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越过山丘握住你的手

有女生围过去,递水递毛巾,他全部拒绝了,只撩起篮球衣的下摆,随意地往脸上擦了擦汗,抬头视线扫过她。

秦青葙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握紧手中的矿泉水瓶往场外走,她已经在这儿待太久了,她今天的习题还没有看完。

路迦和嘴角咧开笑,搭着好兄弟的肩说了些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秦青葙往外走,健瘦的腰线随动作起伏露出。

他腿长,几步就超过了秦青葙,经过她的时候“咦”了一声,没回头,走了几步,又停住,倒退着回到她旁边。

秦青葙心慌地攥紧了瓶子,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他帮自己解过围,自己要先开口吗?那自己要怎么说,说想了很久的谢谢吗?还是夸夸他,夸他球打得不错?他会理自己吗?他不会觉得自己太热情了吧?

真糟糕,心里一团乱,她组织着语言,算了,还是不要说话了。她努力保持着目不斜视,还朝前走着。

路迦和咂舌:“你把瓶子都攥变形了。”

她刚松了松手,他长手一捞,抢过她的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秦青葙微愕地张开嘴,看着他。

汗水从他紧绷的颈线流下,他说:“我渴。”

真无赖。秦青葙想,虽然这瓶水就是想递给他的,虽然她没那勇气送给他,可是他也太不见外了。

他又说:“你这丫头瞧着有点儿面熟……”

路迦和等她半天,也没见她接话,估摸着这丫头是不记得自己了,笑着替自己解围道:“不过一个学校,多见过几次面也正常……”

他果然是不记得自己了。秦青葙垂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事儿……”

“你不高兴?”路迦和抬手,又把瓶子塞给她,他笑,“喏,还有一点,都留给你。”

他把水还给自己,又迈着长腿走掉。

一整天,秦青葙一条辅助线也没画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秦青葙再次打量了一番路迦和,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秦青葙又咽了咽口水。

路迦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到窗外,书页来来回回地翻,到最后进度仍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他起身,抱着书上了楼。

呀,路迦和耳朵都红了,是不是害羞了?秦青葙偷笑:“喂,路迦和,我胃又疼了。”

他果然停住脚步,准备关心她。

秦青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路迦和,一起洗个澡就好了,嘿嘿嘿。”

他几步上完楼梯,“啪”地关门。

嘁,不让就不让,小气鬼。

秦青葙哼哼唧唧地爬上楼梯,拖出医药箱,把箱子里的药物一股脑都倒在床上,翻了翻,查看药盒背面的适用病症。急性肠胃炎是炎症药物,头孢是消炎药,藿香正气水又适用于脘腹胀痛、呕吐泄泻,于是她抠出几粒头孢拉定胶囊就着藿香正气水一同喝掉。

药物的联合作用会更好的吧,赶紧好起来吧,秦青葙想跟路迦和一起钩着小手约约会。

她大字形躺在床上,决定每天监督路迦和锻炼,让自己每天都能这么有眼福。

啧,胃突然疼得厉害,本来只是拉肚子轻微的肠胃炎,怎么吃完药以后反而疼得更厉害。

又躺了一会儿,不适感不但没有缓解,头疼心慌的症状反而越来越明显。

她感觉很糟糕,趁着还有力气,爬下床,去隔壁敲响路迦和的门求救。

“我胃疼,路迦和。”

“狼来的故事,秦青葙。”路迦和在房间里,合上书说道。

“……”

“我真胃疼,路迦和!”秦青葙最后一点力气用来咆哮。

这次门开得很快,路迦和开门就看到她坐在门口的地板上,面颊潮红、呼吸沉闷、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忙伸手捞她起来。

秦青葙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看他,傻乐。

他皱眉:“不是胃疼吗,还坐在地上?”

“不用不用。”秦青葙试着自己起来,可一起身就天旋地转,朝一旁倒去。

路迦和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别动。”他把手背放在她的额头处,试了温度,烫得厉害。

她晕乎乎地靠在他身上,顺便摸了一把他的腰。

路迦和睨她一眼,她赶紧不动了,咂咂舌:“呀,头好晕。”

路迦和看她蔫蔫的样子,轻声问:“吃了什么?”

