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越过山丘握住你的手

篝火晚会设在晚宴之后。

院子中央,木杆搭成支架,依次堆垒成垛,请了族中有声望的老人佐依用火把点燃。

篝火点燃的那一刻,路迦和看见秦青葙眼里也随之亮了起来。等着晚会开始的时候,她面对着他说:“感觉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是啊!”路迦和只看着她一个人。

天地间只她一个。

裙子的原因,秦青葙迈开的步子很小,总是低着头,生怕被旁边的人踩到。今天场上大多是摩梭人,舞跳得极好,而路迦和要配合着秦青葙的拍子,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跳得不伦不类。

“你不觉得我们像鸭子吗?”

的确像,伸展不了手脚,向左向右打着拍子。

路迦和想到小时候秦青葙衣服上那只唐老鸭,笑:“是像鸭子,唐老鸭。”

秦青葙惊讶:“你也知道唐老鸭?”

路迦和也惊讶:“我也是从小长到大的,也是有童年的。”

秦青葙不好意思地笑:“原来大神也是接地气的。”

“无论是谁,这世上大家都吃五谷杂粮,也有七情六欲,都一样的。”路迦和回答。

“也会喜欢一个人吗?”

“会喜欢。”

木头在火堆里炸出火星子,撩出一片的噼里啪啦声。

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答案,有时候秦青葙却不想那么早看到结果,因为怕他会说“对不起,我喜欢别人”。

女性生活的真谛永远不是来自哪个男人,但能被喜欢的人喜欢,绝对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篝火晚会中,旁边的人总是来回更换,可路迦和握着秦青葙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他抓得太紧,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先出了汗,带着润润的潮,可是谁也没有松开手。

路迦和左边一直都是秦青葙,到了篝火晚会快结束的时候,路迦和的右边换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是当地人,穿着民族特有的服装,水红色的裙摆垂在地上,腰间和帽子上挂满了银制的装饰。她笑嘻嘻地挽住路迦和的手,在喧哗中凑过去,用蹩脚的汉语夸:“你很好看,标致。”

路迦和皱皱眉,不好意思直接对一个姑娘家生气。

等到这个阿夏钩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三下时,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丢开了她的手。

她也不恼,踮脚过去说:“你不知道我们当地的习俗吗?你要喜欢姑娘的话就要回挠三下。我是镇上最好看的阿夏,你该喜欢我的。”

“你们在说什么?”秦青葙问。

“没什么。”路迦和一瞬间离这个阿夏更远了。

秦青葙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朝着那个阿夏走过去。

这是吃醋要决斗的节奏?路迦和内心反而有些小激动,秦青葙要给自己出头了,可别打起来了。

他刚想劝说秦青葙,这个阿夏没有占到他的便宜。话还没说出口,下一刻,秦青葙已经钩起姑娘的小手:“我比他好看多了,”她朝路迦和努努嘴,“现在讲究平等……”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路迦和一把拉走了。

秦青葙不乐意:“哎,我还想问她的裙子呢,她裙子水红色,很好看。”

“天黑了,路不好走。”路迦和说。

冬天天黑得早,六七点钟天就蒙上青黑色,现在已经是夜晚九点钟。

原来是怕黑。秦青葙善解人意地想,她要保护路迦和,于是她手一挥,决定打道回府,把好看的裙子忘在脑后。

路边设置的路灯很稀疏,光亮只够看清脚底下路面的情况,经过草甸的时候,岸旁的树枝处挂着一盏灯。

有山有水的地方,空气总是格外好,无论春夏秋冬。

“我很喜欢这里。”他说。

秦青葙是知道的,他的那本地理杂志上,“泸沽湖”这三个字被着重圈了圈,整本书里对泸沽湖介绍的那几页翻到最旧。可是最后,他还是扔掉了,连同那封她写给他的告白信。

“人会变吗?”她看着他问,“我是说喜欢一件东西。”

“如果是真喜欢,是不会变的。”

秦青葙语气变得迟缓了些,她喜欢他,喜欢到只看见那个被他用笔圈出来的地名,便一直记在心里。经年之后,跨过了千山万水来和他重逢。

她忽而笑了:“那时候你学习很好,大家都知道你的。”

“那你呢?”他问,“那你知道我吗?”

