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欢这个世上唯一的她

她朝他扮了个鬼脸,嚷嚷着要吃豆腐。

……

想着想着,秦青葙鼻子更酸了,晃晃脑袋,没人跟爸爸分肉了,爸爸肯定吃胖了,他肯定很开心,自己才不要想他。

“路迦和,来,喝酒!”她挑挑眉,满是自豪,“我会酿很多种酒。”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厉害。”路迦和由衷地说。

“你在夸我?”她笑,“那你说说我有多厉害?”

路迦和语气诚恳地说:“你很好看,做事情的时候很认真。”

秦青葙心花怒放,支起下巴:“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认真的人,但实际上我自己都觉得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三分热度。”

“不是,”他反驳道,“不是这样。”

秦青葙眼神探向他,他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眼睛黑白分明。

秦青葙微愕,他是认真的。

“不是的,”他说,“你酿酒很好,拉琴的时候也很好。”

“你知道?”她惊讶。

他们是高中校友,但一个高中也有很多人啊。

路迦和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问:“后来,为什么没有拉琴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酒,盛在水青色的瓷杯里,桌面平坦,杯中酒波澜不惊,但他碰上去,水纹便在杯子里荡了荡。

“我……我不喜欢。”秦青葙垂眸,摊开手,一两年没有练琴,早年磨出的茧子也看不见了。她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都说了,就三分热度而已。”

“三分热度,有时候突然就不想努力了。”她小声重复,不知在说服谁。

路迦和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其实我也是,大家都是。”

“嗯?”秦青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安慰一个女生,此时与秦青葙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斟酌了一下说:“人生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永远多变,永远有选择。”

秦青葙点头。

“你想一想那些迫于现实、迫于压力、迫于生计而丧失选择权利的人,你可以选择,你是多么幸运。”

“是这样……”秦青葙又点头,如果她一直拉琴,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泸沽湖,不会开个酒馆,不会自在酿酒,不会再遇见路迦和。

路迦和越说越顺,像打开了话匣子:“有的人觉得让自己成为优秀的人是责任,可有的人觉得必须成为最努力的那个人才算对自己负责,但同样,有的人觉得,过得开心就是对自己最负责的体现……”他顿了顿,“而我希望秦青葙你选择最后一个,做开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后悔。”

她笑,笑得开心。

她说:“我会的。”

锅里的小酥肉完全熟了后,都浮在上面,已经烫了很久,她用筷子拨到碗里,等热气消散的途中问:“你呢?”

“什么?”

“你的选择呢?”

“永不后悔。”他目光坚定,而她喜欢这样的目光。

“包括喜欢的人吗?”她想起那一晚投了骰子之后,路溪之对她说的话,让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在灌了不少酒后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是的。”

秦青葙有些不开心,淡淡地“嗯”了一声,杯里的酒又见了底。

路迦和发觉她问话的时候耳尖发红,得到答案脸色却变白,他后知后觉地思考她问这句话的缘由,好像在一瞬间捕捉到什么。

可少女的心思如夜间的风,虚虚渺渺,以为抓到了,可又在这一瞬间从手心里溜走。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

秦青葙心里叫嚣着,因为喜欢你,还能因为什么?

她手中的筷子抵在碗里,因为用力,支点滑向一旁,发出清晰的摩擦音。

她觉得自己的意图有些昭然,掩盖性地摸摸鼻子:“我最近在研究酿酒。”

她迎着路迦和的目光,说话有些磕巴:“比如说……嗯,烈酒,哦,还有米酒……”她努力回想自己擅长的,“比起烈酒,米酒更接近人的味觉本能,它源于谷物的香甜,是人对于美和爱的最初想象和向往。”

说完,她眯着眼又嘬了一口酒。

路迦和蹙着眉认真琢磨,想了一会儿:“那为什么你抱着一坛烈酒在喝?”

“够劲儿呀。”秦青葙说得无比认真,“刚才那是营销手段嘛,总要说得天花乱坠才好。”

喝醉酒的秦青葙很是诚实。

她说话的时候,微眯着眼睛,调整着焦距,还没怎么吃菜,但半缸酒已经倒进肚子里。

路迦和把这坛酒移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她还起身去抢,没抢到便撇了撇嘴:“路迦和你讨厌。”

“为什么讨厌?”

