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葙第一次见到路妈妈的时候,路妈妈就很热情,做了一桌好吃的,吃完饭还带秦青葙去看了家里的老照片。
路妈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她说:“我特别喜欢闺女,小时候给他留刘海,他开始也没说什么,可有一天,他突然跑回家要死要活地跟我说要剪头发,再就是后来多少年都只留寸头,真是……”
照片里的路迦和秀气得很,像一个小姑娘。秦青葙总觉得面熟,她想啊想,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是蛮像个女孩的。”秦青葙接话。
路妈妈一拍腿:“我多想要个闺女,现在好了,可算是有个闺女了。”
路妈妈实在是热情,秦青葙是个诚实的孩子,她就问道:“那阿姨是同意我们两个了?”
路妈妈笑:“他回国工作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了?”
“说过……什么?”
“他啊,特意给家里来了电话,说让我们不准给他介绍对象,还让我不能欣赏其他的女孩子,说自己挑的人是最好的。我还说他吹牛。”路妈妈笑得欣慰,“直到我见了你,发现这臭小子吧,也有靠谱的时候了。”
秦青葙觉得这见家长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路妈妈点了头,路爸爸也说好,好像跟别人说的不太一样,是不是容易得有些过分了,她忍不住偷笑。
可是临走时,路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小可怜,你们也怪不容易的,以后妈呀,还有我们全家人都会对你好的。”
出了门,秦青葙看着路迦和说:“奇怪,很奇怪。”
路迦和问:“哪里奇怪了。”
“就是同意得很容易。”
路迦和大笑:“难道还要家庭阻拦,我们牵着手历经万般磨难,最后才能双宿双飞?又不是拍电视剧,要那么多跌宕起伏干吗?”
“别笑了。”她捶他一下,“快交代,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家人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好办啊。我妈喜欢看偶像剧,我煽情点,她就同意了。”
“怎么煽情的?”
“就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好多年,最后抱得美人归了,她呀,就不要难为儿媳妇了。”
“这样,算你识趣。”秦青葙点点头,“不过你小时候的照片还真挺像个小姑娘的,很漂亮。”
得意的路迦和立马脸黑了几分,他摸摸自己的寸头,毫不脸红地说:“我妈年纪大了,记错了,那是我弟小时候的照片。”
“哎,说到路溪之,他人呢?”
“他搬出去住了。”
“也不知道他跟夏婧婧现在怎么样了。”
“别管他,我们该操心咱俩的婚礼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青葙这次可不敢再说都可以了。她说:“是要好好想想,筹备筹备。”
等到夜晚的时候,她躺下,迷迷糊糊地突然坐起来,对着旁边的路迦和说:“啊,我想起来了,阿细,你是阿细对不对?”
路迦和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指:“困死了,快睡觉。”
“好好好,就睡就睡。”秦青葙躺下,抱着他的手臂乐,“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在好久好久以前,你就是我‘秦浩南’的‘苏阿细’了。”
原来那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啊。
2018年2月15日,除夕夜。
那天,夏婧婧去找了路溪之,她太久没有见到他,他生自己的气了。
只是因为程南而已,可她一点也不喜欢程南。
就在刚刚,她还挂掉了程南的电话,都说好了的,不再联系,他一点也不守信。
夏婧婧走到路溪之的门口,踟蹰了一会儿,终于咬牙连按了几下门铃。
没有脚步声,没有回答。
是他不在吗?还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想再见到她?
夏婧婧心中的勇气一下子全泄光了,她凭着一股执念跑来是一心想告诉他什么呢。
她该说些什么?
说那一年,收到资助人的信件和照片的时候就开始感激他?
说自己喜欢他吗?
还是说其他什么?
夏婧婧觉得自己是个傻瓜,是个冲动的大傻瓜。
外面下了越来越厚的雪,她刚才的一腔冲动被雪又压了下来,她站在电梯口踟蹰着。
除夕的钟声每隔一个小时,就响一次,外面热闹得很,很多人都聚集在广场等待着跨年。
新的一年啊,新的开始,本来该多快乐。
她下了电梯,站在室外,伸出手指,找到路溪之的家,那里亮着灯。
他在家的,他只是不想见她。
她定神看着那个窗子,一动不动,就当她陪着他,过了一个年。
二十三点零三分。
“妈妈,快看哎,是个雪人。唔,好大的雪人呢。”刚从游乐场回来的一家人经过夏婧婧的身边,手里拿着气球的小姑娘对着她笑,“哇,雪人是个小姐姐。”小姑娘走近了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忙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夏婧婧笑。
空中绽放着绚丽的烟花。
黑暗的夜空接二连三地开出很多星星点点的烟火。
多漂亮啊!
夏婧婧第一次见到烟花是和路溪之一起,他面前放了一堆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点燃,一束一束、一丛一丛地在她面前绽放。
她心疼那些钱,说:“这么多,闪得眼睛疼。”
路溪之看穿她,笑道:“年轻小姑娘都喜欢这个,你怎么会例外?”他揽住她的肩,“我以后每一年都要带你去看烟花。”
可烟花只闪亮那么一次,接着又归于寂静。
为什么要带她看烟火,为什么要在她毫无希望的时候伸出手,为什么又要推开她?
