的长袖子里,紧了又紧:“要不是我瞎借钱……”

许戈的手突然伸过来,手指捉一缕她散下的长发,滑滑的触感让他生出贪恋。

“头发不吹干会着凉。”

月光清浅,空气里迷迭香织成柔软的网,让人舍不得逃。

“嗯。”余真吸吸鼻子,推门进去。

许戈笑一笑,转身离开,背后又传来开门声,余真在黑夜里喊他的名字,很轻:“许戈。”他停下,回身看她。

“一切都会好起来,即使不是在今天,总有一天会的。”她说完,就跑进了屋。许戈抬头,二楼她的房间亮起灯来,暖暖的颜色,心都要融化。

余真躺在床上,手里撑着他的“卖身契”,不管是不是闹着玩,有了这个,至少他以后不能再欺负她吧。

事实证明,小姑娘还是太天真。

上午化学课在实验室上,两人一组,不是按座位分,老师手里有学号,按学号分组。和余真分到一组的男生叫金雷,余真松了一口气,不是许戈太好了,虽然她平复了一晚,可今天见面还是很尴尬。许戈倒像没事人似的,他和吴俊一组,他们在最后一个操作台,离余真很远。

“你操作还是做记录?”金雷声音很轻,怕吓着余真似的。

余真回神:“我做记录。”

金雷把记录本递给她,余真刚伸手还没接到,记录本就被旁边的手抽走。两人同时皱眉转头,许戈拎着记录本,往余真身边一站:“我们一组。”

“可是……”金雷不敢跟许戈叫板,回头向老师求助,老师这会儿被围在中间给另一组同学做示范,金雷收拾自己的东西,老老实实去和吴俊一组。

余真瞪许戈:“你会不会太过分,我和金雷是一组,我们得合作完成实验。”

许戈低一低头,声音在她耳边:“我是你的人,你要做什么只能找我。”

余真鼓着腮帮:“你能讲点道理吗?”

许戈笑:“你能有点契约精神吗?”

余真:“……”

许戈手上操作着滴管、烧杯,淡淡开口:“我下午有个篮球比赛,你负责后勤。”

余真手上的笔尖把本子都戳破了,她压着嗓子道:“你打比赛关我什么事!”

许戈抬一抬眼:“我不是你的人吗?卖身契都签了。”

余真脸红:“那是……”

“你不对我负责谁负责?”

“你!”你大爷!这是余真第二回“问候”他。

许戈满头大汗地从球场上下来,余真放下书,起身递了条毛巾给他。球场上的男生羡慕得什么似的,有的则嬉笑着,吹起口哨。吴俊踢那些人一脚:“看什么,都散了。”

余真装听不见,刚开始她还会脸红,越脸红别人闹得越欢,最后她索性就当听不见。

“口渴,要喝水。”许戈四仰八叉地躺草坪上。

“知道了。”余真收起书,往小卖部去。

吴俊过来,扔一瓶水给许戈,许戈坐起来一口干完。

“哥,你怎么把小真真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许戈抬手,空瓶子呈一道优美弧线,正中垃圾箱:“瞎打听什么。”

“我这不是汲取经验嘛,大佬,带我飞。”

许戈勾一勾手指,吴俊赶紧凑近,竖起耳朵。

“我欠她钱。”

“我去,真像我爸说的,欠钱的是大爷呀!”吴俊感觉又验证了一条“至理名言”。

“我给她签了张卖身契。”许戈说得慢悠悠的。

吴俊张大嘴:“你欠她多少钱?”

“五万。”

吴俊一口水喷出来:“我去!就五万你能把自己卖了?你那别墅出租给剧组拍电视,一个月都不止五万吧。”

许戈笑一笑。吴俊回过味来:“噢——我懂了,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有了这重“契约关系”,许戈对余真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负”。余真则悔不当初,她不要他还债还不行,那是践踏他的“自尊心”。

早操站队也奇怪,一直有人往余真前面插队,余真就一直往后站,站到最后一排,一转头,旁边是许戈,以前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大花小花都不见了。

余真皱着眉,往边上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儿,但其实没什么用,她怎么挪也在许戈手边。他手长,随便抬一抬手就能碰到她。