她脑袋有些涨,手抵着太阳穴揉了揉:“你抢我的酒就是讨厌。”她生气了,“我不喜欢喝酒。”

说不喜欢喝酒的人,趁着路迦和不注意,抢了酒瓶子,对着瓶口,又是咕咚一口。

路迦和失笑,把菜朝着她的方向又推了推。她闻到香味儿,不舍地放下酒杯。

“小酒鬼!”路迦和说。

她反驳道:“我不喜欢喝,我喜欢酿酒。”

“你知道吗,路迦和,”秦青葙喝得有些多,大舌头了,“酿酒的人最重要的是耐心。”她右手握起来,捶了捶桌子,“就像我,我也耐心,我每天把稻米放在蒸笼里煮熟,把每一粒稻谷都变成米饭,变成一朵朵棉花一样的形状,”她用手比画出来,“就像这么大的云朵。”

“我还要把正好的稻米摊凉,把准备好的酒曲按比例拌匀、发酵、蒸馏提纯,比对勾兑,”她吸吸鼻子,“每一天都做一样的事情,我不是不喜欢,但是我有更喜欢的,我喜欢……”她看着自己的手,却不再往下说了。

秦青葙看起来很忧伤,好像酒精这种东西总能催发埋在人内心深处的情绪。

她说累了说饿了,酒壮人胆地使唤路迦和:“多烫一点菜。”

路迦和拿着公筷朝锅里拨着牛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好。”他把牛肚捞起来放进秦青葙的碗里。

她却竖着眉,挑剔道:“就烫了这么两下,就给我吃,没熟会拉肚子的!”

“牛肚不能涮久了。”路迦和很耐心,他的声音像冷冽的清泉、鼓楼的钟声,声声入耳,敲在秦青葙的心上,心里好像起了火花,怎么也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秦青葙眼睛里恍惚朦胧的路迦和幻化成两个小人来,一样的眉眼,而后又重叠在一起。

“嗯,牛肚不能涮久了。”她跟着他的声音在念。

“来,这个给你吃。”路迦和把烫好的香菇放进她的碗里。

秦青葙的筷子放在一侧,她没有去拿,嘴里念着一样的话:“来,这个给你吃。”

她在学他说话,像只小鹦鹉一样。

路迦和说一句,她便紧跟着重复,她觉得好玩。

等路迦和不说话的时候,她还一脸费解地瞪着他,不乐意。

喝醉酒的秦青葙连皮肤上都浮着一层粉红,执拗地等他再开口说话。

路迦和乐了,笑出声来。

秦青葙跟着学他笑,可是不太像,她又一遍遍地轻声笑。

喝醉酒的秦青葙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脸蛋,动作极轻:“小呆子,你不要笑了。”

秦青葙立马冷了脸蛋,拍开他的手,端坐着。

“你……”她身子晃了晃,路迦和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她刚一坐好,就继续刚才的话:“小呆子,你不要再笑了……”她皱皱眉,掰掰手指,“好像多了一个字。”她眉毛皱得更深了,摇摇脑袋。

这样的秦青葙痴痴的,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但还是那么可爱。研究表明,越喜欢一个人就越看不见她的不好,目光所及都是好,路迦和觉得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喜欢她,他想到老的那一天,在他眼里,秦青葙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老太太。

路迦和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突然极轻地弯弯嘴角:“秦青葙,我喜欢你。”

她微倾着头,一双眼睛睁大了看他,像是思考。她觉得他说的那个名字真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她眉头皱在一起,但半晌眼睛一弯:“秦青葙,我喜欢你。”

路迦和更乐。

她托着脑袋,一副等他表扬的样子,可爱极了,他心里一动,这一次他掰正她的身子,正视她的眼睛。他说:“路迦和,我喜欢你。”

这一次,秦青葙的眼睛亮晶晶,她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很认真,从善如流道:“路迦和,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这一次她没有再等路迦和说什么,她继续说:“如果你是法官,我是犯人,我当场就认了自己犯的罪行。”

世人皆有罪。

你与我同谋。

她有什么罪行,贪婪,对他的贪婪。

路迦和神色变了变,他靠近她,手拨开她的头发:“你喝多了,秦青葙。”

她半眯着眼睛笑,笑容沉淀在眼里,蜜枣糕的甜。

他俯下身,眸色深深:“喝多了会被狼叼走的。”

