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你知道吗?这个主意很蠢。在来的火车上,我看到一篇文章上说,由于太多人在桥上挂锁,这座桥正在倒塌。这完全背离了初衷,不是吗?真是件愚不可及的事。”她的声音充满愤怒,连自己都有些吃惊,“像这样不断给所爱的东西施压,只会摧毁它吧?这样做的人真是蠢透了。”

船轻轻地从桥下滑过,法比安抬头观察着,然后用手指了指。

“我的锁应该在……这附近。”他耸耸肩,“你说得没错,那只是块傻乎乎的废铁,毫无意义。”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好了……差不多6点了,我们得往回开了。”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酒店门外,站在微寒的晨光中,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

奈尔脱下肩上的外套,但还依恋着它的温度。

“有关爱情锁的事,”她把外套递给法比安,“说来话长,不过我并不是针对你……”

法比安打断了她:“没关系,我女朋友以前总说我整天胡思乱想,她说得没错。”

“你女朋友?”

“前女友。”

奈尔忍不住笑了:“好吧,我脑子里塞满了匪夷所思的梦境。我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别人的人生。谢谢你,法比安,这是我度过的最棒的一个夜晚,还有清晨。”

“这是我的荣幸,奈尔。”

他朝她走近一步,眼睛望着彼此,离得那么近。这时,酒店的门童突然出现了,他嘎吱嘎吱地打开门,又把一块门撑拖到路面上。

“早上好,小姐。”

奈尔的手机恰好振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

打给我。

是玛格达发来的消息。

“没事吧?”法比安问。

奈尔把手机塞回后面的口袋:“嗯……没事的。”

她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身后,内心深处也奇怪,玛格达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联系她呢?

“你最好去睡一会儿。”法比安温柔地说,他的下巴已经冒出了胡茬,但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奈尔不禁猜想,此刻的自己该不会像匹哀伤的小马吧。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揉揉鼻子。

“奈尔?”

“怎么?”

“你愿意……我是说……为了充实你的巴黎体验,今晚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奈尔笑了:“我很乐意。”

“那我晚上7点来接你。”

奈尔目送他骑上了摩托车。

走进酒店的路上,她的嘴角始终上扬。

此时,皮特坐在玛格达的汽车后座上,被翠西和苏伊夹在中间。这个姿势他已经足足维持了四十五分钟,酒几乎全醒了。他被三个怒气冲冲、清醒异常的女人完全控制了,她们把他从酒吧绑出来,沿着海滨区走了二十分钟,一路押上玛格达的车。

“我有过那么多任糟糕的男友,基本上算是渣男收集器了,也从没听过这样的事。”玛格达气愤地拍着方向盘,车子不知不觉滑到了路中央。

“你明明知道,奈尔总是紧张又焦虑。她甚至连晚班车都不会去坐,除非查到那趟车准确的停靠位置。”

玛格达转过身来,瞪着皮特:“你让她一个人去巴黎?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又没求她去巴黎。”皮特说。

“那你就告诉她不去啊!”坐在皮特左侧的苏伊说,“你就说‘不,奈尔,我不想和你去巴黎’,这很难吗!”

皮特扭头看向另一边:“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闭嘴,皮特。”翠西说,“你没资格问话。”

“我并不是坏人。”皮特低声抱怨。

“呵!”翠西说,“‘我并不是坏人’这种老生常谈,我非常讨厌。这让我浑身难受。你听过多少次‘我并不是坏人’了,苏伊?”

“多得数不清了,”苏伊抱起胳膊,“在跟我朋友上了床之后,或者偷吃了我的德国香肠之后,他们通常会说这句话。”

“我可从没偷吃过谁的德国香肠。”皮特低声辩解道。

“女朋友给你买了去巴黎的票,你没去,反倒在布莱顿和一帮小子喝酒。皮特,在你的理解里,怎样才算‘坏人’呢?”

“比如弄死小猫之类的?”皮特满怀希望地问。

玛格达噘噘嘴,把车驶入慢车道:“弄死小猫都比不上你这次的罪行。”

“偷吃德国香肠都比不上你这次的罪行。”苏伊补充道。

皮特看到去“盖特威克机场”的路牌,问道:“所以……我们是要去哪里?”