这是二十三点五十七分。
“你,在这里多久了?”
是路溪之的声音吗?
夏婧婧转头过去。
路溪之就站在门口,楼梯是声控灯,并没有因为路溪之不太大的声音亮起来,只有电梯的光映着他慢慢清晰的身影。
路溪之带着疲惫与困倦,向她一步步走来。
一股急躁与不安重新沸腾在胸腔,被她死死压制住。
“我……”
路溪之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眼里间歇闪过烟火炸裂映照的细碎的光,就那样看着她。
她再克制下去也抑制不了自己内心的紧张,双手摩挲着已经冰凉到麻木的膝盖,抿着唇不敢再说什么话。
终于,他又开口说了话:“进来说。”
她慌慌张张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进电梯,他背对着她,也不说话。
电梯很快就到了路溪之家的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先走了进去,她紧跟着进了屋。
里面没开灯,她伸手摸索着,却被人一把拉住,然后抵在墙壁上。他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路溪之的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不是有青梅竹马吗,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夏婧婧,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时候我真想把你那颗心挖出来瞧瞧,瞧瞧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他手上越发用力,捶在墙上,又收回来掐在她的肩膀上,他语气咄咄逼人,突然把手捶在旁边的墙壁上。
夏婧婧从没见过路溪之这个样子,她无法控制自己,没用地哭了。她抽噎:“路溪之,你疼不疼?”
须臾,路溪之叹了口气,慢慢地抱紧她。
程南第三次给夏婧婧打电话,还是接不通。他不再抱有希望,他把手机卡扔掉,把手机格式化了,设置完指纹密码,手机提示他设置一个备用的密码,他习惯性地点了数字密码,他准备输入她的生日,犹豫了一下,最后反悔选择了图案密码。
她喜欢上和她一样的人,她是这样说的。他很难过,明明他们俩才是同伴吧。
他没上过学,虽然自己一直在学习,去接她的时候,也有些自卑。怕她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从不敢在正门口等她,每次就钻进校门口的书店里等她。那些年,他陆陆续续看过很多书,但他最喜欢的是《围城》,因为那句话,他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对夏婧婧,他的挑剔,他的审美,在这些年里一股脑地都倾给了她,她仍是她,而他不再是自己。
他想过带她走。
“你跟我走,我们出国,去北欧,”他抓住她的衣服,“去北欧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童话故事了吗?”
可她打掉了他的手,说:“程南,不会的,你不要再找我。”
就像她高考完的那一年,她剪碎了他送她的那条小白裙,她对他说:“程南,你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他从来没有恼过她,连最生气的那次,也只是好声好气地问:“你到底不喜欢我哪点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吧,就像喜欢一样,毫无道理。
夏婧婧占据了他的三分心,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那就不要再见了,也不会再见了吧。
爱情啊,不是太我,就是太她。
过完年,沈氏的官司开始审理。说起来也是倒霉,邱岸的案子本来已经定了性,可又有人匿名举报,说杀人凶手是沈国的儿子,沈瑞成,是嗑药后开的枪。
一直没找到的凶器——那把枪也被人一同放在了法院门口。
法院门口的监控出了问题,但枪支上的确有沈瑞成的指纹。
不过,沈瑞成没成年,怎么定罪一拖再拖。
这时候,第二封举报信到了法院,说,沈瑞成的年龄作了假。但在户籍中查不到相关修改痕迹,调查组去当时沈瑞成出生地的妇幼保健院调取出生记录,那张写着“运动五分”的纸上,标明了他确切的出生年岁。
沈国的钱都用来捞儿子了,没精力跟自己侄子斗。
路迦和想到许万三说的那句话:“再说都是沈氏集团的,我跟谁都一样,不说,这人老了都慈悲了些,到底是斗不过长大了的狼崽子。”
沈霖郡亲自出席了法庭。
他为什么要出席法庭?
他当然要来。
这是他加冕为王的一天。这一天,他成了沈氏集团的主人。
做生意就是这样,是场豪赌。
他是恶人吗?沈霖郡觉得自己并不是,他只是把真相推到众人面前。真相嘛,往往是最不好看的,可是他喜欢真相。
喜欢沈国的狼狈,沈霖郡的父亲没能斗得过沈国,但是他能,而且他赢了。
沈霖郡特意感谢了路迦和:“案子解决得不错,让我们沈氏元气大伤,不过我很满意。我要的是我的沈氏集团。”
路迦和下颚绷得紧。
沈霖郡笑:“路律师,不要不开心嘛,我是你的委托人,你打赢了官司,要开开心心咯。”
那天leona也去旁听了,她的现男友是沈氏旗下的一个小主管。
沈霖郡经过leona的时候,眉头微乎其微地皱起,还是被leona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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