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万事平安,好兆头,秦青葙很喜欢。
贴过春联后,就是放爆竹。噼里啪啦,驱除晦气,再招来一年的好运气。
秦青葙拉着路迦和捡着地上没有响的鞭炮。
“这是干吗?”路迦和疑惑。
“是这样,”秦青葙比画,“把这些没响的鞭炮拆开,把火药倒出来,等到夜晚时在地上画各种图,用香火点燃,特别好看,如果能捡到烟花的火药珠,放在其中,就更好看了。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
路迦和没觉得幼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乐在其中,他虚心学习,捡到没响的鞭炮,还扬起手:“这里有一个。”
“我都捡了一把了,快加油。”
两个“小学生”在雪地里比赛捡爆竹,如果被路迦和的同事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路迦和居然还有这么童心的一面,一定会受到惊吓。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
两人把准备好的火药在门前的空地里画了颗心,前几天刚下了场雪,今天太阳出来,雪开始融化。
融雪比下雪寒。
秦青葙在冬天从来不讲什么风度,她说:“年轻人要多穿点,不然老了老寒腿、风湿病什么的全出来了,到时候全身疼得受不了,就不能到处去玩,去吃好吃的了。”
她在初秋就把秋衣秋裤套上了,到了冬天又加上了成套的羊毛衣和羊毛裤,外面罩了暖和的鸭绒服。
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走不动路。
她哼哧哼哧地在后面跟着,走几步都要喘几口气:“累死了,累死了。”
秦青葙做完准备工作,就冷得缩到他怀里。
“哎,果然老了,又冷又累。”秦青葙幽幽地叹气,问,“你累不累?老年人。”
老年人路迦和一把把她扛到肩头:“你说呢?”
秦青葙有点天旋地转:“我头晕,快把我放下来。”
路迦和依言放她下来,她刚挨地,他又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地上的那颗心,被点燃,剧烈燃烧。
心里放了一个路迦和。
心里放着一个秦青葙。
那颗赤诚滚烫的心。
“哟,体力不错啊!”秦青葙调侃。
她伸手去摸路迦和,可摸了半天也还是衣服。路迦和跟她在一起后,把保暖这个好习惯学得十足十。
没摸到肌肉的秦青葙失望透顶,萧瑟不已。
吃过年夜饭。
“你不回家过年没关系的吗?”秦青葙问。
“你呢?不想家吗?”
秦青葙塞进嘴里的梅子,化在嘴里,又酸又咸。
“想呀,”她实话实说,“不过当初走的时候放下了狠话,说要衣锦还乡才行。”
“可是父母不是这样想的,更何况你现在也很好。你看,你的生意做得好,酿的酒也受欢迎。”
“话是这样讲。”她顺手塞了一个梅子到他的嘴中。
路迦和酸得苦了脸,她反而笑,继续说:“当初我大学肄业的时候,我爸差点没把我腿打断,还好我跑得快。”
“唔……”路迦和不敢吐出来,把梅子含在嘴里,含糊地问,“肄业?”
