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沈关关再次坐到相亲桌前。
今天这位相亲对象奇哥哥算是旧识,是沈关关父母刚发迹时的生意合作伙伴陈叔叔的儿子,他大沈关关三四岁,小时候沈关关和他见过几次面,但他很早就出国读书去了。
算起来已经有十几年没见,再见面难免生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奇哥哥搜肠刮肚地琢磨着话来说,但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再加上场面尴尬,说出来的所谓趣事实在是枯燥无趣,沈关关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嘴角还礼貌地挂着微笑,实际上早已经神游四海去了。
不知道向征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分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不知道傅朝暮和司徒晟怎么样了,傅朝暮还说过希望有一天再见面,自己和何之州已经重归于好了,现在他们倒是重归于好了,怎么也不见傅学姐跳出来恭贺啊……
对了,何之州。
这次相亲她没告诉何之州。
她是故意的。
自己没告诉他,又把消息透露给陆嘉许,她知道,就陆嘉许那大嘴巴,告诉她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何之州听不到信儿才怪呢!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沈关关藏着点玩游戏的小心思,既然何之州说他们这是偷情,她就不妨把戏演得更彻底点。自从和何之州和好后,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心里变得蠢蠢欲动超恶趣味。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何之州的错,都怪他,小时候老是板着一张脸,让她一颗少女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从来没痛快过,她现在得补回来。
她望一眼餐厅墙上的钟表,相亲已经开始半小时了,何之州也该得到消息过来了。
不知道他会怎么出场,像上次那样气势汹汹旁若无人,还是假扮得温润如玉戏精附体?这行走的结婚证精八成口袋里还揣着结婚证,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不小心把结婚证带出来,恰巧落在奇哥哥手边?
要是局面对调,今天来相亲的是何之州,她会怎么办?
像她这么没创造力的人,可能会想一些老套路,比如怀里揣个枕头装孕妇,让陆嘉许搀着她,声泪俱下指责何之州“我为你十月怀胎生儿育女,你却在这里花天酒地,和别的女人厮混,今天我们母子就死在你面前”云云。
可是何之州嘛……
奇哥哥终于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关关?”
沈关关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奇哥哥看出她对自己无意,亲手给两人铺台阶:“我看天也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这么散了吧?”
沈关关只得说好。
起身时她心里还在惋惜,又开始愤愤不平,何之州跑哪儿去了!老婆都要被人拐跑了!
奇哥哥礼貌地帮她穿上外套,两个人走出餐厅,门口,奇哥哥问:“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沈关关却讷讷道:“不用了,我想自己在这儿逛一会儿。”
奇哥哥也不勉强,跟沈关关告别,钻进自己车里开车走人。
沈关关这才朝马路对面小跑过去,跑到对面长椅前停下来,柔声细语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你”,当然就是何之州。
一出餐厅门她就看见何之州了,隔着一条马路,何之州就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一身黑蓝色休闲西装坐在长椅中央,坐得端端正正,所谓正襟危坐也不过如此形容,说他端庄吧,偏又挺嚣张,跷着二郎腿,手里拿份报纸,也不看,就摊开搁膝盖上,一双眼睛隔着马路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我看你一会儿怎么死”的邪笑。
沈关关被他看得膝盖一软,当场就想给他跪下。
听到她问自己怎么在这儿,何之州冷哼一声没回答,抖一抖报纸站起身来,转身朝停在附近的车走过去。
沈关关忙跟上脚步,敛眉低首保持着一副做小伏低任凭发落的姿态钻进了车里。
一路上何之州都没说话,搞得沈关关心惊胆战了一路。
回到小区,24栋整个儿都是黑黢黢的,一个人都没有,焦大和温小白,leslie和陆嘉许八成还在外面约会。
何之州把车开进24栋的院子,停车熄火,人却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沈关关有点胆怯,涎着脸撒娇:“婆婆……”
何之州终于开口:“沈关关小姐,你的丈夫何之州先生控告你预谋重婚,我是他的代理律师,受委托全权负责处理这件事情。”
沈关关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算啥,角色扮演游戏?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戏精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她打蛇随棍上,手臂缠上何之州的脖子,嗲声嗲气地问:“那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你网开一面?”
何之州岿然不动坐怀不乱:“沈小姐,请你放尊重些,你这样我有理由怀疑你试图和律师搞不道德交易干扰法律公正,罪加一等啊。”
沈关关装出一副大惊失色模样,双手攀住他肩膀:“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何之州嘴角一扬:“我要向法院申请对你加重处罚。”
沈关关索性整个人往他膝盖上一坐:“什么处罚?”
