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彩排完她们可以休息一个星期,因为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期中考试了。比赛再怎么重要也重不过学习,这个老师还是分得清的。
老师提前带她们去熟悉了舞台,在教室练和在舞台上不一样,有个走位的问题。
两点整,同学列队有序地进入礼堂,第一排是视察领导和学校领导的座位,从第二排起每个班都立了牌子对号入座。
余真她们在综合楼就换好了衣服,还化了妆,口红的颜色特别艳,去礼堂的路上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二百。礼堂没后台,她们得等领导讲完话才开始表演,所以先得找到自己班级的座位,和同学坐一起。
“余真。”姚圆圆站起来朝她招手,她一喊,周围一片人都在看余真。
口红实在是太艳了,余真被看得不好意思,不过幸亏没像胡雅丽她们那样粘假睫毛、上眼影。姚圆圆替她占了位子。坐下来后,余真感觉安全多了。
“你今天好漂亮,你穿这身也太美了,好羡慕。”姚圆圆捧心。
余真问她:“有镜子吗?手机也行这口红是不是涂太浓了?”
“没有哇,我觉得很好看哪,比胡雅丽漂亮多了,她今天打扮得跟个蛇精似的。幸亏她不是独舞,不然能把领导吓死。”姚圆圆自己笑起来,好像真看见领导被吓到的场面。
“我觉得胡雅丽化妆挺有味道的。”吴俊突然从姚圆圆后边冒出头来。
余真预感不好,下意识转头,许戈懒懒地靠着椅子,目光落在她娇艳的嘴唇上,灯光幽暗,照得他的眼睛都有些幽深。
余真好想爆粗口,怎么哪里都有他!
姚圆圆和吴俊一直为胡雅丽的妆容争论不休,许戈出奇安静,居然没有嗤笑她。余真忍不住想去看看外边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副校长上台,礼堂安静下来。冗长的讲话完毕,终于轮到余真她们上台。
林老师带队,余真先出场,等她跳完独舞部分,其她人才出来。
音乐起,余真竖起脚尖亮相。纤细的脚腕绷出优美的弧线,足尖轻盈地旋转拖曳,礼堂很暗,唯一的灯光追赶着她,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余真跟着音乐脑中一片空白地跳完,台下掌声雷动,她才回神。
谢幕的时候前排领导都站起来了,连连赞好。
余真心里谢天谢地,终于有一个星期可以安心备考。
“余真你跳得太好了,那些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姚圆圆一直是捧场王。
吴俊扒着余真的椅背:“是呀,许哥看得我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余真心里呵呵,那是他嫌你太聒噪,不想理你吧。她回来的时候,看见许戈的位子是空的,吴俊说他出去了。他倒是聪明,因为接下来一排领导要讲话,又长又枯燥。
余真在洗手池接水洗脸,姚圆圆递纸巾给她:“刚才有好几个男生打听你叫什么名字,是哪班的。”
余真闭着眼睛擦干水珠:“打听我干什么?”
“想追你呗。”
余真扯散麻花辫,拢起来扎成清爽的马尾:“他们可真有空闲。”
“估计你马上就要收到情书了,这回肯定比胡雅丽还多。”
余真张了张嘴,无语。
她没收到什么情书,倒是下晚自习偶遇与她同路的男生越来越多。
“同学——”余真刚出校门就有男生跟上来,她实在不堪其扰,攥紧双肩包带子,压着火:“对不起,我不想知道你的姓名,也没有交朋友的打算。”
瘦瘦高高的男生闻言,额前碎发下的眼睛无辜地眨了两下:“同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校牌掉了。”
余真低头一看,真的是校牌掉了。她尴尬到了极点,捡起校牌,挂绳绕了又绕:“那个,我……”
“我知道你。”男生的微笑映着融融路灯,暖化了尴尬,他开玩笑道,“但是,我可不是为了认识你故意跟你同路。我们以前在地铁上碰到过几次,可能你不记得。”
余真还真不记得,她转校没多久,自己班上的同学还没认全,哪里认得别班的人。
“一起走吧。”男生大方邀请,神情坦坦荡荡,自我介绍道,“我叫冯陈。”
“爸爸姓冯,妈妈姓陈?”余真试着化解尴尬。
冯陈笑着摇头:“妈妈姓冯,爸爸姓陈。我随妈妈姓,我弟随爸爸姓。”
“哦。”
“余真有什么意义?”男生问她。
余真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脚尖,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幸运。”
冯陈没听懂,余真看上去不想多说,他也不勉强,两人并肩同行。
“许哥,那是不是余真?”吴俊眼尖,刚从学校出来就看见余真和冯陈,“小真真可是一舞动四方,天天有男同学打听她是哪个班的。”
许戈眯了眯眼,点根烟提神:“今晚通宵。”
“哎——哥,他们你不管啦?”