“饭和药。”她回答。

“其他呢?”

“没了,都跟你一样。”

两人吃的饭菜一样,路迦和没有事,那问题多数出在药上。

“什么药?”他又问。

“扔在桌子上了,你自己去看。”她头晕得厉害,不想回答,可看他焦急的样子,又补充,“我看过,没过期。”

路迦和把她平放在床上,去取了药盒,皱着眉看了说明书,但是他也不是医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取了摩托车的钥匙,把药盒装进口袋里:“去看医生。”

泸沽湖地区的医疗状况较差,最近的就诊地在永宁,那里有一家爱婴医院、两家私人诊所,离里格岛有十七八公里。

路迦和替她掖好衣服,蹲下身子,把围巾绕着她的脖子围了一圈一圈,严严实实地系好,又帮她戴好帽子。

“还冷不冷?”他问。

“不冷。”她摇头,“可我怕。”

几乎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在不熟的人面前铜头铁臂、刀枪不入,在爱的人面前,拆了面前的墙,把一颗心摆出来,柔软地放在他面前。

怕,怕很多,在你面前,就想被你保护。

就像小孩子跌倒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哭,而是抬头去看他在乎的人在不在,如果在,才会放肆地哭。

路迦和的手抬起了,盖在她的脑袋上,手指拨了拨她的头发,然后停住不动,迟迟没有放下手。他轻哄:“怕什么,我在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你不要怕,我一直都在,会陪着你。”

这个世上会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来劝慰你。你信任的,你在意的,你关心的,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摸头真的很治愈。

秦青葙贴近了他,握住他的手,也不再说话,就是攥着。他很温暖,他掌心的温度比她高,治愈效果是热水袋的一百倍。

路迦和离她很近,近到整个鼻腔都是他衣服上清冷的茶香,但这种味道很快就淡下去,一种成熟、温柔的味道开始占据主导权,味道越来越柔和,像褪去所有的防备。

她趴在他的背上,环住他的脖子,脸贴住他,蹭了蹭,轻声道:“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路迦和背着她下楼,走得太急,楼梯道的灯都没来得及开,转弯的时候路迦和绊了一下,朝前倾倒,他没伸手去扶栏杆稳住自己,反而下意识地护住秦青葙,一双手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整个人撞到墙上。

“没事吧?”他站稳后紧张地问。

“唔,就是头疼,头疼,路迦和。”秦青葙晕晕沉沉,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就是被晃得头疼。

路迦和的眉骨磕到墙面的棱角处,当下有血渗出,他都没感到疼,手在上面随意抹了一把。

他安慰她:“一会儿就到了,别怕……一会儿就见到医生了,见到医生打了针吃了药就不会头疼了……”

他一边安慰她一边继续背着她往楼下走。

摩托车停在车库里,他推得着急,也不知道磕哪儿碰哪儿了,秦青葙歪着头,听到一阵碰撞声。

车库里光线不好,她只知道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把她抱到车的后座上。

“乖乖地坐好,抓紧我。”

她坐在车上,等路迦和也坐上去后,听话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抓紧了,别松手。”

“唔,”她点头,“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路迦和听了她的话,眉目稍稍舒展了些,但焦灼在眉目里化不开。

初冬,漫山遍野的寒气凝结成冬霜,四周是静默的树木,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很大,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可秦青葙一点也不觉得冷,她身上披着他的大衣,围巾帽子把她密不透风地遮了起来,可也严实地隔绝了他的味道,她有些不安,忍不住抱紧了他。

他问:“是冷了吗?”