秦青葙顿了一秒,有些尴尬:“当然也是知道的。”她又重复,“大家都知道。”

“我也知道你。”路迦和说。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秦青葙以为他是在说子虚乌有的“早恋新闻”,一时间有些尴尬。她撩了撩被风吹到前面的头发,露出整张脸,那双眼睛像一只会牢牢抓人的婴儿的手。

真是疯魔了,路迦和想,他突然笑了:“你见过夜晚的星星吗?冬天的星星。”

“没有怎么注意过。”秦青葙摇头,这次她回答得很快。

“天空很神奇,你在这头看,他在那头看,看的都是一片天。”

“我知道。”秦青葙说,“小时候就经常听大人讲,你今天看到某颗星星和很多年以后看到的那颗,或许都是一颗星。”

路迦和停住脚步:“不知道泸沽湖的星空有什么不一样。”

湖边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挂在树上的灯还亮得很。

与喜欢的人看星星也许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可秦青葙有些抗拒:“可我不喜欢看星星。”

她说话的时候听起来语气坚定,却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不是厌恶,因为她没有抗拒的肢体反应,反而是难过。

路迦和下意识地用学过的心理学分析了她。

她很反常。

她在说谎。

事实上,秦青葙的确很少去看夜空,点灯的时候看不到,灯关掉内心恐慌,她在课本插图和视频里看过夜空,很美,月牙弯弯,群星闪耀,可是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喜欢却无法接近的。

路迦和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秦青葙右手握成拳,而后又缓缓地松开:“一到夜晚,就看不见了。”

路迦和心一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那双眼睛极好看,有型又有神,他是见过光线暗下来时她的样子的。

“以前也会随身携带手电筒,怕黑嘛,天黑就打开。”

秦青葙的衣服大多没有口袋,而她平常没有随身带包的习惯。

路迦和眉头皱了皱,问:“那现在呢?”

“后来手机有了手电筒功能,就不怎么单独带它,而且长期在黑夜中适应了手电筒的光,没有手电筒的时候会更看不清,更适应不了黑暗。”

这个话题有些沉闷,路迦和手抵在鼻子上,微眯着眼睛。

秦青葙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半晌都不说话,秦青葙觉得他一定不喜欢这个话题。

她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路迦和凝视着她,然后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是安抚的动作。

这个动作开启了秦青葙的话匣:“其实之前不知道的,我住的地方路灯很亮,我也从没有在很黑的地方待过,我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她抿抿唇,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说,“那会儿我才五六岁吧,有天夜晚妈妈让我去不远的奶奶家拿些东西,那晚有月光,不过那么点亮度,并没有什么用。我以为夜晚就是这样,我摸黑到了奶奶家,我白天里去过很多次,那条路我再熟不过了,我知道奶奶家院子里有条笔直的路通向屋门,两侧一边栽了一棵果树,可进院子后,因为月光被房子挡住了,我就只能凭感觉走,但是走了一阵就走不动了,感觉有东西在挡着我,我一直坚信我走的是直线,所以接着往前冲……”

回忆到这里,她笑起来:“后来,奶奶家屋门忽然开了,好多光蹦出来,就看见爷爷站在门口喊:‘干什么呢?’而我自己没走直线,挂在果树上了。后来听爷爷说,他们听见院里一阵窸窸窣窣的,以为家里遭了小偷。是不是很有趣,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呢。”

路迦和却笑不出来。

“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跟大家不一样。”秦青葙抬起头,“但习惯之后,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其实真的没什么的,只是不敢跟别人讲,怕别人会说,她跟他们不一样。

路迦和突然抬手盖住她的眼睛,整个罩在上面。

世界突然暗下来,她吓了一跳。

路迦和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我在,别怕。”

他说:“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法。”

路迦和之前住的房子就在这附近,知道草甸旁的路灯在十点准时熄灯。

他抬起另一只手,腕表秒针快指到了“12”这个格子上,他数出来:“3,2,1!”

