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老板念到余真的时候,她低着头上台领卷子。150分的卷子,她只考了98分。
“许戈。”蟹老板最后一个念许戈,看他一眼,“150。”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没办法,人家就是有嚣张的资本。
余真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有种被辗压的无力感。天才和常人的区别:常人花了所有力气考到98分,天才考了100分,可他们之间并不止2分的差距,而是满分只有100分。
她这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放学还没纾解,垂头丧气地跑去看猫。
“98。”余真的新外号就这样诞生了。许戈靠着桥洞揉猫,小奶猫似乎已经跟他混熟了,喵喵地蹭着他的大长腿撒欢。
许戈看她一眼:“看你长得也不笨,98分是怎么考的?”
余真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被他这样奚落:“要你管!”
阳光照得许戈有些眯眼:“你是猪吗?”
余真眼睛一下红了,薄弱的泪腺承载不住挫败的自尊,她想骂他几句,一开口却都是哭腔。
许戈见她眼泪掉下来,扔了猫:“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哭什么。”
余真也觉得在他面前哭太丢人了,转身就走。许戈情急拉她,感觉纤瘦的手腕柔若无骨,指尖的滑腻像捏豆腐的感觉。
余真脖子都红了:“你干什么,放手!”她甩了两下没甩掉,许戈越抓越紧:“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他太高,弯一弯腰,余真头顶暗淡的光线就都被遮住,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的掌心烙铁一样烫得余真手臂发麻,她有点儿怕了。
“你,有话说话,放手。”第三次终于把他的手甩开,余真后退,心怦怦乱跳。
许戈指尖还残留着那滑腻感,风吹在身上都是燥热。
“明天早上,我要吃生煎,别忘了。”
余真瞪他:“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许戈这回没拦她,懒懒地在她身后说:“你看了一天黑板报,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余真停下脚步回身:“你又知道?”
许戈双手插兜:“这个点才能看出来,带你去见证奇迹。”余真半信半疑,还是跟了上去。
夜空中明月照人,水光粼粼的湖面有诡异的黑影成群结队,扑通一声,余真吓得快走两步,撞到许戈。许戈好笑,回身看她:“怕鬼?”
余真是害怕:“你走快点儿。”
许戈坏笑着,快走两步:“有水鬼!”
余真吓得叫起来,伸手就拽住他的衬衫:“快走!”
“我已经走得很快了。”余真和他挨得很近,额头都快贴到他背上。风拂过鼻尖,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野花的味道,还有他身上年轻荷尔蒙的味道。她轻轻一呼吸就吸到肺腑里,有些眩晕,心跳如擂鼓。
“等会儿你从大门进,就说有东西落教室了去取。”许戈嘱咐她。
“那你呢?”余真看着前面就到校门,松手与他隔开距离。
“我走近路。”
余真皱眉,许戈不耐烦地解释:“我们俩一起进不去,你又不是吴俊。”
余真听他的话,门卫大爷果然给开了门,还嘱咐她取完东西早点儿回家。
许戈不知是走的哪条近路,余真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她。
“睁大眼睛,别眨眼。”他推开教室门,余真满脸震惊,黑板上的长城孔明灯在黑暗中荧荧发光,似活了一般。
余真捂住嘴,望向许戈:“怎么做到的?”
许戈打着火机,火光刚好照亮他的脸,人一点儿都不逊色画的惊艳。
“加了点儿荧光涂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像终于解开了让她苦思冥想的难题,豁然开朗的喜悦涌了上来。
“好漂亮。”这是余真第一次对许戈笑,艳丽如火。
余真特地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就为了去买生煎。牛奶是现成的,反正猫也喝不了。
怎么给他是个问题。
出早操的时候余真等教室的人走光了,把早点塞进许戈的抽屉才去追大部队。
许戈则又迟到旷操。
余真回到教室时,许大爷已经用完早餐,手里咔咔玩着打火机,吴俊反身坐他桌子上,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余真目不斜视地回自己座位,许戈踢吴俊一脚,吴俊从桌子上下来:“明天周末,去哪儿玩?”