何之州一本正经:“在我心里关个一万年吧。”
沈关关瞬间破功,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仰倒:“你这是从哪里学的土味情话啊!”
她的笑声猝然停止。
何之州咬住了她的喉咙。
轻轻地咬住一小块皮肉,湿热的气息扑上来,沈关关感觉像被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叼住了在戏耍,一股热气在全身乱窜,让她四肢酸软,笑声也渐渐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声。
何之州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背,防止她栽倒过去:“上次你说我像豹猫,我说,对猫科动物来说,咬耳朵是求偶行为,那你知不知道,咬喉咙是什么行为?”
沈关关不自在地扭动一下:“我哪儿知道……”
何之州双手紧紧箍住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带着挑逗意味地说:“那我告诉你,记好了,是捕食行为,意味着它要把猎物吃掉。”
……
窗外星河低悬,看着漫天星子,沈关关突然“扑哧”笑了。
何之州问:“怎么了?回味无穷?”
沈关关佯嗔踹他一脚:“我在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何之州不解:“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
沈关关捧住他的脸:“如果早知道你表面一本正经内心实际骚断腿,我当初何必追你追断腿。”
何之州笑得弯下腰去,只留个后脑勺给沈关关:“这样不挺好,都是断了腿的人,咱们俩就将就在床上一起过一辈子吧,断腿双煞。”
沈关关啐他:“呸,我看叫断腿双傻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件事儿来,问何之州:“今天你怎么没进餐厅去捉奸啊?”
何之州冷哼:“我倒是想,但这么一来,你妈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不愿意这么快摊牌,我总不能拆你台。”
原来他是为她考虑,沈关关听得十分感动,八爪鱼一样地缠过来抱住他:“我保证,不会再拖很久了,要不然,等陪嘉许见了父母,咱们就去找我妈摊牌?”
昨天,陆嘉许说,leslie的妈妈要来中国和自己见一面,央求沈关关和温小白林觅一起作陪,她从小就和自己母亲分开,爸爸也死得早,缺乏和长辈打交道的信心和经验,沈关关她们就答应了她。
何之州“嗯”一声:“leslie也找过我,说嘉许害怕,找了你们几个作陪,搞得见父母不像见父母,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彻底搞成给长辈接风洗尘,邀请我和焦大也一起去。”
沈关关“嗯”一声,抬手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半。
吓得她立刻跳起身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来不及了,再不回去我妈该疑心了。”
穿好衣服回头看,何之州撇着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沈关关心一软,俯身过来凑到他唇角轻轻一咬:“再等几天,顶多一星期,我保证!”
沈关关弯着腰溜出24栋,一溜烟儿跑到37栋大门前,开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24栋还是一片漆黑,唯有三楼何之州卧室的灯亮着,灯光从敞开着的窗子倾泻出来,何之州倚窗站着,嘴角含笑望着她。
沈关关心里一阵悸动,抬起双手歪头朝他比了个大大的心,这才转身开门进去。
leslie母亲的接风宴安排在周六,地点就在她下榻酒店的餐厅。
周六晚上,一行人直接出发奔酒店而去。
去的路上,陆嘉许一路都在焦躁不安,又是咬指甲又是揉头发,沈关关只得不断安抚她。
陆嘉许苦着一张脸:“你说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富贵逼人的贵妇,有没有可能当面笑嘻嘻和蔼可亲,私下去就找我单独谈话,开五百万支票让我离开她的儿子?”
沈关关:“嗯,拿到支票记得分我一半,‘鹊桥仙’的物业费也该交了。”
倒是何之州安慰她:“leslie是个好孩子,善良又热情,养出这样的孩子父母功不可没,leslie妈妈肯定是个平易近人的长辈,你不要太担心了。”
正说着,酒店到了。
看到酒店,陆嘉许腿更软了:“这毫无疑问是个贵妇人了,没想到leslie看着像个邻家小弟其实是个富二代,豪门恩怨什么的……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沈关关和林觅直接架起她,拖进了酒店。
leslie早已经等候在餐厅门口,见他们来,一个箭步迎上来:“你们可来了!”
看见何之州,leslie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抓住何之州的手:“你们先进去吧,我跟何大哥有点事要说……”
话音未落,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leslie,这就是你的小朋友们?”