灯没关的时候,眼睛仍能从指缝处感受到微弱的光线,秦青葙内心做好了准备,可是灯突然灭了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完完全全黑暗时,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别怕,”路迦和握住她的手,有力地、温暖地握着。

他缓缓地挪开手掌,说:“秦青葙,朝上看。”

她夜间视力很差,努力地朝上看去,的确有很多星星,闪烁的星光犹如即将迸发的小火花,有些剧烈,有些微弱,也有些转瞬消失不见。

她由最开始的茫然,眼睛失去焦距,到最后笑成一团。

她笑:“真好看,路迦和。”

水里有月亮,有满河的星,她的眼里也是。

路迦和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家乡的星空。那是很多年里,他在异乡的时候所想念的。他一个人在异国求学很多年,那些年里也有不同的女生向他示好,可他总是会想起秦青葙,想起她那双装了星辰的眼睛,她是故乡的月,明晃晃地照在心底。

他突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真的很突然,毫无预兆。

秦青葙卡了壳,在想怎么回答,就回问了一句:“那路迦和你呢?”

路迦和稍稍松开了她的手。

一根弦在秦青葙心里绷得紧紧的,他要是说出来喜欢别人,那以后她还要怎么告诉他,那可是破坏别人姻缘的坏人。秦青葙心里憋着一泡泪,甚至在下一刻就要哭了出来。

可是路迦和弯曲了手指,虚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挠了三下。

她被惊吓到,整个手心都发了烫,这烫传到耳尖,蔓延到整张脸,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在回答刚才那句话:“有,我有喜欢的人。”

虽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秦青葙也觉得这句话亮得惊人,眼前就像点了灯,然后这些字一个接一个地蹦到她的心里。

路迦和说:“我喜欢你,喜欢秦青葙你。”

秦青葙心里一团火在烧。

“那你呢,秦青葙你喜不喜欢我?”他的眼睛就像万家灯火,里面只住着一个秦青葙。

秦青葙顿时鼻子就酸了,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握住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生中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此处,最后钩起手指,在他的掌心回挠了三下。

“喜欢。

“喜欢你,想和你一起,从现在到以后。”

想和你在一起,因为就算最黑的夜,我也知道你就在这里。

曾经你有没有喜欢别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起码在此刻一点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爱的人在此刻也怀着一样的心爱着她。

路迦和的吻就这样落下,先是试探的蜻蜓点水,等秦青葙踮起脚舔了舔他的下唇后,这吻变成掠夺的,像是要把曾经几年的思念都补回来,后来这吻又变得缠绵,蘸了蜜汁一样甜,他的吻落在她的鼻子上、耳朵上,最后落在眼睛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微笑着成为她的嘴巴、她的鼻子、她的耳朵、她的眼睛……

后来,他就是她。

你什么样都好,因为我就是你。

“路迦和,你八十岁还会陪我看星星吗?”

“会的。”

“真好。”她说,紧接着她又问,“路迦和,那明天可以做肉吃了吗?”

但凡得不到的,都是百爪挠心。

那得到了呢?

