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暗的另一边。

唯一的一次恋爱,发生在十八岁,也结束在十八岁。女友离开之后,我不愿再陷入任何恋情。

太多人曾向我倾诉有关爱情的烦恼:求之不得、得之恐失、嫉妒、恼怒。我清楚爱情所能产生负面能量。

真正的爱情,持续的时间总是有限,可若无法修成正果,所引发的痛苦却会久久不散,最终伤及灵魂。

世上有更好的事情值得付出:将小儿女情怀融化为大的悲悯,帮助世人,爱世人,爱所有人,而不是,茫茫人海中的,某一个人。

1.

这天晚上,文幻把元灿约出来健身,她有一肚子话要跟元灿说。

这次文幻先到了,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元灿才姗姗来迟。

文幻从跑步机上下来,说:“你可来了。”

元灿笑,“中国人就习惯说废话。明明看到人来了,问,你来啦?明明看到人出去,问,出去呀?你说烦不烦?”

文幻撇撇嘴,“我没心思开玩笑。”

“呵,脾气这么大,失恋啦?”元灿照旧轻松调侃,“昨晚不是还和心理医生共度良宵了嘛?怎么,才一天他就想不认账啦?”

“别挖苦我了,我叫你出来就是要说这事呢。”

文幻接着认认真真地向元灿汇报了自己在酒吧喝醉、到陆楷原家住了一夜(并特地强调什么都没有发生,生米还是生米,并没有煮成熟饭),以及让陆楷原假扮男友拜见父母的经过。

元灿听了“哇塞”一声叫出来,“不得了。我一直以为我们幻幻只有两三颗脑细胞,没想到一谈恋爱,情商智商同时爆发,进展如此神速,已经把男神带给父母见过了啊。”

“还不是你卖友求荣,跟我妈说了实话,我才被逼上梁山。”

“呵,快谢谢我的神助攻吧。要不是我,毛脚女婿怎么会这么快上门?对了,你妈对毛脚女婿印象怎么样?”

文幻叹一口气,说:“不怎么样啦。”

元灿笑,“可以想象,头回见面,丈母娘架子总要端端的。”

文幻纠正:“不是啦,关键是,毛脚女婿对我印象不怎么样。”

元灿笑得更甚,“就知道,倒追来的永远不属于自己。你要真跟这傲娇医生过,以后有的是气给你受呢。”

“可你要说他完全不在乎我吧,也不是。”文幻说着分析起来,“他早上起来还给我做早餐了呢,红烧牛肉面,还放了两个煎鸡蛋。真是……太帅了!”文幻说到这里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万分陶醉的样子,不知是在用力回忆红烧牛肉面还是那个太帅的大厨。

“我跟你说,会做饭的男人太帅了!嫁人就要嫁会做饭的男人!”文幻一本正经地宣布。

元灿斜睨着文幻,冷笑道:“省省吧,你说做饭的男人帅,说的是高大冷峻的心理医生穿着棉布衬衫在后现代感的厨房里煎牛排煎鸡蛋吧?换成个黑胖子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在炒面,你还喜欢么?”

文幻噗嗤笑了,又嗔怪元灿恶趣味,尽损人。但回头想想也确是这个道理,做什么都是其次,这世界首先还是看脸。

文幻这样想着,又听元灿在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对了,小幻幻,你确定你在他家睡着的时候,他……没对你做什么吗?”元灿嘿嘿笑着,“会不会……他做了什么,而你不知道?”

文幻羞恼,举起拳头佯装要打元灿。这时文幻的手机响了,是信息提示音。她立刻丢下元灿,扑到自己的包里找手机。

元灿啧啧两声,“瞧这急切的小样,我看你被他吃定了。”

文幻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回信息要及时,这是对人的尊重。”

元灿笑笑,说:“得了吧。人生就是个戏台子,你太本色出演了。情场如战场,你好歹用点心计。他给你发信息,你别这么快回过去。就晾晾他,让他等等,这样他才会拿你当回事。”

文幻顾不上听元灿啰嗦,打开手机就急切地查看信息。但信息却并不是陆楷原发来的,而只是广告消息。

文幻失望极了,垂头丧气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怎么?不是他发的吧?”元灿幸灾乐祸。

文幻白元灿一眼。

元灿嘿嘿笑着,又补一刀,“你越是急吼吼地盼他给你发信息,他就越是不会给你发。这就是情场的规律。”

文幻闷声不响地听着,心里很不好受。

“那,一个人想要得到爱情,就必须具有‘不可得性’,哪怕人为制造自己的‘不可得性’。”元灿继续说着,“所谓‘不可得性’就是——你给我发消息,我不一定回;你给我打电话,我不一定接;你约我出去,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诸如此类,你自己体会。而你现在却完全没有‘不可得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慢慢跑吧,我先走了。”文幻甩脾气。

“干吗?生气啦?”

