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到处透着一股安详和静谧,极其简约的现代化风格,前台只有一位工作人员负责接待,转弯便是内室,墙上隔着一段距离便挂有一幅名画,狭长的走廊意外地采光极好,每幅画下面都有详细的对这幅画的介绍,不至于让不懂画的围观群众看不懂。内室的最深处还有一间不大,但光线好到极致的作画室,各种作画工具一应俱全,但几乎不接受访客作画。阮愉平时最喜欢来这里,对她来说,这是少有的极为私密的空间。
祝伊城自打留学回来后便很少再去画廊,一是平日里课业繁忙,没有时间;二来,便是北平也实在没有能够让自己为之欣赏的画廊。他回北平后多以教书为主,闲暇时间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游手好闲,渐渐地,也很少再拿起画笔。
他走到画廊的最深处,目光触到正中间的那幅画,心中巨震,仿佛被某样东西直直击中心脏的部分,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我临摹的。”阮愉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如脆铃一般在他心里回荡。
作画室内有个微型酒吧,祝伊城就坐在吧台边,目光似乎有些恍惚,阮愉递过去一听易拉罐啤酒,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抬头,便瞧见她抿嘴浅笑,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亮得发光。无疑,对祝伊城来说,阮愉算是特别的,不仅仅因为她和他身处不同的世界,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明明温婉的眉眼里却闪着不羁的桀骜,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结合得仿佛天衣无缝。
阮愉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得发出一声感叹。
“这里有些是真迹,但大多数都是临摹,我买不起那么贵的画。”她自嘲地笑道。
他早该想到这里是她的私人画廊,这里的所有一切摆饰和风格都与她家中极为相似,她的喜好太容易猜,根本就是个一眼就能看通透的女孩子,可偏偏又喜欢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阮愉在他的沉默中眨了眨眼,手指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将目光凑近祝伊城:“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那些伤究竟从何而来。”
祝伊城面上无异,他原以为自己不说,阮愉就不会问。
“祝先生,一个人身受刀伤,不明不白地出现在我家里,我还带你去医院帮你圆谎,我总得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人究竟有没有需要我承担的风险吧?”
“阮小姐还是不相信我?”
“相信你是八十几年前的人?祝先生,现在可是2018年。”言下之意,她虽对他好,怀疑却仍在。
祝伊城面色平静,低头想了片刻,就在这数秒的静默之间,阮愉已经将这人看了好几十遍,以她这些年做私人侦探的经验,他绝不简单。
“阮小姐,实不相瞒,在我所处的那个世界,我正身陷囫囵,被当成了杀人凶手。”他以最简洁明了的口吻将那些事情归纳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可阮愉却听懂了。
“有人陷害你?”
祝伊城摇摇头:“还不能肯定究竟是何人所为,但这一次在我来这里之前,有人似乎想杀我灭口。”
他将事情的原委同阮愉简单地讲了一遍,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想来即使告诉阮愉,也不会对阮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然而阮愉听完,神色却渐渐凝重。
“祝先生,你难道还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为替死鬼了吗?”
“不知阮小姐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阮愉又喝了口酒,却是眨了眨眼:“你先告诉我,那个柳絮和你大哥是什么关系?”
天生八卦心。
“有些交情。”祝伊城尽量把话说得隐晦。
阮愉取笑他:“是有些不正当关系吧?”
见祝伊城只是淡然一笑,阮愉接着说:“事情很简单啊,你也说了,你有一次无意之中撞见你大哥和柳絮私会,那时你同那个死了的叫林清平的人在一起,也就是说有两个人知道他们的私情,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当然逃不掉。何况你跟你大哥关系又不咋的,他当你是不是兄弟另当别论,可他的确是想置你于死地的,诬陷你是杀害林清平的凶手,比他自己动手更不费力。否则你想,你同那个林清平实则交情并不深,为什么那么凑巧,好死不死偏偏死在那个地方?还是你在的时候?这不就是故意设的局吗?”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虽然平日里入不了大哥的眼,但他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要了我的命,更何况我知道他和柳絮的事情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他若要动手犯不着等到这个时候。”
“所以你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那天晚上我原本想去找柳絮问清楚,可她屋里有人埋伏。”
“说明那女人早知道你在那个时候会过去,要不是你平白无故地到了这里,这会儿已经成为刀下魂了。”阮愉冲他挑了挑眉,伸手越过吧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来了这里,我保管你不会有事。”
祝伊城拧眉注视着她,见她一听酒喝到了底,才又听她问道:“不过祝先生,你看上去仪表堂堂,长得也不错,为何跟你大哥关系这么恶劣?莫不是你平时总做些和他作对的事吧?”
