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吃饭喽。”余真现在只有中午有时间来喂猫,除了奶粉,她还带了一些馒头和面包屑,基本够小猫吃一天。
小狸懒懒到碗边嗅一嗅,掉头回窝里打个滚,露出圆鼓鼓的肚子。
“吃饱了?”许戈来过?
余真捏着猫咪的耳朵,严肃道:“小狸,那个人是坏人,不要被他的脸迷惑,听到了吗?”
喵——小猫叫一声,像是回应她似的。余真揉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真乖。”
喵——小猫打个哈欠,吃饱了要睡觉。
余真放心回到学校,到教学楼下的时候,有同学撞了她一下,一封信塞她怀里,是个不认识的女同学。她捏着信,莫名奇妙,拆开,信上就一句话:我知道你了,你给我小心点儿。余真更莫名了,以为是哪个人的恶作剧,随手将信扔垃圾箱里。
教室很安静,午睡的午睡,做作业的做作业。余真后面的位置是空的,许戈通常是踩着上课铃声来。
姚圆圆趴在桌子上没睡着,拉一拉余真,余真为了配合她也趴桌子上:“怎么?”
姚圆圆声音很小:“你听说了吗?六班的班花林可盈昨天被人整了,她说翻遍整个学校也要找出那个人。”
余真:“她怎么被整了?”
“好像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林可盈气死了。那个恶作剧的人要遭殃了。”
余真笑一笑:“最好把那人捉起来痛打一顿。”她还真想围观许戈被胖揍。
“嘘——”姚圆圆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儿不是开玩笑,我听说她和校外的一些不良少年经常混在一起。以前初中的时候有女生不知怎么得罪她了,被她逼得转了校。”
余真倒是听过一些校园暴力的事,总觉得离自己挺远。她既不爱出风头,也不会得罪人,存在感很低。
“学校不管?”
“校外的人学校怎么管,又没人敢告林可盈。”
余真抽屉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恢复上晚自习之后她就开始带手机了。她看一眼手机,是条未命名短信,点开一看:林可盈知道你买馅饼的事,下晚自习找了人堵你,你最好跟老师请个假早点儿走——赵雪菲。
余真抬头,赵雪菲脸埋进臂弯里正午睡。看样子她刚才收到的字条不是恶作剧,肯定是哪个同学看见自己晚上去买馅饼,然后林可盈就误会是自己捉弄她。
又被许戈连累了,从遇到他起就没好事!
“怎么了?”姚圆圆问她。
余真赶紧将手机塞回去:“没什么,有点儿困,再不睡下午要打瞌睡。”
“嗯。”姚圆圆转了个面。
余真趴在桌沿,盯着地面,要告诉老师吗?如果告诉老师,事情就会闹大,到时候她更不得安宁。请假逃跑也不是办法,最好是能找林可盈说清楚。本来就是许戈干的事,她凭什么替他背黑锅。
下午许戈没来上课,又请的病假,打疫苗。
余真亲自去六班给林可盈送了字条:放学后水库见。她认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应该很好说清楚。等她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太天真。
林可盈抱着手臂,身后跟着十来个少年,红发、金发、黄发的都有。余真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后路却已被堵死,“杀马特”造型的少年后路包抄,插兜拦在路中间,朝林可盈抬抬下巴:“就是她?”
“就是她!”林可盈声音很尖,她走到余真面前。她比余真高半个头,校服上衣右摆打了个结,显得胸大腰细,原本齐膝的百折裙只到大腿。
“你胆子不是挺大吗?跑什么?这是约我出来单挑?”