许戈咬着烟问:“谁们?”
“余真和那男同学呀。”
“谁是余真?”许戈一本正经地问他。吴俊张大嘴。
晚上下了一场秋雨。早上起来,余真便感觉到冷,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秋老虎终于结束了。
同学都换上了秋季校服,余真还没有,阿姨这次替她准备的衣服又太淑女,到处是蝴蝶结,她走在一群蓝白校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余真同学。”她回头,冯陈小跑过来,大概是走热了,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臂上,很难得有男生把校服穿得这样帅气活力。
“你也这么早?”
“不算早了。”她以前给许戈买早点,习惯了起早一点儿。
冯陈看一眼她的衣服,余真被看得不好意思:“我还没领到校服。”
“你的衣服比校服好看多了。”他直接这样说,余真更不好意思。
骑山地车上学的同学横冲直撞,冯陈伸手把余真往身边揽了一下:“小心。”
许戈破天荒第一次早到,刚好看见冯陈“强搂”余真。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拉了余真就走,冯陈还捂着鼻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什么!”余真被吓到,使劲扭动手腕,“许戈你凭什么打人,放开!”
许戈拽着人一直到水库桥洞,小猫好长时间没见余真,欢快地摇着尾巴表示高兴,想上前撒个娇。许戈瞪它一眼,小猫呜呜地退回了猫窝。
余真后背猛地撞到水泥墙,幸好有书包隔着。两人这样近的距离让余真心跳变得好快。
“许戈,你喝酒了?”他满身宿醉的味道,余真有些怕。
“你抖什么,怕我?”许戈一说话又是调笑的调子。
余真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软下声音:“还有时间回去换校服,你这样被学校抓到要挨处分的。”她说完,似乎觉得不对,像是在关心他,有些不自在地咬唇。
许戈背着光,眼神很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余真受不了这种心理的角力:“你……”许戈靠近,本来就是想吓吓她,脚下却踉跄一下,嘴唇贴上嘴唇,余真大脑瞬间死机,都忘了要躲开。
躲在窝里的小猫害羞似的把头埋下去,又抬起来,露出两只眼睛。
余真狠狠推开他,眼圈发红,许戈皱眉:“哭什么?”又不是故意的。
余真骂了一句:“流氓!”拔腿就跑。
许戈皱着眉笑起来,嘴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蹲下身揉揉猫头:“她这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
许戈到教室时余真不在,上课铃响,余真和吴俊一起进来,后面跟着蟹老板。余真对许戈视而不见,回自己位置收拾东西。
蟹老板发话了:“余真和张方新换个位置,以后要好好帮扶吴俊共同进步。”
吴俊的同桌张方新赶紧让位,许戈瞅一眼吴俊,他拿书挡着脸。
姚圆圆舍不得余真:“怎么这么突然?”
余真只是淡淡地说:“老师的安排。”
哪里是老师的安排,余真从桥洞跑回来时遇到吴俊。吴俊见她两眼红红的,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还要帮她出头来着。余真直接说要跟他换位子。吴俊做害怕状,夸张地说许戈会宰了他。余真在那里一刻也坐不下去,威胁吴俊,如果他不跟她换位置,她就把英文诗的事告诉卢婧。这可是吴俊的软胁,他不敢直接和余真换位置,去找蟹老板说是想要好好学习,能不能安排个同学帮扶他。余真就在这个时候以看不见黑板为由向蟹老板提出换座位。蟹老板问她愿不愿和吴俊同桌,帮扶他,于是顺利换位。
余真松口气,终于远离许戈。吴俊一上午都在忐忑,总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课间休息时,吴俊赔着笑:“许哥,中午去哪里吃饭?我请。”
许戈淡淡问他:“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只要你一句话。”
许戈回头对吴俊笑得如沐春风:“跆拳道馆。”
“啊——不行,我真不行了。”吴俊被许戈第n次过肩摔后,趴垫上耍赖不起来了,虽然铺了两层厚海绵垫,还是很痛啊。
“哥,我真不是重色轻友。”
许戈单手解开腰间黑带,灌了一口水:“要是你想说都是老师安排的这种屁话……”许戈一记眼神杀,吴俊冷汗都要下来:“她拿某人威胁我,我是真没办法。”
许戈扔瓶水给他,吴俊麻溜从垫子上爬起来,许戈根本没下重手。
“哥,你到底怎么欺负她了,把人都吓跑了?”吴俊边喝水边对许戈挤眉弄眼。
许戈塌着肩,靠着墙壁,猛灌一口水。
吴俊贱兮兮地凑过去:“你不会是……对她做了什么吧?”