一谈起这个,祝伊城就变换了一下表情,仿佛与刚才有什么不同,他冷嗤一声:“大哥为人正派,自然是瞧不上我的。”
“他为人正派……也就是说你不正派喽?”
祝伊城眯了眯眼,摇头道:“各人生活方式不同,谁也没有必要强求谁。”
“嗯,看来祝先生在那里倒是个风流的人。”阮愉这样下了结论,随手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跳下高脚凳冲他眨眼,“走吧,回去了。”
然而令阮愉没想到的是,公寓楼下等待她的居然是一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蹲点的八卦记者。待她的车子一靠近,几个眼尖的记者隔着挡风玻璃一下认出了她,一群人立刻在车子外团团围住,猛烈地敲着窗户,大有将阮愉一把从车里拽下来的气势。
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作响,刺进她的眼里,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隐隐发白,骨节冷得分明。
祝伊城似乎察觉到阮愉的不对劲,身体往她那边一倾,伸手猛地挡住她的视线,也阻断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他在她耳边轻轻叫了声:“阮小姐,你没事吧?”
阮愉的手明明还有些抖,可听到他的声音后,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她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她蓦地清醒过来,勉强对他一笑。
而窗外那些记者的问话隔着车窗仍清晰可闻。
——听说当初你妹妹卧病在床,原本是可以有办法医治的,你母亲和继父跪地相求,可你就是见死不救?
——你继父最近陷入了包养门丑闻,是你把信息抖出来的吗?
——你父亲当初死在狱中,是否和你母亲有关?
阮愉的耳边就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不断回响着,她耳边轰轰直响,只觉得脑袋快要炸了。这个时候她早已手脚冰凉,除了耳语纷扰,只余身边人手心滚烫的温度。祝伊城紧紧盯着她,另一只手覆在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仿似完全未被外界干扰,低头对她轻轻地说:“阮小姐,你轻轻踩着油门,我来把控方向,慢慢前进。”
阮愉的内心突然之间像有星辰大海,顷刻间平静下来。她怔怔地望着祝伊城的侧脸,真的就照着他所说的做了,不管外面的好事记者如何拍打着车窗,车子在一堆人里终于开始缓慢地前行。
好在当初阮愉买这套公寓的时候首要看中的便是它的安全性和隐私性,车子一开入小区大门,便出来许多保安把那些妄图跟进来的记者拦了下来。
直至车子停下,阮愉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和那些追踪到这里的记者干着几乎相同的事,却惧怕他们。
身边的车门开了,祝伊城站在外面等她下车,她深吸一口气,熄火下车,走在他身边。不知为什么,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他挡住闪光灯时的画面,除了已故的父亲,很少有人会这样当众维护她,大多数她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只会在她和她母亲之间权衡利益,两面三刀。
“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恶的?”
祝伊城扭头看向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想到她嫣然一笑,继续道:“没错啊,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躺在病床上,只要我点头同意捐献骨髓她就能活下来,可是我没有。我继父包养女大学生,被捅到社会头版头条也是我做的,我每天没日没夜地跟踪他调查他,就是等着他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阮愉的声音仿佛跨过了时间和空间,她嘴角凝着笑,眼里徒升起一股悲哀。祝伊城想到那个深夜造访的男人似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个夜晚虽然他受着伤有些神志不清,可突然回到这个时代,在阮愉的房间里,断断续续还是听到了一些。
“阮小姐,不必管他人如何作想,你自己开心就好。”祝伊城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钥匙,熟稔地转动,开了门。
果不其然,第二天林巧萍就找上了门,此时阮愉正要出门,林巧萍就这么挡在了门口,低头看了眼她背在肩上的相机,面上露出讥讽的笑容。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可她们母女之间好像从来不曾亲昵,就连最基本的亲情都因为当年父亲的突然入狱而极速恶化。这些年阮愉试着反省过自己,后来才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靠近母亲。如果一个人早已经打从心底开始拒绝你的靠近,那么你的努力永远只能是白费功夫。
“又要去偷拍陆权?”林巧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女儿今天会这样与自己敌对完全与她无关。
阮愉视线扫过她,正打算关门,林巧萍这时忽然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门:“听说你在家里藏了个男人,怎么也不给我这个做妈的看看?他人呢?长辈都到家门口了还躲着不出来,是不是太没教养了?”