余真心跳得厉害:“不是,我只是来跟你说清楚。”
林可盈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人亲眼看见是你。”
余真手指抠着衣摆,告诉自己不能慌,一慌,真的也像是说谎。
“砸你头上那块馅饼确实是我买的,策划捉弄你的人是许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但真的是他。”
“你放屁!”林可盈突然恼羞成怒,啪一巴掌打在余真脸上,“你是在嘲笑我被许戈拒绝是吧!”被男生拒绝可比被捉弄丢人多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余真蒙住,半边脸都被打红了,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报警。
“她在报警!”“杀马特”少年一把将她的手机抢过来摔地上,一脚踩碎屏幕。
喵——桥洞里的猫突然冲出来,爪子挠向“杀马特”的腿,想要保护主人。可惜它那猫爪攻击力太弱,少年一脚就将猫踢了出去,小猫顿时嗷嗷乱叫。
“小狸。”余真抱起猫,小猫眼睛湿润地呜呜低叫。余真盯着林可盈:“你们今天要么把我打死,要么现在就滚,否则我一定会报警。”
“杀马特”少年小指掏着耳朵嗤笑:“我好怕呀。本来我们只是来吓唬吓唬你,你竟然和许戈是一伙的,那就没那么简单了。”少年弹弹小指,“许戈害我被二中开除,这笔账我还要找他算。”
余真这才想起来,这个男生是那天聚众斗殴的头头。他被学校开除后,混迹社会,更加肆无忌惮。
林可盈听他这么说,高兴了:“祥哥,你准备怎么搞?”
少年青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阴狠:“她不是爱玩手机嘛,扒了衣服拍照。报警?警察还没受理,你的视频就在网上传播开了。”
这是余真从来没遇到过,甚至想都不曾想过的情况。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只存在于杜撰的小说、漫画、电视里,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她不知如何反抗,可能所有反抗最终都可笑而无力。
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希望许戈出现。
喵——小猫叫了一声,从余真怀里跳下去,她顺着小猫跑的方向,隐隐看见一个人奔跑的轮廓。
猫对人的气味特别敏感,特别是它喜欢的人。那么远,它就闻到许戈的气味,跑过去围着许戈的腿蹭了蹭,像受了委屈在撒娇。猫都知道哪个是需要保护的人,哪个是可以依靠的人。
“罗文祥你长本事了呀,这么多人围一个女生。”许戈跑得急,衬衫都吹皱了。
林可盈第一个变脸,三中谁不知道,惹火了许戈,就别想在三中待了,她下意识往人群后躲去。
罗文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正要找你,你就送上来了,那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结。”
许戈看一眼吓傻了的余真:“站远点儿,转过去背篇文言文来听听,语文老师说哪几篇是重点来着?”
“许戈……”余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别碍事,站远点儿!”许戈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余真忙后退,转过去背对他们。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拳头打出的沉响伴着此起彼伏的号叫声,余真一首长诗背完了还没结束。
“老子跟你学的肯定不是同一本书,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篇文?”许戈还有闲心跟她说话。
余真不敢回身:“这是《诗经》中的一首长诗《氓》。”
许戈:“什么meng?”
余真:“流氓的氓字,诗里念meng。”
许戈笑出声:“所以这诗是教人怎么耍流氓吗?”
“这诗是女主人公回忆恋爱生活的甜蜜和婚后被丈夫虐待最终遭遗弃,她对年青的天真少女现身说法,规劝她们不要沉醉于爱情……”
“我去!”许戈使劲甩甩手掌,“可以转过来了。”
余真一转身,整个人震惊得呆在原地,十来个人连同那个“杀马特”罗文祥全被放倒。
许戈擦擦嘴角的血渍,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挂了彩。他抬头,躲得远远的林可盈快吓跪了:“我,我跟他们没关系,不关我的事。”林可盈梨花带雨,这种时候还不忘在爱慕的男生面前装可怜。
许戈躬着背喘口气,打架也是力气活,他抬头看向余真:“还不过来扶我!”
余真赶紧过去:“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可盈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昏黄的路灯下,空气里冲天的香味让人大脑眩晕,狭长细叶爬满的翠绿围篱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可爱又诱人。许戈靠着墙角,用力吸一口嘴角都疼得厉害。余真小跑回来,鼓鼓的胸脯起起伏伏,手里拎的袋子里有矿泉水、碘伏、纱布,还有消炎药。
余真沉着脸,拿冰矿泉水直接贴他的嘴角。
“嘶——你报仇是吧!”
余真瞪他一眼:“自己拿着,冰敷能缓解疼痛。”许戈抬手按住矿泉水瓶,又看余真拧开碘伏,“伸手。”许戈乖乖照做,他拳峰都打伤了,余真替他上药手势很轻。
许戈:“怎么不说话?”