许戈没回他,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吴俊回自己座位。
余真都忘了今天是周五,难怪班上的气氛这么亢奋,从出操开始就三三两两结群热烈讨论明天上哪儿玩。许戈倒正好相反,一整天都安安静静,不睡觉也不“骚扰”她了,不停地刷qq回短信。
“余真。”姚圆圆碰碰她。
“嗯?”
“你一般周末干什么?”
余真把语数外三张空白卷子夹好:“做作业,看书。”
“那多无聊。”姚圆圆坐近一点儿,“明天有个百脑汇数码广场开业,请了明星表演,我们去看看吧。”
“我不追星。”
“也不是追星啦,就是放松一下。老师不也说要劳逸结合嘛,一周五天在学校写作业看书还不够哇。”姚圆圆摇着她的手臂,“去吧去吧。”
余真想了想:“好吧。”
“那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广场等你。”
“好。”
许戈在后头聚精会神地刷qq:几点,什么地方?
九点,百脑汇数码广场。
“余真,这儿。”
余真越过两拨人才看见使劲朝她招手的姚圆圆,不知是请的哪路明星,广场人山人海。余真今天穿的裙子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昨晚阿姨听说她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在衣柜挑了一小时。她做试卷到很晚,早上起晚了,穿上阿姨替她准备的裙子就出门。等地铁的时候才从玻璃里看出不妥,太可爱了。娃娃领白色齐膝连衣裙,可爱刺绣缀满裙摆,胸前的小猫咪也萌萌的。
“余真,你今天好可爱。”姚圆圆挽住她。
余真更觉不自在:“今天请的哪个明星,这么多人?”
“先说是五月天,后来又说不来了。但是赞助商请了专业团队现场打比赛,lol。”
“lol是什么?”余真这种好学生,根本不沾网游的边。
“英雄联盟,真比赛,有奖金的。”
余真还是不懂,人太多,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对不起。”
“赵雪菲!”姚圆圆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余真脑中自动闪现:数学142分,全班第二名。
赵雪菲个子很高,比余真和姚圆圆都要高,长相平平,要不是成绩突出,是很难让人留下印象的女生。
“你们也来这里玩?”
姚圆圆回道:“嗯,我和余真来凑热闹的。”
赵雪菲看余真一眼,有种排斥的情绪。余真只是淡淡微笑。
“赵雪菲,集合了。”吴俊从人群中挤过来找赵雪菲,看见余真就乐了,“余真同学是来看许哥的吧。”
余真蹙眉,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姚圆圆问:“许戈也来了?”
“当然,许哥带我们组队打比赛拿奖金。”
“打比赛的是你们啊,太帅了!”姚圆圆兴奋起来。
吴俊看一眼表:“这里太吵,许哥让我们去后台集合。”
姚圆圆一把拉住余真:“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余真内心是拒绝的,身体已经被姚圆圆拉走。
后台其实就是一个小储物间,许戈看见余真的时候眼睛定了一下。除了许戈,还有两个男生,一个豆芽菜,一个嘻哈少年,看上去比他们年纪要大一些。
吴俊挑着眉毛说:“看,我们的啦啦队都来了。”
许戈后头的豆芽菜男生眼睛一亮,冲余真说:“是你呀。”他着急地自我介绍起来,“洪波,下大雨那天我和许哥一起,我们见过。”他手舞足蹈地比画。余真看着挺费劲:“哦,是你。”
吴俊看看余真,又看看许戈:“我是错过了什么事吗?”
