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生命都有其时日。
一切感情亦都有其时日。
我们无法留住时间,无法拥有时间。故此,我们无法维持建立在时间之上的一切秩序。
第一次和她见面之后,我梦见了那个不好的结局。
之后,一次又一次,不断闪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
我从未这样害怕过、沮丧过,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是的,我爱她,深深地爱着她。
但我希望,这份爱永远不会打扰到她、伤害到她。
离开她,让她忘了我。这将是我爱她的最好的方式。
1.
文幻在痛苦中闭关了两周。两周后,她开始认真相亲。
她希望通过相亲尽快找到那个“对的人”,尽快结婚生子,这样便也可以尽快忘记她对陆楷原那段——失败的单恋。
这次经母亲的好友介绍,文幻认识了一位外资银行的高级经理,名叫余贝罗。余先生比文幻年长两岁,长得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的样子,平日上班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蓝色细条纹衬衫和深色西装,配蓝色或明黄色领带。文幻对这样打扮的男人颇有好感,又觉得余贝罗这个名字蛮可爱的,其性格脾气也都很好,于是开始认真交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贝罗就向文幻解释自己名字:父亲姓余,母亲姓罗。贝,就是宝贝的意思,名词用作动词——父亲把母亲当作宝贝。文幻听了感觉很温暖。嫁人其实是嫁给一个家庭。那人的家庭听上去就很幸福、很和谐。父亲把母亲当成宝贝。那样一对恩爱的父母,所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个温情、善良的人。一个温情、善良的人必定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至少也坏不到哪儿去。
一开始还不相熟的时候,文幻顺着介绍人的叫法,管余贝罗叫余生。因余贝罗的父辈是从广东移民到上海的。某生,这是广东那边对男士的习惯叫法。
文幻觉得有趣且怪异。余生,余生,这么叫就好像真的要和这个人共度余生了,就好像余生都会和这个人有扯不开的关系了。
可她又一想,既然两人是在认真交往,奔着结婚目的去的。那么最终成了好事、共度余生,也是很有可能的。
两人约会了几次,文幻对余生的感觉很好。她觉得余生是个蛮有格调和品味的人。例如看歌剧、看电影、看画展,余生总能点评出个一二三,颇有艺术鉴赏力;再如逛街,他不爱去闹哄哄的大商场,只喜欢安静小众的书店、画廊和唱片店。余生对文艺很有追求。
此外,余生还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两人吃冰激凌,吃过一次,他就记住了文幻喜欢的口味,等下一次再买就不会再问,早早选好文幻所喜欢的品种。他甚至还会提醒文幻,生理期不要吃冷饮,弄得文幻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跟她谈及过跟生理期有关的问题。但无论如何,余生这样说是关心她的表现。
若说余生有什么缺点,或让文幻有些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文幻觉得他稍稍有些“色”。两人一起逛街,余生总是主动牵文幻的手,有时手还不老实,还会搂上文幻的腰。起先文幻很不习惯,总设法躲避。但她隐隐也明白,男性对女性表现出欲望,既可以说是一种冒犯,也可以说是一种赞美。一个男人要是对自己的女友毫无“性”趣,懒得碰她,反而是非常不正常的。于是渐渐地,她也接受了余生对她做出的一些亲昵举动。
文幻和余生的关系进展神速。一方面,余生很用心,追得很紧;另一方面,文幻的母亲以及那位牵线的伯母也很起劲地撮合他们俩。所以文幻和余生交往了两个多月就已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一提到结婚,余生马上提出去看楼盘。他现在和父母同住一套三居室公寓,家里也有房间可以结婚。但文幻母亲一早就提过,结婚必须买新房。于是这个周末,余生准备了厚厚一沓楼盘资料,一早就来接文幻去看房子。母亲心中大喜,笑不拢嘴,赞小余办事得力。文幻也看出对方的诚意,感觉很欣慰,愉快地随余生去看房。
但不知为什么,时不时地,会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在她的笑容后面若有若无地牵动着她。
余生带文幻一个个楼盘逛,一路鞍前马后殷勤服侍,一切为文幻着想,想买哪套房子全凭她喜欢。
文幻倒也不太挑剔。她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建个家,住哪里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住。
是不是这一生就和这个余生一起度过了呢?