余真专心上药,第一次做显得有些笨拙。
许戈:“这么喜欢我,为了我单枪匹马?”
喜欢你妹!余真差点儿爆粗口。涂好药,他那只手被她包成了粽子。
“换一只。”
许戈倒听话,老实换手。
“我赶去的时候,是不是特感动?”
第二只手余真有经验了,很快弄好,虽然也是包成粽子。
“这里有消炎药,一次三颗,一天三次,吃三天。”夜风吹散了她的马尾,乱发贴在她的脸颊上,许戈伸手想替她捋一捋,指尖戳到她脸上,她将药盒扔他身上,“别动手动脚。”
许戈偏头瞧一瞧她的侧脸:“脸怎么红了?”
他拒绝女生,她挨打,最后她还得感谢他。余真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我回学校了。”晚自习逃课要请家长,虽然现在已经迟到了,总比旷课好。
“赵雪菲替你跟蟹老板请好假了。”许戈在后头说。
余真停下:“赵雪菲?”她俩还没好到那个份儿上吧,连话都没说几句。
“也是她打电话告诉我林可盈的事的。”许戈起身,“你现在去学校不是把赵雪菲给卖了?送你去坐地铁回家。”
两人沉默一路,许戈知道她今天吓着了,也不插科打诨了。他坚持买票送她到地铁站台,余真上车,回身,他已经走了。
鉴于余真平时的乖学生形象,又有蟹老板最喜欢的赵雪菲帮忙,蟹老板倒是没追究余真请假的真实性。
第二天,六班的林可盈真没来上学,据姚圆圆得到的可靠消息,林可盈请了长假。余真这才理解姚圆圆口中“血雨腥风的许戈”一点儿都没夸张。
许戈包成粽子的手结了痂,余真不仅要替他抄笔记,还要帮他做课堂课外作业。这都不是事。关键是,她得模仿他的字迹,不然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大爷优哉游哉,谈笑风生,余真则争分夺秒写作业。她被他连累,到头来却成她欠他的。
晚自习第一节课蟹老板去开会了,教室的气氛顿时变得相当轻松。要知道,班主任亲自盯晚自习不可怕,可怕的是窗户外班主任突然伸出头。
埋头题海的同学两耳不闻身边事,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则乐此不疲,传阅彩色漫画书的像搞地下组织,还有暗号。
余真终于把许戈的作业做完,反手递给他,他眼都没抬,全神贯注刷手游。
“浪费人生!”其实她想说浪费才华,只是她不愿承认他有才华。
眼前突然一黑,教室寂静了三秒,然后是暴烈的欢呼声:“停电啦!”整个校园都欢呼起来。
“许哥,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吴俊急切催促,蟹老板回来就晚了。
“走。”许戈一声令下,吴俊喊了赵雪菲。
“98。”许戈喊了一声,余真眉毛一跳,就是这么容易对号入座。
许戈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走不走?”
余真想装听不见,姚圆圆一挽她:“走走走。这电都不知什么时候来,那么多同学都走了,蟹老板不会全要请家长的。”
赵雪菲已经过来:“一起走吧,余真?”余真觉得有必要当面谢谢她,便问:“去哪儿?”
“网吧。”
五个人打车去了市中心网吧,环境不错,至少没有像一般网吧那样乌烟瘴气,关键是只此一家的机器是顶配,当然,也人满为患。许戈看上去跟老板很熟,老板很快就空出五台机器给他们。
许戈、吴俊、赵雪菲当然是打游戏了,姚圆圆青春偶像剧看得不亦乐乎,只有余真不知要干吗,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方,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赵雪菲就坐在姚圆圆边上,余真想找她说两句话都没机会,赵雪菲打游戏的认真劲不输许戈。
余真陪着姚圆圆看了五集泡沫剧,终于在许大爷的一声粗话中结束。
“这个装备终于打下来了!”
吴俊摘掉耳机:“这个装备能卖几万吧!”
许戈这么多天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吴俊乐了:“又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周末去哪儿玩?”
