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嗦啦将这一套流程都写纸上,把开头语设计好了,才小心翼翼地拨号出去,把声音压得又乖又温柔,还毕恭毕敬的。
叶值手里握着一支笔,周嗦啦开着公放,他一边听那女老师的话一边在纸上写她要说的回答。不幸中的万幸是周嗦啦专业的确好,使老师对她印象还没有特别差,只不过是想让她吃点教训,免得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周嗦啦剖心掏肺地跟她认了一通错,再小心翼翼地提起该成绩的时候,她便爽快的松口了。
周嗦啦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挂电话的时候还做了个太极里的收手势,长长舒了口气:“天助我也。”
叶值微微笑着看她:“下学期还有她的课吗?”
周嗦啦摇了摇头:“新课表还没出,我也不知道。艾玛可一定要有,这样我就能全勤整学期来证明我说话算话。”
叶值笑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这幸亏是成绩好,要是成绩再不好,我看你怎么打这个电话。”
周嗦啦对着叶值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你到现在一节课没挂过。”
叶值面不改色:“不好意思,不仅没挂过,单科成绩还没低于90分过。”
周嗦啦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马原你也考90?”
叶值矜持地点了头:“要看我的成绩单吗?”
周嗦啦看了他半晌,傲娇地把头一扭:“我们果然不合适,平均分不同如何谈恋爱?再见吧爱人愿你在未来一帆风顺。”
叶值哈哈大笑:“才帮你解决了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过河拆桥都不带这么快的。”
周嗦啦又急忙扭过头来喜气洋洋地对着他笑:“你对这一套流程很门儿清啊学霸,是不是亲身实践过好几次了?”
叶值摆了摆手:“这一点要感谢楚天阔,他给你提供了正确的实践指导,而且还提供了不只一次。”
周嗦啦叹了口气:“我听你这生活我都替你愁得慌,室友是学渣就算了,找个女朋友还是学渣。”
叶值顿时笑弯了眼睛:“还好,毕竟女朋友是你,我不怎么在乎是霸是渣。”
周嗦啦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只觉得大事解决神清气爽,还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打电玩。叶值对她百依百顺,一下午都在蜜汁微笑,眼神宠溺语气温柔,周嗦啦因搞不清状况而心惊胆战之余,还有种“谅你也跳不出本仙女五指山”的得意感。
陆朝饮给她发微信:“恭喜恭喜,这回可算是赶上了,我开学想吃香格里拉的五星级自助餐,你让叶学长做好准备。”
她跟叶值一起吃晚餐的时候收到这条微信,被吓了一跳:“你跟我已经这么心有灵犀了吗!”
陆朝饮给她回了一长串省略号:“什么心有灵犀,你们家叶直男都发票圈了,他没艾特你吗?”
周嗦啦的心脏顿时咣当一跳,直接找到叶值的聊天框,从他头像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最上面的一张图片是她专心致志夹娃娃的英姿,配文“我女朋友是学霸”。
她对着这条状态笑了半天,还举起来给叶值看:“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发朋友圈。”
叶值呷了口白桃乌龙茶,淡定地纠正她:“第一次为学术以外的事情发朋友圈,之前都是拿朋友圈当做资料储存库的。”
周嗦啦嘁了一声:“你明明之前还发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
叶值笑起来:“那也是为勾引你而发的。”
周嗦啦将手机捧在心口,满面笑容,她想了一下,愉快地开口:“你开了学,请我们宿舍姑娘吃顿饭吧。”
叶值挑起眉,惊讶地看着她,慢慢笑起来,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开了学我就去给小丈母娘们请安。”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鸡飞狗跳,121宿舍的小丈母娘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来赴大学开学以来理论上讲应该是第六次,但实际却是第一次的“三女婿上门宴”,大家的反应都十分不平静,看叶值的眼神就像在看猴。
叶值偏过头去跟周嗦啦耳语:“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嗦啦跟叶值“呵呵”了一声:“不用管她们,她们神经病犯了。”
单身狗笑眯眯地开口:“恭喜你啊三女婿,我们三儿的人生格言是坚决不跟前男友纠缠不清,没想到你不仅纠缠了,而且还真没纠缠清。”
叶值很得意,但装作谦虚地样子跟姑娘们拱手:“多谢丈母娘们成全。”
单身狗又将目光投向周嗦啦:“你还记得跨年骑行时候我那句预言吗?”