许戈踢他一脚:“滚蛋。”随后拿衣服去洗澡。
余真吃完午饭不想回教室,便去校园的小树林背单词。
“余真?”她最近碰到冯陈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冯陈鼻梁上贴着创可贴。余真收起线圈便笺本:“你的鼻子没事吧?”
冯陈摸摸鼻子:“没什么事。”
“对不起。”余真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打我的人又不是你。”冯陈看着她,“打我的人是叫许戈吧,三中的风云人物。”
“他……可能是认错人,既然你没什么事,这件事就不要闹大了。”余真都不敢相信自己在帮许戈说话,可这件事要是闹到老师那里,她也逃不了干系,她不是在场嘛。
“你和许戈很熟吗?”冯陈突然问。
“不熟。”余真否认。
冯陈笑:“我还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许戈?
余真非常严肃地告诉冯陈:“不是,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冯陈点点头:“那就好。和他那样的同学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近墨者黑。”
余真没作声,似乎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你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冯陈转了话题,怕余真误会又加了一句,“我周末去市中心图书馆复习,那里资料挺多的,好多一般书店都买不到。”
“市图馆我还没去过。”这座城市对余真来说还是陌生的。
“我带你去一次,下次你就可以自己去了。”
余真以前听过那个图书馆,当时听的时候就很想去:“好。”
冯陈很高兴:“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到时好联系。”
提到手机,余真又想到许戈:“我,到时联系你吧。”
“那也行。”冯陈在她的便笺本上写下号码,“周末联系。”
“好。”余真收了本子,“我该回教室了。”
“周末记得联系。”冯陈又嘱咐了一句。
余真点点头,回到教室。
自从换了位子,余真的世界清净多了。她在三组,许戈在一组,做操的时候她站中间,许戈站最后,基本没有交集。吴俊偶尔邀她一起吃饭,她也委婉拒绝。她在慢慢忽略许戈的存在感,慢慢忽略那个荒唐的吻。
周六的天阴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天气预报却报道没雨。余真和冯陈约的是下午在地铁站碰面。阿姨嘱咐她带伞,她走的时候还是忘记了。
余真踩着点到的,冯陈已经在等她。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其实冯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余真哈一口气:“今天好冷。”她加了毛衣出门还是觉得冷。
冯陈也换上了厚外套:“进地铁就暖和了,走吧。”
他们刚好两点到图书馆,周末人挺多,看书的、借书的、自习的都有。图书馆顶部透光,进门就是二楼,一楼是盲文区,光线柔和,空调温度适宜,有书的纸香,还有不经意的花香。除了书室,还有咖啡馆、陶艺馆、蛋糕房,看着倒像是一处极好的约会场所。
冯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小声对余真说:“我们要用的资料都在这个区,你可以看看。”
“好。”余真才逛了一下,怀里已经抱满了书,太多有趣的书籍她以前见都没见过。
冯陈买了两杯奶茶,捧在手里,热烘烘的。
“谢谢。”余真低头看书。
“小心烫。”冯陈提醒她一句,余真看起书来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冯陈随手拿了本书,靠窗边坐在她身旁,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时不时看余真一眼,她认真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天都暗了。
余真看一眼时间:“这么晚了,时间过得好快。”她还意犹未尽,“我该回家了。”
冯陈说:“外面在下雨,我们都没带伞,等雨停了再走吧。”
余真看向窗外:“都不知什么时候会停,在路上买把伞就好。”她将书一本一本好好放回原位。
冯陈故意没带伞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余真却执意要走。
“那我出去买伞,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冯陈坚持,余真只好等着。
寒风急雨,外边的天黑茫茫一片,更冷了,余真搓着手臂,突然觉得肚子发凉,又有点疼。她找了个凳子坐下却坐不住,站起来走了几步,觉得肚子越来越疼。完蛋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明明应该还有两天才来。
又冷又疼,她受不了地靠着玻璃门蹲着,额头抵着膝盖。
突然,玻璃外有人敲了两声,余真抬头,刘海凌乱,眼圈红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许戈站在外面,两人就隔着一层玻璃门。余真好想晕过去,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寒气:“你怎么了?”许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余真疼得没力气说话,只摇摇头。
许戈伸手就拉她的胳膊:“送你去医院。”
余真急了,脸一红:“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没事你蹲在这里一副难受的样子?”许戈抬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你到底怎么了?”
