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念起,万水千山。

曾经我告诉过自己,别人忽略你的时候,不要太难过,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谁都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我也明明知道,依赖一个人是可耻的、卑贱的。

可为什么,在遇到那个人之后,我就无法自制地想要依赖他,想要时时刻刻见到他,和他在一起呢?

1.

这天清晨,文幻四点半就起床了,参加机动车驾驶小路考。

这已是她第三次参加小路考了,本期望顺利通过,没想到倒桩的时候还是碰线了。文幻非常郁闷,直感叹考试太严格。车尾只碰到一点点线,肉眼都看不出来,这电子探测仪也太敏感了吧!

不考了!再也不考了!文幻暗自切齿。早知就不学车了。不开车日子也照样过,坐地铁也四通八达。或者就嫁个柳元皓这样的土豪,去哪儿都有司机佣人伺候,一辈子都不用受这种窝囊气。这么想着,文幻又鄙视自己没出息。学不学车、开不开车,毕竟只是小事,哪里值得用爱情和婚姻这样的大事去做交换?她被自己一瞬的念头吓到。果然堕落是容易的,因为无需花力气。

但文幻毕竟是个坚韧的人,只郁闷了十分钟就复活了,乖乖去交了补考的钱,跟老师约好了下次练车的时间。

生活就是这样,失败乃成功之母。百折不挠才能活下去。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拿到驾驶证,自己开车去很远的地方。

带着这样愈挫愈勇的精神,文幻回到公司上班。

吃了午饭,她跟小岩打招呼:“替我望一下风,万一老板找我就说我去洗手间了。”小岩应允,又问:“文幻姐要去哪里?”

文幻眨眨眼,说:“五十楼。”然后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文幻在上班时间偷偷跑出来溜到云上诊所,这还是第一次。

海茵斯见到文幻,以为她又要找陆医生,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苏小姐,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并且陆医生现在正忙。”

文幻神秘地一笑,说:“我不找陆医生,我找你。”

接着,文幻便向海茵斯打听,那个被她碰碎的奖杯原先是什么样子的,她打算补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还给陆医生。

海茵斯不解地说:“这个怎么补做呢?即使做一个一样的,也只不过是个摆设呀,没有任何意义的。”她又告诉文幻,陆医生并没有把那个奖杯放在心上,让文幻不用忙了。

可文幻坚持要问清楚奖杯的样子。海茵斯只好找出一张诊所刚装修好时的照片给她看。照片上是候诊区的全景图,可以看到那只奖杯放在远端的书架上,但因为太小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文幻又问海茵斯,奖杯上刻的字是什么内容。海茵斯告诉文幻,奖杯好像是哈佛大学颁发的,具体的由头她也不清楚。

文幻苦恼起来,心想如何才能把奖杯复原,又问海茵斯,玻璃碎片还在不在?她想或许还能拼起来看看。

海茵斯却说:“按陆医生吩咐,已经清扫,扔掉了。”

文幻很失望。海茵斯又笑着补充道:“不是玻璃,是水晶哦。”

水晶和玻璃有什么区别?文幻不知道。

下班后,她去福州路文化街,在一家专门定做奖杯的店里要求做一只外形和原来那只一模一样的奖杯,并要求奖杯必须是水晶的。

店主用哲学家的口吻告诉她,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更何况她连原来奖杯的样子都拿不出来,只拿得出一张6寸小照。照片中,远处那只奖杯除了能看出是透明的、火炬状的以外,再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甚至连尺寸都是模糊的。

文幻苦苦请求,店主只好说:“尽量吧,尽量给你做个类似的。”

文幻这才高兴起来,又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她要刻在奖杯上的字,交给店主。

店主看了那张字条,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看了一眼文幻。原来是个痴情女子在干傻事呢。

2.

三天后,文幻去店里取奖杯。

店主把奖杯捧到文幻面前时,文幻眼前一亮。

那只水晶奖杯沉甸甸的,有一尺多高,外形似乎真和照片上的那只奖杯一模一样。她又仔细看上面刻的字:

我不小心打碎了美国哈佛大学颁发给陆楷原博士的奖杯,但他宽宏大量,原谅我了。我深感愧疚,特制此奖杯补偿并感谢陆医生。他是个了不起的好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富同情心,也是最有魅力的心理医生。

——苏文幻

文幻带着奖杯来到云上诊所,求见陆医生。

海茵斯苦笑。她已拿文幻这个不请自来的常客没辙,也知道她和陆医生关系不一般,通报后让她进去了。

文幻走进诊室,看到陆楷原站在窗边,正阅览手上一份文件。

她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奖杯递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打扰你了,陆医生。这个,赔你。”

陆楷原看着文幻手中的奖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会做出这样的事。然而,这不正是她么?执著、认真,可爱的傻气。