一个转身运动,许戈的手指勾到余真绑头发的皮筋,长发瞬间散了下来。

余真慌乱地捂着头发,瞪许戈:“你干什么?”声音还不敢大。

许戈答得理所当然:“散下来我看着舒服。”

你舒不舒服关我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可余真的火发不出来,因为蟹老板从前面绕到后面来了。她拢了拢两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憋着气,再离许戈远了一点儿。

皮筋被许戈拿走,余真只能散着头发上课,她长发刚好到胸前,一低头就往前面滑,她写一下字就得拢几下头发,一下全拢到脑后,披了满背。

晨曦的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泛起点点金色光泽,发丝在指尖滑动的触感让人上瘾。

下课她去小卖部重新买了一根皮筋把头发绑好,结果遇到卢婧:“嘿,余真,我还准备去你们班找你呢。”

余真和卢婧已经很熟络了:“有事吗?”

“周日你有空吗?”卢婧问她。

“不知道作业多不多。”

卢婧笑眯眯的:“周日我生日,想约你去逛街。”

余真小声:“吴俊不陪你吗?”

“我才不要他陪,讨厌死他了。”卢婧生气的样子像撒娇,很可爱。余真对自己的事迟钝,可不是真笨,她总算是听出卢婧约她的主要意思了。

两人一起回教学楼,吴俊在二楼看见卢婧,恨不能飞下去,等他跑下楼,人已经从另一边楼梯走了。吴俊一脸苦恼:“余真,卢婧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余真忍着笑,目不斜视地上楼,吴俊巴巴跟在后头:“真姐,我叫你姐还不成吗?”

“她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就是说讨厌死你了。”余真学着卢婧的声音。

“还有呢?”吴俊紧张。

余真不逗他了:“她说周日生日,约我逛街。”

吴俊眨眨眼睛:“约你,不约我?”

余真呼口气:“你傻不傻,她约我,就是想通过我的嘴告诉你。”

“真的?”吴俊又活了,这几天看他死气沉沉的,敢情是吵架了。

“真姐,再说说卢婧是怎么跟你说的。”

余真被他缠得受不了:“她生日你都不记得,是我,我也生气。”

“你不知道,她一跟我闹别扭,我什么都忘了。”

余真好奇:“你到底怎么惹她生气了?”

吴俊挠挠后脑勺:“就是打游戏,你不知道,我们游戏一开始,是不能随便停的,分分钟被团灭。我就晚了两分钟回她短信,她就生气了,我大半夜骑车去她家楼下解释都不行,一直不理我。”

余真:“真的就是晚两分钟回短信?”

“我发誓真的就两分钟!”吴俊还真举手发誓。

余真摇摇头,两个幼稚的大龄儿童。

“她约我逛街,我要送生日礼物吧,送什么好?”

“你可以把我送给她。”吴俊满眼期待。

余真斜他一眼,走进教室。

吴俊像打了兴奋剂,一进教室就给许戈一个拥抱。许戈嫌弃地别开脸:“又发春了?要不要来个过肩摔,让你清醒清醒。”吴俊立马撤手:“哥,你星期天有没有空?”

“没空。”许戈无情拒绝。

“别呀,两个女生我一个男生多不好意思。”

许戈低头刷手机:“你一年要发几次春?”

“卢婧约了余真,我才来约你,真不去吗?”吴俊直接搬出撒手锏。

许戈没抬头:“不一定有空。”

论傲娇、闷骚,真没人骚得过许戈。

时间太仓促,余真根本没时间去挑礼物,许戈晚上发了条短信过来:“用不着准备礼物,人到就行。”

“关你什么事!”余真对着屏幕嘀咕一句,不理他。

她也真用不着准备礼物,有吴俊呢,人才是主角。

吴俊骚包地准备了礼物,玫瑰金粉水晶手链。卢婧不理他,只跟余真一起走,吴俊巴巴跟着。说不一定有空的许大爷对他嗤之以鼻,跟在余真后头。

小姑娘逛街最爱饰品店。琳琅满目的发卡、亮闪闪的项链耳环,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两个女生挑得不亦乐乎,许戈和吴俊戳在那里,引得店里的女生频频回头。特别是许戈,小女生偷偷看一眼都脸红红的。

许戈睨一眼捧着花,眼睛紧紧跟随卢婧的吴俊:“你的样子很猥琐。”

“我这是深情的眼神好不好。”

许戈想抽烟:“我们能出去找个位置,坐下来等吗?”