嘻哈少年的眼睛也在余真身上:“妹子好可爱,我叫程前,交个朋友。”
余真心里只有四个字:物以类聚。
“没时间废话。”许戈不耐烦地拉回正题,一人丢一件印有赞助商logo的t恤,“换上衣服我们来分路。”
余真惊讶赵雪菲也是他们团队的。没有单独换衣间,赵雪菲只能将t恤套在外面,男生就直接脱掉上衣换上t恤,余真忙尴尬地转过身。
许戈开始分路:“比赛分蓝色和紫色,我们是蓝队。我守中单,虚空行者卡萨丁;赵雪菲琴瑟仙女,下路辅助;吴俊上单,海洋之灾;洪波下路,英勇投弹手;程前打野,披甲龙龟。”
四人齐齐点头。
“对方是打过比赛的职业团队,我们要全力以赴。”许戈表情严肃。
众人齐声:“加油!”
姚圆圆被他们的雄心壮志感染,激动握拳:“加油加油!”
余真一直表情淡淡地站在那里,因为不懂,所以他们的雄心、他们的壮志,她都感觉不到。
许戈最后一个上场,他突然喊一声:“98。”余真瞪他,她也不想对号入座,可就是忍不住想瞪他。许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扔给她,“帮我拿着,比赛不能分心,比完再给我。”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所以她要一直在这里等到他打完比赛?!
“喂!”余真追出去要把手机还给他,外头突然尖叫一片,对战双方已经就位。
“快走,我们挤到前面去,前面看得清楚。”姚圆圆拉着余真挤呀挤,一路挤到最前面一排,余真就一直攥着许戈的手机。
现场还请了专业解说,解说主持人介绍对方战队的时候,现场尖叫得似要震破耳膜,看上去许戈他们的对手真的很有来头。
对战双方五人一组,面对面坐,清一色耳机,许戈战队从左到右,依次是上单吴俊、打野程前、中单许戈、下单洪波、辅助赵雪菲。
许戈坐中间掌控全局,一戴上耳机他整个人就变得坚硬锋利,像至尊宝戴上紧箍儿变成齐天大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比赛一开始,解说员便滔滔不绝:“双方一开局就拼得非常激烈,蓝队抓住先机拿下对方ez(探险家伊泽瑞尔,是《英雄联盟》中的一名英雄)一血,不过紫队梦魇配合上路的乌迪尔和中路的妖姬,集合三人之力把龙龟送回老家,而且妖姬还拿到了龙龟的双buff(游戏中具有增益效果的各种魔法)。”
程前:“对方走位很风骚哇。”
吴俊:“意识也淫荡。”
许戈抿紧的唇动了动:“注意力集中,别说些没用的。”看样子对方真的很强大,许戈脸上的表情一直绷得紧紧的。
他们说的话,余真一句也听不懂。她站得好累,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虽然赞助商贴心地搭了凉棚,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热浪还是一波接一波的。
余真想走,无奈人太多,根本挤不出去。姚圆圆一脸紧张,看上去比正在打比赛的人还着急:“怎么办怎么办,许戈战队上路和下路的塔全丢了,经济上对方已经领先了接近一万块钱。”
“打到这个份儿上,紫队拿下这场胜利已经是十拿九稳,蓝队连家门都出不了。”解说员处处在给紫队助威,很显然赞助商已经和紫队签了内幕协议,请许戈战队,就是来陪练作秀的。
要输了吗?余真看向许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沉着有力,根本没受外界影响。吴俊满头大汗,洪波绷紧的脸都要贴到显示器上了,嘻哈少年程前一点儿都不嘻哈了,紧紧抿着唇,赵雪菲掉线了,虽然很快又连上,但余真这个局外人都能感觉到巨大压力。
“守塔,全部回来守住家塔,现在只要守住家塔。”许戈的声音不见慌乱,在处于巨大劣势的时候完全没有认输的想法,坚持拼防守。
余真的心弦不知不觉跟着绷紧。
紫队以为胜利在握,逐渐放松和轻敌。许戈的卡萨丁直接合成杀人书,赌一把团战,一连杀掉紫队三个人头,这一战下来卡萨丁,直接有了七层杀人书buff。
