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离开你,是我爱你最好的方式。

可余生竟然还没完:“对了,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只是你一面之词哦。上次你跟我见面,背的包还是他送的呢,我都没说什么……”

文幻瞪着余生,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交往这么些日子,余生头一次显露出嫉妒和蛮不讲理的倾向。文幻着实意外。

“我可没有刻意去打听你哦。是你妈自己跟我说的,我们文文从小也是很吃香的,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读高中就开始追她,到现在还盯得紧呢,整天送她礼物啊什么的。但我们文文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她要讲感情的。所以小余啊,你以后要对我们文文好一点,她也是放弃了很多其他选择跟你在一起的,因为她觉得跟你最谈得来……”

余生把文幻母亲的话一一学给文幻听。

文幻简直要被母亲气死了。这种话她怎么能跟未来女婿说呢?你以为是在帮你女儿撑腰、长脸、提价,说她还有别人追,说别人对她多好多好,其实分明是在刺激人,在挑拨关系嘛!

文幻这样想着,又听余生说:“那,我不计较你母亲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是那么狭隘的人。我相信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就是一心一意对我的。既然我们是准备结婚的,那么我希望,你和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就都一刀两断了。刚才我说你那天背的包是那人送的,不过随口瞎说的,没想到你也不否认,那看来是真的了。不是我小气,而是你要理解,我也是个男人。我当然希望我的女人和我在一起之后,就忘记以前的人。所以……”

“那个包是我自己买的!”文幻打断余生。

她没想到余生这么有心计,竟然还诈她!那天背的那个包的的确确是她自己买的。余生这样诈她,太卑鄙、太可笑了。

并且就算是别人送的又怎么样?都说了元皓不是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哦,就因为我和你谈恋爱了,以前朋友送的东西就要统统扔掉,这是什么逻辑?文幻愤愤地想着。

“啊,那好,我道歉,我道歉。”余生略有尴尬,匆忙微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你也不要生气了。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好不好?”

文幻没有说话,心却塞到了喉咙口。

“好了,好了,我都道歉了嘛。我本来以为,男女朋友之间,问问以前的事是很正常的。人有嫉妒之心,也是常情,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在乎你,所以才嫉妒嘛。”

自私狭隘就是自私狭隘,拿什么真爱做幌子,拿什么“真的在乎”来合理化自己的无理要求。文幻生着气仍不开口。

“你要是还生气,也可以问我以前的事呀,问我前女友的事呀。我保证如实交代,绝不隐瞒半分,好不好?”余生说。

文幻看了余生一眼,无奈,叹气道:“我只说两点。第一,柳元皓不是我男朋友。我以前没有谈过正式的男朋友。第二,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过去属于历史,属于每个人自己。即使和一个人结婚,也不代表你可以占有他的过去,占有他的全部人生。所以,你过去的事情保留在你心里就好。我不想问,你也不必说。”

文幻说完,余生沉默了一下。文幻的口吻其实不大客气,但她的话句句在理,有礼有节,让人无法反驳。

余生只好说:“好吧好吧,听你的,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来,吃点东西。别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心情,啊。”

文幻没再说什么,拿起刀叉吃牛排。但这么贵的牛排嚼到嘴里却失掉了滋味。这怎么叫一点小事呢?这是人生观、恋爱观的分歧,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啊。今天这几个回合的问答充分暴露了余生作为一个男人自私、狭隘、善妒等缺点,甚至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对女人缺少尊重。任何一个成熟、宽容、自信、有担当的男人在谈及女友或妻子的前男友时,都不应该是那样酸溜溜的、暴戾的、敌对的态度。更何况,她苏文幻的的确确从来没谈过正式的恋爱!你余贝罗的的确确是苏文幻的第一任正式男友啊!