后视镜里,玛格达和苏伊交换了一个眼色。

下午1点15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奈尔醒了,她已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睡眼惺忪地眨眨眼睛,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很奇怪,这间酒店的顶层小房间让她有了家的感觉。她采买的巴黎时装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化妆品一如昨晚——散乱地铺满架子。她慢慢爬下床,倾听陌生街道的种种声响,尽管才补了一小会儿觉,却已精神奕奕,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她略加思考,穿上几件法式风情的衣服,在镜子前展示了一番。她还有几个小时来享受巴黎,还要去见法比安,度过在巴黎的最后一夜。她哼着歌爬进浴缸,冷水流下时,不禁笑了起来。

奈尔漫步在巴黎街头,似乎要把这里逛遍了。她走过一排排街区,穿过好几个集市,瞧着那些光泽鲜亮的果蔬。这是她曾经走过的路,却与之前的感受截然不同。一个小贩塞给她一个李子试吃,于是奈尔买了一小袋当作早午餐。

她坐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去去的游船,吃掉了三个李子。与此同时,她也回味起昨晚手握船舵的感觉,以及月光潋滟的水面……

她把水果袋夹在胳膊下,好像自己常常这么做似的,然后搭乘地铁,前往攻略书上推荐的旧物集市。她在那些旧物摊中逛了一个小时,拣出几件曾被人喜爱过的小物件,心里换算完英镑的价格,又把它们放回原处。

她以过客的身份在这座城市里漫步,鼻子里填满街头美食的香气,耳朵里也塞满陌生的语言。她觉察到某种东西不经意地改变了自己,感到与周遭的一切有了联结——自己又活了过来。

在回去的巷子里,她又听见了上次的大提琴演奏,琴声低沉、洪亮又美妙。奈尔在敞开的窗户下驻足,坐在街边侧耳倾听,毫不在意路人不解的神情。这一次琴声停止时,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鼓掌,整条小巷都回荡着她的掌声。女孩出现在阳台上,她朝下看去,露出吃惊的表情。奈尔回以微笑,过了一会儿,女孩也露出了笑容,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在走回酒店的路上,那悠扬的琴声始终在奈尔耳边回荡。

机场售票处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被三个女人团团围住。

玛格达满脸堆笑地说:“这位先生想买张去巴黎的机票,越快越好,谢谢。”

售票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好的,先生。我们可以提供……一小时十分钟后,英国航空前往戴高乐机场的位子。”

“他就要这个。”玛格达连忙说,“请问多少钱?”

“单程票吗?那是……一百四十八英镑。”

“开什么玩笑!”皮特说。自从他们进了机场,他还没开过口。

“把你的钱包拿出来,皮特。”玛格达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声音说道。

售票员脸上出现了担忧。

玛格达打开皮特的钱包,把钱数出来放在桌上,挨在他护照旁边。

“一百一十英镑!那是我过整个周末的钱。”皮特抗议。

玛格达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

“给,我有二十。他在巴黎还得用点现金,姑娘们?”

玛格达等着另外两人翻出包里的零钱,又把钱仔细数了出来,凑够了机票钱。售票员一边观察皮特,一边把钱慢慢拢到她身前。

“先生,”她问,“您是……自愿乘坐这趟航班的吗?”

“他是。”玛格达说。

“这也太无理取闹了。”皮特站在那儿,看起来闷闷不乐,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售票员终于忍不住了:“如果这位先生不是自愿的,我不能售出这张机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姑娘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身后的买票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

“哦,跟她解释下,玛格达。”苏伊说。

玛格达倾身向前:“售票员小姐,我们的好朋友奈尔,是个神经质的旅客。”

“她做什么都很神经质。”翠西补充道。

“不管干什么她都会紧张焦虑,”玛格达说,“陌生的地方,异国入侵,高空坠物都会让她担心和恐惧。她和这位先生原本计划去巴黎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决定。这位先生却放了她鸽子,反而约了帮狐朋狗友去布莱顿喝酒。现在,我们那位善良的友人正独自待在陌生的城市,恐怕吓得连酒店房门都不敢出,更别提她完全不会讲法语了,现在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所以我们觉得,如果这位皮特先生搭乘你们的航班,给他女朋友一个浪漫的巴黎二十四小时之旅,是个不错的主意。也许这看起来有点强人所难,初衷却是好的。”玛格达退后一步,“这完全是出于爱。”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售票员盯着他们四人看了又看。

“好吧,”终于她说道,“我这就打电话叫保安。”

“哎,至于吗!”玛格达叫了起来,双手朝空中一挥,“真的假的?”