紫队攻势依然猛烈,几乎把许戈战队三路高地攻破。许戈战队一次次抵抗对方的进攻,中路和上路的水晶杀了回来,又有高杀人书层数的神装卡萨丁,配合龙龟、船长和琴女玩命冲锋。一直存活下来的卡萨丁积累了十九层杀人书。对方大buff没有打下来,接下来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漂亮!蓝队真是一波漂亮的反杀,太漂亮了!”解说员激动得站起来。
余真的心跳也跟着加速,拳头越握越紧。
接下来紫队变得慎重,停止进攻,想再等一次大龙。许戈的卡萨丁通过自己的表现带动了蓝队整个团队的节奏,其他队员越打越有信心,团战也更加果断坚决。
彻底养肥的蓝队准备去打大龙,紫队则隐在草丛里想补刀捡漏。蓝队故意离开,诱紫队从草丛出来,紫队不想错过这条大龙,渐渐靠近。
“冲!”许戈直接发令,蓝队折返团战。许戈战队直接将紫队团灭,快速清兵,直接拆掉紫队老家。
“大逆转,惊天大逆转哪!紫队前中期空有巨大优势却被蓝队上演惊天大逆转,精彩!太精彩了!”解说员激动得麦都要喊破。
紫队队长直接摔了耳机,砸了键盘,愤然离场。
“赢了赢了!”姚圆圆激动得跳起来,“许哥,许哥,许哥,好燃,好帅!”
余真一场看下来也觉得体内热血沸腾,手掌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许戈一行人拥抱庆贺,吴俊和洪波都激动得哭了,赵雪菲也是满脸通红,程前轻佻地朝余真吹了一个口哨。
四个男生一到后台就手撕t恤,打得太紧张太热血,已经汗流浃背,赵雪菲则去给他们买水。
烟一点着,后台很快就变得烟熏火燎。
“许哥,奖金拿到手有多少?”
许戈夹着烟,伸出一巴掌。
“太爽了!”
余真来还手机,见四个大男生光着上身在抽烟,她皱着眉站在门口没进去,喊了一句:“许戈。”
四个男生齐齐转头看她,她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看:“你的手机。”
“妹子,进来呀。”程前的眼睛一直黏在余真身上。许戈反手捂住程前的眼睛推他:“一边待着去。”他抬脚过来,赤着的上身修长精瘦,肌肉不是虚的。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靠近,余真伸出手臂,将许戈挡在一臂之外,翻转手掌:“你的手机,还给你。”
许戈没接手机,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我们赢了奖金,去庆功。”
“不去。”余真往回收手,许戈一拉,余真脸烫得都要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推他。后面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吹起口哨。吴俊笑嘻嘻地走过来:“余真同学,许哥现在可是大款,不吃白不吃,去吧去吧。”洪波也帮腔:“是呀,一起去吧,人多才好玩。”
“去哪儿去哪儿?”姚圆圆帮赵雪菲拎水回来。
吴俊一说到玩,那叫一个兴奋:“吃饭唱k,奖金就是用来造的。”
余真甩开许戈的手,红着脸道:“我要回家做试卷了。”姚圆圆拉住她:“别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的试卷也没做,一张都没做,明天不还有一天嘛,去吧去吧。”余真还是要走,姚圆圆凑近一点儿小声说,“男生很要面子的,你当着这么多人拒绝他,以后烦死你,他就坐你后面。”
姚圆圆的这句话说到重点,余真沉默的时间里,许戈他们已经穿好衣服,ktv包房都定好了。
吴俊骑摩托车,剩下的六个人叫了两辆出租车,第一辆程前、洪波他们抢着先上了,许戈和余真坐第二辆。
余真贴着车门,和许戈中间像隔着一个太平洋。
许戈好笑:“你离得再远,我们也还是在一辆车里。”
余真不理他,看窗外的风景。
“你是从哪里搞到消息我今天打比赛,还特地跑来看我?”许戈故意说道。余真果然破功:“谁特地来看你,我是和姚圆圆约好的。”
许戈点头:“哦,约好来看我。”
“你!”