眷属还是那对眷属,单身狗还是那只单身狗。
周嗦啦和叶值十指紧扣,哈哈大笑:“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决定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人生知己还是灵魂伴侣,我争取一步到位地满足给你。”
单身狗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是找不到灵魂伴侣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长得好看的。”
一桌子人都忍俊不禁,很是其乐融融,丈母娘们笑完换了个眼神,眼巴巴地看着叶值。
叶值开始浑身不自在:“那个……我跟嗦啦点的菜,你们看还想吃什么再加。”
丈母娘们集体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够了够了。”
然后接着眼巴巴地看他。
叶值单手握拳,抵在人中上咳了一声,又满脸笑容地抬起头:“那个……你们还要喝什么吗?嗦啦点了一扎橙汁和一扎酸梅汤,你们要喝单杯的可以另加。”
丈母娘们又赶紧跟他客气:“不用不用,我们喝你们点好的就行。”
叶值这下是真没辙了,他把拳头抵在鼻尖上挡着嘴,压低声音问周嗦啦:“她们这是要干啥?”
周嗦啦也莫名其妙,低头在宿舍群里发微信:“你们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人家看,是要干啥?”
在做三个人手机同时响起来,掏手机之前先下意识地面面相觑了一下,周嗦啦攥着手机,对她们皮笑肉不笑:“我发的。”
陆朝饮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实在忍无可忍,将屏幕倒扣着拍桌上,表情凝重:“三儿……”
周嗦啦这个肃穆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三人齐齐露出一张哭脸:“为什么你俩还不招呼我们吃饭啊!这锅到底通电没有,怎么半天都不开啊!”
周嗦啦简直哭笑不得……
这一拨人都是睡到自然醒然后直接来吃午饭的,这会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她咬牙切齿地给周必打电话:“死孩子你到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姐姐们饿死了!平时骂你也就算了,非得等我打你才知道我文武双全是吧?”
周必在电话里气喘吁吁:“都怪楚天阔!我等他等到现在!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来,给我留着肉!”
周嗦啦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向叶值:“你把楚天阔也叫上了?”
叶值一摊手:“陪客嘛……”
不得不说,楚天阔这个陪客做的可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叶值身边落座的时候,还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跟他耳语了一句:“谢了兄弟。”
周嗦啦吃了二十年白米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楚天阔一露面她就知道叶值打的什么主意,于是暗地里踹他一脚,笑盈盈地跟楚天阔介绍她的宿舍闺蜜们:“我们宿舍的老大梁文音,男朋友正在外地呢。”
她这句话一出来,全场都知道楚天阔的司马昭之心了,饶是小伙子有一张堪比地球直径的厚脸皮,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微微一红以证清白,跟梁文音尴尬地互相笑了一个。
周嗦啦手臂一晃,接着比到于尔婕跟前,笑容满面:“老二于尔婕,你唯一的机会,而且刚刚我已经帮你打听好情报了,她说她想找个长得好看的,你要不抽时间去韩国整个容?”
全场都哈哈大笑,陆朝饮更是抢话道:“学长好,我叫陆朝饮,对你来说没什么存在价值。”
楚天阔急忙摆手:“哪里哪里,学妹的存在让地球更漂亮了嘛,这个价值还是十分巨大的。”
坐在陆朝饮身边的周必腼腆地向楚天阔笑了笑,装模作样:“学长好,我叫周必,其实我也是单身,但我觉得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存在价值。”
楚天阔呵呵一声,跟他开玩笑:“你不要跟我抢我那唯一的机会就行了。”
单身狗没有周嗦啦那么见多识广,明明大家主要调侃的是楚天阔,但她因为时运不济地在其中当了个道具,羞得满面通红,还端庄典雅地坐在那假装镇定,简直就是羊在狼群里,找着被调戏。
于是周必就指着于尔婕哈哈大笑起来了,还鼓动楚天阔跟她交换微信,急切得好像自己就是眼睁睁看着单身狗单身二十年还无人问津的亲爹。楚天阔倒是很有绅士风度,得到于尔婕的允许后将她手机拿来扫了二维码,还毕恭毕敬地双手送了回去。
于尔婕笑着起身接过来,借着落座的动作扫了周必一眼,眼神里有六个字:给老娘老实点。
周必往陆朝饮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问她:“我是不是快被打死了?”
