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碗小馄饨

张大左右环顾,搓搓手:“卫律师,你知道我妈去哪里了吗?”

又是来追问张阿婆去向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无论他们怎么问,卫遥就是咬定不知道。

张大红了眼:“我们找她不是要拿钱,我们是要把她带回家尽孝的。”

“我们一定会对她好!”张大媳妇拍拍胸脯说。

听了这酸倒牙的话,卫遥不太相信,冥冥中觉得这件事情一定和简熙年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张阿婆的几个子女纷纷上门,表示要带着老人回去,以后一定会对她好云云。更受不了的是,他们见问不出张阿婆的去向,就整天盯着卫遥,她上班跟着,下班也跟着。卫遥被盯怕了,下班时慌里慌张走出来,看到了一个熟人。

唐景林刚好路过,降下了车窗:“卫遥,怎么跑那么快?”

卫遥捂着心口:“说来话长,有几个当事人的亲戚,一直来律所蹲守我。”

“用不用我帮你引开他们?”

卫遥摆手:“不用啦……”

唐景林笑:“开玩笑的,反正顺路,我载你回去吧。”

卫遥还想拒绝,谁想后面有人突然拍了她的肩膀,再回头一看,蒋梦盈笑眯眯地看着她,又看向唐景林,用甜腻的声音说:“卫遥,你男朋友来接你啊?”

蒋梦盈把“男”字咬得很重,卫遥没来得及否认,她又把手搭在卫遥肩膀上,压低了身子,对坐在里面的唐景林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这里现在又打不到车,可以麻烦你把我送到附近的商场吗?”

唐景林耸耸肩,看向卫遥,努努嘴:“我听卫遥的。”

于是,蒋梦盈又装腔作势地摇着卫遥的手臂:“帮帮忙和你男朋友说一下好不好?”

话音未落,卫遥只觉得从身后吹起一股冷风,周围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简熙年推开律所的门,从里头走出来,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门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在卫遥周身卷起一股凉意,然后很快消散不见。

卫遥傻乎乎地唤了他一声,可简熙年早走远了。

这边,蒋梦盈把卫遥拽上了车后座,还贴心地给她拉上安全带。卫遥这才回神,急忙说:“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好了。”

蒋梦盈暗搓搓在心里算着路线,露出狡黠的笑容:“咦,那好像地铁站比商场会先到。”

卫遥不以为然地说:“那就先送我吧,再送我同事。”

唐景林捏着方向盘,脸上淡淡:“好。”

车上空调微凉,蒋梦盈把衣领稍微拉低一点,露出自信的事业线:“卫遥,你男朋友对你真好,特意来接你下班。”

卫遥笑着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啦……”

蒋梦盈又往唐景林身上扫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猎物。其实早在咖啡馆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对他有意思了,苦于没机会下手,今天运气好被她撞见了,自然不会甘心错过这个机会。

她自信满满地说:“那是很好的朋友了?”

卫遥懒得理会蒋梦盈,巴不得赶紧脱离她,就指着外面一个地方说:“在这里停车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卫遥下车,蒋梦盈目送她离开后,转而对唐景林说:“我和卫遥也是好朋友,在单位里她经常向我提起你。”

“哦?”唐景林挑眉,“说我什么了?”

蒋梦盈抿嘴,接着说:“这样说不方便,要不我加你的联系方式,微信上说好吗?”

唐景林很快会意,勾着唇,说:“抱歉,除了家人和工作需要,我微信不随便加人。”

蒋梦盈气得牙痒痒,自己都没觉得语气会那么酸:“那卫遥呢,你肯定也加她了吧?”

“她呀……”唐景林拉长了音,夹杂着溺死人的温柔,“她当然是‘特别的存在’。”

下车后,蒋梦盈差点没把高跟鞋给踩碎了,愤愤不平地说:“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看上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卫遥!哼!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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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到了张阿婆回来的日子。

跟团旅行这几天,张阿婆是吃好睡好玩好,神采飞扬。反观她的几个儿女,这几天风尘仆仆,又老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脸上焦虑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张阿婆回来后,她去旅游的事情也瞒不住了,一家人在维特利的会议室里坐成两排,卫遥和张阿婆在左边,儿女们在右边。

张大作为老大哥,开了口:“妈,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这种赌气离家出走的戏码?”