“不行,卢婧会生气的。”

许戈鄙视地嗤一声,自己出去了。

卢婧回头看一眼,吴俊对她拍拍胸脯,放心我在。卢婧娇嗔地瞪他一眼,手肘碰碰余真:“你也不管管你们家许戈。”

余真手里在挑绑头发的皮筋:“他不是我们家的。”

“要不要我教你两招,把许戈收拾得服服帖帖。”卢婧一句服服帖帖,倒让余真心动了,她也很想知道什么方法收拾得了许戈:“什么招?”

卢婧神秘一笑:“等会儿我做,你看着,一看就会。”

余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卢婧拉她走:“好累,我们去喝点儿东西吧。”

吴俊两步过去:“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特别火,他家的甜品也好吃。”

“那就去那家吧。”卢婧这么多天第一次跟吴俊说话,吴俊简直乐开了花。

许戈在门口都等得不耐烦了。

四人选了个情侣卡座,两对对面而坐。卢婧特别点了四种不同口味的甜品,她给余真使使眼色,余真一脸茫然,都不知要怎么做。

许戈刚一坐下,就有电话来,他看了一眼:“我出去接个电话。”

卢婧朝余真眨眨眼睛,机会来了。她拿茶匙尝一口蛋糕:“我这个口味的好好吃。”她挑一小块递到吴俊嘴边,“你要不要尝一口?”

“要!”吴俊声音那个响亮,就着她的茶匙吃一口,甜死了。

“看你,奶油都沾嘴唇上了。”卢婧拿纸巾替他一点一点擦干净嘴,吴俊都要飘上天了,卢婧这会儿要抛个树枝出去,他都能跑出去给她叼回来。

“清楚了吗?”卢婧看余真。余真傻傻眨眼睛,清楚什么?

卢婧看窗外许戈已经挂了电话要进来,她着急地一把拉吴俊起来:“我刚才对吴俊做的,你照着对许戈做一遍,保证管用,我们回避。”说完,她拉着吴俊就走。

留下余真一个人,许戈已经进来:“他们人呢?”

余真抬头看他。喂许戈吃蛋糕,替他擦嘴?

余真咽了一下口水:“他们,出去买点儿东西,马上回。”

许戈在她身边坐下,没多问。四个人变成两个人,气氛突然有点儿尴尬。余真低头喝奶茶,许戈刷手游,他面前的奶茶、蛋糕一口没动,他不喜欢甜食。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句交流都没有。余真的手机振得她整个腿都麻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卢婧发来短信:不要怕,就照我刚才那样做。

这两人躲在哪里偷看呢,余真抬头往窗外张望。

“找什么?”许戈头都没抬。

余真慌忙收起手机:“没什么。”看着他,不知如何下手。

许戈玩手机很专注,透过玻璃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流动:“我脸上有东西吗?”

余真又吓一跳,他到底一心有几用!

“我这个口味的蛋糕挺好吃。”余真吃一口蛋糕,许戈没回应,余真学着刚才卢婧的样子挑起一块,“你要不要尝一口?”她送到许戈嘴边。

许戈抬头,眼神晦暗不明,看得余真手都要发颤,又说了一遍:“不想尝尝吗?”

许戈蒙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茶匙一口含进去,皱一皱眉:“太甜。”

余真心跳好快,通过脉搏传到他的指尖。许戈笑一笑:“吃口蛋糕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把你吃了。”

余真收回手,一直抽纸巾:“谁紧张了?”