这样想着,文幻越发觉得委屈。这委屈中还夹杂着一丝无奈和一丝自怜。谁让她情商这么低,恋爱史为零呢?或许余生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吧。二十六岁,居然才谈第一次恋爱。

但,知足吧!至少,苏文幻在二十六岁时找到了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虽然这个对象性格上有些缺点(今天刚刚发现的),其他方面都没得挑了。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门当户对,条件合适,已经不易。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恰当的时候遇到恰当的人的。

可不知为什么,尽管一次次这样去想,文幻还是有点迷茫。

文幻知道自己和余生在一起,合适是合适,对未来也有了具体的打算,但却常常有一种无法反悔、没有退路的恐惧感。他们每往前走一步、关系更进一步,文幻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一些。

文幻自己也不明白,既已决定和余生结为夫妇、共同生活,就应该觉得幸福才是呀,怎么还在想能不能反悔的问题呢?

或许是她自己的心理状态还不成熟,对婚姻还未做好充分准备;又或许,是余生适才流露的强势和嫉妒让她觉得不舒服、不快乐。可这真是余生的错吗?强势和嫉妒哪个男人没有?这些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在爱一个女人时的正常表现吗?

“在想什么?”余生的话打断了文幻的思路。

“哦……没什么。”文幻连忙掩饰。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怕这个男人。这种怕是暂时的吧?是因为两人刚才闹了别扭吧?

又或许,女人有时会把崇拜和爱的感觉误会成怕的吧?女人爱一个男人、在意一个男人,才会有点怕他。怕得罪他,怕他离开,怕他不开心。文幻这样暗示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曾经,她也是有一点怕陆楷原的。他那么冷淡,那么高高在上,可他又曾经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

又来了!又是这样!稍微有点儿关联,思维就跳过去了,就沦陷进去了,又去想他了。

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文幻强迫自己打住思绪。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嘟嘟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衬着一个来电者的姓名。当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时,文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楷原!怎么是他?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心里想到他了,他就打来电话?

文幻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可余生却在一旁提醒她:“怎么不接电话啊?谁啊?”余生准备伸手过来拿文幻的手机看了。

文幻这才醒悟过来,抢着拿起手机,定了定神,按了接听。

“喂,您好。”虽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谁,文幻还是拿出一副接听陌生来电的姿态与口吻。

“是我。”陆楷原说。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文幻几乎哽咽了。在内心深处,她是多么爱这个声音,多么渴望听到这个声音。她到此刻终于明白,自己是一直等着这个声音、这个电话的。她终于知道,自己依然爱着他。

但她用力克制着自己激动、快乐(甚至快要喜极而泣)的情绪,只拿出平和冷淡的口吻说:“哦,请讲。”

电话里,陆楷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好突兀。文幻愣住了。即便是从前关系紧密的时候,他也从不会这样直白地打听她的行踪或处境,更何况是关系疏离后的现在。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能听到吗?”陆楷原又问,打断了文幻的思绪。

“嗯……能,能听到。”文幻的反应跟上。

“你在哪里?”陆楷原快速而简练地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我在……”这次文幻很快报上了餐厅的名字。虽然她心中仍有疑惑,但她已快速决断,不去管那疑惑。陆楷原为什么打电话来,这跟她有关系吗?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或改变吗?不,不会。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是他拒绝她的。那何必再管他呢?何必管他为什么打电话来呢?就算他想回来找她,那又如何?她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余生是她的未婚夫,这是不会改变的。文幻这样想着,便觉得很有底气,甚至有些得意。她故意对陆楷原表现得礼貌而冷淡,就像曾经他对她那样。但她心底里暗暗涌起的快活劲儿却是掩饰不住的。或许电话那头的陆楷原发现不了,电话这头的余生却是轻易地察觉了。

陆楷原听文幻说了餐厅名字就马上挂线了。文幻握着电话,正觉得有些莫名奇妙,一抬眼,却发现余生正盯着她看,似乎不太愉快的样子。余生明显地先克制了一下,但没克制住,开口问她:“谁啊?”