余真吓得后退,撞到玻璃,脸更红了:“不要随便动手碰我!”
许戈逼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动你。”
余真咬唇瞪他,僵持半天,还是她败下阵来:“肚子痛。”
许戈:“吃坏东西了?”
余真:“不是!”
许戈:“着凉了?”
余真:“不是。”
许戈:“被人打了?”
余真好想白他一眼,真没力气了,又蹲下去:“女生不是只生病受伤才会肚子痛。”
许戈听不明白,余真又羞又气,快哭了。
他突然说:“知道了。”
余真抬头,你知道啥了呀!
许戈脱下外套扔给她,转身弯腰低到适合她的高度:“上来。”
余真抱着他的外套,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背你走。”余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许戈能做的事,“不用。”
“那你是想要冯陈背?”许戈回头斜她一眼,“你这个样子能走吗?”
那么一瞬间,如果冯陈和许戈有一个人非得要背她,她宁愿是许戈。可是,明明她是讨厌他的呀。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与你共撑的一把伞,一起淋湿的发。
“你到底会不会打伞,眼睛都被遮住了。”雨声柔和了他的戾气。
余真使劲撑正伞,手劲实在有限,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风好大。”
许戈把她往上背一背:“贴紧我,抱紧我的脖子,两只手撑。”
余真听话地抱紧他,发现他前胸的衣服都湿了。
“你的衣服湿了。”
“别说废话,好好撑伞。”
余真抿紧唇,闭嘴。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好像比刚才还大了。路上落了厚厚一层黄叶,路灯一照,满城尽带黄金甲。
两人都不说话,汽车从身边疾驰而过,路人行色匆匆,仿佛伞下方寸之地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不受打扰,寂静安好。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好似快要盖过雨声。她得说点儿什么,一定要说点儿什么。
“许戈,你累吗?”
“你说呢?”他好像在生气,明明该生气的是她,“我没那么难受了,你放我下来吧。”
“别动!”许戈反手在她屁股上打一巴掌,余真在他背上脸红了个透,不敢动了。
“就一把伞,我们现在这种姿势是最不容易淋湿的。”
余真一点儿都没有淋湿,上面有雨伞遮着,前面有人墙挡着。
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许戈找了家奶茶店放下她:“雨太大,走不了。”
下雨奶茶店都没什么人,许戈找了个靠窗的双人沙发座:“在这里等我。”
余真想问他干吗去,他已经撑着伞冲进雨里。
店长给她上了一杯红枣热奶茶,笑眯眯地说:“小男朋友好细心哦。”
余真脸红,低头喝奶茶,心里说,不是男朋友。
许戈很快回来,明明撑了伞,倒比刚才湿得还多。他从兜里掏出四四方方的粉色包装袋:“给你。”余真脸红得要飙血,不敢看他。许戈脸也红,他跑得太急,屋里空调温度又太高。
余真从洗手间出来时,脸红还没褪下去。许戈不在座位上,店长说他去吹干衣服。余真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用那么尴尬了。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阿姨可能要晚一点回去,忘了带伞。阿姨问要不要去接她,她慌忙说不要,阿姨叫她自己小心。
外头的雨一点儿都没有要停的样子,店长又给她上了蛋糕点心,人一吃饱就犯困,加上空调的温度实在是适合睡觉,余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怎么睁开眼睛自己躺在沙发上,盖着许戈的外套,还枕在他的腿上?他身上很干燥,有淡淡的烟草味,她居然觉得不讨厌。
余真慌忙要起身,许戈盖着她的额头不让她动:“睡好了?”