陆朝饮往于尔婕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回他:“回去赶紧写遗书,把小金库都留给你姐,这样你挨揍的时候你姐就不会帮她递棍子了。”
周必沉思三秒:“那她会改递刀子的。”
火锅店一晚上的喧闹声都没有他们一个包间里的更扰民。酒酣饭饱筵席散场,周嗦啦挽着叶值的胳膊,在城市的流动的霓虹灯下一路走一路高歌,间或蹦蹦跳跳,天真烂漫的不像话。
剩下的一波丈母娘和婆家哥嬉嬉闹闹地跟着,梁文音和陆朝饮凑在一起聊各自的男朋友,一个眉头紧皱一个嘀嘀咕咕;而周必和于尔婕谈笑甚欢,时不时就咭咭咯咯的笑一阵;楚天阔明明在饭桌上才被分配了妹子强行组cp,没想到散了场cp就红杏出墙了,只能厚着脸皮往叶值身边走,还得听周嗦啦嘲笑他:“三人行必有一只单身狗。”
“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单身狗的,”楚天阔叹了口气,语调甚苍凉,“我和我女朋友也曾有过许多唯一的故事……比如校服是我和她唯一的情侣装,毕业照是我和她唯一的合影。”
周嗦啦无比顺溜地接了一句:“地球是你和她唯一的家园?”
叶值把她往远离楚天阔的地方拨了拨,怕她一不小心就被打死了。
楚天阔瞪着眼睛看叶值:“我们本来说的不是你泡上这个就帮我也介绍一个吗?”
周嗦啦啧啧啧地打断他:“姑娘是能介绍给你,问题是你能泡得上吗?”
楚天阔一脸谄媚地看着她:“学妹,公主,殿下,大美女,求传授两招泡妞绝技。”
周嗦啦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一副老油条的表情:“泡妞呢,首先要确定一个基本政策,所谓世间美女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要广泛撒网重点培养,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因为你不一定对人家有吸引力,到时候纠缠就是性骚扰,尤其是你这样撩术不咋滴的,要谨记小撩怡情,大撩伤身,强撩拉黑。”
楚天阔表示不服:“我怎么撩术不咋滴了,我在社团里那也是焦点所在!”
叶值道貌岸然地咳了两声:“我记得最后一个找你的社团学妹,似乎是为了打听周必还单不单身。”
楚天阔:“……”
周嗦啦奸妃当道还有昏君助阵,得意洋洋地看着忠臣楚天阔,万般妖娆地对他勾勾手指:“那绝技你还听不听了?”
楚天阔悲愤地好像要去以死明志,只可惜酝酿了半天,还是弃明投暗了:“听!”
周嗦啦嘿嘿嘿地奸笑两声,一边说一边比划:“泡妞这个事儿呢,主动权还是在你手上,假如你是我们周必那样的帅哥,颜值不差,品味也不差,泡妞这事儿主要看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帅,但有内涵,就像我们叶直男,泡妞就看你用不用心;但假如你又不帅又没品又没内涵……”
她说着扬起手,在楚天阔虎视眈眈地眼神里大无畏地往他肩上一拍,接着道:“泡妞这件事得看妞瞎到什么程度。”
叶值哭笑不得:“什么叫我不帅但有内涵?我难道不帅吗?”
周嗦啦在路灯下抬头看他,笑靥如花地说了句什么,用的还是调侃的语气,她实在开心得很,眉梢眼角都洋溢着令人愉悦的情绪,因此话就比平常更多一些。但叶值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他只看见头顶上洒下来的昏黄灯光好像傍晚的夕阳,柔和而温暖,为她的脸镀上一层老照片的颜色,时间仿佛一刹那过去了几十年,他已经白发苍苍,在一个深夜饮酒的晚上找出过去的相册,看到一个女人在最好年龄里的面颊。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贴上那生机勃勃的弧线,掌心里顿时盈满了胶原蛋白,紧致而有弹性的皮肤紧贴着他的,温润的触觉就像不小心采到了清晨刚刚盛开的花。
文学家说时间是记忆的衡量尺,是叙述过去时的单元单位。一个人可以用许多种称呼留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很多很多年后周嗦啦说起这个时候他,可以是“某一个前任”、“大学时一个学长”,或者“我们家老叶年轻的时候……”
他微微笑起来,因为最后一个称呼实在有趣。
“周嗦啦,”叶值在她发尾上揪了一把,“以后我的言行举止有什么令你不满意的地方,请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冲动,想要看尽你从青春到衰老所有时光;想要分享你以后生命里每一个珍贵或稀松平常清晨和傍晚;想要在很多很多年后那个饮过酒的深夜里,独自翻看关于你的那些旧相片时,可以因为了无遗憾而淡然微笑。
我是个俗气至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是花。唯独见了你,云海开始翻涌,江潮开始澎湃,昆虫的小触须挠着全世界的痒。你无需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通通奔向你。
我愿为你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