秦青葙还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生病了。

那天夜晚在湖边吹吹风,心情又一激动,胃就受了凉。

她趴在沙发上使唤着路迦和给她揉,享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手里还抱着遥控器,来来回回地转换频道。

路迦和又抱着砖头一样厚的“概论”在看,一边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揉,他不被电视的声音影响,还能一心二用。

“你得多吃点,这几天都不圆滚滚的了。”

“谁是圆滚滚?”秦青葙佯装生气,怒视他,“再说是谁不做肉吃。”

“还疼吗?厨房熬有粥,要不要吃点暖暖胃?”路迦和问。

“唔……”秦青葙想到粥的暖,胃也没刚刚那么疼了,刚要附议“好好好”的时候,电视正转到娱乐频道,这次是苏唐的订婚典礼。

订婚典礼现场暖气开得十足,苏唐穿着复古小拖尾的婚纱,裙摆用了大插片工艺,看起来足够清透,又像云朵一样蓬软丰盈,她对着镜头说:“是的,今天很开心,但也有点儿遗憾,我最好的朋友没能到现场。”她扬起笑,“我希望,在婚礼的时候,她能来参加。”她永远能笑得得体,不管说什么,不管说的是不是实话。

秦青葙换台的动作停下来,一句话噎在嗓子里。

镜头又转到沈霖郡的身上,他的话很少,只是举起酒杯朝向镜头:“希望各位今天愉快。”

苏唐也拿起酒杯,背后的珠串在走动的时候有着细碎的闪光和声音,迷人极了,她与沈霖郡碰了杯:“cheers!”

秦青葙的胃又开始疼得厉害,忙换了个台。

“还吃吗?”

“吃的!”

“明天呢,想吃什么?”

秦青葙说了一大堆。

“哦,那你明天有事吗?”

秦青葙想,是要约会吗,于是甜滋滋地回答:“没事呀。”

路迦和端回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又靠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在书脊上摩挲,笑眯眯地问:“那,沈霖郡是谁?”

这转折太急了些。

心里咯噔一下!秦青葙刚放进嘴里的那一口粥变得没有味道。

“著名艺术家苏唐的未婚夫,”她回答,又问,“怎么了?”

“只是觉得青葙你好像很关注名人的生活。”

“没有没有。”秦青葙否认道。

“对,你们高中是一个班的吧?”路迦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不过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秦青葙怔怔地看着路迦和。

“没关系,”路迦和站起身,笑意有一点儿冷下来,然后端起碗走向厨房,“反正名人也都没有我好看,没我有趣。”

啊喂,这还叫没关系,粥都端走了。

“路迦和……”秦青葙可怜兮兮地叫住他。

他回过头:“嗯?”

“粥。”她伸手。

路迦和笑:“忘给你加糖了。”

“哦……”秦青葙应了声,过会儿才想起来,她喝粥不喜欢加糖的呀!

她要辣的辣的!酱油和盐,最好配上小菜,她站起身抗议,胃又开始抽疼得厉害。

病来如山倒,人一生病就想不了太多的事情,秦青葙的生活里只剩下,“吃什么”和“怎么吃”这两大问题。

秦青葙怀里抱着一包抽纸,裹紧了大衣,翻着手机,念:“免疫力是人体自身的防御机制……由于饮食不均衡、睡眠不足、压力过大、运动不够……”她看到这儿,笑得贱兮兮的,指给路迦和看,“运动不够,快亲我一口。”

光天化日调戏路迦和,好歹他也要脸红一两下吧,可路迦和神色淡定,指指地板。

秦青葙不解。

“看到了吗?”路迦和问。

“嗯。”她当然看到了,她只是夜盲,这大白天的,太阳高挂,看得一清二楚,木地板,原色的孪叶苏木,好看得很。她的眼光一直不错,包括挑男人的眼光!

“那看见地板上的灰尘了吗?”