许戈凑近:“怎么觉得你奇奇怪怪的?”余真一慌,纸巾一把按他脸上,许戈皱起眉头,“喂。”

“看你,奶油都沾嘴上了。”余真学卢婧的样子,手指在许戈唇边一点一点擦干净奶油。许戈完全怔住,她做得太认真,两人挨得太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许戈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拉近她,他像喝了酒似的,看她的眼神都微醺:“谁教你的?”质问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余真都不相信那是许戈的声音。

“aced,aced……”许戈的手机一直在提示团灭,队友哭唧唧地呼唤,大佬,都快赢了怎么突然掉线。

许戈关掉手机,余真被他困在卡座里边:“谁教你这样替男生擦嘴的?”两人的唇就离着一公分。

余真有些慌,刚刚吴俊不是这反应啊?这招对许戈根本没效果嘛!果然成功是不能复制的。

卢婧躲在角落看得着急,拉着吴俊及时跳了出来。

“你们休息好了吗?我们抓紧时间去下一站吧。”卢婧笑眯眯地看着余真。余真唰地站起来,差点儿撞到许戈的下巴:“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许戈很想把那两人扔出去。

卢婧和余真在前面交头接耳,说悄悄话,许戈手机都不玩了,眼睛一直跟着余真。

吴俊看着许戈,学他刚才损自己的语气:“哥,你的眼神很猥琐。”

许戈斜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我那明明是……”发浪,他差一点儿说出大实话。

“你也想说‘深情’是吧,哈哈哈。”吴俊学周星驰的搞怪笑声。

许戈踢他一脚:“滚蛋。”

前头卢婧小声问余真:“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余真好怕许戈听见,只动嘴唇,都不敢发出声,摇摇头道:“失败了。”

“失败了!”余真赶紧捂卢婧的嘴:“嘘——”

卢婧也学着她动嘴唇:“不可能啊,这招可是和‘摸头杀’齐名的绝技,百发百中。”

余真无奈叹气。卢婧转头看一眼许戈,不对呀,他现在明明是中招的样子呀,看余真的眼神都能把人给融化了。

下一站是游乐场,卢婧一定要玩过山车。余真不敢,而且她今天没绑马尾,坐一轮下来估计直接成鸟巢。

卢婧摇着余真的手臂:“玩吧玩吧,我也一直不敢,但是今天想挑战一下自己。来都来了,我们四个要一起上。”

余真不太会拒绝人,尤其是她认为是朋友的人,何况今天还是卢婧生日。

她咬咬唇:“可是我的头发,我没带发圈。”

“刚才在饰品店该买一个的。”卢婧看向吴俊,“怎么办?”

吴俊一心想让卢婧高兴,朝余真眨眨眼睛:“怕什么,长发在风中飞扬,一秒变女神。”

“你让你们家卢婧也把头发解开去飞扬一下。”许戈懒懒出声。

吴俊笑,许戈是出了名地“护短”,他自己可以欺负小真真,别人,想都别想。

卢婧捂住自己的发型,瞪吴俊:“我不要!”

吴俊连忙哄:“不要不要,我们才不要。”

余真拿眼神鄙视吴俊,那神情跟许戈越来越像,真的跟一个人待久了会被同化。

许戈突然走过来,伸手碰余真的长发,余真躲了一下,回头:“你干吗?”

“转过去,别动。”许戈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转了个个儿,从裤兜里搜出发圈,在卢婧和吴俊一脸的惊吓中,把余真的头发拢了起来。

余真也惊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许戈没给女生绑过头发,有点儿粗鲁,还有一点儿笨手笨脚,手势却轻,一点儿都没弄疼她。虽然那马尾绑得歪七扭八,但是,大佬给女生绑马尾,简直不要太萌啊!

卢婧少女心炸裂,受刺激了,看吴俊:“哼!你都没有给我绑过头发,你看别人。”

吴俊被许戈害死了,有一种人“叫别人家的男朋友”。

吴俊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哄:“我也不可能随身带女生的发圈哪,那么娘的东西……呸,不是,许哥我不是说你娘哪。我不是没机会嘛,你不给我机会呀。”

许戈的发圈是从余真头上勾下的那个,余真可一点儿都没觉得感动,想起来就生气。她今天没绑头发,也是因为许戈,怕他又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做出奇怪的动作。

“还玩不玩!”许戈不耐烦地喊那两人一声。

“哼!”卢婧哼吴俊,拉着余真去排队。

吴俊满头大汗:“哥,咱能打个商量吗?”

许戈白他一眼,吴俊拜托道:“你以后哇,要出什么套路一定提前告我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鄙视你。”哥才不玩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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