“就像这样。”他的手支起她的下巴,挑起来,拇指在她嘴唇上摩挲。秦青葙的唇很薄,带着棱角,嘴角上扬,笑起来弧度更大。他突然用力了几分,秦青葙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手指扯住他的袖子,控诉地看着他,嘴里嚷嚷:“疼……”

“谁让你忘了我。”他语气恨恨,动作却轻了。

秦青葙的衣袖上绣着一只梅花,是衣服上原本就带着的,先前只觉得好看,可等路迦和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却觉得这朵花是从他心上长出来的,一路蜿蜒,将他紧紧缠绕住。

他笑得更深,把她的下颌抬得更高,然后倾身吻了上去,从她的眼角开始,分分寸寸,设下诱惑,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就像这样,被别人,乘人之危。”

喝醉酒的秦青葙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真好看,嘴唇也湿漉漉的,像q糖一样。她咬咬唇,有些踟蹰,但最后还是扑上去,下了蛮力咬住他的嘴唇。

路迦和“嘶”了一声,一手扶着秦青葙,一手摸着受伤的嘴唇,火锅被碰到地上,彻底不能吃了。

始作俑者还揉揉眼,抱怨着q糖一点也不甜。

路迦和恶狠狠地揉了揉秦青葙的头发,帮她擦了擦脸之后,把她丢进她的卧室里。秦青葙滚进软软的床上,舒服地哼了哼,往枕头处拱了拱,看见面前有个人影。

“谁在那儿,烦人!”她顺手把床头的面膜盒扔了过去,咂咂舌,“去去去,挡住我的光了。”

秦青葙在床上滚了几遭,发现那个没眼力见儿的人还站在原地,不满地使唤道:“去,去给大爷我关上门,碍事的家伙。”

碍事的家伙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重重地关了门,躺在自己床上。

嘶……这一下还真是重,流了不少血,路迦和擦完药,放心不下,又转回去,帮秦青葙脱了鞋盖好被子,蹲下身,掐了掐她的脸:“小没良心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的秦青葙捧着一碗关东煮跟邻居阿扎聊得正欢的时候,看见路迦和买完菜从门口进来,他脸上青紫了一块,嘴巴也破了块皮,便顺口打趣了一句:“嘿,路迦和,你被哪个阿夏(在泸沽湖当地,一般指对女性的称谓,但男性说‘这是我的阿夏’则意味这是我自由恋爱选择的永远爱人)咬了一口,真是好烈的阿夏。”

路迦和抬手蹭了蹭嘴角那块红肿,睨了两人一眼。泸沽湖还是走婚习俗,看对眼了不论男女立马就能展开攻势,这个阿扎这周已经是第四次送关东煮来了,路迦和看他很不顺眼。

“出门摔了一跤。”路迦和没好气地说。

秦青葙笑得幸灾乐祸,龇牙咧嘴道:“哎呀,你这小身板,要多学学我,多吃饭多吃肉,强壮之后哪能出门被磕到。”

“关东煮好吃吗?”路迦和理所当然地把阿扎挤到一旁,把新鲜的蔬菜放在旁边,硬生生地把阿扎隔出很远的距离。

“好吃呀!”邻居阿扎做的关东煮跟外面摆摊卖的完全不同,这份关东煮的底汤是泸沽鱼高汤、酱油、砂糖和味淋调制而成,汤色稍浓但咸鲜可口,配上了柚子、胡椒和芥子,味道又酸又甜又辣,食材以根茎类蔬菜、魔芋、豆制品和鱼肉糕为主,每种食材入锅的时机都经过了细致的处理。

秦青葙这几天已差不多把关东煮的精髓学到手,她把重点都行行列列地标记在本子上,她想在路迦和走之前能做给他吃一次。她把碗送到路迦和面前:“肉丸好吃,蔬菜也好吃。”

有这么好吃吗?阿扎做的关东煮就好吃到让她眉开眼笑?路迦和面色更冷,阴恻恻地朝她笑了一笑:“是吗,蔬菜很好吃,我也觉得。”

秦青葙不禁打了个寒战。

路迦和保持微笑:“还不去酿酒?看看都几点了。还有你,”他转过身对阿扎说,“你怎么还在这儿,挤死了,没见这空间这么小吗?”