何之州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leslie。
那女人的容貌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从她如今的容貌,不难想象她年轻时候的艳色,必然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女神形象,因为保养得当,在华服和首饰的映衬下,看上去仿佛只有四十出头。
但何之州知道不是的。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年龄,记得她的出生日期。
就是她,赋予了自己生命,也是她,在年幼时抛下自己一走了之。
leslie的母亲,竟然就是他的母亲。
这个抛弃了他的女人!
刚才他还在车上对陆嘉许说,leslie的母亲肯定是个平易近人的长辈!
何之州想笑,嘴角却只是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关关早已经明白了一切,不只是她,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leslie妈妈那张脸,活脱脱一个中年女版何之州!
沈关关恶狠狠地瞪一眼leslie和他妈妈,转身追了上去。
她在酒店门口追上何之州。
何之州茫然地站在那里,面前是闪烁霓虹如梭车流,他站在那里,背影寥落无助,沈关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轻轻喊他:“婆婆……”
何之州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沈关关掏出手机,是陆嘉许:“关关,何大哥怎么样?”
沈关关说:“他没事。”
半晌,她又恶狠狠地说:“管好你们家leslie!”
她对leslie真是生气极了。
原本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好孩子,没想到他竟然是怀揣着目的接近何之州的,他凭什么啊,凭什么让那个已经离开了二十年的人打扰何之州的生活?
挂掉电话,她问何之州:“你想去哪里?还是回家?我陪你。”
何之州回身抱住她:“回家吧,我们一起回家。”
车子发动,引擎声里,沈关关听到何之州轻轻的声音:“关关,谢谢你。”
谢谢还有你在我身边。
回到空无一人的24栋,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静静地依偎着吹风,谁也没有说话。
何之州一直在发呆,沈关关也不打扰他,只是这样陪着他。
关于何之州母亲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她知道,何之州的母亲叫姜薇,和何爸爸、自家父母是少年朋友,几个人七十年代末赶上下乡的最后一班车去贵州插队,八十年代才回到上海。四个人里,何爸爸性格最惫懒,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竟然受到冰山美人姜薇垂青,后来沈关关的父母也结了婚,九十年代出国热,祖辈是上海资本家的姜薇凭借海外关系和何爸爸离婚出了国,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之州出生后,其实两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什么来往,那时沈关关的父母在忙着打拼事业,何爸爸为人懒散胸无大志,在国营单位里混吃等死,大家圈子不同也就日渐疏远。直到姜薇出国后几年,两家交往才又频繁起来。那时沈关关父母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父母在家时,就常见何爸爸来玩,但他从来没有带何之州来过,直到沈关关十三岁那年,两个人才在何之州家见那一面。
小时候,沈关关常听见妈妈跟爸爸抱怨老何不争气,她知道何爸爸是个不上进的酒鬼,她隐约觉得,何爸爸变成这副样子,姜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何之州呢,从七岁起,他的生活里就没有母亲,只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沈关关不自觉地抱紧了他。
何之州终于开口:“其实也说不上恨她。”
他的话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走的时候,我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有记忆,他们两个老是吵架,有次放学回来,还看到她脸上有伤,八成是我爸打过她……我爸配不上她,她走了我觉得也挺好,十几年来她都没出现过,她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就当没她这个妈……可是她又出现干什么?”
沈关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突然间,他“扑哧”笑了:“也说不定是leslie这家伙自作主张,她可能早把我忘了,你听她那句话,你的小朋友们,对她来说,我可能只是leslie的小朋友之一,leslie才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他又是抱怨又是哀戚,越想越往死胡同里走,沈关关索性横下一条心来,双手钩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沈关关是睡到半夜被枕边手机振动声吵醒的,她以为是妈妈打来查勤的,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妈……”
陆嘉许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妈你个头啊!我是嘉许,何大哥跟你在一起吗?快来医院,leslie妈妈出事了!车祸!”
沈关关瞬间清醒。
扭头看何之州,他还睡着,蹙着眉头仿佛在做噩梦,稍一犹豫,沈关关推醒了他:“婆婆快醒醒。”
何之州从噩梦中醒来,满头冷汗,眼神茫然。
沈关关咽一口唾沫,小声说:“嘉许打来电话,说你……leslie的妈妈,出车祸送医院了。”
深夜的医院拥挤却凄凉,何之州和沈关关在手术室外见到leslie和陆嘉许。
见到何之州,leslie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陆嘉许不动声色地挪一挪,把他挡在身后。
沈关关忽略掉这诡异的氛围,问陆嘉许:“现在什么情况?”