“擅闯私宅,没有教养的人是你吧。”阮愉双手抱胸,侧身看着林巧萍在自己的客厅里撒泼,这种戏码在过去的几年里不知上演了多少回,阮愉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阮愉,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是上得了台面的?陆权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像疯狗一样对他死咬着不放?”
阮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吧,她在那里撒泼了大半天,最终的目的无非还是为了那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你都不怕遭报应,我怕什么?林女士,我说过的吧?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个垫背的,活着已经足够冷清了,死去的时候一定要热热闹闹才好。”
林巧萍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阮愉十岁那年她离开,即便是在没有离婚的那十年里,母女俩的相处时间也是少得可怜。如今会变成这种局面,她也扪心自问过究竟问题出在那里,可事到如今,即便知道问题根源又如何,最该陪伴的那些岁月,她们终究都错过了对方。
“林女士,你闹也闹够了,是不是该走了?我上班要迟到了。”阮愉心平气和,甚至是笑呵呵地说着。
林巧萍面色不善,母女两人在静谧的客厅里无声地对峙,谁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这么些年了,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是敌人更妥当些。
突然,原本紧闭的卧室门慢慢打开了,客厅内的两人同时转移视线,紧接着,祝伊城出现在了门后头。
阮愉的目光一触及他,不知怎的,心里猛然涌现出一股类似于羞愧的感觉。很奇怪,自从干了这一行后,她几乎已经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了。可祝伊城在她面前就像一个儒雅的绅士,他看上去那么干净那么简单,眼神虽然深邃,但从未让人有过不舒服。
林巧萍眯了眯眼,内心震了震。阮愉的性格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一贯有一种抵触外人靠近的孤僻,像卧室这种隐秘的私人领域,她怎么可能让人随便进入?更别提是一个素来都不相熟的陌生人。
所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这个人对阮愉来说,至少是特别的。
阮愉大脑将近有十几秒的空白,而后迅速冲到祝伊城面前,挡住林巧萍探询的视线,声音较之刚才已经冷了不少:“人你看到了,请回。”
“这位就是昨天和你一起,在车里被记者拍到照片,被卷入是非中心的那位先生?”
“你再不走,我立刻报警。”阮愉挑了挑眉,拿出手机便要按下去。
林巧萍知道阮愉真的做得出来,去年也曾经有过一次,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那时她已经有些失去理智,阮愉二话不说便报了警,最后的结局当然是两个人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阮愉的性格里有一种两败俱伤的决裂性。
林巧萍走了,带着一个谜之微笑,可阮愉在顷刻之间便秒懂了那个笑容背后的意思。
她回头,一脸冷意地盯着祝伊城:“祝先生有没有读过孔子?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不该开这扇门。”
一贯清冷的这张脸,在这个早晨,比往常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祝伊城的视线穿过她的头顶,嘴角弧度慢慢弯成一个不起眼的笑容,慢条斯理却又礼貌地说:“阮小姐心里应该也清楚,如果她看不到我,不知会闹到什么时候,你不是急着去工作吗?”
阮愉一怔,脑海里突然闪过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个深夜,她向他借火,他点燃一根火柴凑近自己,那时他便是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不管时光和环境如何变迁,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品性总归是一件难事。
阮愉想的是他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这样她就不需要去跟人解释他究竟是谁。
祝伊城想的却是为阮愉解决麻烦,好让她迅速脱离刚才她不喜欢的那个局面。
在祝伊城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阮愉的事务所位于城西一块极不显眼的地带,如果不是仔细找,甚至很容易忽略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头还矗立着两三层楼高的办公楼群。这些面积小而矮的办公楼外部结构都已经十分老化,楼侧的爬山虎蔓延整块嶙峋墙面,一到夏天,这里就成了许多小清新拍照的绝佳去处。
祝伊城跟着阮愉绕进其中一条巷子,这有点像北平的胡同,蹿进去后若是不熟悉的人也会被绕晕过去。他随阮愉进了其中一幢三层楼高的办公楼,阮愉打开了二楼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请他入内。
阮愉见祝伊城在一眼就能望到边的老式房子里转了一圈,仿佛对什么都异常好奇,于是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私家侦探。”
“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告诉过他自己的职业啊。
祝伊城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一下便暖进阮愉心里,有种一笑可以倾城的感觉。
“我在阮小姐的房间里见过阮小姐的名片,上面有阮小姐侦探事务所的名称。”
阮愉狠狠一拍脑袋,祝伊城的细致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由她提及,他就已经想到了。
“不过……事务所只有阮小姐一个人吗?”
