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复合也讲基本法

周嗦啦在家浪到她爹周阊旅放寒假,美好生活正式结束,开始每天被爹拎着去滨音琴房练琴练声的悲惨生涯。周必可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每天晚上到十点就笑嘻嘻地戳她:“是不是该睡觉了嗦啦同志,别忘了你明天还得六点起来去滨音呢。”

周嗦啦愤恨不已,却不敢在亲爹手下造次,生怕他一个兴起去联系她辅导员,这样不仅得暴露她大一挂了和声,连带着伪造成绩单的秘密也要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周阊旅非得把她吊起来打,杨老师还得在旁边递棍子。

叶值放了寒假,终于可以在白天给周嗦啦提供陪聊服务,没想到周嗦啦开始频繁不在服务区。周必给他出损招:“不如你接着去找我爹学琴,最好也学钢琴,这样就可以跟我姐一起接受监督了。”

叶值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他超有行动力,当天下午就给周阊旅打了电话,问他还有没有在带学生,说自己现在放假没事,想接着跟他学钢琴。

周阊旅老早就不自己带学生了,但叶值不一样,他对曾经的这个有天分的好学生还是很有好感的,反正盯周嗦啦一个也是盯,干脆重新开灶,把叶值也给收了,而且这位老先生很厚道,收的还是六年前的学费。

叶值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滨音琴房拜见老师,他甚至还咨询了几个会打扮的女同学,着意设计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争取使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特靠谱,一看就是好女婿……啊呸,好学生。

周阊旅待他很亲切,见面先唠了一会家常,关心了一下他学习生活等等方面的现状。这一通闲聊就发生在滨音的走廊里,bgm是周嗦啦断断续续的《钟》,透着那么一股心浮气躁。

叶值装模作样地侧耳倾听,还假惺惺地问:“这是您的学生?”

周阊旅笑了笑:“是我女儿,跟你在一个学校,水平不怎么样。”

叶值赶紧谦虚:“老师别这么说,她水平不怎么样,我可是毫无基础。”

周阊旅叹了口气:“这不一样,你乐理好,乐感也不错,还会识谱,只要练好了基本功,追上她很快。”

叶值沉思片刻,一脸正直地提议道:“不如这样吧,老师,我的基础课就让您女儿先带着,等我到了四五级水平再接着跟您学大曲子。”

这提议真可谓深思熟虑,就是欺负周阊旅不知道叶值正在打他女儿的主意。可惜就可惜在周教授实在是认真负责,想也不想就把这个提案给驳回了:“这怎么行,基础课才得要好老师手把手的教,现在市面上的钢琴老师让老学生教新学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偷懒不负责的行为,就像盖高楼,那地基都歪了,还能盖出多好的楼来?”

叶值哑口无言,总不能跟他解释对不起老师我学琴是为了泡你女儿,基础什么的无所谓,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他进另一个琴房,先学手势再学指法接着弹初级练习曲。

周嗦啦弹琴很霸气,下指极其有力,弹出来的乐曲就像一头猛兽,咆哮着从走廊这头冲到那头。滨音琴房的隔音效果已经很好了,但叶值坐在她隔壁琴房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琴凳都在嗡嗡地震动。

周教授去隔壁训她:“听听你那浮躁的琴声,这琴房没把你给憋死,连坐都坐不住,还搞什么艺术!”

两个琴房门都开着,他严厉的训话叶值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偷笑,还故意用一样的力度击打键盘,弹他的单手练习曲。

周嗦啦果然被吸引:“爸,你又带学生了?”

周阊旅一掌拍在她背上:“瞎操心,弹你的曲子!我都不知道你这水平是怎么通过期末考试的,要我是你老师,我非挂你不可!”