秦青葙觉得路迦和不开心了,反思了自己作为老板的确有些好吃懒做,于是跟阿扎道了谢,赶紧扭过头抱着刚买回来的新鲜米进了酿酒房,回过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阿扎抱着剩下的一碗关东煮傻傻地站在原地,咧着嘴看着秦青葙的背影。

“有什么好看的,”路迦和挥手赶人,“我们要营业了。”态度很不耐烦。

阿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走就走。”他依依不舍地往酿酒房看了几眼,又转身把剩下的关东煮塞进路迦和手里,“很好吃的。她都说很好吃,你吃你吃。”阿扎的汉人老师说“爱屋及乌”,连同乌鸦也喜欢,所以质朴的阿扎觉得喜欢秦青葙,要连同脸色冷冷的路迦和也一同喜欢。

路迦和随手就把盒子放在一边,可这香味即使隔着袋子也源源不断溢出,于是等阿扎一走,他拾起筷子,夹了一片生菜塞进嘴里,整片菜叶上都是鲜美的汤汁,弥漫在舌尖味蕾上,他眯眯眼,忍不住夹了第二片……

路迦和吃掉了整碗关东煮,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难吃死了,就想用这么难吃的东西把秦青葙哄骗走?”他嫌弃地扔掉塑料碗。

而后一周,酒馆的食谱是水煮白菜、水煮土豆、水煮胡萝卜,连一块肉都没有。

秦青葙喜欢吃肉,喜欢吃鱼,于是,她在餐桌上以消极进餐抗议。

路迦和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吃饭的途中抽出空来点评一句:“这道菜我可是一滴油一块肉都没加,水煮的蔬菜,健康。”

他还问:“怎么不吃?”顺手夹了一堆白菜堆在她的碗里。

“我克扣过买菜的钱吗?”秦青葙问。

“没有。”

“那为什么没有肉菜?”秦青葙拿筷子在碗沿磕了磕。

路迦和笑:“你不是说喜欢吃蔬菜嘛,吃素有益健康。”

秦青葙默了默,好像明白了什么,之前夸阿扎,路迦和这个小气鬼不乐意了。她嘀咕道:“小气鬼。”

“呀,小气?”路迦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是前不久还遇到了一个去我家偷苹果的小贼,我都没有同她计较。”

“那还能怎么样?还能把人揍一顿?”秦青葙贱兮兮地挑衅。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饭嚼碎吞下去,才说:“你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也该知道,泸沽湖人家夜不闭户都没贼,是因为过去在这里盗窃会被砍掉双手的。”

“有这么严重?”秦青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当然。”他点点头,继续说,“当然,在现代这属于私刑,是违法的,但在法律的界限里,偷苹果这种事还是能大惩小戒的。”

“就几个苹果而已,上升不到法律吧。”秦青葙咧咧嘴。

“你是在质疑一个律师的专业知识?”他挑眉。

秦青葙知道他在逗自己,不太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吓我的,我知道。”

路迦和眼神落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皱皱眉:“你当我在开玩笑吗?”

秦青葙心里思量了一下两个人的交情,除了自己暗恋他这件事,好像真的没了交情,而且,她还贪污掉他的银行卡、饰品,还使唤他做些杂活,最后,还对他做的饭菜挑三拣四。

她对住他的眼神,哆哆嗦嗦地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如果我心情不好,认真跟你打这个官司,你可能要赔上这个酒馆。”路迦和笑,“我就翻身做了主人,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我心情好,愿意私了。”

“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路迦和笑得好看:“不好。”

“……”

他继续吃着饭,还张罗着让秦青葙多吃点。他笑得灿烂,秦青葙就知道,他是吓自己的,他就是个锱铢必较的小人,摆明了让自己讨好他。

秦青葙很生气,她这么一个有尊严有追求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可能如他所愿,不就是吃素嘛,哼,她决定抗争到底。她张张嘴,肚子也随之“咕噜”一声。

她默默地夹起一筷子菜,扬起笑:“今天这菜真好吃呀。”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抗争“帝国主义”也要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出声反抗。

不过幸好秦青葙有油炸小鱼干,她要自食其力,反抗万恶的“帝国主义”。某晚,她下楼从厨房冰箱里搜罗出一袋冷冻小黄鱼,解冻之后,油炸烹饪,炸得脆黄鲜香,给了适当的盐,再撒点孜然粉,简直酥掉了整只舌头。她心满意足地吃了一整盘,吮了手指,拍拍肚子。吃完后,她把余下的小鱼干又妥当地塞回冰箱里。

