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些过去,她不知道他原来在那么多年前,就钟情于伊笑。倘若知道,她想她不会这样蛮横不讲理地一定要嫁给他。
“我想出去走走。”他说着忽然站了起来,踉跄地走了几步,她想去扶他,却在快要触碰他的瞬间退缩了。
她心里很乱,也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听他说起那些过去,她只会觉得嫉妒,嫉妒伊笑可以那样早就遇见他,但她又很沮丧,因为她和杜慕筝,连一点儿值得去回忆的过去都没有。
从一开始,梅林里,他在马上,她在马下,他仓促地回头,她恰巧朝他看去,那惊鸿一瞥便让她丢盔弃甲,赔上了自己全部的快乐。到现在,她独守三年空房,连与他好好说一句话都不可能。
这些回忆,哪里有丁点美好?
是不是一个人将心给了另一个人之后,就再也不能给第二个人了呢?
假如是这样,她要用什么来挽救她的爱情?
这么想着,眼睛一涩,眼泪就从眼角落下来,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趴在石桌上大哭起来。
而杜慕筝,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杜家大门,然后无意识地在黑夜中游走。
此时已经大半夜了,敲更的更夫刚刚敲了三下,已经是三更天了。
黑暗的街角,只偶尔有大户人家亮着的羊角灯,其余都隐在黑色青雾之中。就这么走了有半个时辰,他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伊家大门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醉了,所以他有了去见她的勇气,还是因为他本就是想来见她,所以才从家里出来,喝醉不过是借口,他需要一个借口,抛开一切龃龉浮生,就这么单纯地去见她。
他敲开大门,不等开门小厮说话就直接跑了进去。
“你不能进去!”守门的小厮急忙跟了过去。
“伊笑,伊笑。”他只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径直走去她的闺房。她还没有熄灯,昏黄的烛火落在窗户上,显得那样宁静。
他轻轻推开她的房门,她果真坐在灯火下看着账本,另一只手搭在算盘上没有动。
“小姐,小姐,这个人非要进来……”小厮终于追了过来,急匆匆地说。
“你下去吧,这个人我认识。”她仍旧没有抬头,像是早料到他会来,打发走了小厮,她才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小姐?”小环听到动静,担心地走了过来。
“没什么,小环,给杜大公子沏壶茶来。”伊笑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从语气里分辨不出她此时是什么心情。
“笑儿。”杜慕筝站在她面前,就着灯火看着她的脸,他感觉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她的名字在唇齿之间呢喃。
伊笑合上账本站起来,她朝他走近一步,闻到他满身酒气,他的眼神像是醉了,但伊笑知道,他其实比谁都要清醒。
“我在这里啊,慕筝。”她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颈,猫眼般的眼眸中有一抹魅惑之色,“这深更半夜,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他猛地低下头去,狠狠吻住她的唇。他将未说完的话,系数藏进了这个吻里。
她不甘心似的用力咬他的唇,直到血腥味充斥鼻翼,她竟咬破了他的唇。
杜慕筝没有松手,他拥着她往后退,直到触碰到床榻的边角。伊笑忽然笑了,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边,倾身弯腰趴在他胸前,温香的呼吸扫在他脖颈:“怎么,杜少爷,你夫人无法满足你吗?”