她委屈地扁着嘴,又开始叮叮咚咚地弹。这就是跟父母学一个专业的坏处,明明她的钢琴和美声拎出去也是被老师们交口称赞的,偏偏到自己亲爹这就活该全挂。周阊旅就两边转悠,一头训一头夸,转悠了一个半小时,高冷地敲了敲周嗦啦的钢琴:“休息会吧。”

周嗦啦也是心累,每次放假回家都被笼罩在爹亲自督促练琴的阴影里,天天求神拜佛地希望他有饭局,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同一个愿许多了,总会被某个不小心路过的神仙听到。于是我们周大姑娘刚装模作样地甩着手站起来,周阊旅就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把俩人一撂下楼了。

她心里简直要爽翻,立马抱起手机酣畅淋漓的玩了一会,还抽空给叶值回了条微信,叶值在隔壁收到那条信息,琴声一停,给她回复完才开始接着练。

周嗦啦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自由的快感里,跟他一发一回了好几条才发现自己收信息的频率和隔壁琴声中止的频率是一样的,这才满腹狐疑地跑隔壁去偷窥,一见之下,大吃一惊:“我爸新带的学生是你!”

叶值手下不停,一边弹一边跟她点了个头。

周嗦啦更加惊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咣一掌拍在琴键上,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你告诉他我们两个?”

叶值这才正眼看她:“我们两个怎么了?”

周嗦啦眼睛瞪成个铃大:“我们两个……”

叶值点了个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特有耐心地追问:“嗯,我们两个怎么了?”

周嗦啦深吸一口气:“我们两个……认识吗?”

叶值没忍住笑出了声,旋即敛住,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他没问,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主动坦白。”

周嗦啦小小松了口气,瞅了瞅他琴架上铺子,不屑地嗤笑一声:“多大人了还弹这曲子,《小星星》我爸给你布置了没?”

叶值又开始弹琴,端的是个勤学苦练:“还没有,周老师说了,我要好好打基础,我基础打好了追上你的水平很容易。”

周嗦啦翻了个白眼,悻悻道:“我爸就擅长胳膊肘子往外拐。”

她靠在钢琴上听了一会,本来想充内行给他指错误,没想到这货的确有点水平,整首行云流水的弹下来,别说错误了,磕巴都少打。

叶值弹完最后一个音,优雅地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来指点指点,弹得怎么样,回头我也好跟周老师交作业。”

周嗦啦昧着良心撇嘴:“一般吧,比那五六岁的小孩儿能强点,不过你毕竟是初学,不用定那么高的标准。”

叶值“哦”了一声,又问:“那跟你当年的水平比呢?”

“开玩笑,”周嗦啦语气夸张地冷笑一声:“我好歹是听着钢琴声降世的,那起步是你能比的吗?”

叶值又开始弹新的一遍,眼睛盯在琴谱上目不斜视:“按理说你应该是物理音乐双胎教,怎么听说数学考了28呢,是只顾着在音乐的海洋里徜徉了吗?”

周嗦啦的高考数学成绩向来是被她自己当做笑点讲的,没想到这一次后下手遭殃,被叶值毫不留情的揭了短,霎时脸红到脖子根:“老娘考了32!”

叶值噗嗤一声:“对对,32,四分也是分。”

周嗦啦重重哼了一声,把头往一边一扭,十分傲娇,只可惜留下的那一只通红通红的耳朵泄了底。叶值越看越有趣,弹琴的手指一停,从琴键上抬起来,摸上她的耳朵:“烫吗?”

周嗦啦竟然因为这一次肢体接触而浑身打了个哆嗦,立刻转过脸来看他,却恰到好处地将脸转进他掌心里。叶值笑意一深,顺势起身上前一步:“我瞧瞧你的耳朵。”

周嗦啦抬赶紧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感觉耳垂上的热气被他掌心温度一烘,以光速蔓延到了全脸,她想后退躲开,哪知上身刚刚一仰,就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叶值笑意更深,却因为看出她身体上的抗拒而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拨了一下她另一边的耳垂就坐回去了,于是周嗦啦另一边耳垂也开始升温发烫,衬着她皮肤白皙的脸,活像脑袋边挂了俩小彩灯。

周阊旅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杨老师说起叶值,还是当成奇遇来说的:“你还记不记得一附院骨科叶主任的儿子,小时候跟我学中提琴的那个,现在又来跟我学钢琴了。”

杨老师表示挺惊奇:“哦?学得怎么样?”