张阿婆出去见识了祖国河山,一路上又和团友们聊天唠嗑,增加见闻,说话有了三分底气:“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去游玩。我的团友说了,年纪大了,得多出去长见识哪。”

张二叹了口气:“没人说你不能出去长见识,可你啥都不懂,万一被人骗了可咋办?”

张二媳妇也帮腔:“就是啊,妈。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怎么能把胳膊肘往外……”

“你说啥呢?”张二掐着他媳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张小花接着说:“妈,今天我们几个,都是来接你回去的。”

“我们以后轮流赡养你。你爱上谁家住,就上谁家住。”

“不会有人再赶你走了。”

张二媳妇又说:“妈,那些钱,你可得给我们留着,不能给了别人!”

张二白了自己媳妇一眼:“不是说别说这茬,你怎么又说这事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基本上达成了共识,都同意轮流赡养张阿婆。卫遥拿出笔记本,开始拟调解协议。谁知道张阿婆又不乐意了:“你们往后,不会不让我出去旅游吧?我这次还认识了好几个姐妹,还有林大爷,我们挺谈得来的……”

敢情张阿婆这次出去,还有意外的收获,来了段夕阳红?不仅卫遥吃惊,张阿婆的几个儿女也受到了惊吓。

“妈,不行,这事不行。”

张阿婆说:“我们只是挺聊得来。”

“那万一他骗你钱呢?”

张大不乐意了,压低声音偷偷地问:“卫律师,能不能在协议上写,我妈不能和林大爷在一块?”

卫遥摇头:“这是人身契约,写了也没有效力的。这协议,你们还签吗?”

“签,签!”

张阿婆的儿女们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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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簇拥着张阿婆回村子,仿佛众星拱月。

收拾完这烂摊子,卫遥泡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上了三十六楼。

私人助理抬眼:“简主任在开会。”

卫遥“哦”了一声,指了指外面的沙发:“那我在这里等他。”

玻璃落地窗并没有尽数挡住会议室里的人影,卫遥在一旁偷偷踮了脚看,里头坐了三四个高级合伙人,正在开视频会议。

简熙年坐在正中间,破天荒地戴了一条紫色条纹领带,不知道说到哪里,只见他低头,专心致志地整理袖口上的褶皱。

卫遥看得认真,就连简熙年袖子上的袖扣都仔细地端详了,又暗暗记下那个品牌的名字。

她发现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看似不经意,其实是在脑海里把事情再过一遍,然后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又是自信满满的了。

过了会儿,简熙年好像发现了什么,抬头往外面看过来。

卫遥打了个激灵,急忙闪身躲到旁边的装饰树后面,再暗暗看一眼,简熙年的目光好像又飘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呼,好险……”卫遥吐出一口气,又绕了个弯走回去,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着。

像简熙年那么睿智又细心的人,会不会发现她时不时地在偷窥他?卫遥生怕自己掩饰得不够好,又细细地把自己和简熙年平常的相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越想越是伤脑筋。

会议实在是冗长,卫遥坐着睡着了都不知道,等到里头的人开完会,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外面已经是月朗星稀,伴着高跟鞋和皮鞋走在地毯上的声音,有人说:“今天辛苦了,都早点回去吧。”

还有人说:“简主任,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卫遥渐渐地醒了,幸好她坐着的沙发刚好在花盆后面,没多少人看见。她偷偷眯着眼瞧,简熙年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有事情要办,你们去吃吧。”

“那这回你可要大出血了哦,哈哈!”律所高级合伙人魏泽涛眨眼,不怀好意地笑。

“行了,都记我账上。”简熙年眼睛都没眨。

魏泽涛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卫遥,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卫遥被他那眼神看得挺不好意思的。

而后其他合伙人渐次走到电梯间,人声尽数散去。

卫遥耷拉着头,想着要怎么开口,却见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影。简熙年站在她前方不远处,声音清亮:“你在等我?”