她忙摇头,想起来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说:“不冷。”

秦青葙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冷空气从鼻腔里钻进来,吸到肺里,整个人都是冷的,可还好,又能闻到他的味道,喜欢他的味道。

不冷,只是喜欢你的味道。

弯弯折折的山路,车开得快而平稳,她环住路迦和,安稳地靠在他的背上。

她贪婪地汲取那种味道,就像那年暑期夏令营,他把衣服笼在她的头上,一样的味道。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宴河中学举办了夏令营活动,准高三文科和理科两个实验班被要求全员参与,秦青葙学的文,在文科a班,路迦和学的理,在理科a班。

夏令营期间,学校会组织学生与埃及、德国、英国、冰岛等国的志愿者进行交流学习,宣传得好听,可实际交流活动就在学校举行,住宿条件也实在差得很。

最重要的是,文科班和理科班总是分开活动,秦青葙从夏令营开始就没见过路迦和,她很是不开心。

住的是90年代的职工公寓,筒子楼,男生女生分开住,四五个人一间房,没有空调电扇,而且是老房子,通风性极差。

秦青葙和苏唐分在了一间宿舍。她怕热,一把扇子在手里摇个不停。

“心静自然凉。”苏唐翻了个身,劝她。

秦青葙听不进去,从床上下来,把窗户开到最大,感受微毫的风。她对着光亮看了下手表的时间,才凌晨一点钟,她又去冲了个凉水澡,继续对着窗子吹。

夏天的风到太阳落下也带着热气,秦青葙摇着扇子,眉头锁得紧:“干吗让我们学生住这破房子,这房子多少年都没人住了,简直没人权。”

“大家都是,你忍忍。”苏唐也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才不要忍。”秦青葙看着不远处的操场,想了想,又噔噔噔几步爬回床上去。

苏唐以为她想通了:“躺着是对的,走来走去更热。”

秦青葙到床上抱了被子,又走到窗前,扬脸一笑:“苏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操场吹风去?”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秦青葙就站在洗漱台上,用力地把被子从窗口处掀到楼下去,还撑在窗台处往下看,拍着手乐:“唔,扔得真准。”

苏唐吓得坐起来,手指着她:“你做什么?”

“出去睡呀,苏唐你得跟我一起,好朋友就要步调一致。”秦青葙说。

苏唐下了床,几步走到秦青葙面前,拉着她的手腕:“跟我下去捡回来。你是疯了,不怕老师?”

“谁怕!”秦青葙反手撑着洗漱台,哼道,“那些领导吹着空调,我们干吗要委屈自己!”

她继续说:“苏唐,你要有反抗精神,要敢于与恶势力作斗争!”她极力游说,“操场跟这屋子太不同,有星星有月亮,有萤火虫,还有风,不比这儿好?”

“你真疯了!”苏唐生了气,说话声音大了几分。

宿舍里其他女生也热得没睡,可所有人都觉得秦青葙离经叛道。学生时代,最多是背后抱怨,很少有谁敢跟师长公开叫板,更何况是实验班的学生,大家眼里的好学生。所有人都站在苏唐这边,劝秦青葙把被子捡回来,再忍几天。

“我是疯了,苏唐你要不要陪我疯?”秦青葙也生气,被一圈人指责,总之是一肚子火。

苏唐没说话。

秦青葙也没再问她,转身就走,开了门要出去。她是打定主意,就算没人陪她,她也不要待在这闷得要中暑的屋子里。一个人就一个人,她才不怕。

“我是朋友才劝你!”苏唐知道秦青葙的夜盲症,老房子的楼梯间没有声控灯,她赶紧追了几步,堵在门口。

“苏唐,”秦青葙看向她,“可我热。”

“谁不热?”

“你们热,也可以像我这样。”

“你不怕老师?”这是苏唐问的第二遍。

秦青葙认真地看着她:“可老师也只会说我,你怕什么?”

苏唐知道秦青葙的怨气都是从哪儿来的,就在前几天,征文比赛的名额上明明有着秦青葙,可就在今天,她的名字被一个同领导要好的同学顶替了。

秦青葙一只脚踏出了房门。苏唐看劝不住她,外面又这么黑,实在是不放心秦青葙,咬咬牙,攥住秦青葙:“你等我!”