“哦,一个朋友。”文幻答。

“什么朋友啊?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余生又回到了先前尖刻、酸溜溜和不讲道理的状态。

文幻看了余生一眼,没有回答。

“你朋友可真够多的。”余生自己接了一句,笑了个不开心的笑。

“朋友多还不好吗?”文幻也笑着,说了句不用回答的话,心里止不住地憋屈、恼火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碍于教养又都不好发作,只好埋头苦吃,慢慢消化心里的不痛快。

主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服务生端上甜品。

这时余生对文幻说:“时间还早,一会儿去我那儿坐坐吧,我下载了几部最新的大片,可以一起看,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榴莲酥。”

文幻说:“算了,改天吧,晚上去打扰你爸妈不太好。”

“他们出去旅游了,今晚家里只有我。”余生说。

文幻看了余生一眼,心里顿时想起了元灿说的那句话——男人对女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送你一条祖传的染色体。

文幻没说话,余生却看出文幻的顾虑,笑一笑,说:“反正我们也快结婚了,你担心什么?”他的眼神和语气有了些挑逗的味道。

余生这样一说,文幻就更担心了。她想起元灿说的,婚前多考察考察,只要没结婚,就还来得及反悔。

“不是啦,就是答应我妈要早点回家的……”文幻说。

她想她已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得很明确了,任何一个懂得尊重他人意愿的人这时都不应该再勉强了。

可余生竟然又说:“稍晚些又何妨?我给你妈打电话说一下……”他说着竟拿起手机要拨号。

“哎,你……”文幻想说,你凭什么打给我妈,凭什么胁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从前竟没发觉这人控制欲这么强。

余生不理文幻,兀自拿手机拨号。文幻竟没办法阻止他。

而就在这时,文幻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餐厅门口走了进来。她一怔,那人竟是……陆楷原?!

文幻还未回过神来,陆楷原已来到他们餐桌旁。

他看了余生一眼,金丝眼镜、条纹衬衫。他又看了一眼文幻,她的样子并不快乐。甚至桌上的残肴也在昭示这顿晚餐并不愉快。

于是他什么都不说,拉起文幻的手臂就要带她走。

文幻完全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一刻,她无法辨别自己内心的感受。惊喜交加?谈不上。抵触反感?更不可能。或许只是困惑。他明明拒绝了她,明明说过不再来往的。他现在这样突然出现是要做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文幻就那样呆着,被陆楷原拉着手臂。她看看陆楷原,又看看坐在对面的余生。余生的脸上是毋庸置疑的愤怒。

“你放开她!你干什么?你是谁啊?”余生在短暂的停顿后瞬间爆发,跳起来要与陆楷原理论。

余生的爆发惹得整间餐厅瞬时安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向他们行注目礼。

文幻这时惊醒过来,连忙安抚余生:“没事没事,这……这位是我……我以前的心理医生,我还欠他几笔诊费没付,他整天追着我讨债呢……”文幻说着随口扯的谎,对余生笑笑。

“那……那个……陆医生,要不你跟我去楼下atm机吧,我取了钱马上付你,行了吧?”文幻说着朝陆楷原使了个眼色。

陆楷原领会了文幻的意思,和她一起朝餐厅外走去。

余生在后面叫文幻。文幻回头匆匆安抚他一句:“我去取钱还他,一会儿就回来,很快,马上。你在这儿等我,再吃点儿东西。”

“我跟你们一起去。”余生说着要追来。

“别别别,你就在这儿等我,我牛排还没吃完呢。”

余生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这顿他精心安排的晚餐就这么结束的话的确太丧气,于是他听了文幻的建议,坐了下来。

5.