陆嘉许见她没有冲leslie咆哮的意思,长舒一口气:“一个小时前出的车祸送来的医院,进手术室大半个小时了,是走在路上被车撞到的,还好,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何之州一言不发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沈关关也在他身边坐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手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何之州条件反射似的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门开了,姜薇躺在床上被医生护士们推出来,leslie和陆嘉许立刻围了上去。
何之州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握着沈关关的手很用力,用力到让她感觉心里隐隐作痛。
当天晚上谁也没有提回家,何之州和沈关关相互依偎着在医院草地的长椅上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沈关关醒来时,发现自己半张脸埋在何之州的头发里。
沈关关小心翼翼地撑着何之州抬起头来,太阳已经升起来,清晨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留下一地斑驳疏影,在微凉晨风里摇曳,深吸一口气,微苦的青草露水味儿瞬间就涌进鼻腔里。
沈关关抬起手看看表,才六点钟,医院的喧嚣时段还未来临,草地上冷冷清清,只有何之州和她共享这份难得的寂静。她爱怜地轻轻摸一摸何之州的头发,轻轻地换一个姿势,想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突然间,一只手缠上她的脖颈,钩着脖子按着后脑勺迫迫使她低下了头,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晨光里这双眸子流光溢彩的,看得沈关关脸红心跳,蓦地想起少女时代,趁他睡着趴在桌子上观察他,却被他睁开眼睛逮个正着的那一刹那。
她这边正心猿意马,那边何之州却又闭上了眼睛,在她头顶上蹭一蹭:“睡觉。”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假寐了一会儿,陆续有人在草坪上散步,沈关关从何之州紧紧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我们去看看……嗯……”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姜薇,何之州打破了她的尴尬,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走吧。”
姜薇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icu接受观察。
沈关关陪何之州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姜薇,十几个小时前见面时还那样光彩亮丽的人,现在却几乎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人生种种不可测,沈关关用余光偷觑何之州,他只是抿着嘴,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老实说,沈关关不知道何之州此刻在想些什么。
她自小父母慈爱,从未有如此经历,从小到大所遭遇的唯一背弃便是五年前何之州的离去,但她知道,这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谓“每个人都住在自己的衣服里”,一个人再爱另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窥透他的思想,她不愿妄测何之州的内心,说那些不咸不淡的话来劝慰他,诱导他甚至教唆他。
唯一确信无疑的是,她会一直握着他的手。
“走吧。”何之州低声说。
沈关关乖巧地点点头,牵着他的手转身。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看见了三个人。
爸爸、妈妈和何伯伯。
三个人就站在她和何之州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已经盯了他们多久。
片刻悚然后,沈关关几乎气得灵魂出窍,leslie!肯定又是这个多事的小子!
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古怪,妈妈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关关:“从回来起我就怀疑,果然。”
原来她早就有所怀疑!难怪又是住到37栋又是给她安排相亲!
沈关关横下一条心来:“妈妈,对不起,我违背誓言又和他在一起了,希望您不要反对。”
安宁气得浑身发抖,迭声骂道:“沈关关,你还要不要脸了?回头草就这么好吃?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为了一个浑蛋让你们伤心了,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就当他死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当初是不是这么说的?这才过去几年,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人家一招手你就哈巴狗一样跑过去,你就那么贱?就那么离不了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吸引了一拨人聚过来围观,对着沈关关和何之州指指点点。沈关关和何之州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听安宁大发雷霆。
沈爸爸看不过去,劝安宁:“这里不是处理家事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谁知安宁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他:“闭嘴吧你!要不是你当年有意纵容,关关能和这小子混到一起?你别以为你那点私心能瞒天过海!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念头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当年老天开眼没叫你阴谋得逞,你现在还想再来一次?我告诉你,没门!除非我死了!”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终于有护士过来赶人:“你们闹什么呢?这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围观群众一哄而散,沈爸爸半拖半抱地带走了安宁,只留下沈关关、何之州和何伯伯。
何伯伯搓着手,脸上带着讪笑:“小洲,关关……”
沈关关上次见他还是在五年前的婚礼上,比起五年前他老了许多。夹在这一对气氛怪异的父子中间让沈关关尴尬极了,看出她的尴尬,何之州开口给她解围:“关关,我有话要和他单独说,你去找一下嘉许他们吧。”
沈关关长舒一口气,捏一捏何之州的手心,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一眼,何之州和何伯伯还站在原处,何之州脊背挺直地站着,何伯伯却弯着腰一副谦卑模样。
他们两个看上去,真不像一对父子。
沈关关在草坪上找到陆嘉许和lesl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