苏唐第二个把被子扔下去,本来是忐忑,扔下去的一瞬间仍觉得自己疯狂,跟着秦青葙一起疯了,可却有种叛逆的畅快。

秦青葙搭住苏唐的肩,笑:“哇,果然是我秦青葙的朋友。”

宿舍里其他的女生都坐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胆小的也被怂恿了。

被子一床床地从窗台处扔下去。

整栋宿舍的灯亮了起来,一间接着一间地亮起。

是抗议。年少时的英雄气,不管不顾。

年轻的时候总会做出很多很多疯狂的事情,被人认为的头脑一热,却让少年的面庞生动活泼。

苏唐主动拉起秦青葙的手,下了楼梯,抱起被子,朝操场奔去。那一天,苏唐说:“青葙,果然有很多星星,还有萤火虫,是真好看。”她语气激动,“青葙,你真像个英雄。”

秦青葙倒没觉得什么,也没得意,就是觉得凉快,心满意足。她在夜晚看不清的毛病,让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一整晚都拉着苏唐的手,安稳入睡。

到了后半夜,温度开始下降,秦青葙出门前刚冲了个凉水澡,被风吹了,半睡半醒中打了个喷嚏,可盛夏的夜晚也冷不到哪儿去,她的被子只搭着肚子。

她揉揉鼻子,打算趁着困意赶紧入睡。

下一秒,一件外套就扔在她身上,扔得不准,盖在她的脸上。

秦青葙一下子被砸醒,不爽极了,脸皱在一起,可闻到外套上熟悉的茶香,咧着嘴就笑了。

这个味道,除了他,再没有别人。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的声音隔了几个人的距离,传过来。秦青葙心里抱怨,投篮那么准,怎么到自己这儿,扔件衣服都不准。可她都没舍得扒拉掉衣服,一下都没有,她任由它继续盖在自己脸上。

那么热的夏天,不知道路迦和从哪里找来的厚外套,扔在秦青葙的脸上,闷得她都快出痱子了。

大家都躺着,听动静和路迦和之间也隔了好几个人。

路迦和悄悄地扔过去衣服,又躺了下来。他问:“盖住没?”

“嗯,盖……盖住了。”

他又问:“你还冷不冷?”

如果不是秦青葙果断地说了“不冷”,他可能会再找一床被子,把秦青葙从头到尾密不透风地罩起来。

“谢谢你。”她怕吵到身边睡觉的人,说话的声音很轻。

秦青葙躺着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的笑声。他一笑,她也跟着笑,心里面蓬蓬软软的,如果她有尾巴,一定会翘很高。

秦青葙等了很久,等到周围没了声音才慢慢地伸出手攥住衣袖,整张脸埋在衣服里,小心翼翼却又心满意足。

一个人的味道,温度是最直接的感受,荷尔蒙才不会说谎。

他的衣服闻起来很香,很安心。

这个味道而后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从未变过。

少女的心事藏在心里,咚咚作响。

就像现在一样,响个不停。原来在爱的人身边,不管过了多久,不论自己有多大的年纪,那颗心永远系在他的身上,那颗涌动的少女心。

秦青葙靠在他肩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说件事儿,但是你不能嘲笑我。”

“你说吧。”路迦和被风吹得脸有些僵硬,可是仍保持了一个姿势,这个姿势能帮助秦青葙挡住最多的风。

“其实我高中就喜欢你了。”她稍稍停顿,“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她把他抱得更紧。

这话顺着风声灌入路迦和的耳中,隐约又强烈,像强大的幻觉。他消化了会儿,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他陷入狂喜中,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秦青葙长久没得到回应,有些忐忑:“我……我就是说说,你不要有压力,我……”

她的话突然顿住,路迦和左手离开车把,从腰部环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骑得平稳,心里却有千层浪:“说出来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也喜欢你,从更久以前。”

秦青葙没有再问一句“真的吗”,也没有追问“更久以前是多久之前”,她就是全心全意相信他,相信他说的一切。

她回握住他的手,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在这些日子里得到了回响,甚至比曾构想中的还要多,她的眉毛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很喜欢你呀,路迦和。”她胸腔里都被爱填满,是热辣辣的血液从心脏里迸发,灌注了全身。

她抱着他,时间的邈远,宇宙的洪荒,一并温存在她怀里。

等到了医院门口,路迦和停稳了车,侧过半个身子,轻声唤她:“青葙?”