余真睫毛一下一下刮着他的手掌,声如蚊蚋:“睡好了。”
许戈松手,她赶紧坐起来与他隔开距离,外边雨已经停了许久。
许戈长腿抻一抻,起身:“走吧。”
余真抓着他的外套:“你的衣服,外面冷。”
“知道冷还不穿上。”许戈去结账,余真拿着他的衣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一推门,迎面一阵冷风,许戈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像连衣裙。两人一前一后,水洼里两人的影子涟漪在荡漾。
其实从奶茶店出来往前走几步就是地铁,许戈突然停下,余真低着头,差点儿撞上他。
“不用送了吧?”许戈表情冷冷清清的。
“不用了。”余真跑进地铁入口,想说声谢谢的,却说不出口。她一直跑上车才发现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忙脱下来塞进书包,不能被阿姨发现。
这一个小插曲,谁也不知道。
余真还是三组,许戈在一组。余真站队中间,许戈站队最后。日子如常,平淡如水。
冯陈来七班找余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不是学校最受女生欢迎,和许戈齐名的冯陈吗?”
“真是冯陈咧。”
“好帅。”
“没许戈帅。”
“许戈的帅不一样,冯陈是暖男,对每个女生都好绅士。”
“那你们是喜欢许戈还是冯陈?”
“这也太难选了吧。”
余真在女生的叽叽喳喳中出去,冯陈在楼梯间等她。
“下雨那天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对不起,应该跟你说一声。”余真很不好意思。
冯陈说话永远带着微笑:“你没事就好,我怕你淋雨感冒。”
余真:“我很好,谢谢。”
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了,冯陈说:“那我回教室了。”
“嗯。”
冯陈走了两步,回头:“余真。”
“嗯?”
冯陈张了张嘴:“考试加油。”
“你也是。”
冯陈站在原地看余真的背影,其实他那天晚上看见了,许戈在雨里背着她。
余真还在想怎么把衣服还给许戈,想来想去,让吴俊当跑腿的比较靠谱。
许戈和吴俊一同进入教室。吴俊刚坐下,余真便把装衣服的袋子塞给他。
“什么东西,送我的礼物?”吴俊拆开袋子,“这衣服,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你小点儿声!”余真低头趴在书山后,很小声地说,“这是许戈的衣服,你替我还给他。”
“他的?”
“嘘!”
吴俊降下音调:“他的衣服怎么在你这儿?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你把衣服还给他就行了。”余真脸红,解释不清楚。
吴俊又笑得贱兮兮的:“这衣服是许哥周六跟我们出去玩穿的,到图书馆附近他突然说要去办点儿事,敢情是去办你呀。”
余真坐正,边整理课本边说:“我现在跟卢婧很熟。”
“别呀,小真真,不是,姐,我喊你姐还不成吗?千万要替我美言。”
余真看他:“那就,闭嘴,做实事。”
吴俊拍胸脯:“我做事你放心。”
考试的日子说话就到,高中的期中考试跟大考一个规格,全校学生都打乱了排号,身边的同学也都不认识。
余真神经绷得紧紧的,这是她转校以来第一次大考,分数是要见家长的。考完一科,她赶紧抓紧时间复习下一科。吴俊这两天也变老实了,大概是受卢婧影响,突然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次考试,许戈必定是风云人物,一下考场就听见路上同学议论。
“七班的许戈半小时就交卷了,好嚣张啊。”
“你跟他一个考室呀?”
“是呀。”
“长得帅吗?”
“帅。”
这世上确实存在天才,而且还很多,可是余真输给许戈还是不甘心的,好像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话。
紧张的期中考试过后是周末,同学们都可以暂时松口气。毕竟,是天堂还是地狱,得周一才能出结果,所以这两天就敞开了玩。
余真她们的舞蹈比赛刚好是周六,地点是二中,今年承办学校是二中。
洪波一早就在礼堂占好位置,吴俊还把赵雪菲和姚圆圆叫上了,说是拿了奖给卢婧开庆功宴,人多热闹。
“许哥,你跟余真还没和好呢?”洪波消息倒灵通。
许戈斜了吴俊一眼,吴俊赔笑:“兄弟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许戈想抽烟,可礼堂禁烟,他喝了一口水:“她在雨里等了我几个小时,我原谅她了。”
吴俊和洪波张大嘴:“真的假的!大佬,你牛!”两人对许戈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大爷脸不红心不跳。
台上,轮到三中表演,余真一亮相便惊艳四座。
最后得到第二名的成绩也算不错了,怎么着也比不过人家专业艺校嘛。
颁奖,合影,完了解散。
吴俊前一天就定好了ktv包厢,大队人马直接开了过去。
程前早到了,又带了个新女朋友。吴俊郑重介绍卢婧,其他都是熟人,不用介绍。余真自然也归在熟人一类了,她一点儿都没觉得违和,似乎真的融入他们团体了。
“姚圆圆帮我们点个情歌对唱,我和卢婧唱。”姚圆圆很喜欢点歌的位置,每次那个位置一定是她的。余真和卢婧刚得了奖,自然有话题聊,那堆男生就不提了。真正算是他们团队的赵雪菲,倒变成了局外人,哪一块的话题她都插不上。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融入过他们团队,以前的那些不过是她强求的假象。
“下一首《迷迭香》,谁唱?”姚圆圆眼睛看向几个男生。
许戈起身,大家瞬间惊讶,许大爷第一次唱歌耶!