她黑发披在白裙子上,气得脸颊白里透红,许戈刚才没仔细看,是怕影响比赛。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看我的女生多了。”
余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准备到达目的地之前,绝对不理他。
白天ktv人不多,许戈定的大包厢,直接包到晚上十二点,吃喝玩一条龙,很是财大气粗。
自助餐丰盛可口,尤其甜品好吃,女生最爱。四个大男生则是菜没吃几口,酒已经拼了一轮,桌上空酒瓶林立。
吴俊短袖都撸到肩膀上了:“是兄弟就干了。”
洪波直摆手,酒上头,脸红了个透:“不行,我不能喝了。”
程前拎着酒瓶起身,搭住许戈的肩膀:“哥儿们,今天,我服了,以后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许戈碰一下他的酒瓶,什么也没说,仰头一口干了。程前也干了:“都在酒里。”
“走走,k歌去,姚圆圆帮我们点一首《笨小孩》。”吴俊酒喝“嗨”了,扯着嗓子喊。
姚圆圆回道:“好咧。”
吴俊首先抢到麦,赵雪菲递了备用的给程前和洪波,许戈就安静坐着。姚圆圆摇手铃助兴,赵雪菲也拿着沙锤。
音响效果太好,简直是“魔音”伴奏,三人猛号的嗓子居然唱出了专业歌手的水平。
余真看一眼时间,他们吃饭吃了有三个小时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突然左边脸被冰啤酒贴了一下,全身的皮肤立即收紧,余真低低叫了一声,声音被音乐淹没,许戈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点歌唱?”
余真想远离他,却挪不动,裙摆被他压住了,她白他一眼:“坐到我的裙子了。”
许戈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皱着眉头看她:“你今天这裙子……”他笑而不语。
余真本来就觉得这裙子不合适、不自在,被他这样一笑,更不舒服了,抓着裙摆从他屁股下拽出来,站起身来。姚圆圆以为她要点歌:“余真你要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我不会。”
“我点一首简单的,我们三个一起唱。”姚圆圆拉她到电脑边,“点一首she的,《superstar》。”
“《一眼万年》吧。”赵雪菲提议,眼睛往许戈那里瞟了一下。
“好,就这首。优先。”姚圆圆拿了两支麦,塞一支给余真,余真顿觉骑虎难下。吴俊、程前、洪波拿着手铃狂摇:“要不要伴舞。”许戈窝在沙发上,踢吴俊一脚:“你们狂魔乱舞,人怎么唱得出来。”
余真紧张不已,手里的麦握得很紧,怕走音跟不上调又要被许戈嘲笑。
许戈看她认真数着节奏打拍,像参加考试似的,忍不住哧地笑出声。余真后背僵得更直,还好,进歌很顺利,一个小段唱下来她渐渐放松。
“哇哦,小真真深藏不露哇。”程前朝许戈抛个媚眼。
“那是,许哥还从没带女生参加过我们的聚会,小真真是第一个。”吴俊拿两瓶酒过去沙发上坐下,递一瓶给许戈,“是不是?”
许戈接过酒喝了一口:“小真真是你们叫的?”
吴俊和程前心领神会地对望一下:“是是是,我们错了,骚瑞(sorry)。”
程前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我女朋友来了,我去接一下。”程前比他们大两岁,今年大一,每次聚会带的女朋友都不同。
余真她们一首歌唱完,程前带着他的新女朋友及其朋友们进来,一共来了四个女生,唇妆妩媚,吊带衫热裤尽显好身材。和四个小姐姐一比,余真她们就是小学生了。
程前一一介绍,许戈淡淡点头,洪波脸红,吴俊最“嗨”,花蝴蝶似的在美女中穿行。
人一多,可以玩的游戏就多了,可以玩摇骰子、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
程前和女朋友咬耳朵腻了一会儿就手牵手出去了,吴俊坐中间,掌控全场,逗得美女笑声连连。其中长得最漂亮的女生朝窝在沙发上的许戈喊话,她一进来眼睛就在许戈身上:“帅哥怎么不来玩,怕输吗?”