卫遥也不知道简熙年到底是怎么看到在角落里的她的,心虚地说:“你……是不是给张家人下蛊了?”

简熙年反而问:“你吃了吗?”

卫遥“啊”了一声,抬起眼,只觉得简熙年连眼睛里都有星芒存在。

他又复述:“你吃了吗?”

“噢,还没呢。”卫遥说。

“我也还没吃饭,一起吧。”

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天气不错一样。

可他刚刚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办?卫遥来不及询问,简熙年已经打消她的疑虑:“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我没多少时间,边吃边说吧。”

卫遥狂奔到十五楼拿东西,又飞快赶到楼下,简大boss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看着她,挑眉:“这么赶,后面有人追你啊?”

卫遥气喘吁吁,和简熙年大眼瞪小眼:“你不是说赶时间吗?”

简熙年从容又淡定,道:“突然又不赶了。”

卫遥:“……”

外面满天星斗,卫遥默然跟在简熙年后面到停车场取车。简熙年不经意转过头去看,发觉她两个眼睛被风吹得通红,越发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

四周是林立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对面玻璃上闪着银白色的光,折射出两个人的身影。

这段距离并不长,简熙年静默地走在前面,替卫遥挡住了风,开口问:“想吃什么?”

卫遥揉了揉眼,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好想吃小馄饨啊……”说完又咕哝着,“热乎乎的馅儿,软糯糯的馄饨皮,汤面上撒了葱花,简直让人食指大动!本来前面街口有一家,这几天不见开门呢。”

简熙年说:“那我们去瞧瞧。”

卫遥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不……不太好吧?让你吃那种东西?”

他反而笑了:“什么那种东西?”

“就是街边小店啊……”

“谁说我不能吃了?”

卫遥噤声,她难以想象,穿着这么一套西服的简熙年,坐在大排档里头吃小馄饨的场面。

其实在cbd里的街边小店,简直屈指可数。卫遥说的那家,简熙年也知道,那个路段很好,十几年前拆迁,有一家坚决不肯搬走,就一直在那里做着小本生意,店的名字很简单:老北京馄饨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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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老北京馄饨面店的门半开着,卫遥站在门口:“有人吗?”

喊了几声后,有人回答:“来了,要吃点什么?”

走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乱糟糟地绑着,身上围着围裙。

“老板娘,要两碗小馄饨。”简熙年应声说。

卫遥惊讶地看着简熙年行云流水地点了餐,又熟稔地拿了碗筷和蘸酱的小碟子。他细心地把袖口卷起来,动作一丝不苟,却又不显得突兀。

没多久,老板娘端了两碗小馄饨过来。

他看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吃啊。”

卫遥云里雾里地坐下来。

店里没什么人,电视上播着新闻,老板娘在擦桌子,她的儿子穿着校服,正伏在桌子上写作业。

小店的桌子都是正方形的,简熙年就坐在卫遥的对面,桌子不大,两人的离得很近,卫遥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看着简熙年那双拿着筷子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眼见简熙年快吃完了,卫遥才赶紧专心吃起自己那份小馄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觉简熙年正在看她。

他似笑非笑:“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

卫遥的脸唰地就红了,她只觉得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又酥又麻。

“嗯……”

卫遥很想说的那句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又给忍住了。

她搁了筷子,断断续续地说:“就是张阿婆的案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说服张阿婆写遗嘱的,遗嘱的内容又是什么?”

“你知道了?”简熙年说,“还没太笨啊。”

卫遥咬咬牙:“我也是瞎猜的。”

如果不是今天见了张阿婆几个儿女,再加上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态度,她估计也不会猜出来简熙年的招。

简熙年说:“很简单,我带张阿婆做了个遗嘱公证。注明没有对老人进行赡养的继承人,一分钱都不能拿到,并且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卫遥点头:“赡养的多分,不赡养的少分。一旦有了利益,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对老人好,因为对老人不好,就一分钱也得不到!”

“正解。”

“可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让张阿婆去旅游啊?”