“(⊙v⊙)嗯。”秦青葙迷茫地点点头。

“那,饭后活动身体好。”

“我是病人!”她控诉。

“病人就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我有吃药。”她嘀咕,“但是又不能立马见效,但是……”她瞄他一眼,顺着胸肌看向腰线,吞了一口口水。

他瞪她一眼:“不准乱想。”

“哪有。”她把“比如一起洗个澡就好了”这句话咽下去,补充道,“我只是在想你篮球打得特别好。”

秦青葙觊觎路迦和的肉体,唔,不对,秦青葙摇摇头,把“肉体”这两个字画掉,觊觎他这个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二开学后不久,就是秋季运动会。

沈霖郡报了篮球赛,打前锋,苏唐邀着秦青葙一起去看:“快点儿,提前去占位,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秦青葙没多大兴趣,她咬着笔帽:“可是我又看不懂这些,而且我这些数学题都不会,你去吧,我再看会儿。”

“作为铁三角,你必须得去。”

那时候,秦青葙有些琢磨出来苏唐对沈霖郡的意思,铁三角也没有以前那样坚不可摧,她不想去当电灯泡。

秦青葙偏头,打了个哈欠,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苏唐有些生气,哼了两声,骂她不够意思,又怕去晚了没位置,骂了两句,嚷着回头再跟秦青葙算账,然后一个人匆匆跑到观众席给沈霖郡呐喊助威。

运动会这两天停课,大家巴不得不上课,就算不去给参加项目的同学加油,也都跑到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偷懒,这是高中生活里难得的忙里偷闲的机会。

教室里坐着稀稀落落的人。

秦青葙靠窗坐着,她能听见不远的操场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口号声。

年轻人!她抓抓头发,研究费神的立体几何:“求点到平面的距离就是求点到平面的垂线段的长度……”

秦青葙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路迦和的名字。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听了听,这次什么都没听到,她有些烦躁,习题册里的立体图形变得分散,在脑海里怎么也集中不了。

专心专心!她重新拿起书,强迫自己继续往下分析习题:“不论是求空间距离还是空间角,都要按照一作、二证、三算的步骤来完成……”

这些解题思路只在眼前过了一遍,完全没有记到脑子里,秦青葙放下笔,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

隔间有人在对话,说到“路迦和”三个字的时候,秦青葙关了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停止。

“就是跑得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但其他人都只顾耍帅,投不进去几个球,没趣。”

“可……”说话的人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们就是看他耍帅的呀,投不进去也没事。”

“唔……说的也是。”接话的人顿了顿,肯定道。

“篮球的精髓就在于速度,要跑快跑,不要停止,用速度去撕开敌人的防守……”秦青葙突然插了句话。

“谁在外面?”说话的两人被吓了一跳,问道。

秦青葙在她们出来之前快步离开,回到教室坐下,手上湿漉漉的,水沾在习题册上。她不应该接这句话,可是她觉得路迦和是有自己的骄傲,不是让人围观的,他喜欢篮球才去钻研进取,喜欢他应该懂他。

秦青葙脑袋有点发蒙,好像她看体育频道的时间越来越多,在不知不觉中把解说员的话记到了心里。

手干了,可辅助线一个都画不出来,她放下尺子,站起身,朝操场眺望。

反正也看不进去书,不如去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对,就是劳逸结合!她说服自己。

路迦和内搭着吸汗紧身衣,外面套着球服,真讲究。秦青葙心里吐槽着,可是眼睛再也移不开。

秦青葙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好接到一个球,接到球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做出三威胁的动作,双脚分开与肩部同宽,身体前倾,腰部绷得笔直,双膝略微弯曲下蹲,双手持球,触球部位为球的两侧偏后,头部向前,眼睛平视前方。

他一副胜券在握随时准备出击的自信劲儿,这一刻足够让人怦然心动。

他在场上反跑、擦板投篮、快攻、背身单打,她慢慢地从远处观望到走进观众席,仔细地瞧着他每一个动作。

他接过球,漂亮地转身,把球切入篮板下,身边都是女生的欢呼:“路迦和加油!”

这些人真疯狂,秦青葙有些瞧不上这种张扬,可是她嘴巴却张了张,低声说:“路迦和加油啊。”

路迦和加油呀,加油!

她在心里说了很多很多遍,为他每一次进球而雀跃。

中场休息,路迦和下了场地,秦青葙才发觉这场比赛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她意犹未尽又朝他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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