吴俊一拍大腿:“玩骰子怎么能忘了我许哥,我告诉你们,我许哥玩骰子那叫一个帅。”
“是不是呀?。”其他几个女生跟着起哄,“别说大话,来秀一个。”
吴俊招手:“许哥,来一个。”
许戈皱眉,显得有些头疼,但又不想扫了吴俊的面子。他懒懒起身,吴俊赶紧让位。许戈将四个骰子收进骰盅,摇起来。一开始很响很杂乱,慢慢声音变得柔顺,就是这个时候,他果断停手揭盅,四个骰子叠成一字,一柱擎天。
“帅!”全场女生狂热鼓掌。只有余真觉得好吵,跟姚圆圆说了一声去洗手间就出去了。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余真准备去洗个脸回来说一声就走。
这ktv太大,她问了两个服务员,七拐八弯才找到洗手间。
洗手间门口缠抱在一起的男女吓得余真不敢上前。她从衣服认出是程前,女孩几乎整个人挂在程前身上,这样的距离都能听见激吻发出的声音。余真脸上更烫,连回去打声招呼都不想了,直接走人。
她走得很快,不小心碰了走廊上的人:“对不起。”头也没抬。
“对不起就完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青年伸手拦住她,一说话满嘴酒气。
余真后退一步,又道歉一遍:“不小心碰到你,对不起。”
小青年开始借着酒劲耍流氓:“现在ktv公主都打扮成学生妹了,装得真像。”
余真虽然不知道ktv公主是什么性质,大概也猜到了:“我不是,我还有一大群朋友在等我。”她贴着墙要走,小青年抓住她的手臂:“还敢威胁老子。”他抓起人就往包厢拉。
“把你的爪子拿开。”许戈的声音,余真听一声就知道,她怕得已经快要哭出来。
许戈和吴俊并排着走过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只是站着就压小青年一头。许戈沉着脸看向小青年的手:“我叫你把爪子拿开,听不懂人话吗?”吴俊拳头捏得咯咯响。
另一头的程前大概听到动静走过来:“我们许哥说话不管用是吧。”
小青年被三个一米八几磨拳霍霍的男生堵在狭长的走廊上,“秒”怂,触电般松开余真:“误会,误会,我喝醉了找厕所来着,吓着妹妹了,抱歉抱歉。”他赔着笑,哈腰从程前身边钻了过去。
“没事吧?”许戈皱眉看着余真,她眼泪在眼中打转,咬紧牙齿,推开他和吴俊跑了出去。
“哎——余真同学。”吴俊看向许戈,“许哥,她一个人走怕是不安全。”
“摩托车钥匙给我。”吴俊赶紧交钥匙。
余真从ktv出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说走就走还真是大小姐脾气。”纯黑摩托车停在余真面前,许戈直起身子,偏一偏头,“上来吧,送你回去。”
余真看一眼那摩托车,国外的牌子,国内买不到。
“我坐出租车,不用你送。”
许戈抬手扔一个头盔给她,余真手忙脚乱地接住,瞪他。
“坐我的车,总比再遇到什么变态大叔好吧?”
余真心有余悸。许戈拍拍后座:“上来。”
她戴上头盔,因为穿着裙子,只能侧身坐着。许戈皱眉:“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车一发动,余真吓得双手攥紧他的衣服。许戈笑笑,放慢车速。
夜,霓虹闪烁,风从耳边穿过,心也飘浮。
余真抓紧许戈的衣服,心怦怦直跳,夜风扬起她的长发,脸映着闪烁的霓虹,嫣红朵朵。
才到地铁口,余真就喊许戈停车,随即跳下车去。许戈买了票,一直送她到地铁站台上。地铁没来,余真站在候车区,许戈塌着背,靠着地铁广告牌。
余真面前的玻璃刚好映出他的影像,她忙别开眼睛。
地铁还有两分钟到站时,许戈在后面突然开口:“手机号码给我。”
余真一直背对他:“没手机。”
“没手机姚圆圆怎么跟你联系?”