“放烟雾弹。”简熙年慢条斯理地说,“总得有个时间让他们去思考……有的时候,时间节点十分重要。在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情,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简熙年的声音很轻,落在卫遥的耳朵里却觉得有千斤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意有所指,可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时,小店半阖着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了,“砰”的一声巨响。

卫遥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鱼贯进入了小店。为首的嘴里嚼着牙签,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环视一周,流里流气地嗤了一声:“大嫂这么晚了还做生意?”

就这么一句招呼,老板娘吓得脸都白了,快行几步过去,压低声音:“各位叔伯行行好,不要再来扰乱我的生意了好吗?”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的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大剌剌地说:“就这一桌客人,也还没倒闭?”

跟着他们鱼贯进来的还有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一进来就占着桌子不肯走,一时间小店里闹哄哄的。

卫遥正在吃东西,被这群人惊到了,抬起眼看简熙年,用口型说:“怎么回事?我们用不用去帮忙?”

“好像是家庭纠纷,先看看吧。”简熙年用眼神示意。

老板娘好声好气地说:“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答应的,求求你们不要老是这样扰乱我的生意了,小茂他也还要读书的……”

有一名中年女子叉着腰,凶神恶煞地说:“大嫂说的什么话,我们就是知道大伯过世了,小茂又还要读书,念在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没事就过来关照你们,怎么能说是扰乱你的生意呢?”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子,头发染成金黄色,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满脸不屑地说:“大伯母,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这铺子我们也有份的,你哪能一个人霸占了?你霸占得了吗?我爸妈这是在帮你们!”

老板娘哽咽着:“你们这哪是在帮我,你们是想要把我这店面给卖了……”

“哟,这咋还哭上了呢?我们这是欺负你了,还是骂你打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卷发的干瘦中年妇女捏着声音,阴阳怪气,“帮你卖店面,这是帮你和世茂找路子啊,你们这破店面,有人要就不错了!”

“这是你们大伯留下来的遗产,这家小店也是他的心血,不能卖……”老板娘哭着求饶,“我求求你们,不要卖了这里好不好?”

“你以为这里就是你们家的?我们也有份的!别想着吃独食!”

“留一点给你们也就是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老板娘寡不敌众,被人推搡着到了墙角指着额头骂。老板娘的儿子余世茂脸色发白,瑟缩着窝在角落里,整个人抖成筛糠一样。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人给拉拽了出来。

众人把他推到墙角,凶神恶煞地指着额头大骂:“你缩在这里干什么?当缩头乌龟啊?这房子是谁的,你给我们大伙儿说清楚了?”

余世茂缩成一团,声音哆哆嗦嗦连不成线:“我……我不知道……”

“是你家的不?”

“是……”

“你再说一次?”中年男子把桌子推倒,桌子上的汤碗筷子和作业本、钢笔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这兔崽子胳膊往外拐,顾着那娘们儿,不顾咱们老余家!兄弟们还不上!”那人喊着,接下来密密麻麻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到老板娘儿子的身上。

余世茂吓得大叫,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呜呜哭着:“不要打我,伯伯们不要打我!妈,救命!”

看到自己儿子被揍,老板娘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别打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小店里被这群人搅得乱七八糟,他们不仅殴打余世茂,恐吓老板娘,还不停地砸东西。

卫遥和简熙年本来是坐在最里面的桌子,看到这里也大致了解了情况。卫遥看见简熙年停了动作,脸色阴沉如墨。

砸东西的人怕砸到他们这仅有的一桌客人,手势缓了缓:“今天晚上我们不做生意了,有家务事要处理,你们先出去吧。”

简熙年拧眉:“家务事?”

“没看见吗,那是我大伯母和小堂弟。”染头发的年轻女孩子看见简熙年的衣着打扮和气场,不由得声音也放软了一些,“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出去,我们这儿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就不算你们钱了。”

卫遥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想停下来理论,谁想简熙年居然淡淡地说了声“好”。

看见这样的事情,也能置之不理吗?卫遥使劲地朝着简熙年使眼色,他已然站起身走出了好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她,平静地说:“还不快点?”