“许哥,许哥,许哥!”大家兴奋叫喊起来,洗耳恭听。
不知是谁开了梦幻效果,房间墙壁上的led灯发出幽蓝的光,时明时暗,许戈的眼睛很亮,一直看着余真。
“你随风飘扬的笑,有迷迭香的味道,语带薄荷味的撒娇,对我发出恋爱的信号……”
许戈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挑逗,一首歌唱得大家口干舌燥。余真脸直发烫,喝一口冷饮都压不下去。
“许哥的声音好苏,我快听哭了。”姚圆圆说着,感觉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卢婧轻轻依在吴俊的肩头上,吴俊都要飘上天了。程前的女朋友搂着他的脖子,也快要听哭了。
余真悄悄起身去洗手间,脸还是烫的。许戈刚好唱完,跟在她后头出来,余真背紧紧绷直,感觉很不自在。她放慢脚步,想让他走前头,她一慢,许戈也跟着慢了下来。他不是想去洗手间,跟着她干吗?
余真突然停下来,侧身:“你先走。”
许戈看她一眼,突然朝她伸手。
“喂!”余真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按在墙壁上,许戈两手撑在她身侧,给她筑起保护墙,走廊里的醉鬼从许戈背后撞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清醒。
余真怒瞪的眼慢慢柔和下来:“谢谢。”刚才误会他了。
“终于肯好好跟我说话了?”许戈保持姿势没动,这样的距离太近,余真能闻到他身上干燥清爽的味道,瞬间心跳加速:“那个醉鬼已经走了,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她装傻。
许戈看着她笑,凑近,余真慌乱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戈偏一偏头,凑到她耳边:“上次是意外,放心,我不会那么做了。”说完,他松手走开。
余真捂着嘴,脸全红了,流氓!
她掬了两捧水洗脸,总算把温度压下去。果然还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她怕控制不住脱离正轨。
“大赢家怎么一个人孤单地躲在这里?”
余真抬头,从镜子里看向身后,赵雪菲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指间夹着烟。她在抽烟!余真有些惊愕地回头:“你……”
赵雪菲学着男生吐一口烟圈:“很意外吗?觉得我就应该是个老实巴交躲在角落里的可怜虫?”
余真觉得她今天不对:“你是不是喝醉了?”
赵雪菲靠着门,完全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我以为,许戈只是逗你玩。可是,我还是忌妒你,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疯地忌妒你。所以我告诉林可盈捉弄她的人是你,我知道林可盈一定会找你算账,最好能把你赶出三中。”
余真睁大眼睛,不单单觉得她不对劲了,她问题很严重。
“赵雪菲,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包厢好吗?”
赵雪菲盯着她:“我呀,很早就知道许戈,每一次都能在学校风云榜上看见他的名字。我拼命地学习,希望跟他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希望他能注意到我。我知道他们组队打比赛,我那么努力去学游戏、练游戏,终于,我有机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终于能靠近他。可是他还是看不见我,你凭什么?”
余真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我要回去了。”
赵雪菲推了她一把:“你凭什么!”
余真肩膀很痛,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和许戈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愿意为他做多少事,都是你一厢情愿,与他人无关。”
“你在嘲笑我是吗?”赵雪菲竖起烟吹了吹,烟头炙烫。
余真感觉到危险,后退几步,抵到了盥洗台上。赵雪菲举着烟头靠近她:“你长得真的很漂亮,为什么你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余真垂下的手拳头捏得很紧,准备赵雪菲再靠近一步就反击。
“余真。”门外突然有人喊她,是姚圆圆的声音,下一秒她已经进来。赵雪菲像是突然惊醒,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变得惊慌失措,显然也被自己吓到。
“你在干吗呢?他们都催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掉厕所了。”姚圆圆拉了余真就走,赵雪菲从来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赵雪菲一个人走了,谁也没告诉,谁也没注意。
散场的时候吴俊才想起来问一句:“赵雪菲呢?”