一丝懊恼从杜慕筝眼中闪过,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红帐子落下来:“伊笑,我恨你。”
“嗯,我也恨你。”她淡淡地说。
月色真美,将满庭的花影照得通透。
小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手边放着一个圆盘,上面是一壶沏好的茶,还有两只喝茶的茶碗。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一朵半开的牡丹,眼神迷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坐了有一阵,她摸了摸茶壶,茶都凉了。
于是她端起圆盘,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姐待她真是不薄,几乎将她当作了亲妹妹一般。
她打开梳妆台上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小盒子。
那是伊老爷死后,在伊老爷的柜子里,跟一件粗布衣衫放在一起的盒子。后来一直被她细心地收着,这一算,竟然已经三年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04
杜慕筝是被熙熙攘攘的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喧闹的大街,四周已经围了很多人,全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仅穿着中衣,他心里一沉,完全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终究忍不住去见了她,尽管他知道她此次回洛阳,一定会搅得他不得安宁。她在回来后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他,她要杜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他没有看四周人的眼神,只是拍拍袖子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伊家紧紧关着的大门,转身往前走,才走了几步,迎面就走来一个人。
她梳着少妇发髻,披着紫色披风,脸色苍白,正是他的妻子,顾采衣。
顾采衣也是一大早就听下人们说,大少爷只穿着中衣睡在伊家大门外。她急忙取了一件外衫,跑来找他。不管她昨晚多伤心,她总归还是放不下他的。
“慕筝。”她走近他,将手臂上抱着的外袍递给他,“就算有重要的事情也得穿上衣服不是,你伤寒未好,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
杜慕筝知道,她这是在替他解释。
他沉默地接过外袍披在了身上,顾采衣抓住他的手臂靠着他往前走。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男的俊女的俏,是非常登对的。
杜慕筝下意识地转头朝边上看去,也不知是不是眼花,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伊笑白皙的脸在人群背后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想甩开顾采衣的手,然而她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他低头触碰到她近乎哀求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推开她。也许是那个眼神吧,他忽然发现,那个盛气凌人的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成了如今这般谦卑讨好的模样。
“我知道你讨厌我。”顾采衣低声说,“但是请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杜慕筝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做出想推开她的举动。顾采衣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往前走,只不过是挽了他的手,她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还是爱着她的吧,不然也不会不顾一切去找她?”她喃喃地说。
杜慕筝浑身一僵,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冷冷地道:“不想我推开你,就不要多管我与她之间的闲事。”
顾采衣轻轻笑了笑:“好,我不说,我不会再说了。”
这样一路风平浪静地回了家,杜夫人怒气冲冲地训斥杜慕筝:“杜家的脸还要不要了!你怎么做出这样孟浪的事情,穿着中衣睡在伊家大门外面,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
“谁跟你说这些的?”杜慕筝毫不在意,“我的事情我知道分寸。”
他说完,回头看了顾采衣一眼,转身就走了。
顾采衣很想追上去告诉他,不是她告诉杜夫人这件事的,但想了想,好像他也并不稀罕她的解释吧。
是不是她说的,又有什么分别,反正她在他心里,已经是最糟糕的样子了吧。
杜慕筝径直去了书房,他坐在那里,将他和伊笑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他忽然发现,他和伊笑之间,也没有出现什么天大的恩怨,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等不及他感伤,杜慕卿就跑了进来。这两年,杜慕卿也开始帮着打理一些生意,他急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
“大哥,三年前关掉的‘云记’又开张了。”杜慕卿神色凝重,他可还记得,那时候“云记”逼得杜家差点关门大吉。
“我知道。”杜慕筝点点头。
“她为什么又回来了?”杜慕卿忽然问,“当初她不是收手了吗,为什么如今又要重头再来一次?”
“我不知道。”杜慕筝的确不知道,但他觉得,只要她在这里,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觉得没关系,他只要她在这里就好了。
他完全不想去回忆这三年他是怎么挨过来的,听说她坠崖身亡,他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追着她去了。但是后来又听说她的尸首没有找到,所以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他不甘轻易去死,他不怕死,他只怕他死了,她却还活着。
于是他苦苦挨了三年,她终于回来了。
所以没关系,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奉陪她的。只要她在他看得到的地方,让他知道她活得好好的,就算要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他都甘之如饴。
“大哥,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看她来者不善的样子。”杜慕卿直觉伊笑这次回来肯定是想做点什么,她在洛阳唯一有结怨的就是杜家,而三年前,她也是一路逼得杜家没有还手之力。
这的确有点好笑,这么大一个杜家,却被一个小姑娘逼到那样的地步,传出去非得笑掉别人大牙不可。
倒不是说她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她的做法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能想到她竟然想对付杜家,蚍蜉撼树,偏偏还让她差点成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杜慕筝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慌张,现在的他,自信还是斗得过伊笑的。
杜慕卿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又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他想去见一见伊笑,算起来他好久都没有见过那个姑娘了。
杜慕卿要见伊笑,倒是很简单的,这些天伊笑都待在伊家的铺子里,铺子里放满了花盆,各式各样的花争奇斗艳,霎是美丽。
伊笑正小心给一盆茉莉浇水,见他进来,便冲他笑了一下。
杜慕卿一下子便站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竟然又见到了那个笑容。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伊笑来找杜慕筝,她在门外等了好久,可是杜慕筝没有去见她。是他觉得不忍心,去让她回家的,他记得她当时露出的笑容就是这样的。
“怎么了?”她温声问,“来了就进来坐吧,到我这里不必拘谨。”
“伊姑娘。”他招呼了一声,“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挺久不见了。”她说着放下那盆茉莉,又拿了剪刀给一株蔷薇修枝,“杜二少爷,近来可好?”