阮愉耸了耸肩,抿嘴笑笑:“对呀,我就是老板,我为我自己打工。”
祝伊城目光澄明,身上穿着昨天阮愉买给他的衣服,普普通通的白衬衫却被他穿出了一股子贵族气,他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派气息反倒成了阮愉喜欢的样子。
“阮小姐,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阮愉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声音透亮地传来,在一刹那间仿佛直抵心脏,指尖的颤抖像是在出卖她此时此刻的内心波动,那些拼命想要掩饰的坚强居然能被人毫无波澜的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也或许因为这个人是祝伊城,所以如此轻易就能够让她动容。
她对祝伊城的那种喜欢,从前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喜欢,那就像是她精神里的某一部分,成为她坚持下去的源头。而今这个喜欢着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奇特而微妙,她努力地与人一贯保持着距离,可到头来才发现那只是无可奈何的自欺欺人。
如果你曾经喜欢着一个只存在于过去的人,那么你根本无法抵挡这个人的突然出现。
阮愉点了根烟抽上,烟雾穿过喉咙的刹那她才稍稍感觉到情绪的平息。
“早上来家里闹着要见你的那个人,其实是我母亲。”
她扭头去看祝伊城的反应,发现祝伊城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我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后我母亲重组家庭,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也就是名义上我的继父——陆权。十岁之后我再也没有和母亲一起生活过,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生性有些凉薄,对母亲几乎完全没有一个女儿该有的那种感情,我母亲也一样,她离开我父亲后开始一心一意重新生活,他们生下一个女儿,家庭美满,和和睦睦。然而好景不长,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母亲错手伤人,我父亲是个死脑筋,这一辈子只认定我母亲一人,母亲出事后,父亲出面甘愿为她顶罪,法院念他是正当防卫又是无心之举,于是判了十年。可这十年间,我母亲非但没有领父亲的情,反而越发猖狂,她和陆权恩爱有加,可我知道陆权表面是个正经商人,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我并不想去管他们的事情,可就在十年期满,我父亲即将释放的前一个月,他莫名其妙死在了监狱里。他们告诉我,我父亲是被里面一个患有精神病的狱友在发病时捅死的,我表示要见那个人,对方却拒绝了我的要求。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后来我放弃自己所学,成立了这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侦探事务所,偶尔有些小case,还能赚些钱,也幸好我父亲给我留了些钱,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
说完最后一句话,阮愉的烟也燃到了尽头。
原本觉得的是一件永远都无法启齿的事,在祝伊城面前却能说得这么坦然。
狭小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刚刚燃尽的烟雾气息,祝伊城走到阮愉的办公桌面前,伸手打开窗户,好让烟味能够更快地散去。他幽黑的眼睛中带着某种引人的诱惑,令她不自觉地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更多。
“阮小姐,这十年里,你可曾觉得累过?”
阮愉呆呆地望着他,烟头仍在指尖。
“阮小姐,我不知道这么说算不算唐突,但是请问,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地方?”
她静静地看着他,胸腔内的某种欲望像井喷一般爆发,她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圈住他的腰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他身躯隐隐一颤,她分明感觉到了,可还是放纵自己紧紧抱住了他。
祝伊城紧绷着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会惊动到她,他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最后还是默默地垂在了身侧。
“你不是说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我的吗?那就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阮愉的声音带着某种陌生的孩子气,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此时此刻,她只想顺应自己的内心,在他面前任性一回。
他低头闻着她的发香,身体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那样平静温和,又儒雅从容。偶然抬头的一瞬间,他的视线与在门口的顾南重叠。
顾南立在那里,昏暗的光影里,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