“对,我没毕业。”秦青葙倒是坦诚,“好不容易上了个挺不错的学校,可没拿到毕业证。”
路迦和摸摸她的脑袋:“天才都是特立独行的。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就喜欢喝酒,只喝二锅头,不理头、不换衣服一个月,宿醉后还能完美地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比几个人加起来做的还好。”
他举着例子,秦青葙越听越离谱,扑哧笑出来:“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她低头看了会儿手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就是有一些不光彩。保研考试的时候作弊了,研究生没读上,还取消了学位证,羡慕学习好的人。”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成绩不错,所以还没毕业就跟着老师一起做课题、接案子,有次接了个金融案,案子很顺利地结了,但没想到被告那边跟黑手党有关系……我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路迦和总结,“学习好也很不好。”
“……”
天才果然是特立独行的,比如,路迦和。
梅子吃到后来带着甜味儿,怪不得秦青葙喜欢吃这个,路迦和想了想,说:“跟学习有什么关系,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遇到甜的人。”
人生苦是有的,但甜也有。有苦有甜,人生百味。
路迦和每次安慰人,都与众不同。
秦青葙笑:“我们好像在比谁更可怜。”
到处弥漫着过年的喜气。
她说:“喜庆的日子就要多说讨喜的话,来年才能更顺顺利利。我先说一个,年年有余。”
果然是吃货,她惦记着年夜饭上的那条红烧鱼。果然,下一刻她回想了味道:“等下次过年,你还做这个吧。”
路迦和抬抬眉梢,爽快地同意,这种事儿小意思。他接着说:“财源滚滚。”
肤浅!庸俗!秦青葙嘴角一抬,就准备嘲笑他。
可他下一句又说:“这是祝愿秦老板的。”
秦青葙眼睛马上弯起来:“谢谢,谢谢,唔,你等下。”
她跑上楼,又很快地下来,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来一个袋子:“喏,送你的红包。”
“我的也是你的,你都拿着吧。”
“那可不一样。”她郑重地把红包塞进他手里,“虽然你也一把年纪了,但这个也压压岁,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白头到老。”他突然说了句。
“什么?”秦青葙没听清。
“白头到老。”他语气认真,“你说,喜庆的日子说讨喜的话,就能成真。”
祝你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祝你和我白头到老。
“会成真的。说讨喜的话会成真,是我妈告诉我的。”秦青葙想了想,继续说,“所以她跟我爸现在还恩恩爱爱,就是我,是他们的拖油瓶。”
“你有多久没有跟他们联系了。”
“从离开家开始算,很久了。”
“为什么不联系,你不想他们?”
“为什么要联系,他们都没有理过我,再说了,”她委屈,“他们要是心疼我,这些年才不会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你呢?你做到了吗?”
“我……”秦青葙梗着脖子,半晌又耷拉下去,“没有。”
“你退一步就好了。”
“那退一步,下不来台多尴尬。”
“父母面前有什么尴尬的。”
“那也不要。”
“我们打个赌。”
“不要。”
“等我说完你再回答。”
“那你说。”秦青葙缩着肩,无精打采。
“我保证,你给他们发了消息,他们一定会回。”
“不信。”她撇撇嘴。
“那我帮你发。”
“真的?”秦青葙没给他手机,反而问了一句。
“真的!”
“那我试试?”
秦青葙想了想,发了句:“吃饭了没?”
发完后,有些忐忑地攥住手机,她等了很久,丧气道:“我就说嘛,怎么会……”
话音还没落地,短信就进来了,手机振了振,是一条四个字的短信:“多吃些饭。”
下一条又紧接着进来:“天冷多穿点。”
絮絮叨叨的家常话,就像是妈妈和爸爸在家里对着她耳朵念:
“要吃早饭。”
“不要总在外面吃,外面的饭不干净。”
“少玩点手机,对眼睛不好。”
“你看你,拖鞋总是乱放。”
“卧室总这么乱,能不能收拾下,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在家的时候,总觉得外面千好万好,觉得不能被束缚在父母身边,要飞出去,只要离开了家,到外面去,就能做人上人,就能发大财,就能实现一切梦想,就能没人管,想怎样就怎样。
可等到一个人在外面,那时候才觉得,千好万好啊,都不及家里亮着的灯和一口热乎饭。
她转过半个身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不让路迦和发现她哭了,又转回来,嫌弃地把短信拿给路迦和看,嘴里念叨:“真老套,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
她握住手机,把年年存在手机草稿箱里的短信发了出去:“新年快乐。”
烟花爆竹里,一岁又将过。
冰雪在消融,是春天要来了啊。
新年快乐。
过完春节,路迦和又忙了起来,没过完十五,就回到宴河市处理案子。
邱岸一案中,除了章祁的父亲和路迦和以外,每个人都认定了章祁就是命案真凶。
网上人肉很厉害,八代以上的族谱都能翻出来,更何况跟路迦和走得近的秦青葙。
总会有人打来匿名电话威胁两人。
路迦和一方面怕秦青葙害怕,另一方面怕她讨厌自己。
可这丫头,平时虽矜贵,但大事拎得门清。
她不也不怕,还鼓励路迦和:“你可要加油啊,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这儿了。”
她还说:“现在网上那些人笑得畅快,等到案子结束,哼,看他们成什么样儿!”