“对,生气了,你总是损我,总是看扁我。”文幻直走。

“哎,等等,我还给你带了份礼物呢,你拿去。”元灿拉住文幻,往包里翻着什么,然后拿出本书塞给文幻。

文幻一看,《爱情心理学》。

“好好读读,你会豁然开朗。”元灿笑得狡诘。

“哼,你就是好为人师,一辈子改不了。”文幻嘟嘟囔囔,不情愿地把书一拿,闷闷不乐地走了。

为了一个男人,跟好友赌气不欢而散,还是第一次。

但好朋友终归是好朋友。文幻回到家,心里已经平静下来。她想着元灿说的“不可得性”,心里明白这些话其实都在理,只是自己的性格恐怕难以改变,无法变得圆滑、世故、工于心计。她从来就是个本色出演的人,又怎会用伎俩去骗取爱情?

这么想着,她躺到床上,拿起元灿给的《爱情心理学》翻看,随手翻到一页:

如果你比伴侣较少地依赖关系,那么你对伴侣的权力就大于他/她对你的权力。

最小兴趣法则:在任何关系中,对继续或维持目前关系兴趣较小的人拥有更大的权力。

文幻将这几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这些句子的意思和元灿所说的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就是要叫人在关系中衡量得失,叫人不要全情投入,而是用理智对待。

这样的世俗道理是非常实用主义的,因为它确实很准确地点明了她和陆楷原的关系现状,文幻无奈地想到。就是因为她比陆楷原更依赖这段关系,她对维持这段关系的兴趣更大,所以陆楷原对她有了权力,他能够控制她的喜怒,也就拥有了伤害她的能力。

她又想到,陆楷原一定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他是心理学博士,这类基本原理他一定早已熟知,并熟练运用。所以他才这般悠游自在,对感情量入为出,将别人控制于股掌。

文幻无奈地放下书。道理归道理,懂归懂,但在实际中,根本就是难以做到。她根本不可能对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耍心眼,制造什么“不可得性”。这样不真诚,爱情还有什么意思?

凌晨时分,文幻给元灿发去一条信息,说了这些感想。

第二天上午,元灿的回信来了:

“做不到知行合一,至少你要懂得交往原理。凡事莫过太上心,是你的赶不走,不是你的莫强求。新的一天,与君共勉。”

文幻看着短信,苦笑:我也知道凡事不能强求,可是阔太太,我不像你,什么都有了,所以心态也好,头脑也睿智。我是一无所有的人,我需要奋斗,需要工作,需要赚钱、变美、找老公!我有刚性需求,我有心心念念喜欢的人,所以我有我的局限。

元灿仿佛猜到文幻的心思,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恋爱如打仗,不同人有不同打法,你也不必强求自己改变,本色也有本色的可爱之处。但有一条原理是不变的——对任何关系,要做到战术上重视、战略上藐视。说的就是,你可以真心去爱,但千万不能把这份爱当做生活的全部。若不然,万一这份爱没有如你所愿地实现,你将被它摧毁,失去自尊和自信。”

文幻搁下手机,满心感慨。战略上藐视、战略上藐视。就是无论怎样都不要把爱对方当做自己生活的全部,不能失去自尊和自信,自尊和自信,自尊和自信……文幻想着想着,就觉得自从喜欢上陆楷原之后,她是越来越没自信了。她拿起办公桌上的镜子看自己。

助理小岩看到文幻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啦?文幻姐长痘痘啦?我这里有很要用的药膏哦。”

文幻眼睛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我好看吗?”

小岩说:“当然啦,文幻姐最美了,标准的女王范儿。”

文幻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可我为什么没以前自信了?”

小岩笑道:“人人都会时不时出现这种没自信的时候,觉得自己变胖啦,觉得自己变丑啦。我教你,这种情绪一出现的时候,马上拿出身份证看看,你会发现自己……嗯……多虑了。”

文幻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搁下镜子。她想起小岩的名言——身份证照片是每个人最不想示人的人生污点。

小岩见文幻被自己逗笑,又试探着问:“文幻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是不是……恋爱啦?”

文幻一嘟嘴,假意不屑地说:“要你管。”

小岩嘿嘿一笑,说:“我就是关心你啦,如果有心事也可以找我说哦,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嘛。”

“呵,你才多大呢,小毛孩子,恋爱经验还没我多呢吧,还给我出谋划策呢。”文幻嗔道。

小岩笑着认错:“是,是,文幻姐才是情感专家。”

文幻不计较小岩半开玩笑的揶揄,她心里在琢磨别的事。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岩,我问你个问题。假设你很在意一个人,你给他发信息聊天,可他很冷淡,不太理你,或者最后干脆就不理你了。你会怎么办?会继续给他发信息吗?”