“我去给你们买水。”赵雪菲似乎一直是默默服务的那一个。余真跟了出去:“赵雪菲。”赵雪菲回头,又是那种排斥的眼神,余真感觉怪怪的,“那个,昨天的事谢谢你。”
网吧特别隔出了一个水吧区,小吃饮料零食一应俱全。许戈喜欢的苏打水赵雪菲第一个拿,然后是吴俊喜欢的可乐。
“你们喝什么?”
余真:“随便。”
赵雪菲又拿了三瓶果汁,付钱。
“许戈告诉你的?”
“嗯?嗯……”余真点头。
赵雪菲看着她:“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漂亮,比林可盈、胡雅丽都漂亮?”
余真怔了一下,摇摇头。
“漂亮女生从来都招人喜欢,可是漂亮女生那么多,你总有被比下去的时候。”赵雪菲说完就走了。余真怔在原地,听不懂她的意思,就像赵雪菲对她的态度,实在是看不懂。
“你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神游。”许戈出来找她,将包装精致的白色盒子塞余真手里。余真看一眼:“手机?”
许戈:“你的不是碎了吗?”
“不要。”余真还给他。
“不是说一直被我连累吗?这是补偿。”
“我不要。”
许戈表情认真,专注看着她:“你没手机我怎么找你?我现在非常需要你。”
余真脸上烫起来:“我们每天都在学校,用不着手机对话。”
许戈一笑:“我周末要找你呢?去你家?我不介意和叔叔阿姨直接对话。”
这招简直是必杀技,余真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手机上存了我的号码。”他随手撕下一张便利贴,唰唰几笔,“这是本机号码。”然后贴她额头上。
余真像电视里被符纸定住的僵尸,恨恨撕下便利贴,你大爷的!不知是不是心里骂得太大声,许大爷一回头:“再骂我一个试试?”
十点,他们准时从网吧离开,刚好是下晚自习的点。吴俊玩得正“嗨”不想走,许戈说了一句:“明天还要上课。”吴俊口里的可乐都喷屏幕上:“许哥,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余真老早就坐不住想走,姚圆圆与她同路去坐地铁,赵雪菲和许戈他们是一路。
这个点地铁很空,姚圆圆挤着余真坐,抿嘴笑道:“余真,我看见许戈送你东西了,是什么呀?”
“他弄坏了我的手机,所以赔一个给我。”余真也没说谎,就是那么回事。
姚圆圆一脸不信:“就这么简单?”
余真:“能有多复杂?”
姚圆圆:“反正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你想多了!”当然不一样,他是大爷,我是跑腿小妹。
“我到站了。”姚圆圆差点儿坐过站,“明天见。”
“明天见。”姚圆圆刚走,余真书包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许戈的短信:我刚刚打了两个喷嚏,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这人简直是……余真不理,将手机塞回书包,又一条短信过来:别假装看不见,姚圆圆刚下车,现在就你一个人。
余真下意识抬头张望。
“在找我吗?”
许戈突然出现在车厢里,余真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你……”
许戈站在她面前,手臂挂在她头顶的横杆上,俯身看她:“说我什么坏话了?”
余真脸一红:“你怎么在这里?!”
许戈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充电器:“这个忘了给你。”
“你一直跟着我上车?”
“我随便上了节车厢,找到这节看见你和姚圆圆在说悄悄话。”许戈明明没笑,余真就觉得他在笑,她伸手拽过充电器:“我到站了。”
“要我去问姚圆圆你说了我什么坏话吗?”许戈撑着横杆,声音懒懒的。
余真脸更红:“没说你坏话。我们说你……很厉害。”
“哪方面?”许戈声音都快笑出来。
车到站,余真起身:“各方面,行了吧!”她抬脚就走,许戈在她身后说:“我还有很多更厉害的你没看见。”余真几乎是跑出地铁站的。
一大早,余真、赵雪菲、胡雅丽同时被蟹老板点名。余真心一沉,难道是昨天晚自习逃课的事?
“你们出来一下,其他人,读书。”
三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出去,蟹老板背着手:“昨天开会,市里要举办全国中学生舞蹈比赛,学校的意思是高一年级每班派三名同学参加,代表我们学校去比赛。你们三个愿不愿意?”