路迦和耸耸肩:“不过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你真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谁想赖账了,秦青葙巴不得能跟他天长地久。
这个案子持续了很久。
久到湖上的冰雪全部消融掉,秦青葙没事的时候能拎着鱼竿去湖边钓鱼。
这一天是一审开庭日,路迦和再次核对材料无误后,驱车赶往宴河市法院。
他在法院门口遇到老熟人,控方检察官江研西。
“听说你前几天提出给被告人体检的要求?”江研西问。
“对,”路迦和应了一声,“之前拜托你的材料呢?”
“什么材料?”江研西逗他。
都这个时候了,难得江研西还有这个心思。
路迦和皱了眉。
“这么着急?”江研西在包里掏了掏,“哎呀,哎呀,没带,这可坏了。”
路迦和淡淡地看了江研西一眼:“前几天,学姐还问我说……”他停下来,看了江研西一眼,吊足了江研西的胃口。
“说了什么?”
路迦和闭口不谈,只伸了手指,对着江研西的公文包。
“给你给你,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
路迦和接过材料:“谢了,学长。”
“臭小子,还知道我是你学长!”江研西抬手看了一眼表,“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庭呢。”
“所以?”路迦和挑眉,他拿到材料也不急了。
“所以你跟我说说,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说说她在国外的日常生活,说到前几天好像有个留学生追……”路迦和淡淡地打个哈哈,“啊,不早了,我先进去准备准备。”
臭小子!江研西恨得牙痒痒。
“等事情了结再好好聊,学长先准备好宴席。”
“你想怎么样,给你的材料我也看过,没看出什么来。”
“当然,学长这儿,”路迦和笑着没说完,“算了算了,就是大干一场。”
“你也别惹祸了,不然你先跟我透露一点儿?”江研西盯着路迦和的表情看,却丝毫看不出破绽。路迦和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在他这儿根本套不出来什么话。
“我可没忘,学长今天是公诉人。”
“……”江研西磨磨牙。
都说喝水不忘挖井人,这小子恨不得把井都填了,说什么都说一半,真是烦。
“学弟可不要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毕竟外界的声音,你也知道。”江研西忍不住嘲讽两句。
路迦和懒得跟他计较,淡淡地抬了一下眉梢:“劳学长你费心了。”
路迦和拿了材料,快步去了休息室。他打开材料,再次扫了一遍,确认无误。这天气湿冷,他却热血涌动,他已经准备好了。
秦青葙这天也没有往外面跑,生意也没做,关门在家里拿着手机看直播。
法官例行宣布法庭纪律后,说:“请执勤法警带被告人入庭。”
被告被带上来,他穿着橙色的囚服,戴着手铐,头发被剃得极短,面容憔悴。
——章祁已经被当作杀人犯对待,他目光涣散,是绝望过后的平静。
庭审开始了。
控方首先在法庭上播放了章祁“指认”杀人现场的视频和审讯视频,录像上章祁“承认”了自己作案过程和作案动机:他怀疑自己的妻子与他人有染,连同怀疑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在争执之后开枪杀死了妻子。至于作案工具——手枪,章祁他本人就是警察,熟悉枪械,拆分后把作案工具沿河扔掉。
章祁在看到录像视频的时候,仍旧毫无表情。
公诉人问:“被告章祁,你是否承认杀害邱岸?”