“继续给他发啊。”小岩笑道,“为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脸皮厚一点就厚一点咯。”

“可是可是,继续发说什么呀?人家都不理你了。”

“哈哈,文幻姐,一看你就没做过销售。”

“啊?”文幻愣着。

“你去看看每个行业做销售的,对方不理算什么?对方就是明确拒绝了,也要厚着脸皮反复上。有志者事竟成嘛,对吧?”

“可是……这样不会被对方看扁吗?”

“对方有可能会看扁你,也有可能被你感动,这是你无法控制的事情,但你总不能放弃尝试对吧?这是一个结果导向的时代,成王败寇。只要最终目标达成,过程怎么样,谁在乎呢?”

文幻想着小岩的话,感觉得到了一些启发和鼓舞。她用力拍了拍小岩的肩,说:“我明白了,谢谢你,妇女之友。”

即便生活不尽如人意,男神还可望不可即,但仰赖一个睿智的女闺蜜和一个嘴甜的男闺蜜,日子终归还是混得下去的吧。

2.

虽然受了小岩鼓舞,文幻却还是没勇气给陆楷原继续发信息。

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他,想得厉害的时候就去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重温两人之间仅有的、少的可怜的信息往来。

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温暖的话语值得回味。聊天记录统共只有一页。而最后一条就是她发给他的那条愚蠢的信息——

[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聊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可真够丧气的。

那天陆楷原离开文幻家之后,就再没有主动跟文幻联系过。

文幻有时还幻想着会与他在某处偶遇,大楼外、电梯里。但那从没有发生过。自然,人们太希望发生的事情,往往都不会发生。

文幻陷入了焦虑,她觉得自己和陆楷原的关系好像会一直这样下去。她不主动去联系他,他也不会主动来联系她。

他的出现和消失,都是她不能控制的。

现在连爸妈都以为陆医生是她的男朋友了。可事实上,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完全无法掌控。她无从了解他每天的生活,无从了解他的内心。她所认识的他,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外在的形式,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他的外壳。现在甚至连这个外壳都见不到了。

她想来想去,唯一可以推进关系的办法,就是再见到他。而唯一可以再见到他的办法,就是去他的诊所。

当然了,那是要花钱的,每小时一千块。

简直太可恶了!不能上当!不去不去!坚决忍住!

文幻忍了一个星期,又忍了一个星期。忍到第三个星期,她忍不住了,想要见到他的愿望像火一样在心里燃烧。

这日阳光明媚,和她初识陆楷原的那天一模一样。文幻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玻璃窗外的城市日光,往事一幕幕回到眼前。思念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她甚至觉得连空气中的气味都和那天一样。

她无聊间拿起手机,打开liketry,发现可添加的联系人里竟出现了陆楷原的名字,关联到的是他的手机号码。

这可爱的陆医生,竟安装了liketry!是为了和她联系才安装的吗?文幻不禁喜出望外,浮想联翩,同时立刻添加了他。

加完之后,她按捺不住,迅速发去一个微笑的表情,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回复,信息也显示为“未读”。

他一定很忙。文幻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

以后用liketry跟他聊天,他若是不回信息,就再也不用揣测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了。“未读”和“已读”可以说明一切。

整个上午过去了,那条信息却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文幻心情澎湃,再也按捺不住渴望接近他的冲动。某一刻,她被一股激情怂恿着,拿起电话,拨到了诊所。

电话是海茵斯接的。文幻在一阵犹豫之后,鼓起勇气要求再次约见陆医生。

海茵斯在电话里热情地回应,“这将是您第三次咨询了,您是否已决定在陆博士这边做长期咨询与心理治疗?”

“哦,好吧……是的。”文幻一边对着电话支支吾吾,一边在心里切齿:恭喜你们陆博士,营销成功,不,确切地说,是勾引成功。

海茵斯告诉文幻,可以为她预约当天下午的见面。

挂了电话,文幻长吁一口气,仿佛这个电话耗尽了她的力气。

隔了那么多天,终于又要和陆楷原面对面了,文幻有些快乐,也有些莫名的紧张。于是她一整天也没心思做什么事,恍恍惚惚混到了下班。可真到了下班时间,她又磨磨蹭蹭的,仿佛舍不得让那幸福的时刻来得太快;也仿佛是心里太紧张,需要定一定神。

3.