“愿意!”胡雅丽反应最快。
赵雪菲看了余真一眼:“愿意。”
余真不愿意,她现在学习时间都觉得不够,数学98分一直被许戈嘲笑。
“余真呢?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班级荣誉感很强的学生。”蟹老板都这样说了,余真敢拒绝吗?
“我愿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中午吃完饭去综合楼音乐室报到。”
三人回到教室,胡雅丽一脸兴奋,赵雪菲看上去也挺开心,只有余真愁眉苦脸。姚圆圆小声问她:“你们不会是被抓包了吧?”
余真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市里要举办全国中学生舞蹈比赛,每个班派三名同学参加。”
“哦——难怪胡雅丽那么高兴,又能出风头了。”姚圆圆撇嘴,“听说参加这种比赛,以后考艺校是可以加分的。”
“我又不想考艺校。”余真叹气。
“反正能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是很光荣的,又出风头又光荣,你看看胡雅丽多兴奋。”
余真可是一点儿都兴奋不起来。
中午吃完饭,余真磨磨蹭蹭去到音乐室,其他班的同学差不多到齐了,清一色漂亮女生。赵雪菲看上去有点儿被孤立,余真便主动站到她旁边。
负责教她们舞蹈的女老师姓林,很年轻,身材高挑,气质出众,一点儿也不比电视上的明星逊色。
“有芭蕾舞基础的举手。”
胡雅丽第一个举手,之后又零零散散举了几个。其她人除了赵雪菲是零基础,要么学过民族舞,要么学过拉丁。
“我们参加比赛的曲目是《恰同学少年》芭蕾舞。这个舞只需要二十五个人,有一个人要做领舞和跳开场三分钟的独舞,二十四个跳群舞。我们现在有二十七个人,我会选三个人出来专门练独舞,谁跳得好就谁上,其他的两个做替补。”
余真挺想说她做替补的。
林老师加了一句:“即使是替补也要和大家一起练习。”
女生们跃跃欲试,都想跳独舞。老师让那几个有芭蕾舞基础的做几个动作看看,最后从那些人中选了三个,剩下的都练群舞。
“林老师。”吴俊扛着两箱矿泉水呼哧呼哧进来,“老师辛苦了,我来给你们送水。”许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看样子是陪吴俊来的。
女生们看见许戈,都变得精神奕奕,跳得格外卖力。想在异性面前表现最美的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好了,休息一下,喝点儿水吧。”林老师喊停。
吴俊拆开箱子,第一瓶送给了二班的卢婧,余真记得是个说话娇娇柔柔,一蹙眉林黛玉似的女生。
许戈一直没进教室,在外边走廊等吴俊,女生的心思就都跟着飘到窗外去了。
余真看一眼时间,午睡快结束,她便换了鞋准备回教室,刚换完,午睡铃声就响了。女生们叽叽喳喳抢位置,开始换鞋,余真则已经走了。
秋老虎厉害,这个点日头正晒,余真最怕晒太阳,一晒脸就红,便特地从芭蕉树荫下绕。许戈站在树下,和她撞了个正着,难怪她刚才出来在走廊上没看见他。
许戈扬手将一瓶矿泉水抛过来,余真接住,只觉透心凉。
“谢谢。”虽然余真心里并没有那么想谢他,最好是永远碰不着他。她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许戈跟在后头:“你还会跳舞?”
天热,余真话都不想多说。
“我不会……”在许戈发出嗤笑声之前,她把话说完整了,“你会?”
许戈还没回过味,他这是被呛了?许戈回味的工夫,余真已经跑得老远,第一次呛许大爷她当然要躲远点儿,多爽一下。
中午没睡午觉,下午第一节课那真是销魂,余真恨不得拿两根火柴把眼皮撑起来。老师一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她的头就啄一下,老师转过来她就一下惊醒。在第n次老师背过身写字的时候,她实在支持不住猛地一啄,马尾被扯住,她疼得回头瞪许戈。许戈的书山上架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头悬梁,接下来是锥刺股。余真的嗑睡虫瞬间吓跑了,真是唯小人与许戈不能得罪也。
这练舞占用午休的时间就算了,居然连星期六都要占用。余真看着一个个女生兴高采烈的样子,心想,卷子都做完了吗?