这才叫生活,这几天少了油水,虽然额心的痘痘下去了不少,可是没有油炸没有肉的生活能算得上完美的生活吗?秦青葙掰掰手指,心里盘算着,那剩下的小鱼干还能吃上三天。

她上了楼,踏上最后一层楼梯,陡然看见一个黑影。

“呀!”她轻轻呼了一声。

壁灯“啪”的一声亮了。

她看清楚人,忙拍拍胸口:“吓了我一跳。”

“你去做什么了?”他半靠在墙上,灰色家居服的领口微敞,能看见流畅的身体线条,一分一毫都是完美的细节,蓬勃又有生机。看起来比小鱼干还好吃,秦青葙想。

她侧过身子,缓了缓,这才恢复了正常。

“去厨房喝了一碗水。”

路迦和眼神在她油光发亮的嘴角巡视了一番:“哦……”

秦青葙做贼心虚地“啪”的一声又把壁灯关了:“那晚安。”

第二天,等秦青葙起了床,看见路迦和在门口逗猫。

那是邻居家的虎皮猫,它在门口转来转去,尾巴高高耸立,尾尖轻摇,挨在路迦和脚边磨蹭。它有着独特的斑纹,可爱极了。

路迦和蹲着身子,后背朝着秦青葙,对着虎皮猫说:“咪咪,来,给你吃肉。”

秦青葙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心想,路迦和真是一个有爱心的男人,很温暖。

这种感觉在秦青葙闻到一股油炸小鱼干的味道时戛然而止,她脸色一变,冲了过去。

路迦和手中装小鱼干的袋子已经空了,虎皮猫伸出舌头把路迦和掌心里最后一条小鱼干舔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一眼都没瞧秦青葙。

一条小鱼干都不给自己留,超市早在一个月前就断了货,一直都没有补货,她的零食!秦青葙磨磨牙:“你……”

路迦和听到声音满脸惊讶地回过头:“你起床啦?”他伸出手指了指在自己脚边蹭着的虎皮猫,“你瞧多可爱,是不是?”

肥肥胖胖,肯定是肉吃多了,还摇着尾巴,简直谄媚!秦青葙心想。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路迦和。

路迦和浑然不知,还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总结道:“你最近气色不好,要多吃点饭,不要连我这小身板都赶不上。”

“……”

秦青葙是真觉得,男神和肉不可兼得。

舍男神而取肉,才是人间正道。

几天后,里格一户人家的儿子举办丁礼。丁礼是成年仪式,酒是在秦青葙这儿买的,也邀了秦青葙参加。

丁礼上有晚宴,请的都是当地大厨,鸡鸭鱼肉,想想就流口水,秦青葙打算一个人去,哼,才不要带路迦和去吃肉!

可是,丁礼的夜晚是有篝火晚会的……秦青葙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路迦和。他左手搁在桌上,右手指尖轻抵在书页上,正专注地看着。

秦青葙看着他发了会儿呆。他像是感受到这道视线,右手放下来,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秦青葙回过神,问:“路迦和,你去过篝火晚会吗?”这么善良的自己打算大发慈悲地带他去见见世面。

“没有。”他眼睛盯着书,头也没抬,“都有谁去?”

“隔壁阿扎,还有卓玛、二车、独只……”她很认真地回答,把能记得的名字都说了说。

又是阿扎,还放在第一个说。路迦和心里冷哼,那个讨厌的阿扎。他“嗯”了一声,很是冷淡,很是敷衍。

秦青葙也没了说下去的欲望,收拾完东西就打算出门,他这么冷淡,她不开心了。

“干吗去?”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问了她一句,这一次他把书放下来,整张脸露出来。

秦青葙今天穿了针织浅色鱼尾裙,裙摆一圈银色的鳞片,外面是亚麻灰的羊毛披肩,既保暖又好看。

“今天穿得很好看,去约会?”

她心虚了虚,有点像被丈夫抓包的妻子。她摇摇头,怎么能这样想。她直起腰板:“去参加篝火晚会。”

“嗯。”

秦青葙准备迈开步子继续走,可看到他悠悠看过来的眼神,似颇具深意。他说:“去吃好吃的,又多了油水,看来以后要多吃水煮菜,有益健康。”

秦青葙那一步迈不出去了,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的手终于停止了敲击:“既然你这么盛情邀请,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以免落了你的面子。”

秦青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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