余真哑口,她倒是有手机,一般放家里,从不带去学校。
“给我手机号码,明天晚上短信你我周一想吃什么。”
余真转头:“你不是大款吗?还要我买早点?”
许戈一本正经:“是不是大款是我的事,欠我一个月早点是你的事。”
余真有些憋气,地铁轰隆声越来越近,车已经到站。车门打开之前,余真报了自己的号码。
车门关闭,余真站稳,回身看向外面,广告牌那里早没了许戈的影子。
周日晚上余真还真收到了许戈的短信。她做了一整天试卷,头昏脑涨,洗完澡躺上床,手机就响了。
明早吃粢饭——许戈。
“噎死你。”余真咒了一句,关机。
周一升国旗,学生比平时要到得早一些。余真为了去买粢饭团,差一点儿迟到。小吃店老板热情推荐粢饭团配豆浆,她赶时间,直接就付了钱。
许戈今天算是没有迟到,一大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余真想起他在ktv玩得那么溜,难怪天天不够睡。
余真等同学全部离开教室后,从书包里拿出粢饭团和豆浆,还是烫的,她却就那样塞给许戈。他烫得嘶了一声。等许大爷回过神,余真早跟上大部队走了。
余真站中间,许戈站最后一排,调整队形的时候,邻居六班、八班的漂亮女生全往后面站。
升旗仪式结束,教导主任宣布了一件大事,在高一年级众多家长的强烈要求下,从明天开始恢复高一晚自习。校园一下沸腾起来,教导主任在扩音器里扯着嗓子喊:“安静!需要住校的学生到班主任那里登记,缴住宿费。”
教导主任讲完话,学生们做操都没劲儿了。其实高一不上晚自习,高二也要上,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儿。
“上晚自习我们还哪有时间打游戏。”吴俊回到教室后,一脸苦大愁深。
许戈淡淡回了一句:“时间挤一挤就有了。”
蟹老板走上讲台,拍拍教案:“晚自习从明天开始,晚上七点到十点,六点半就得到教室。”
“啊——”又是一片哀号。
蟹老板使劲拍教案:“一吃完饭就来教室时间绝对够。”蟹老板还特别点名,“许戈、吴俊,如果晚自习逃课,没话好说,叫家长来。”
吴俊捂头,还不能接受现实。许戈在垒起的书墙后刷手机,当没听着。
姚圆圆突然问余真:“你那天怎么一个人走了?”
余真尴尬了一下:“我家里打电话叫我回去。”
“哦。”姚圆圆点头,“对了,赵雪菲要你的电话号码,我给她了。”
“赵雪菲?”余真看一眼,赵雪菲坐第三组正中间的位置,蟹老板很喜欢她。
“她要我的电话号码干什么?”
“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出去玩哪。”姚圆圆亮亮手机,“差不多班上同学的电话号码我都有了,除了胡雅丽和她那几个死党,我们玩不到一起。”
余真没作声,感觉赵雪菲也不是能玩到一起的人啊。赵雪菲回头,两人目光对了一下,她的眼神明明就是排斥余真的,让余真觉得好奇怪。
恢复晚自习,许戈倒是挺老实,并没有出现逃课情况。就是粉色信封越收越多,雪花片似的,晚自习不正是风花雪月的好时辰嘛。
“许哥,这有个约你放学后见面的咧。”吴俊特地挑出来,“她说约她的男生围起来能绕学校两圈,但她选你。这口气,你是不是得去‘谢小主隆恩’啊。”
许戈刷着手机,头都没抬,问:“谁?”
吴俊说名字怕他不认识,想了想道:“就那个拒绝人喜欢说‘要是天上掉馅饼我就答应你’的六班班花。”
许戈微微皱眉,似乎有点儿印象。有一次他们去食堂吃饭,撞见一男生给那班花送信,那班花趾高气扬,下巴都快仰到天上了,冷冷地说:“要是天上掉馅饼我就答应你。”最后那男生红着脸,灰溜溜地走了。许戈当时还骂了一句。
许戈手机刷累了,动动脖子:“想不想搞点儿好玩的?”