“简大boss……”卫遥想说什么,简熙年已经上前拉了她的手腕。

手臂上感知到了他手心的温度,卫遥整个人像被丢进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炸一样,滋滋滋地响着。

但是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任由他们那么做,是会出事的啊!卫遥心里一转,恰好瞥见对方在推一个盛满汤水的桌子,她顺势倚过去,下一秒,低呼出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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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遥被桌子上那盆汤泼了一身,幸好汤的温度不高,但是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还散发着一股怪味道。

“没烫伤吧?”简熙年一惊,赶紧把卫遥拉到水龙头下冲洗。

他很小心,生怕碰伤了她,这让故意“碰瓷”的卫遥十分忐忑。她瑟瑟看向简熙年,只觉得他脸色黑得像乌墨一样,帮她冲完水后,又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臂,仔细地观察着。

卫遥怕被看出破绽,反手轻轻掐了他一下,又用目光示意。简熙年愣了下,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了,内心有气,转身冷着脸问:“是谁泼的?”

对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口无言,最后目光全部看向一个人。

老板娘擦了擦手,快步跑过来,又拿了一条湿毛巾:“大妹子,你没事吧?”

卫遥嘶嘶地抽气,把自己被红油淋伤了的胳膊抬起来给其他人看,夸张地说:“很痛,我好像被烫伤了……”

对方一个彪形大汉说:“别乱说,那汤哪儿烫了?”

简熙年冷冽的目光扫过去:“这么说来,是你泼的?”

“不不,怎么能是我?我又不是这里的老板。”那人倒退一步,把脸撇开。

另外一个人附和着:“这还用问,谁是老板,那就是谁的责任了!”

老板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茫然地说:“可怎么办啊?”

“既然这样,到派出所验伤吧。”简熙年挑眉,不容置疑地说。

警员出警迅速,把在场的人全带了回去。

卫遥在询问室里做完笔录,走出来时,看见空荡荡的接待大厅里只坐了简熙年和老板娘、老板娘儿子三个人。

卫遥讶然:“其他人呢?”

简熙年告诉她,其他的人早就以身体不舒服、家里有事等借口逃之夭夭了,逃走之前还百般辩解,说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

卫遥没回过神来,老板娘又眼泪汪汪地扑上来,哭得眼睛都红了,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可怜。

她早就从警员的嘴里知道了面前两个人是律师,心里忐忑得厉害。

“卫律师,烫伤你是我们不对,”老板娘一抹眼泪,差点没跪下来,“但是我们也就只有这么点钱,再多可真的是赔不起了……”

卫遥把袖子捋起来,手臂上除了略微有点红肿外,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

她眨眼:“我刚刚那是诓他们的,其实也就是有一点点刺痛,擦几天烫伤膏就没事啦。”

“卫律师……”老板娘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不追究我们的责任了?”

警员记录完,从里头走出来,指着卫遥说:“这个律师是好心想帮你们,听说你那群亲戚去砸你们铺子了?”

老板娘瑟缩着肩膀,低头道:“也不是砸铺子,就是去找我们理论。”

警员摊开记录本:“你想报案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是他们在寻衅滋事,我可以帮你记录在案。”

“不不……”老板娘摆手,吞吞吐吐地说,“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家丑不外扬,我不能告发他们的,不然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我家老余也会死不瞑目。”

警员摇头:“行,你自己想清楚了再来吧。”

老板娘拉着余世茂,想走的时候被卫遥叫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前因后果。

“铺子是我丈夫名下的,他前两个月得了急病去世了,我拉扯着儿子,继续经营这家小店。可是从上个月起,我丈夫的几个弟妹就开始上门来找我商量变卖铺子的事。”

卫遥看了一眼简熙年,皱眉说:“可那店铺不是你丈夫的吗?”

老板娘吸着鼻子:“他们说铺子我那死去的公婆也有份,可是这铺子明明就是我老公的,我让他们拿出证据,他们又拿不出来,只是几个人互相做证,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说都没有用。他们见我不答应,就时不时上门来打扰我做生意,上次我差点喝了洗洁精,他们才走掉的,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要不是你们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余世茂还穿着校服,听到这里,眼里尽是惊恐的神色,使劲地抱着老板娘,声音有了哭腔:“妈,我害怕。”

“是妈保护不了你,是妈妈的错。”老板娘哭得更厉害了,止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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