就这样,文幻和陆楷原一起走出餐厅,走到了街上。

原本文幻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和陆楷原单独说几句话,问清楚什么事,就回去找余生。可她没想到,两人一到街上,陆楷原就拉起她的胳膊,打开车门,把她塞进了他停在路边的车里,随即自己上车,不由分说发动汽车开走了。

“喂,你干什么啊你?绑架啊?”文幻嚷道。

陆楷原一语不发,专注地开车,把车开得飞快,直接驶上了高架路,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你不能待在那儿。”

“不能待在哪儿?你在说什么呀?”

陆楷原却不再搭理她,只管开车。

文幻没办法,尽管心里窝火,但也不知该怎么办。眼看着车越开越远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余生那里了,她只好拿出手机给余生发短信:“楼下atm机坏了,我去找别的地方取钱了。家里还有点事,我得早点回去,就不过来找你了。今天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请你吃顿好的西餐做补偿吧。明天再联系。”

短信发出,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很不充分,于是干脆关掉手机,以防余生在恼怒中来纠缠不休。

关掉手机之后,她长吁一口气,往后靠向椅背,开始一门心思对付陆楷原,“好了,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楷原又沉默地开了一阵,然后下了高架,把车靠路边停下。文幻一看,他们已经回到公司附近了。

车停稳,陆楷原仍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文幻心烦意乱,打开车门下车。他爱保持沉默就保持沉默吧。她可没耐心一遍遍问他。

这时陆楷原从另一边下车,过来拦住她。

文幻见陆楷原拦在自己面前,便也不动了。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夜色中,一时间谁也不说话。陆楷原低头凝视着文幻,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他忽然显得不安,那眼神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

“你……你今天……没穿白色连衣裙?”沉默半晌,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知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什么?”文幻茫然地看着他。

陆楷原却不说话了,看着文幻身上的浅蓝衬衫,思考着什么。

“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幻说。

陆楷原还是说不出话,表情包含着困惑、尴尬、歉疚,甚至是恐惧。这表情太复杂,让文幻看不懂。

陆楷原越不说话,文幻就越生气。她想克制怒气,却终于克制不住,爆发出来,“不是说我和你没关系了吗?不是说再也不要见到我,就算电梯里见到也装作不认识吗?现在又为什么来打扰我,破坏我的事?一个你,一个柳元皓,你们接二连三来干涉我,阻碍我相亲、谈恋爱。你们都以为自己是谁呢?你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最好我嫁不出去,一辈子跟你们玩暧昧,你们就开心了是不是?”

陆楷原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今天是我唐突了。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什么?文幻看着陆楷原,一时不明白,在当前的情形下,什么才是伤害。

尽管心里极其困惑,但她还是能够看懂他的神情。他眼中全是对她的担忧和在意。不管他今晚做的事情多么荒唐,他在意她,这是肯定的。文幻忽然有了一瞬的感动。

可是毕竟,他拒绝她在先。他已经说了不喜欢她,不想和她在一起的。他也说过不要再有联系,不要再有交集的。他怎么能这样自相矛盾、出尔反尔呢?他怎么能这样玩弄她的感情呢?

文幻于是敛住那一丝的感动,不流露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那么,就先这样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文幻说完转身走去,却忽然被陆楷原拉住了手。

她下意识地站住,回头,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不紧,也不松,有一股稳稳的力量,向她的手传递着温暖。这温暖在她心里牵动起柔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往他眼睛深处寻找答案:究竟怎么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想要我们两个怎样?

他却仍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不知他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承认他其实在意她、甚至爱她,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或许事实就是,他爱他自己超过爱她,他在乎他的尊严超过在乎两人的感情。所以他才像现在这样,用自私的沉默回应她。

一瞬的犹豫后,文幻抽出手,再次转身走去。她不想再看到他这副无奈而软弱的模样。

陆楷原站在文幻身后,看见她轻轻扬起手。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她坐进车里,关上门,车子向远处驶去。

她没有再回头看他。

陆楷原站在原地,呆了一刻,而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心中恍然若失。

6.