“一嗒嗒,二嗒嗒,三嗒嗒,转。”林老师手掌打着拍子,看一眼手表,“好,停。现在出去吃午饭,一点钟集合。”
“呼——好累。”
“脚都快抽筋了。”
“去哪里吃饭?拼桌吧。”漂亮女生挤一堆换鞋,赵雪菲这两天跟卢婧熟了,也有说有笑。吴俊一直在楼下等,他还把许戈拽来了。
余真等大部队走完,拿块面包带瓶矿泉水就回教室做试卷了。一个证明题她推算了三页草稿纸都没证明出来,有些头昏脑涨,被一口面包噎到,赶紧起身从教室跑到走廊,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
回来教室她吓了一跳,许戈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还坐在她的座位上,正在……看她的卷子。
“喂,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许戈指指前面桌子上的饭盒:“吃饭。”余真皱眉没动,许戈解释道,“吴俊请客,要谢去谢卢婧。”
还真是富二代的作风。
余真过去,是黑椒牛柳煲仔,闻着味就让人食欲大开。既然买都买了,浪费粮食可耻。
“你是猪吗?”许戈点着她的卷子吼了一句,“这么简单都不会?”把余真的食欲都鄙视没了。
余真还在考虑是不理他吃自己的饭还是捍卫尊严,许戈唰唰唰,已经证明出来了,思路清晰,简单明了,每一个逗号都在嘲笑余真。智商、尊严被双重碾压,她还没法反击,谁让人家是学霸呢。
“许哥你在这儿啊,有没有看见……”吴俊拎着打包的饭盒进来,“余真,正好,今天我请客,给你打包了。”
余真看看手里的饭盒,再看看吴俊:“这不是你给我打包的吗?”
吴俊看向许戈,许戈那个淡定。吴俊立马改口:“啊……是呀,一份我怕你吃不饱。”
余真干笑两声,真当我是猪吗?
“谢谢你哦。”
许戈起身:“天热,去买冷饮。”吴俊放下饭盒,叫余真:“慢慢吃。”随即跟着许戈出去。
余真摇摇头:“人傻钱多。”她转身收拾卷子时,发现每一道题都被许戈用铅笔画了几笔,“手怎么这么欠!”仔细一看,全是解题提示。
下午林老师把服装借了回来,说是让她们提前感受一下,有助于快点进入舞蹈角色。
民国时期的五四装,蓝布盘扣上衣的腰褶和胸褶完美勾勒身材曲线,下配黑色百折裙,还有紧紧贴在双腿上的白色长筒袜。配上两条麻花辫,或清爽温婉,或小家碧玉,或清新文艺。
服装一换上,还真像模像样。林老师就有些苦恼了,本来她属意胡雅丽跳独舞,可她的气质和林老师要的感觉相差太远。林老师默默打量了一轮,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余真从今天开始加练独舞部分,胡雅丽去跳余真的位置。”女生们一下都蒙了。
“为什么?”胡雅丽像遭了晴天霹雳。
林老师也给出了令大家信服的解释:“整套舞蹈动作只有余真同学一个人全记了下来,你们都是看镜子学她。谁有她认真?”
余真其实挺想说,她真不是认真,是想花最少的时间把舞蹈动作记下来,分出更多精力去学习。
没人争辩反驳,连委屈到不行的胡雅丽也说不出话。
林老师接着说:“只有余真同学把五四装穿出了坚韧孤傲的气质,非常符合《恰同学少年》这支舞蹈的精髓。还有人有意见吗?”
大家都不作声了。
余真举手,林老师示意她说。
“老师,我不行。”
“放心,要相信老师的专业眼光,老师知道你虽然被分去跳群舞,但一直默默努力,只要肯付出,努力都不会白费。”林老师说了一堆,鸡汤一碗又一碗,余真投降了。
但她也欲哭无泪,还有十几天期中考试,考完会换座位,成绩好就能调到中间的好位置,余真真不想坐那里了,她想通过考试离许戈远远的!
“怎么了?”姚圆圆推推趴在桌上的余真,余真摆摆手:“没事,昨天睡太晚。”
“昨天不是周日吗?你干吗去了?”