“不知道。”
“没注意。”
“可能先走了吧。”
“走也不说一声,真是。”
吴俊送卢婧,余真则和姚圆圆一起走。她从洗手间回来后情绪就不高,一直和姚圆圆待在一起,避开许戈。
晚上,余真躺在床上,想起赵雪菲,心里有点儿难过。
学校的风云榜周一就已经贴出来了,许戈毫无悬念年级第一名,冯陈第二。蟹老板春风满面,也只有考试的时候他才能扬眉吐气。
赵雪菲考了班级第二,依旧是蟹老板最喜欢的学生,全班同学学习的楷模。
余真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离她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其实她很想跟赵雪菲说,如果可以,她宁愿和赵雪菲交换。
第一次,余真逃课了,体育课。她躲在学校后的水库桥洞里,感觉很泄气。她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学生,但她一直相信勤能补拙,只要她够努力,就能实现梦想。现实却告诉她,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天天上课睡觉打架闹事的天才。
“小狸,我可能真是猪。”她一脸沮丧地抱着猫,就那样坐在地上。
喵——小猫回应了她一句。
“你说许戈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是不是他爸妈喂他吃了聪明药?”
喵——
“怎么办,我现在一见到他就觉得自己是笨蛋。”
喵——
“你就不会回应点儿别的吗?就只会喵。”
“你真的在这里。”
冯陈突然出现,吓了余真一跳:“你,怎么知道这里?”
“就是这只猫吧。”冯陈揉揉猫脑袋,“听同学说你经常拿自己的牛奶来喂遗弃猫,这猫真幸运。”
余真突然就想起许戈的话:“你不知道猫喝牛奶会拉肚子吗?到最后就活活拉死了……无知真可怕。”她尴尬地将猫放回窝里,“猫不能喝牛奶,我后来就不敢喂了。”
“是吗?”冯陈挠挠后脑。
“你找我有事?”余真问他。
“我们班这节课也是体育,我没看见你,不敢相信你也会逃课。”冯陈看着她开玩笑道。
余真低一低头:“我怕长跑。”
冯陈表示理解:“女生都怕,这没什么丢脸的。对了,你期中考得怎么样?”一句话扎到她的痛点,余真刚刚好一点儿的心情又低沉起来:“考得不好。”
冯陈也听出意思了,忙安慰她:“一次考试失利不代表什么,每个人都有发挥好和发挥失误的时候,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安慰并没有让余真轻松,她也不想多说,只说了一句:“谢谢。”
“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冯陈毛遂自荐。
“补习?”
“你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我,抄在一个本子上放学时给我。”
“可是……”余真犹豫,她和他好像还没熟到这个份儿上。虽然上次她和他一起去过图书馆,那是因为那个图书馆她真的想去很久了,而且他是说给她带路。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你一定觉得我挺骄傲自大的,考个第二名还想给人补习。”冯陈故意这么说。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余真很不好意思,“我比较笨,怕浪费你的时间。”
冯陈:“跟第一名比,我也不聪明,我们一起努力。”
余真:“好。”
冯陈:“那就这么说定了,晚自习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嗯。”余真重燃斗志。确实,跟第一名的许戈比,大家都不是聪明人,但只要努力也能追上他,甚至超过他。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蟹老板安排开班会,换座位是第一件大事。第一组和第三组换,第二组和第四组换。许大爷考了第一名,他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原地不动。然后,余真又换回他前面,这回还加了一个吴俊做同桌,她感觉以后上课是没法安生了。她还不能找老师,之前说好了是为了帮扶吴俊,怎么能又要求换座位呢。
“哥,我们这可是头回聚首哇,以后上课再也不枯燥无聊了。”吴俊兴奋地扭头,和许戈击了个掌。
余真敲敲他的桌子:“老师看见了。”
吴俊笑:“我说你们俩啊,真是忒有缘了,换去换来还是换到一起了。”
余真瞪他一眼。吴俊朝许戈使眼色:“害羞了,害羞了。”
余真看不见许戈的表情,只听见他在后面问:“体育课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