章祁犹豫:“我……”
他看了一眼路迦和,又低下头,嘴巴动了动,他打算承认。
路迦和有些恼火,他告诉过章祁,要相信自己。既然章祁是无罪的,他势必会帮章祁洗脱罪名,可是,现在章祁谁都不相信。
路迦和回想了下刚播放的视频,说:“等一下,这段视频有问题。”
他说完,台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法官拿法槌敲了一下桌子:“肃静!被告律师继续说。”
“我在查阅卷宗时发现,提审笔录的时长是五十七分钟,可是这个视频时间是三十二分钟,我希望当庭播放全过程。”
公诉人反驳:“体检报告各位也看了,想必路律师您也看过,是没有问题的……”
“体检只检查被告人章祁有没有受到过外伤,但并不能排除被告曾遭受精神上的折磨,如长时间的连续审讯、限制饮食,或不许睡觉……”
“路律师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法庭上要讲究证据。”
“好,我这里就有证据。”路迦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曾给章祁做过治疗的医生张想给出的资料。2016年11月2日,急诊医生张想接收病人章祁,病例上面记载,患者章祁精神恍惚,重度营养不良。”
法庭上出现了新证据。
鉴于可能存在的刑讯逼供和取证违法,法庭宣布休庭。
路迦和再次见到了章祁。
“我们又见面了。”
章祁低头看着桌子:“都是无用功,我都认罪了,路律师。”
路迦和摊开记录本:“我在大学的时候修过心理学,你知道微表情吧。”
章祁抠桌子的小动作戛然停止,顿了一两秒,又继续。他无所谓地说:“知道,据说很玄乎。”
“法庭上,我拿出新证据时,你在犹豫。”路迦和问,“你在犹豫什么?”
章祁不说话,路迦和也不着急,他拿着一支笔,有规律地在桌子上敲击。
敲击声先缓后急,先是两三秒一下,渐渐变成一秒一下,最后敲击声不停息。
“别敲了。”章祁变得烦躁。
对,就是这个时候。路迦和说:“可你最终放弃了,有人在威胁你。”
“没有人。”章祁神色不动。
路迦和继续说:“是你最在乎的,家人……”
他语速不快,但他的每句话都在章祁话音刚落的时候接上去,没有给章祁任何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你的父亲,还有对你视如己出的大伯和婶婶,你值班宿舍的那床被子还是你姑姑给你打的棉花被吧,我看过,那被子真厚实,冬天的时候很暖和吧。”
章祁猛然抬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祁开始着急,随即他反应过来,低了头:“不是,你说的都不是,你猜错了。”
他说:“路律师,你打这个案子到底图什么?我家都是穷人,给不了你什么诉讼费,何况我都认罪了。”他嘴角扯了一下,自嘲道,“你何必再做无用功。”
“章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父亲辛苦把你拉扯大,当然你的亲戚朋友也对你很不错,你这么多年家里的开支,上学的钱都是大家伙凑的吧。你很知足,也很感激,到了大学之后勤工俭学,认识了妻子,也就是邱岸,感情很好。”
“别说了!”
“邱岸的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我认为外界说的家庭不和睦并不属实,所以你们为什么争吵?”
全部开始沉默应对。
“你可以不告诉我,或者认为我对你的保证有心无力,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可让我告诉你这样做的结果,你会被判死刑,你的墓志铭上写着‘杀人犯’,你的父亲、你的伯伯婶婶,所有跟你有牵连的人额头上都被打了烙印‘杀人犯的家属’,所有人都会对他们避之如虫鼠。你的侄子,今年六岁了吧,入了秋就该读小学了……”
“路迦和!”章祁开始愤怒。
“我们说人人平等,他们是无罪的,但事实上呢,社会总对他们有太多苛责,他的同学知道了会排挤他,同学的父母知道了,会不会也要求学校把他赶出去。”
“我让你别说了!”章祁想站起身,把面前这个人狠揍一拳,让他别再说话。可是,他被脚链束缚,刚起了半个身子,又颓然坐回原地。
“真是干净呀。”
“什么?”章祁告诉自己,不要理面前这个人,自己说得越多,破绽也就越多,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路迦和到底知道多少。
“你家里。”
“你是违反规定的,谁允许你去的?我要举报你。”
路迦和面上露出嘲讽:“我当然没有权限。”
“你!”章祁愤然。
他根本没去,他在诈自己。
“威胁你的人是不是也这样告诉你?只要你认罪,你的家人就会平平安安。可死亡永远都不是结束,也不是退路。”路迦和直视章祁。
章祁在路迦和的眼神里,开始躲闪:“我、我没有。”
“如果你无罪,你是警察,恢复了职位,你有能力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邱岸只是一个意外。”
章祁不再说话。
“是沈氏集团?”