周阊旅叹了口气:“比咱家这俩孩子悟性都高,就跟我亲生的似的,跟他一比,这俩反倒像捡来的。”

周必本来在对周嗦啦奸笑,不及防一口黑锅呼呼地往脑袋上扣了过来,顿时就不乐意了:“嗨嗨嗨,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像你捡来的了?你看咱俩爷俩长得多像,一样帅,我姐那样的才是捡来的呢。”

周嗦啦扬起筷子打他:“瞎说,你距离我爸差远了!我爸今天在滨音还把一个垃圾桶指给我看,说跟二十年前捡你的那个一模一样。”

周必提筷格挡,动作潇洒表情凌厉,只可惜力道没控制好,粘在筷子上的汤汁直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杨老师的衣领上,就见杨老师眼神一厉,周必腿一软,差点出溜到桌子下面去。

周嗦啦自是哈哈大笑,还狐假虎威地训他,周必不敢惹杨老师,只能拿周嗦啦出气:“你就趁这机会好好笑两声吧,明天叶学长去了还得被批的抬不起头!”

叶值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那句“比一般人坚持时间长点”的承诺,每天一大早就跑去滨音跟周嗦啦一起练琴,早起早到且进步神速,使得周阊旅看他越看越顺眼。可怜周嗦啦寒窗苦读十来年,熬到大学还被别人家孩子的阴影统治着,简直哀大莫过于心死,因此在微信上对叶值横挑鼻子竖挑眼,还时不时无理取闹一发,叶值好脾气地通通笑纳,然后再一脸道貌岸然地在琴房看周阊旅拿自己当正面典型批斗她,间或给她讲点历史故事,帮助她理解曲目融入感情什么什么的。

周阊旅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引狼入室,只是单纯可惜叶值这个靠谱好青年怎么就放弃音乐去学了生物,直到周必告诉他叶值在校也是成绩优异时才有所释然,因为杨老师说了:“天生聪明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天生智力一般的能干好一样就不错了。所以你对啦啦要求别那么高,我看她歌剧或钢琴能练出来一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嗦啦又泪奔了,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跟叶值找茬:“你在干啥?”

叶值约莫是把她设成了特殊关注,每次都秒回:“看书,怎么了?”

周嗦啦恶狠狠地在屏幕上打字:“你为什么不练琴!”

叶值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肯定是在家挨训了,立刻顺毛捋:“我的错,我太懒了,我天天就知道玩,一点都对不起周老师花费在我身上的心血。”

周嗦啦:“……”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假期过到一半的时候,滨大的期末成绩出来了,周嗦啦查的时候还挺胸有成竹的,觉得自己复习的特别好,没想到成绩出来还是挂了一门曲式分析,而且挂的特别恶心,59分,这个成绩真是每个笔画都透露着“故意挂你”的气质。

周嗦啦简直想哭天抢地,曲式分析的老师正是大一挂她和声的老师,她跟这个老师真是天生八字不合,这门课一学期她只逃了两回,两回都赶上点名,更坑爹的是这老师统共就点了两回名!

周嗦啦在宿舍群里刷哭脸,号召大家都出来给她出主意,奈何她的狗头军师们是一帮三观正直的怂货,给她唯一的帮助,就是“你重修考试的时候我们争取给你发答案……”

她哭丧着脸去求周必给她p图伪造成绩单,把挂掉的59改成89好上交党组织。周必看到原件,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你怎么又挂科了!”

周嗦啦一个饿虎扑食过去把他嘴给捂上,神经高度紧张:“小声点!你是想害死我啊!”

周必一把把她推开,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你你,我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复习一回呢!”

周嗦啦把手机戳到他眼皮子跟前:“我用我的脸发誓我真的复习的可好了,真的是那个老师故意整我,你说59分挂人,有点良知的老师都干不出来这事!”

周必把她手拨开:“尽瞎说,你大一还59挂了一回呢!”

周嗦啦简直要声泪俱下:“这是一个老师!”