“若是姑娘轻抬贵手,我应该会更好。”杜慕卿玩笑似的说。
尽管是玩笑,倒也有一半是真的。
“云记”那些铺子全开起来,对杜家还是有些影响的,这个影响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他不知道伊笑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后招。
“二少爷说笑了。”伊笑笑了笑,笑容真挚清澈,“对付你们杜家,我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为什么?”杜慕卿不明白,“我以为你和杜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要什么样的仇恨,才算得上是深仇大恨?”伊笑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望着他,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天真,像是虚心请教的孩子一般。
这倒叫杜慕卿难以回答了。
“大哥娶顾采衣,是有苦衷的。”杜慕卿以为伊笑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杜慕筝由爱生恨的。
“我知道。”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算不上什么仇恨的。”
“那你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杜家?”杜慕卿很想知道理由。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伊笑呵呵笑了一声,“你们杜家人都是一个样子,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杜慕卿有些无奈,“事实上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大嫂。”
“是吗?”伊笑倒是有些不在意,“怕是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想的吧。”
“我爹……他的确是有点……”杜慕卿也不好为杜家其他人辩解,若不是杜老爷、杜夫人不同意伊笑和杜慕筝在一起,拖着不让他们成亲,又怎么会多出一个顾采衣横插一脚?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思,不说这个了吧。”伊笑轻声说。
“嗯。”杜慕卿也知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纠结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本想来弄个明白,最后却更加糊涂了。伊笑看上去并不是为了杜慕筝娶顾采衣的事情而恨上杜家,那么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错。”在杜慕卿离开铺子的时候,他听到伊笑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05
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呢?
杜慕卿还没来得及查出来,伊笑就动手了。
她依旧还是老法子,将全部物价都调低了三成,这一次杜慕筝有防备,早早就屯够了足够的货物,将价格调到与她一样。
然而伊笑知道后,只是笑了笑,然后又将价格降了三成,这一下子,整个洛阳城的人都以为伊笑这是疯了。
这个价格,伊笑只会赔得血本无归,然而她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守在伊家的铺子里,照顾花草。
这天到了正午,小环提了食盒来送饭。
伊笑见她来,便对她笑了笑:“怎么到现在才来,前几天你可是要早来半个时辰呢。”
“今天做了小姐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小环的目光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但她笑着掩饰过去了。
“嗯,好久没吃到了,以前娘经常做给我吃。”她说到这里,目光一暗,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快吃吧,不然凉了。”小环将筷子递给她。
伊笑接过筷子,吃了一口狮子头:“很好吃,果然小环做的菜最好吃了。”
“你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做了给你送来。”小环见她喜欢,便开心地笑了。
“说得我好像天天不回家似的。”伊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吃了没有,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做给小姐的。”小环连忙说,但她心里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伊笑吃完了饭,小环将空碗收进食盒,她走出到铺子口,缓缓停了下来,扭头看了伊笑一眼:“小姐。”
“嗯?”伊笑侧头望她。
“没什么。”她连忙回过头,飞快地从铺子里逃走了。
“这丫头这几天真是奇怪。”伊笑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看起来。
她一边看账一边拨着算盘,那是这几天铺子里的收入跟支出。
不多时便算完了,一共亏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但是她知道,杜家的损失绝对比她更多。想到这个她就高兴。
她高兴,杜慕筝却高兴不起来,他越来越不懂伊笑到底要做什么,她这种自伤七分伤人三分的做法,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开始他以为,过些日子她就会停止这愚蠢的价格之争。因为这一次,他不会有机会让她联合全洛阳的商人围剿杜家商铺。只有她一家铺子孤军奋战,能有什么意义?