皮特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容。

售票员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她抬头看着皮特。“是的,我想如果能确保你们这位朋友上飞机的话,那会更好。”她对着话筒说道,“请一位安保员到十一号柜台来一下,好吗?”

她办理好机票,和护照一起递给皮特。一位不苟言笑的安保员来到柜台旁。

“我们得确保这位先生安全抵达五十六号登机口。先生,走吧,这是您的登机牌。”售票员说道。

香草碎末散发的香味从厨房的窗户飘散出来。法比安和父亲克莱蒙并肩站着,正在准备晚餐;埃米尔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从落地窗户那里搬了出去,放到铺满鹅卵石的小庭院里。

“不是那些椅子,埃米尔,你就不能找些舒服的椅子来吗?”法比安一反常态,看起来十分紧张,皮肤都涨红了。

“这些椅子挺不错啊。”埃米尔答道。

“还有鸭子。爸爸,你没忘记腌泡汁吧?”

埃米尔和克莱蒙相互看了一眼。

克莱蒙走向冰箱:“现在我儿子觉得他可以教我怎么煮鸭子了。没错,我当然准备了腌泡汁。”

“我只是希望它特别一点,”法比安打开抽屉,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呈现一顿完美的传统法餐。我们要不要放些小灯泡在树上,埃米尔?你还留着那些圣诞灯泡吗?那种白色的,不是彩灯。”

“在楼梯下面的盒子里。”埃米尔看向法比安的方向,法比安却不在了。几分钟后再出现时,他手里拿着捆纠缠在一起的灯和线,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他走到屋外,爬到桌子上把灯挂上高高的枝头,然后挪动桌子和椅子,从各个不同的角度仔细调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为了确认没有问题,又挪动了几下。

克莱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低声说道:“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两面之缘的女人!”

“别不高兴,克莱蒙。”埃米尔递给他几颗大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再也不用听到桑德里娜了!”

克莱蒙反应过来,一把扯掉围裙:“我还得上鱼市再买点牡蛎回来。”

埃米尔则继续切菜:“好主意。我要在苹果派里再加点上好的苹果白兰地。”

奈尔推开服装店的门,门铃发出令人愉悦的叮当声响。

“你好!”她说,“我想要那条裙子,菠萝图案的那条。”

店员立刻认出她来。

“小姐,”她一字一顿地说,“价格没变,依旧是——您是怎么说来着?……穿一次三十英镑的价格!”

奈尔进门后,关上了身后的门。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嘴里还有一股熟李子的味道。

“我想过你说的话了,有时候就要为单纯的快乐而做点事,对吧?”

奈尔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店员已经从柜台后走了出来:“那么小姐,您得来一套内衣搭配这条裙子。”

一小时后,奈尔沿着优城酒店的木制楼梯逐级而下,绿菠萝裙的裙摆随着脚步摆动起来,她喜欢这种感觉。走到楼下时,她停住脚步,检查是不是带齐了所有东西,然后抬起头来,看到玛丽安娜正看着自己——她扬起下巴,对她赞许地点点头。

“您看起来美极了,小姐。”

奈尔走过去,俯身靠在柜台上,悄悄对玛丽安娜说:“我连内衣都买了,这下得靠粗茶淡饭打发接下来的两个月了。”

玛丽安娜边整理文件,边笑着说:“现在您是个货真价实的巴黎女孩了,恭喜。”

她走出酒店时,法比安正好骑着摩托车赶到,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则任由他看着,清楚自己一定让他很惊讶。法比安果然带来了她的外套,接过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脚上的深蓝色的绒革皮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法国范儿。

“我喜欢你的鞋子!”

“刚买的。”

“今天?”

“我总不能穿着上班的鞋吧。”

想起这事,她还有点低落:“都怪我把酒洒在你鞋上了。”

法比安看着她,好像她完全搞错了一样:“不是的!因为今天我要和一个英国女孩在巴黎共进晚餐。”

奈尔在他凝望的眼神中笑了起来。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锁好车,伸出一条手臂,说道:“离这儿不远,今晚我们走着去吧?”