尽管心里有波澜,陆楷原表面上只是平静,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他淡然地对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放那儿吧。”

文幻“哦”了一声,把奖杯放在了桌上,然后就有点尴尬,两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期待陆楷原会说几句客气话,拿起奖杯看看,点评一番,或者邀请她坐一会儿什么的。可他没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多说什么,也不朝她看,只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文件,忙于工作的样子。

文幻被晾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此刻不走就是不识趣了,只好说:“那……你忙吧,陆医生,我走了。”

“嗯,好,再见。”陆楷原从文件上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作致意,

文幻望着陆楷原,呆了一下。他又拿这样的眼神看她。他都不需要耍酷,不需要逐客,这样淡淡的眼神本身就是深邃冷峻的代言,本身就是一句优雅傲慢的逐客令。同样,这眼神也有种奇特的磁力,可以让人平静,无论你面对他时心怀怎样躁动的劲头,在他这样看你一眼之后,你所有的情绪都被平息了,或说被安抚了。

文幻是认这种平息或安抚的。她知道这正是陆楷原的魔力所在,也正是她迷恋他的原因所在。她无奈地转身退出,压下心里的点滴失望。他的冷淡和他的距离感,正是他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他好歹收下了奖杯,并且没有流露出嫌弃,至少表面上没有。从此他的办公室里就多了一样她送他的东西。她的名字也将一直留在那里,伴随着他。想到这里,文幻稍稍觉得安慰。

文幻没有看到的是,待她走后,陆楷原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那座奖杯细细端详。当他看到奖杯上刻的那些字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细细抚摸着落款处文幻的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3.

因为终于把送陆楷原奖杯这件事做成了,文幻这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工作效率也很高。到了傍晚,她打算准时下班,手机却响了,是个陌生来电。她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苏小姐。”

声音似陌生又似熟悉,口气是不大和善的。

“下班了吧?我在三层的银翼咖啡等你。”

什么呀?这谁呀?文幻握着手机,大脑短路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女人是商宛优。

事实上,文幻并不是通过她的声音认出她来的,而是通过她那种命令式的、不容商榷的语气。

文幻刚想回答什么,电话里却传出了嘟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文幻呆掉了。

这个商宛优,文幻已见过两次了,本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可她居然又找上门来了。见还是不见呢?文幻心里为难。

她想,人家年龄比她大,气场比她强,段数比她高,她实在不知怎么跟对方过招。还是不见为妙吧。

可要是不见,又显得自己气短、心虚、没胆识,说不定还得罪了她,招来更大的麻烦。

纠结了一会儿,文幻给元灿打电话求救。

电话一通文幻就喊:“元灿啊,快救救我。你们家这个柳元皓真是个浑蛋,亏我和他十几年朋友。他要结婚就结婚,要吹就吹,非扯上我干吗?搞来个女魔头未婚妻把我当死敌,隔三差五来叫板!我……我……简直要被他们逼死了。”

元灿在电话里不紧不慢,“稍安勿躁啊,老佛爷。您这么密集地散发负能量我怎么吃得消?女人啊,要学会静心、养心,天大的事也不要嚷嚷。有什么事慢慢说,啊。”

“好了好了,我没时间跟你逗了。那个商什么优又来找我了,现在就在楼下的咖啡厅等我呢,不知要跟我谈什么。怎么办?我去还是不去?去了谈什么?有什么可谈的?可不去的话,她会不会追杀我?我看她那个凶巴巴的样子,保镖一大堆,我好怕呀。”

“怕?那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哥,让他来救你?”元灿嘻嘻哈哈的,非但不急还很有看好戏的兴致。

“不要不要,千万别打给他!”文幻喝止。她最怕的就是把元皓再牵扯进来,她就更甩不开这个莫须有的“第三者”名号了。

她说:“要不,我干脆撒泼,杀她个片甲不留?不就是骂街、当泼妇嘛,不用学就会。我干脆狠狠骂她一次,她就不会再来烦我了。”文幻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股鲁莽的勇气。

元灿在电话里直笑,“唉哟,得了吧,就你那小白兔性格、羔羊眼神,还跟人斗什么勇?还是走为上计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去见她?”

“对啊,能回避就回避吧。你不见她,她也不敢把你怎样。”

“哦,好,好,那我听你的。”

文幻挂了电话,拿起包走出公司,谁知刚到电梯间,却见一位西服革履的陌生男子站在她面前挡住去路。

“商小姐在等您。苏小姐,这边请。”男子对文幻微一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为她按开了电梯,

什么?派人上门强请?文幻觉得这局面又滑稽又严峻。简直像黑社会搞绑架嘛。她很反感,但无奈脸皮太薄,反应又迟钝,吃不消对方这样软硬兼施,便只好硬着头皮去赴鸿门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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