吴俊眼睛一亮:“哥,我就等你这句话。”
很久没有“骚扰”余真的小黑笔记本又出现了,余真以为许大爷是要吩咐明天的早点,打开笔记本:晚自习放学给我买一个馅饼,送到学校综合楼,明天早上不用买早点。
余真皱着眉往后面斜一眼,又想干什么!不过,放学买馅饼总比一大早去买早点好。
晚十点准时放学,铃声一响,吴俊第一个冲出教室,许戈踢踢余真的凳子:“速度。”
姚圆圆邀余真一起走,余真婉拒了,运气不错,还真让她买到馅饼。
学校综合楼前是一排芭蕉树,叶大,茂盛,高舒垂荫。
楼前昏黄路灯下,有个人影,余真远远看着像吴俊,等得挺急。她小跑过去:“许戈要的馅饼,给你。”吴俊没接,往余真后头看一眼:“哎呀,来不及了,快跟我去二楼。”吴俊拽着余真往楼上跑。
余真惊讶:“你怎么有学校综合楼的钥匙?”
“我哪有钥匙,这锁是坏的。”
二楼音乐室黑漆漆的,只有猩红烟火闪烁,吴俊低低喊了一声:“许哥,来了。”
余真不耐烦:“你们干什么?”
许戈灭掉烟,伸手拉余真到窗边:“别说话。”他指指楼下。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女生仰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男生唯唯诺诺,看上去有点儿自卑。
女生:“怎么又是你?”
男生:“不是……你约我放学后来综合楼见面吗?”
女生:“你也不照照镜子,我会约你?”
男生低着头,鼓足勇气:“我想和你一起进步,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
女生呵呵:“你能别再缠着我吗?算我求你了。”
男生低着头,还不死心。
女生:“好,只要天上掉馅饼,我就答应你。”
一块又油又腻的馅饼就在这时候砸在女生头上。女生傻了,男生也傻了。
“天上真掉馅饼了!”男生傻傻地说。
女生气得全身发抖:“是谁,给我滚出来!”
二楼窗口处,余真被许戈挟在臂弯里,跌坐在地板上,后背靠在许戈怀里。他笑得肩膀抖动,吴俊直接捂住嘴,笑得肚子痛,在地上打滚。
楼下的人已经走了,余真十分恼火,大晚上让她跑去买馅饼,竟是为了做这么无聊的事!许戈的手臂还压在她胸前,余真又气又羞,低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是狗吗?”
余真推开许戈的手臂,跳起来远离他:“你才是狗!无聊狗!”
许戈甩着手臂笑:“不好玩吗?”
余真不理他,气鼓鼓地往外走,许戈跟在她后头。余真每一步台阶都踩得很重。这黑漆漆的楼道,许戈都怕她一脚踩空了:“粢饭味道不错,怕我噎死,还特地给我买了豆浆?”
“那是老板硬要打包卖!”
“你不会说不要?”
“我觉得没必要。”
许戈点着头:“别人送情书,你送豆浆,还挺创新。”
“你……”
“再不走,要锁校门了。”许戈轻快下楼,又痞又坏。
余真都想在他背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晚上,余真胃不舒服,睡不着,便在灯下默写老师布置的文言文重点句子。
《鸿门宴》:“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注释:桑树叶子未落时,缀满枝头绿萋萋。嘘嘘那些斑鸠儿,别把桑葚吃嘴里。哎呀,年轻的姑娘们,别对男人情依依。男人若是恋上你,要丢便丢太容易。女人若是恋男子,要想解脱难挣离。
余真脑中突然就想到许戈,手下一用劲,把本子都写破了。那些女生到底喜欢他什么?自恋,自大,不要脸;无聊,无赖,不学无术。
余真写不下去了,扔了笔,躺床上望着天花板。
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吗?
数学三十分钟交卷,满分。
打比赛坚守到最后一刻,带领团队大逆袭。
用荧光涂料让她的黑板报惊艳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