回到家,文幻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打开手机,数条短信涌入,都是余生发来的。

文幻匆匆一阅,无非是责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关机,让她速速和他联络。文幻关掉屏幕暂且不理。

她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有点慌慌的、不安的感觉,也有点紧张、兴奋和莫名的欢喜。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想做一件事,又不确定自己想做的是什么。

窗外是个晴朗的天空,月亮特别低、特别大、特别圆,特别亮,几乎有点失真的感觉。文幻出神地盯着月亮看。她从没见过月亮是这个样子的,美得虚幻,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

是因为月圆,这个夜晚才变成了这样吗?发生了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不可思议的事。每个人都失常了。陆楷原,他居然来找她……

几乎就在一瞬间,文幻明白了自己想做的是什么了,明白了自己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心跳得那么快是怎么回事了。

她想给陆楷原打电话!

但这想法被她的理智克制在潜意识中。她的理智告诉她,绝不能打这个电话。她有什么理由打呢?有什么立场打呢?

一阵忍耐后,理智终于占了上风。她叹了口气,丢开了手机。

手机却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她像抢救什么东西一样扑过去捞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姓名却是余贝罗。

文幻一下子就失望了。她看着来电,犹豫了一下,放下不接。

待铃声响过两遍停下之后,她重新拿起手机,踌躇了片刻,给余生发去短信:已到家,睡下了,放心。今天晚了,明天聊。

发完这条信息,她就给元灿拨去电话。

元灿已经陪孩子睡下了,接到文幻的电话自然是一通脾气。文幻却百般讨好,让老佛爷消消气,她有要事禀报分享。

文幻接着就把她和余生吃烛光晚餐、聊天聊得不愉快,余生要带她回家她不想去,接着陆楷原突然出现,像劫法场一样把她给劫走了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元灿听完,在电话那端长叹一声,说:“你和那该死的心理医生还没完啊?”

文幻说:“不是不是,是他来找我的,这次真是他来找我的。”

“看你这德性,明显还没放下他。他一来找你,你骨头又轻了,马上想丢掉未婚夫了是不是?你们不是连房子都买好了吗?”

“可是,今天真是跟余生弄得很不愉快,陆楷原就适时出现了。我知道不该对他余情未了,不该吃回头草。可当时那情形,那两个人站一块儿,高下立判嘛。他们谁更在乎我,谁更让我在乎,太明显了嘛,我根本骗不了自己。”

“哎呀,我不要听不要听。”元灿连连摇头。她一向对陆楷原没有好感,不想听文幻啰嗦。她敦促文幻理智一点,别跟余生闹僵。

文幻不服,“你下午还说我跟余生进展太快,让我再考察的。”

“唉,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嘛。”元灿说,“跟那个傲慢冷酷的心理医生比,余生显然靠谱多了。”

“哦,好吧。”文幻只好接受元灿的观点,又说,“这周末我跟余生约好去选婚纱。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来了,我说好周末带两只小猪去吃披萨的。”

“哎呀,一起来嘛,你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的,让两只小猪帮小妈出出主意嘛,选完婚纱我们一起去吃披萨好不好?”

“大小姐,你醒醒,你是跟你未婚夫约会啊,尊重一下他的感受好不好?我拖家带口地跟去搅合,搞得像familyday一样,你们婚纱还选得好吗?他心里能痛快吗?”

文幻这才说:“好吧好吧,听你的。”

挂了电话,文幻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令她不安。

她又想起了陆楷原今天来把她从余生身边带走的样子,以及他说的那些疯话。虽然理智告诉她,陆楷原的行为是荒谬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心底还是隐隐地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不想面对余生,不想周末单独和余生待在一起。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她想,又或许,是我还没放下陆医生,这个曾经伤过我心的人,我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竟还想……

人不能在夜里回首往事,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夜晚会把悲观情绪无限放大。而许多深夜思考得出的结论、做出的决定,到第二天一早醒来都会觉得十分可笑、不能作数。

这么想着,文幻叹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想了,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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