余真一脸睡眠不足:“做卷子。”
“不是吧,两天时间应该够了,你也不是贪玩的人。”
余真想一想就苦恼:“周六来学校练舞。”
“哦哦哦,对,你要参加比赛来着。”
“第一节是什么课?”余真问姚圆圆。姚圆圆看了一眼:“英语。”
“还有八分钟上课,我先眯一会儿,要是睡着了你记得叫醒我。”
“好。”
余真刚闭上眼睛,有人喊她一声:“余真。”吴俊从后门进来,直接坐到许戈的位置上,神秘兮兮地道,“帮我个忙呗。”
余真回头:“干吗?”
“帮我写封浪漫的英文诗。”
余真:“你自己不会吗?”
“小点儿声,大小姐!”吴俊声音压到最小,“她要我用英文写,我就认识二十六个字母,怎么写?”
“你不会去找许戈帮忙。”余真倒头要睡。
吴俊起身趴桌子上凑近:“找你和找许哥不一样嘛。”
余真皱眉:“怎么一样了?”
吴俊挤眉弄眼:“哎呀,都自己人了,我们都懂。”
余真转身:“你把话说清楚。”
“你替我写了,我就说清楚。”吴俊还耍上无赖了,“拜托拜托。”
“什么时候要?”余真问一句,吴俊喜出望外:“晚自习之前写好就成。”
“行。”
许戈又是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英语老师抱着书进来,开始上课。余真却走神了,脑子里一直想吴俊的英文诗的事,中午去图书馆凑几句应该没问题。
书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余真忘了关机,心脏都在振动。她手忙脚乱想关机,却半天摸不到键,从书包摸出来一看,许戈发来的短信:数学卷子拿来我看。
余真要炸了,果断关机。没一会儿,凳子被踢了一下,老师在上面她又不敢回头,忍了又忍,乖乖拿出数学卷子递到后面。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卷子从后面飞回来,上面错题的叉叉打得特别夸张,旁边还用铅笔写着:猪!给了提示都能做错。
姚圆圆在旁边捂嘴笑,小声说:“好浪漫哦。”
浪漫个鬼呀!赶快考完换位置,她在这里一天都坐不下去!
中午吃完饭余真就往图书馆跑,再过一会儿又得去练舞,林老师还要求她早到半小时,让她觉得头好大。
图书馆是找不到言情小说的,只能找些国外名人写过的好句,凑一凑。
有了你,我迷失了自我。失去你,我多么希望自己再度迷失。
每一个沐浴在爱河中的人都是诗人。
看看我的眼睛,你会发现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距离使两颗心靠得更近。
我需要你,正如我需要呼吸空气。
如果没有相等的爱,那就让我爱多一些吧。
“六句应该够了吧。”余真检查完词语拼写,通读语句后,从本子上撕下那页纸夹在英语书里,准备等会儿连同书一起给吴俊就行了。
余真直接从图书馆去了综合楼,赵雪菲和另外一个女生退出,这下就刚好二十五个人。一起参加比赛的女生,之前虽说都不熟,但还是友好的,但自从林老师宣布余真领舞,气氛就变了。有时候老师有事,让余真指挥大家一起练,基本没什么人听她的,除了卢婧。
“嘿。”她轻轻拍一下余真的肩膀,“先休息会儿吧,天太热,大家可能都累了。”
余真微笑,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解围:“嗯。”
“我叫卢婧。”卢婧递一瓶矿泉水给余真,还是吴俊上次扛来的。
余真接过:“谢谢。”
“吴俊老说起你和许戈。”卢婧突然说。
余真的表情有些莫名。
卢婧:“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余真不知道她对“好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样的,但吴俊还称不上自己的好朋友吧,特别是许戈,简直是天敌。
“我们,只是同学。”
卢婧抿嘴笑:“我知道你们是同学,我没有误会。”
余真觉得会越描越黑,索性就不说了。
下午,余真准备把抄好的情诗交给吴俊时,英语书居然不见了。她从图书馆出来就直接去了综合楼,练舞时英语书还在的,那就有可能是掉在回教室的路上了。她好不容易查资料抄的情诗,千万别弄丢了!
余真急匆匆下楼,转角碰到许戈,差点儿还撞上:“干什么去?”
“找东西。”余真丢了三个字便往下跑。
许戈扬一扬手:“这个吗?”