她烧得昏昏沉沉,没回应他,却乖乖地听了他的话,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没松手。

路迦和扶住她一起下了车。

她皮肤潮红,面色有些发绀,身上滚烫得吓人,他一把抱起她,怕她被风吹到,侧过她的脸,面朝自己。

路迦和把她的围巾朝上拉了拉。她感受到他的动作,动了动,难受得皱皱眉,问:“是到了?”

“对,到了。”

“嗯。”她攥住他的手,安心地靠在他肩膀上。

她全部的信任和一倒头的踏实感,让路迦和心里像被什么撞了撞。他贴近她的额头,认真道:“就像现在这样,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会在。

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到了医院门诊找到值班医生,初步诊断是“双硫仑反应”。与急诊对接开放了急救通道,路迦和帮助导医推着车把秦青葙送到了急诊抢救室。

抢救过程中需要家人在大厅外等候。

大厅处有两排椅子,没坐几个人,路迦和心里不安稳,坐了又起,起了又坐,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走,抢救室屏幕上“抢救中”那三个红字,折磨着他的一颗心。

终于等到门开了,他冲到前面去,问医生:“她没事吧?”

“初步稳定了,血标本送去检查,家属等检查结果吧。”医生皱了皱眉,指指他,“你这额头的伤口怎么不去处理一下?”

路迦和摸了摸额头,真有些疼。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看,才看见半张脸都是干涸掉的血迹,眉骨有一处三四厘米的口子。

“那病人暂时是没事了,先在抢救室里观察观察,但是你得跟我去门诊处缝合下伤口。伤口处都外翻了,不处理很容易感染。”

路迦和回望了抢救室,门开了一条小缝,秦青葙躺在病床上,手上扎了套管针,还戴了氧气罩。他皱了眉,手有些抖。

“医生,”路迦和问,“她怎么戴了那么多东西?”就像电视里演的重病患者一样,看得他很是不踏实。

“来急诊的病人都一样,要监护血压心率和心电图走向,而且里面那么多医生看着的。哎,我说你这个年轻人,赶紧跟我过来处理伤口。”

路迦和这才乖乖地跟医生去了换药间。

打了局部麻药,缝了针,最后一步,涂上了厚厚一层消炎药,然后医生拿出了纱布,准备往路迦和的额头处裹。

路迦和拦住医生的下一步动作:“别缠这么多纱布吧,搞得我像重伤一样,医生,这很影响我的形象呀。”

“不行!”医生坚定立场,“这么深的伤口就算缝合也得固定上药,不然好得慢,伤口也容易撕裂。躺好,别动!”

路迦和咧咧嘴,躺住不动,任医生包扎,可一出了换药间,他径直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丑死了。”

然后,他把纱布扯掉,换成创可贴。

第一瓶药快输完的时候,秦青葙醒了过来,她面容疲惫,有些难受地“唔”了一声。

“醒了?”

秦青葙微睁开眼,只见路迦和衬衣领子反窝在毛衣里,唇上冒出浅浅的胡楂,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儿,只一夜,俊朗的青年变成半个沧桑的大叔。

“你这儿怎么了?”她指着路迦和的眉骨处,“疼不疼?”

她果然一眼看到了。路迦和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把纱布换成创可贴。他笑:“被阿夏亲的。小伤口,就亲破了小指甲盖的大小。”

“骗人!”她伸手要揭开,却突然一个激灵,“之前你的嘴巴,难道……”

难道是她醉酒时做的?简直可怕!

他看过来,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是这样,你才知道?

秦青葙又有点头疼。

血液检验报告单出来的时候,医生找家属谈话,是刚刚帮路迦和缝合伤口的医生,他一看见路迦和,就皱起了眉。

路迦和一看他这样子,就觉得不妙,赶紧对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等会儿再说。

可是毫无用处。

医生生气地道:“都说了你这伤口太深,要好好包扎……”

秦青葙疑惑的眼神看过来,盯着路迦和的伤口看了半晌,明白了什么:“你干吗不听医生的话。”

“没什么的。”路迦和仍坐在板凳上,小声嘀咕,“伤口那么小,小题大做。”

“路迦和!”秦青葙咆哮。

路迦和认命地回到换药间,重新包扎完毕。

他抱怨:“哎呀,女人真是麻烦。”

可是,他的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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