深秋的巴黎,暮色温柔。尽管天微微有些冷,奈尔还是把外套搭在了手上,因为实在太喜欢那条菠萝裙了。而且她想,这正是“巴黎女孩”会做的事。

他们悠闲地散着步,仿佛有的是时间。他们在商店橱窗前驻足,还不时指着头顶上华美的建筑雕刻。奈尔真希望能把这个夜晚装进瓶中,将这份感受定格收藏。

“你知道吗,”奈尔说,“我一直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我也是。”法比安答道。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挂锁:“你把这个忘在船上了。”

奈尔看了一眼,耸耸肩:“丢掉吧,它已经毫无意义了。”

奈尔蹲下逗弄一只经过的小狗,没看到法比安又把挂锁揣回了口袋。

“你都想了些什么?”他问。

“关于你父亲和他的船。”她直起身,“我在想,他不应该和大型观光船竞争。你们应该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比如,为情侣提供巴黎的私人体验。你们可以在网上打广告,给人们展示你曾经给我看的那些,谈谈历史,或者还可以预备美食和美酒?那简直就是天堂了。昨晚你和我……那已经非常……”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觉得昨晚很浪漫?”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朝前走去,谁也没有看对方的眼睛,彼此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尴尬。

“这主意不错,奈尔。”法比安开口,大约是想打破沉默,“我会和父亲说的,也许我们可以做点宣传。”

“而且你得挑一家好网站,这样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直接预订。巴黎是浪漫之都吧?而你可以让这份浪漫更迷人。”她发现自己一反常态地健谈,声音也抬高了,一路上都在指手画脚。

“私人定制的旅行。”他仔细琢磨着,“我喜欢这主意。你……让一切听起来都有了可能。噢!我们到了!好啦,现在你得闭上双眼,挽着我的胳膊……”

他停在一个院子的转角处,地上铺满了鹅卵石。奈尔刚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了,因为包里传来一阵振动。她打算无视,法比安却示意她接听。他可不想过会儿重要的一刻被打扰。她冲他抱歉一笑,拿出了手机。

看到屏幕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事吧?”法比安等了一会儿,问道。

“没事。”她答道,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其实……”她说,“不,我想我必须要走了,真的非常抱歉。”

“走?”法比安说,“你不能走,奈尔!夜晚才刚开始呢!”

她的表情说明事出突然。

“我……真的很抱歉,发生了一些事……”她拿起包和外套,“有个人突然要见我,我得……”

他低头看着她,从她脸上明白了一切:“你有男朋友。”

“算是吧,嗯。”她咬着嘴唇。

心中涌起的失望令他震惊。

“他来了酒店。”

“你想我送你去吗?”

“不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手,向前指了指:“好吧,你沿着这条路走到教堂,然后左转,酒店就在那条路上。”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最后一刻还是抬起了头来。

“我真的……很抱歉。”她说,“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谢谢你。”

他耸耸肩用法语说:“这没什么。”

“这没什么。”她用英语重复道。

然而,怎么可能没什么呢。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问她要电话号码,现在不能,此刻唯有道别。

她又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奔跑的步调,朝着教堂奔去,包在身后飞扬起来。

法比安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绕到庭院。在小庭院里,埃米尔站在餐桌旁,穿着侍者的全套制服。餐桌布置成了两人位,桌上躺着一瓶正在冰镇的香槟,如梦似幻的灯光在枝头闪闪烁烁。

“嗒——哒!”埃米尔惊喜似的说,“我正想你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到了呢!快点儿!鸭子快柴了……”他朝法比安身旁探头望去:“怎么了?她人呢?”

“她来不了了。”

“但……她去哪里了?你有告诉她我们准备的这一切吗?”

法比安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又俯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埃米尔看着自己的朋友,扯下搭在肩头的茶巾,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好吧,你跟我,咱们去酒吧。”

“我没那个心情。”

“你喝酒,我跳舞。然后你回家写点热情洋溢的东西,把对英国女人薄情天性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法比安直愣愣地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完全提不起精神。

埃米尔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不过,先让我把这些吃的放回冰箱。我们回头还可以吃。来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鸭子可是六块五一公斤呢!”他抬起椅子放回屋内:“再说,我虽然不想承认,可你老爹做的腌泡汁真是没的说!”这些名字都是狄更斯小说中的人物。/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