有一刹那,文幻有点迷茫。当然,余生是个不错的男人,各方面条件也都很好,但不知为什么,文幻的心底里却有一丝不确定。
情人节那天,他们选定了房子。余生去交了定金。交完定金,余生来接文幻出去玩,手上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文幻很惊喜,她从没见过这样大的玫瑰花束,捧过来的时候,却一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扎破了手指。
幸好余生是个细心人,随身带了创可贴。他替文幻小心地把手指包扎起来,嘴上不停自责:“啊,真是,让他们把刺都剪掉的,居然还有遗漏的。是我没仔细检查,太对不起了。很疼吧?我检讨!”
文幻倒不太生气,淡淡笑着。只是在创可贴绕上手指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想起那一次,她的脸被划伤,陆楷原带她去医院的情形。
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就会想起他。稍微有些关联的事情就会让她想起他。甚至是,根本就毫无关联的事,也会让她想起他。
他像她心底的一块疤,时不时就会痛一下。他也像个魅影,在她已经试着快乐起来的生活里若隐若现、飘忽不定,时不时提醒她——如今她在生活中所追求的一切(恋爱、婚姻、房子、汽车、情人节的玫瑰花……这一切一切的世俗形式),不过是她自欺欺人,是假装的安稳和快乐。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并不安稳和快乐。
被刺破的手指包扎好了,但文幻却发现,她崭新的白色羊绒衫上沾了一滴血。那滴血殷红刺眼,有种不祥的征兆。
文幻心里有点不安,但没说什么。
余生看出文幻心思,对她笑一笑,说:“可以洗得掉的。”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够气派,便改口道:“我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文幻便也笑一笑,试着忘记所有不好的感觉。
2.
元灿是过了好久才听文幻说起商宛优打她耳光的事。这时文幻脸上的伤早好得没影儿了。文幻说起此事也只是轻描淡写。
元灿倒替她恨得咬牙切齿,又嗔怪她,挨了耳光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元皓说?文幻笑笑,只说,算了。
元灿觉得不可思议,怪文幻忍气吞声,吃哑巴亏。
文幻说:“皮肉伤几天就好了,也没留疤。我就怕元皓要是知道了,一定不和姓商的结婚了。届时闹得天翻地覆,我又成罪人。”
元灿叹口气,“你就是当惯了善良少女。换作是我,马上报警。非但报警,还要告她御状,叫她未婚夫知道她的德性,偏让他们结不成婚。”
文幻笑,“对,你就是基督山伯爵,专门惩恶扬善。”
元灿哼一声,不理文幻。
文幻又说:“我就是不想破坏他们的婚事,才不说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神色中掠过一丝伤感,“不过,一想到元皓以后要和那样一个女人一起生活,也挺心疼他的。”
元灿笑了,“没想到你心里还很有他嘛。”
文幻苦笑,“那也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已。”
元灿叹息一声,“我哥真命苦,这辈子的真爱就这样失去了。”
“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这是没办法的事。”文幻说,“元皓身为富家子弟,有他自己的责任要担当。婚姻不由他做主,这也在情理之中。你好好劝劝他,跟那个女人,就算没感情,至少也该和平共处,这样他自己也会快乐一点。”
元灿斜文幻一眼,“得了吧,有本事你自己去劝他。对了,你和那个什么余生,真打算结婚了?不再考虑考虑了?”
文幻说:“差不多了吧。他给我的感觉蛮好的。”
元灿笑笑,“呵,原来只要感觉蛮好就可以了啊?还以为你要追求怎样惊天动地的爱情呢?如果感觉蛮好就可以结婚的话,我哥给你的感觉应该也不坏吧?你怎么就不要他呢?”
文幻没有说话。她心里其实明白,自从陆楷原拒绝了她之后,她就动摇了自己原先的爱情观。原先她觉得,必须找到那个一见钟情、非常来电的人,才能结婚。但事实却是残酷的。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一见钟情、非常来电的人之后,人家却不爱她。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变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在这样一次惨败之后,她有点灰心了,心里的期望值自然也下去了。
她渐渐觉得,能遇到一个自己不讨厌、还有一点喜欢,并且各方面都比较合适的人结婚就不错了。当然,还需要门当户对,和彼此的父母能融洽相处。这意味着元皓终究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文幻回答元灿:“我很喜欢余生呀。他温柔体贴,又有品味,长得不错,修养也不错。”
元灿不屑,“你急着想嫁,自然尽挑优点看。”
“什么呀,我很客观的好不好?”文幻辩解,“再说我们都见过彼此家长了,长辈们也都挺满意的。我们已经看好房子了。”
“什么?连房子都看好了啊?”元灿意外,“这进展也太快了。那婚纱看了没有?钻戒看了没有?”