沈氏集团是宴河市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沈氏制造的车,以其性能好、外观美、价格低三大优势,产品远销海外,在国内汽车领域也排名前三。
章祁愕然。
“别惊讶,我所知道的内容,只会多不会少。”
章祁握紧了拳又松开,再次握紧,又再次松开。如此四五次之后,他神情松动:“你想知道什么?”
“真相。”
“我……”
“你看着我!”路迦和要求,“现在开始,你要对我说实话,不准有任何的隐瞒,你要相信我。”路迦和拉近板凳,直视他,“先救自己才能救别人,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救别人?想想你的家人,他们最近都过得很不好,你伯伯出了车祸,是意外吗?下一个会是谁,你猜得到吗?”
章祁开始崩溃:“路律师真的能帮我吗?”
“会,我会帮你,你要信我。”
他在路迦和洞察一切的眼神中,看见自己点头:“我信你。”
路迦和一开始知道的并不多,他拿到案宗的时候,完全没有头绪,因为太干净了,不管是认罪过程还是人际关系,除了章祁,再没有第二个嫌疑人。
直到路迦和查到有人去看过章祁。
狱中探监没什么惊奇,有说这人是章祁的同学,但巧的是,监控录像被删去了一部分。
章祁的审讯视频也是,被删去了一部分。
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路迦和继续往下查,可发现探监者丁一,还真是章祁的同学,高中也一个班,可是丁一消失了,等路迦和再想找他的时候,唯一的线索是他曾任职沈氏集团,就一个小职员。
沈氏,可沈氏有什么好查的,路迦和也不是警察,他合了案宗,却突然想到一条消息,有传沈氏集团产品质量出现问题,顾客投诉多次无门,可这消息很快被财大气粗的沈氏给压了下去,又因为没人有证据,沈氏又说是谣传,最后也没造成多大的影响。
车好看又便宜,你顾虑不去买,但多得是人买。
邱岸、章祁、丁一、沈氏,被一条线串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就像有人把证据都摆在路迦和面前,等他找到其中一个线索的时候,余下的证据接二连三地冒出头。
在命案之前,有人拜访过邱岸。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邱岸和章祁开始争吵。
“我翻供。”这声音很低,没多大底气。
下午,审理继续进行。
章祁实在是不相信,路迦和能与沈氏作对。
他说完就后悔了起来。
但法庭上很安静,他说的声音足够让人听得清楚。
“被告人章祁,你当庭否认原来已作的供述,并不能逃避法律追究。”江研西面无表情地说。
“我……”章祁忍不住去看路迦和,可路迦和阖着眼,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章祁有些六神无主,低下头:“我……”
法庭上更安静。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章祁。
路迦和说过“我只能帮你,无法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章祁心里激出了什么东西,他想到自己最开始当警察的时候,一腔热血,他信奉的忠义。他失去了很多,不妨再去赌一赌。
章祁猛然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我,翻供!我举报,沈氏集团恶意威胁,逼迫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我举报,沈氏内部人员试图买通相关人员,干扰此案。”
审理进行了一整天。
更多的证据被递送上去。
由于本案牵扯到本市最大的企业,涉及商业金融,庭审延期。
市公安局很快组织成立了专案小组。
后续调查还在进行,沈氏的态度令人琢磨,公关先后摆出了两种态度:
强硬的,此事与我们无关,有什么可查。
欢迎的,你们尽管调查,我们也怀疑集团内部有蛀虫。
前后截然不同。
新闻连天报道,最大的冲击是沈氏的股票,大盘和个股持续飘绿。这一系列连锁反应让沈氏内部人员职务在不停地变动,更恶劣的反应是股票跌得厉害。
一团糟才更好,越糟越好。这是沈霖郡的原话。
他坐在椅子上,朝手腕上推了推手表,抬起手来,表盘对准自己:“好戏要开始了。”
“哦,对了,丁一这人……”沈霖郡朝沙发上那人问道,“他可是大伯的好助手,要好好款待。”