周必一边开电脑一边警告她:“我告诉你我这次死都不会帮你掏重修费,你就自己攒着你的压岁钱垫吧。”

周嗦啦有求于人,逆来顺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狂点头:“好好好。”

眼下正临近过年,周阊旅停了叶值的钢琴课,对周嗦啦也开始高抬贵手,不再每天拎着她去滨音练琴练声。没有周阊旅整天夸一个贬一个,周嗦啦对叶值态度改善不少,她又开始犯老毛病,将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寄托在了对方身上,每天芝麻绿豆大点的破事儿都要拿出来跟叶值讲一番。

叶值在微信上关心周嗦啦的期末成绩,收到了周必二次加工过的成绩单,一眼扫过去开头一串8899,很是大方地夸了她两句,还为她鸣不平:“考的很不错啊,你成绩都这么高了,怎么周老师还成天批斗你?”

周嗦啦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这就是说瞎话的最高境界,连自己都相信瞎话是真的。叶值打趣了她两句,习惯性地拿着成绩单分析了一下,这不分析不要紧,一分析……

周嗦啦收到他发回来的图,曲式分析那一条目上被标了红线,紧接着是一段文字:“你这个成绩单是你自己查的吗?我怀疑你这一课的分数被改了,这两个数字的大小和位置好像不太一样。”

你怎么这么火眼金睛呢兄弟?你不看那么仔细会死是吧!

她硬着头皮给叶值回:“啊?你看错了吧,是我自己查的啊。”

叶值真是秉承了科研狗一贯的较真风格,开电脑将这张图传到电脑屏幕上然后无限放大,周必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骗骗自家不关注高科技的爹妈还成,遇见叶值这样稍微有点技术的立马露馅。后者全神贯注地研究了一下午,摩拳擦掌地跟周嗦啦邀功:“你这个成绩单肯定被人后期篡改了,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复原出来。”

周嗦啦一脑门子黑线,本来以为这么缺心眼的事只有周必能干得出来,没想到叶值只是深藏不露而已,她天人交战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把截图的原件给他发了过去:“你不用复原了。”

叶值大吃一惊:“你复原出来了?”

周嗦啦装逼失败,只想一掌拍死他:“是我让周必改的图,我曲式分析挂了……”

叶值这才后知后觉出他似乎干了点缺心眼的事,赶紧又顺着毛捋:“59挂了?这老师和你有仇吧?”

周嗦啦不想搭理他。

叶值接着给她出主意:“你要不打电话给这个老师,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查一下你的卷面分,如果是因为卷面低就算了,如果是因为平时成绩,那你跟他求求情说点好话,应该可以给你改。”

出完了还接着发牢骚:“听说每个老师都有挂科名额,你是不是因为上课经常坐角落,导致老师没记住你是谁啊?”

周嗦啦心里大呸,这都上了一学期的课了,她还回回都坐正中间,这老师除非是个超级脸盲症,才会因为一次点名不到就判定她全学期都没到。她将自己大一的惨痛经历讲给叶值,还跟他赌咒发誓:“老子这辈子再也不逃课了!”

叶值大笑,又劝她:“你还是给老师打个电话吧,认个错什么的,他不会太为难你的,毕竟你专业好。”

周嗦啦的骨气实在是经受不住考验,叶值劝了她两句,她还真心动了,又有点犹犹豫豫地问他:“她一定能给改吗?不是说教务网登了成绩就不能改了吗?”

“应该可以,”叶值道,“就算不可以,问一问总不会掉块肉,万一能改呢?”

周嗦啦的决心已定动摇的像八十岁老太太嘴里的牙齿了,但她还是恶狠狠地说:“要是能掉块肉,我早就去问了!”

她就算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家打这个电话,只能把叶值约出来星巴克见,顺便再帮她设计一下台词。

带曲式分析的老师是个挺漂亮的女教师,生活美满家庭幸福事业顺利,这样的老师一般比较好讲话,周嗦啦琢磨着攻心为上,要不给她送一套化妆品。

叶值把这个无厘头的提案否决了,叫她打电话,先因为自己的成绩给老师道歉,辜负老师一番教诲,再说想知道自己的卷子都错在哪些地方,以后也好有针对性地提高,如果老师提起逃课的旧账,就猛道歉,看老师口风提改成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