“也都有看啦。”文幻害羞地笑。
“还真是神速啊。对了,你给我记住了,婚纱必须verawang,钻戒必须tiffany,千万不能便宜了他。”
“嘁,俗气!你们女人还报得出其他牌子吗?”文幻不屑。
“我们女人?哼,你想免俗,就等着将来吃苦。”
“也不是免俗啦,我和余生都是工薪族,不想铺张就是了。”
元灿摇摇头,“不是这个理。所谓不想铺张,就是这个余生对你不够信任,守着资源不敢对你投资呢。”
文幻一时懵懂,竟无以对答。
元灿又说:“那么同理,你也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跟他呀。婚纱钻戒都属新娘个人所有,他不想铺张,就是在杀你价,防你一手。”
“不想铺张也是我的意思啦。”
“算了吧,我看你还是谨慎一点。”元灿说,“我觉得你们进展得有点快。你这么轻易就答应嫁给他,不是好事情。”
“可是,我跟他处了这些个月,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呀。”
“你了解他多少啊?”元灿不屑,“还不就是约会吃饭,看看表面功夫?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提防着点。”
“可是,一个人要装,装一天两天可以,天天都装绅士,未免太难了吧?再说,他风度那么好,又是个读书人,能坏到哪儿去?”
元灿笑笑,“风度再好,读书再好,他也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再如何善待你,追求你,把你捧为女神,到头来还是只为了……”
“为了什么?”
元灿笑着,故作夸张地说:“为了送你一条祖传的染色体。”
文幻一呆,随即好气又好笑,“你这人……”
“我这人怎样?口无遮拦是吗?”元灿笑嘻嘻,“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忠言逆耳。你自己小心就好。”
“怎么小心法?”
“小心保护自己呀,婚前别跟他有那关系。你要万一怀上了,他就套牢你了,更可以大刀阔斧地杀你价了。”
文幻点点头,若有所思,忽又想起元灿说的笑话,便拿出手机给元灿看,“帮我鉴定下,这条祖传染色体的质量还可以不?”
元灿翻了几张余生的照片,说:“长得还可以嘛。”
文幻得意,“那是,都说像吴彦祖呢。”
“嗯,像长得马虎一点的吴彦祖。”
文幻听出元灿在揶揄,睨她一眼。
元灿又问:“多高啊?”
文幻说:“一八零左右吧。”
元灿笑,“左还是右?”
文幻有气,倏地抽走手机,“呵,算你家赵墨一八一了不起。”
元灿仍是笑,“记得一句话,男人可以不帅,但一定不能不高。”
文幻托住下巴,轻叹一声,“可现在高的男人真的稀缺呀,我之前相亲认识的男人没一个超过一七五的,余生有这身高我已经满足了。”
元灿啧啧两声,“看你这小样,好像真认定他了,事事迁就。”
文幻说:“也许是吧,应该是认定他了吧。”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无声叹息——我是不是在强化自己的信念,下定决心和余生在一起呢?真爱是需要下定决心的吗?她自己也弄不清了。
于是她甩甩头,不再多想,转而对元灿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和余生约好了晚上吃西餐。”
“嗬,西餐西餐,谈恋爱的人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吗?没新意。”元灿笑着揶揄。
“对,没新意,就像verawang,就像tiffany。”文幻以牙还牙。
“好了好了,你去吧,看你美滋滋的小样。”
文幻笑,拿上包准备走。
“喂,再啰嗦一句。”元灿叫住她,“别让欲望冲昏了头脑。多考察考察,只要没结婚,就还来得及反悔,啊。”
文幻仍笑着,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头却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阵不痛快的感觉。元灿说的那“反悔”二字,像块坚硬锐利的石头,抵在她惶惶然的心间。
接着,刹那间,她眼前出现了陆楷原的脸。
3.