余真回头,她的英语书居然在许戈手上。
“你哪里找到的?”
“捡的。”许戈刚从综合楼那儿回来。
余真抽了许戈手里的书,掉头上楼:“谢谢。”
许戈可一点儿都没听出谢的意思。
因为跑得太急,余真回到座位上还在喘气,可翻了几遍英语书,情诗竟不翼而飞。
许戈慢悠悠走进教室,余真一直盯着他,等他一落座便问:“我书里的东西呢?”
许大爷一脸“你迟早得来求我”的模样:“什么东西?”
余真压着嗓音:“情诗。”
许戈嗤笑:“给谁的?”
“吴俊。”
许戈脸上的嗤笑更浓:“你写的?”
“当然了,不是我写的怎么在我书里。”
上课铃声还没响蟹老板就进教室了,准备上课。
“反正是给吴俊的,那你替我给吧。”余真想一想还正好,不然她莫名其妙给吴俊递本书,多奇怪。
从上课开始余真就觉得后面低气压好重,幸好第三节课是体育,不用跟许戈挨得那么近。
女生两排,男生两排,先是热身运动。吴俊都感觉到许戈的低气压了,边转着踝关节边问许戈:“哥,谁惹你不高兴了?”
许戈没理,表情冷若冰霜。吴俊还想问,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口哨:“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开始。”
“啊——”女生哀号,余真也最怕长跑了,每回跑完八百米就像小死一回。
男生已经上跑道,许戈领跑,吴俊加快跟上去:“哥,谁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许戈还是没开腔。
吴俊就纳闷了:“难道是我今天中午去陪卢婧没陪你,你生气啦?”
“我有那么娘们儿吗?”许戈终于说话了。
吴俊笑起来:“我想也不是那事儿,那是啥?”
许戈跑得比较匀速,根本不费力,边跑边问吴俊:“听说收情书了,还是英文版的?”
吴俊瞬间明白过来:“我真比窦娥还冤哪!”他一时解释不清楚,便在跑道上倒退,退到与余真平行:“余真同学,我许哥怎么知道英文诗的事?”
余真快累死了,大口喘着气,难受地捂着肚子:“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写好了,在许戈那儿,你自己去跟他要。”
“怎么在他那儿?”
“他捡去了呗,我就直接告诉他那是给你的,你找他要就行。”余真加快速度,想着快点儿跑到终点,快点儿结束这折磨。
吴俊腿上绑了马达似的追到终点:“许哥,你误会了。”
许戈拧开矿泉水当头淋下,水珠子溅了吴俊一身。
“余真写的那英文诗不是给我的。”吴俊着急解释,“不,是给我的,但不是她写给我的。”
许戈睨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哎呀,是卢婧,要我写封英文情书给她。你知道我的水平只停留在二十六个字母阶段,我就找余真帮忙,那首诗是余真替我写给卢婧的。”吴俊一口气终于给说清楚了。
许戈表情还是淡淡的:“关我什么事?”
吴俊觉得语气明显好多了呀。
余真倒数第二个到达终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喘气,半天起不来。
许戈喝一口水:“别人帮你写情诗,你不送瓶水?”
“送送送,马上送。”吴俊麻溜地买了水送过去,“大小姐,你下次可千万要把话给说清楚哇!”
余真难受得很,脸都惨白的:“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吴俊表情夸张。
“鬼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余真一抬头,刚好撞上许戈的目光,他一下午的低气压突然没了,变得春光明媚了。
教导主任通知:“今天有领导来校视察工作,请各班统一穿校服。参加舞蹈比赛的同学早操解散后去综合楼集合,下午第一节课在学校礼堂彩排,开学生大会。”
姚圆圆拿手肘碰了碰余真,笑眯眯道:“还有彩排耶,领舞同学。”
隔着几排站在后面的胡雅丽一脸不忿。余真想,她要是像赵雪菲那样早一点儿跟老师说退出就好了。
音乐室的林老师满面春风:“同学们,今天的彩排是向教育局的领导和全年级同学展示成果,大家一定要重视。特别是余真,你的独舞一定要完美,不能出错。不过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完成好。”
余真点头,觉得压力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