站在往五十层徐徐上升的电梯里,文幻有一瞬间觉得心很慌,她觉得自己一整天积累起来的勇气和力量又在一点点地消退。

这世上最愚蠢的事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心理医生变成自己的熟人。不不不,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就是爱上自己的心理医生,以及在爱上他之后,还继续充当他的帮助对象(或是研究对象?),她想。

文幻走进诊室的时候,陆楷原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他仍是一贯的严肃模样,发现她进来,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她入座。

文幻坐下来,竟有点怯怯的,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陆楷原就是有这种本事,别管过去两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他可以很自然地、不着痕迹地把两人之间的感觉和关系过渡回最初的、不太熟的状态,同时还不乏礼貌与教养。

文幻看着他合上文件,打开笔记本电脑,用鼠标点击着什么。他修长的、有力的手指,他嘴角浅浅的笑意,他黑色衬衫稍稍挽起的袖口,他轻轻的、略低沉的一声咳嗽,这一切都让文幻着迷。

但这一天,这一刻,文幻打算冷淡一些,矜持一些。他若不说什么,她也绝不主动先说什么。

她又想起了元灿给她的那本书,谁对关系更不依赖,谁就拥有更大的权力。显然,陆楷原现在掌握着更大的权力。

她又想,人际交往其实就是一问一答的关系。打电话、发信息、写书面信件、电子邮件,或者见面聊天、开会,都是有问有答的。如果只是一个人说,另一个人保持冷静、爱理不理,那这种关系一定是不平等的。要么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要么是有求于人和被求于人的关系,要么,就是一方单恋另一方的关系。

在文幻的感觉中,她和陆楷原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一种不平等的存在。只有在做心理咨询的过程中,他算是积极回应她的。当然,这个过程他是收费的。除此以外,在生活中,他们的接触始终是有些牵强感的。他们的应答关系始终是不平衡的,是倾斜的。

就像是天平或跷跷板上的两个人,他始终是退出游戏、撤走力量的那个人,而她,就是那个被重重摔在地上的人。

此时,陆楷原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问文幻喝不喝。

文幻说了声谢谢,不用了,她喝海茵斯倒的茶就好。

陆楷原又说了一两句寒暄的话,语气平淡温和,看不出情绪。即便是这样和平正常地相处,文幻仍觉得他距离遥远,捉摸不定。

于是她打定主意一改往日作风,今天就做一回矜持的淑女。他冷淡,她也冷淡。他话少,她的话就更少。

这是元灿教她的,是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可天晓得,她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她花钱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倾诉、问问题、寻求安慰和寻找答案的吗?

她每小时付一千块难道是来和心理医生竞赛谁更沉默、谁更傲娇的吗?那她亏大了。

陆楷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文幻言行举止的变化和她的小小心思。他照旧让她调整一下沙发椅的角度,又问她要不要听音乐。他调出一段乐曲,将音量扭到若有若无的程度,让她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他说什么,文幻全都照做,只是默默无言地顺从。

过了一会儿,文幻在恬静深远的音乐中渐渐静下心来,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然了,得失心与计较心都不见了。

这时她听到陆楷原说:“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嗯,什么?”文幻了睁开眼睛,她只觉得陆楷原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渗人心脾。

“那些你恐惧的事,那些……你放不下的事,还在困扰你吗?”

“嗯……”文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现在这样算好一点没有。沉吟了一下,她说:“应该是好些了。我听了你的建议,现在也不太想过去那些事了,也不会碰到什么事就联想到那上面去。”

“嗯。这样就好,慢慢来。”陆楷原微笑,“今天想聊些什么?”

文幻看着陆楷原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先前冰封和防御的心忽然间变得柔软了。她想,或许可敞开心扉,获得彻底的解脱了。

音乐柔和地响着,有空灵飘渺的意境。一切都很适宜。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么,今天,我就把那件事告诉你,把它全部讲完吧。”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

抬起头,她看到陆楷原鼓励的、安慰的目光,于是接着说下去:“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至今,我还时常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以及,那个瞬间,那个我生命中至为重要的瞬间。

“如果没有那个瞬间,也就没有现在这样一个我,坐在你面前。

“那一年,我十一岁。”

4.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十一岁那年,我小姨一家,发生了什么。

姨夫因为小姨出轨,砍了她十几刀,被判了刑,不久后在狱中自杀身亡。小姨被毁容了,瘫痪了,成了一个废人,长期卧床,反反复复的治疗,精神状况一直不好。而我表妹,几乎成了孤儿。

我想你已经了解了这整个故事。

但有一个人,我还从未向你提起过,他就是我小姨的情夫。我还没告诉你的那部分故事,就和这个人有关。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听我母亲就说过,小姨的命不好,一生碰到的两个男人,都是有暴力倾向的。

而以我现在的理解与认识,或许是因为小姨身上有某种独特的气质,又或许是她对男性的偏好就是如此,她就是容易吸引到那些带着戾气、性格偏激,在感情方面歇斯底里的负能量男性。

我不知道,也许这样说是不公平的,是带有主观色彩的、充满态度的。我只是想说说我的真实体会,也为了便于你了解这件事,了解我的内心,我会将我的记忆与感受向你全盘公布。但愿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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