就在此时,陆楷原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头痛。为了缓解这头痛,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上。
夜幕正在降临,深紫色的夜空慢慢在玻璃房四周笼罩下来。
陆楷原靠入椅背,深深地吸一口烟,抬头望向夜空。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话机上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是助理海茵斯在请示。陆楷原按下话机上的按钮请她进来。
海茵斯高跟鞋的啼塔声伴随着她进来。见到陆楷原抽烟,海茵斯略诧异,但没有流露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抽烟。
“今天的工作已全部结束了,陆博士。”她说。
“好的,谢谢你,adele。你可以回家了。”陆楷原说着,并没有看她,仿佛缭绕的烟雾羁绊了他,让他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中。
“不客气,博士。不过……”海茵斯说着,略有犹豫,还是说下去,“不过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看出陆楷原一贯冷峻严肃的神情中有些许焦虑和不安,还有疲惫和痛苦,这是她以往从未见过的。
“不,没事。我有点累了而已。”陆楷原敷衍了一句。
“可是您……”
“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海茵斯立刻不说话了,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她早已习惯了陆楷原在工作之余的冷漠疏离,但他今天这样几乎有些失控的焦躁是因什么而起,她却猜不出。他是一个心理医生,他治病救人。但他自己的心理问题如何解决,却没人知道。
海茵斯关掉了外面的灯,离开诊所。
陆楷原听着外面安静下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无法告诉海茵斯,也无法告诉任何人,他这一天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那些可怕的画面一次次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闪现。
那个戴金丝眼镜、穿条纹衬衫的男人,和文幻在一起。
他们在一家典雅的餐厅吃饭,举止亲密,似乎非常愉快。她说了句什么,他也说了句什么。她觉得心理不适,但忍受着。他看出她的情绪,又追问了句什么。她又说了什么,却激怒了他。他把隐藏得很深的暴戾释放出来。最后,他伤害了她。
又一阵眩晕侵袭而来。陆楷原抬手扶住额头,头痛却加剧了。
随后他看到一大滩血。他看到文幻的白色连衣裙上都是血。他听到文幻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他闭上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烟头掉落到地上,烧坏了地毯。
他慌乱地站起来,踩灭了烟头。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呼吸,来回踱步。窗外已是城市的夜色。他想去做点什么,却不知做什么才好。
他拿起电话,却不知该拨哪个号码。
报警?他自己也觉得荒谬。警方会觉得他是疯子。
打给文幻?她也会觉得他疯了。
或许他的确是疯了。因为他分明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在影响他的判断力。也许那些可怕的画面和糟糕的预感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也许不过是因为——他嫉妒了。
4.
在市区一家西餐厅,文幻和余生坐在靠窗的雅座。
这是一家格调、氛围都很典雅的高档餐厅,吸引了不少年轻夫妻和小情侣光顾。这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但几乎每张桌子前都坐着一男一女,每张桌子上都燃着幽幽烛光。
余生点了很贵的牛排,又要了白葡萄酒,很正式的样子。
已到谈婚论嫁阶段的男女相约吃顿便饭,照理也不用这么隆重。但余生是个讲究情调的人,隔三差五便会弄一场这样的烛光晚餐。文幻觉得有一个这样的伴侣该知足了。
晚餐的气氛一直都很好,食物也很美味。两人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很平淡也很温馨。文幻心情很好,直到某一刻,余生忽然说:“文幻,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一直没听你说过以前的事,要不今晚就随便说点来听听吧。”像是很不经意。
“什么以前的事啊?”文幻有点警觉。
“以前的男朋友啊。”
文幻愣了一下。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一直以为余生是那种温柔宽容型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暖男,没想到他还会问她前男友的事。可她根本也没什么前男友啊。文幻忽然就觉得余生有点狭隘,有点阴暗。
“以前没有男朋友啊。”她故作轻松地回答。
“怎么可能?你都二十六了。”余生笑笑,“总有人追过你吧?”
“哦,追过的就是男朋友啊?”
“追的时间长了总有点故事吧?”余生的口气有了点揭露性,“从小青梅竹马的,多少总会有点感情的,何况人家超有钱,对吧?”
文幻看着余生,彻底震惊了,没想到他还会笑里藏刀。
她已经知道他说的“人家”是指谁,但她不动声色,装作糊涂,“什么青梅竹马啊?你说什么啊?”她得延缓一下谈话的进度,来想一想怎么应付这种莫名的突袭。
“咳,装什么傻啊,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余生仍微笑着。
“我没有装傻。我只是觉得,柳元皓并不能算我的男朋友,也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我和他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仅此而已,如果你问的是他的话。”文幻说着,脸上并没有笑容。
“嗬,这就生气了啊?”余生也收敛了笑容,“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啊?”
“我也没有生气。”文幻说。她心想,什么叫“我都没有生气”?他凭什么生气?又凭什么以不生气为筹码来要挟她?
慢说她真没谈过恋爱,和元皓之间清清白白,就算谈过恋爱又如何?谁有权利要求对方在认识自己前必须是一张白纸?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迂腐可笑的思想,倒好意思在此大兴问罪之师。
文幻心里非常不痛快了,若不是碍于教养,她真想站起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