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想阻止她,可是她根本不理会他。
杜慕筝放下账册,他起身回房休息,然而才掀开被子,他便飞快地又将被子放下了。
“出去。”他背过身,对着躺在被子里的顾采衣说。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房里的东西被动过了,原本的白色蜡烛被一对红灯笼取代了。灯笼朦胧的红光将厢房照得分外玉润,他看到朱红花床上,被褥帐子都换成了红色,隔着一层红纱帐,可以看到顾采衣坐了起来,棉被滑下去,她身上寸丝未着。
他下意识地就背过身去了,抬脚就要开,顾采衣蓦地喊住他:“慕筝,不要走!”
他停了下来,深呼了一口气:“你把衣服穿上吧。”
“为什么?”顾采衣颤着声音问,“杜慕筝,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你宁愿去找她,也不要近在咫尺的我。”
“不为什么。”杜慕筝淡淡地道,“穿上衣服,离开这里。”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杜慕筝?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三年了,整整三年,你都不肯要我。”她其实是在做最后一搏,看看她将全部的尊严都抛弃,跪在地上将自己双手奉上,他会不会看她一眼。
可是看样子,她仍旧输了。
“我知道你爱我。”过了好久好久,顾采衣终于听见他说话,尽管声音很轻,但却非常决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可是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因为我不在乎,所以我也不会去想什么是残忍。”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将顾采衣的呼唤抛诸脑后。
顾采衣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从洞开的房门蹿进冰冷的夜风,她的身子很冷,可是比不得她的心里冷。
他说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因为不在乎,所以我也不会去想什么是残忍。
是这样吗?她顿时想哭又想笑,原来他是知道她爱他的。
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杜慕筝,杜慕筝啊。
她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脑海里混混沌沌的,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什么。
还要继续吗?她现在回想,都想不出来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她所能想到的,都是他的漠视。
杜慕筝是多情的,他若不多情怎么会念念不忘只爱一个人?然而他也比任何人都绝情。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因为他从头到尾,只爱着一个人。那个人,偏偏不是她。
哈哈,多可笑。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但她明白,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杜慕筝从一开始就不要她,是她太过自信,太过自以为是,以为一切都会朝自己幻想的方向发展。
到头来,她的努力没有得到一点点回应,一切还在原点,他仍旧不要她。
杜慕筝又一次从顾采衣面前逃出来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伊笑,他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他敲开伊家的大门,这一次小厮直接将他放进去了。他找到伊笑的时候,她和上次一样,还是坐在灯下看着账本,好像他见到她,她总是在看账本。
“收手吧,伊笑。”他说,“你这样是斗不垮杜家的,只会把你自己拖进火坑里。”
“我本就在火坑里。”她抬起头来看他,灯火之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只是想把你拖入火坑,与我一起被火烧死。”
“你。”杜慕筝被她的话惊到了,“你要与杜家同归于尽?”
“你才知道?”她诧异地看着他,“慕筝,怎么几年未见,你没有以前聪明了。”
“停手吧,伊笑。”他忽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近乎央求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恨,让你想要与杜家同归于尽?”
“你们杜家的人,都喜欢问别人为什么。”伊笑淡淡地说,她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想要掰开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把送给二少爷的话,也送给你一次吧。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错。”
“那你就告诉我啊。”杜慕筝大声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杜家,这么恨我?”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凑近他耳边,耳语般地说:“你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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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不遇倾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