“放心。”说话的这人还在低头看着报表,核对完最后一项,“都在计划之中。”
说话间,她合上了报表,起身递了过去。
“喏,”她说,“看完了。”
沈霖郡接了过来,翻开大致看了看,满意道:“苏唐,你从来都让人省心。”
“那我想要一个奖励。”苏唐开了口。她很少向沈霖郡要礼物,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只开口要过一件东西。
那是苏唐的生日。那会儿,她刚跟沈霖郡在一起,她要了一只洋娃娃,做工粗糙。她说:“跟小时候那只太像了,只不过后来家里投资失败,为了躲债,匆忙搬了家,不知道妈妈把洋娃娃扔到哪里去了。”
沈霖郡只犹豫了一秒就掏钱买下来给了她。他犹豫的那一秒是在想,这娃娃也太丑了,他印象里见到的那些,被衣着光鲜的小姑娘抱在怀里的,没一个不是做工精良的定制款。
他把娃娃拿在手里,略带嫌弃地丢给她,随后又补送给她一款最新的包。
沈霖郡觉得苏唐是从不会为难自己的,她一向省心极了。
可她这次开口,却是对他说:“我想要一枚戒指。”
她说:“是套在中指上的那种戒指。”
沈霖郡又推了推手表,停顿了片刻:“我前段时间尝了一家苏菜,味道很是不错,晚上带你去尝尝……”
他说完话,苏唐也没开口。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霖郡有些心虚,继续说:“吃完饭去看看你喜欢的那款牌子有没有出新的包,你背这个太久了。”
“好啊。”苏唐抬起头,翘起嘴角,是真诚的笑容。
沈霖郡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最喜欢他们家的包了。”苏唐说。
她一向是最省心的那个人。
沈氏内部的调查出现很多问题,最严重的就是汽车质量问题,方向盘异响、三元催化、转速传感器(行驶中熄火)、abs刹车泵、内循环电机等重要部件都多少出现了问题。
更严重的是,工程部的人试图贿赂办案人员。
可专案组的人可不吃这套,该查什么一点都不手软。
两周后,有新的凶手浮出水面,是沈氏集团工程部的人。
之前用户多次投诉,虽然这件事被沈氏压了下去,但企业工程维修部的年终奖没有了,工程部几名员工雇佣社会闲散人员对该用户一顿拳打脚踢。
该用户和邱岸一个小区,她找到邱岸,想咨询相关问题,是否能告沈氏获得赔偿。
邱岸几句话套出关键内容,拿了证据,但自己却有了别的心思。她想到自己刚怀孕,自己和丈夫的一点工资,并不能给孩子好的生活,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邱岸安抚住这个邻居,告诉她:“要忍忍,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邻居拿了些赔偿,果然没了后续。
但邱岸忍了三个月,找到了沈氏负责人。她狮子大张口,不给钱就会找媒体曝光。
工程部的几个人面临下岗,他们决定,更狠地报复邱岸。
此案共产生三个死刑、一个死缓、两个无期、一个二十年有期,帮忙在门口把风的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被判了六年。
“我总觉得结案有些容易了。”
路迦和私下找过专案组的人员。
“哪里容易了?哥几个可是忙活了很多天,调查太艰难。”
“艰难?”
“可不是。”他看着路迦和不信的样子,更夸大其词,“起初都没人配合,还是那个叫、叫……”他挠挠头,“叫沈霖郡的配合,是什么领导一类的,瞧着是个识相的。”
“证据确凿吗?”
“哎,我说大律师,那些人证、物证不是在吗?死者的邻居都证明了,可别疑神疑鬼了。”他拍拍路迦和的肩,然后走了。
案子就这样结束,路迦和等案子一了结,就准备回泸沽湖。
可怜江研西订了包间请他吃饭,都找不到人。
秦青葙在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对路迦和说了恭喜,顺便说,让他不用急着赶回来,她要回趟宴河,说是夏婧婧有事找她帮忙,过两天就能见面了。
到了机场的路迦和又返回家里,整理材料,准备案子的收尾工作,完全把江研西忘得一干二净。
江研西坐在包间里,喝了一肚子茶,打了几通电话都是关机,他咬牙切齿:“好小子,下次别想再让我帮忙。”
忙完这一切,路迦和早关了手机,这么多个月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作者“卫好时”的其他小说
《爱似长夜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