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察叔叔,这里有结婚证成精!

沈关关眼眶发酸:“没关系,我喜欢。”

欢快的生日歌在餐厅里响起来,向征把蜡烛插上点亮:“许个愿吧。”

沈关关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去叫嘉许和小白来吃蛋糕吧。”

她的手腕被攥住了。

向征望着她,一手攥着她细细凉凉的手腕:“不要去,把这一刻留给我好吗?把这一刻,当成我们之间真正的开始,好吗?”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否有欧洲人的血统,在餐厅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微微泛着一层婴儿蓝,显得真诚、温柔而又忐忑,仿佛一个孩子把他最珍爱的东西捧到你眼前来,毫无遮挡,毫无防备,任你随便去伤害他,可是你又怎么忍心去践踏,怎么忍心去伤害?

沈关关有些动摇:“我……”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关关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喂,你好,哪位?”

是陌生女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沈关关小姐吗?这里是北京市朝阳区第二医院,您的丈夫何之州先生刚刚因为车祸被送到我们医院,方便的话,请您立刻来医院一趟。”

何之州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况,车祸是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发生的,当时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他怕误机,频频看手表。车祸发生前几分钟,他还和陆嘉许通过话。

是陆嘉许打给他的,她的声音很着急:“前夫哥,形势太严峻了,对方很强大,我要是关关都得缴械投降了!”

陆嘉许告诉他,刚才向征在灯光秀的时候出现,带走了沈关关,现在他们两个人正在迪士尼小镇一起远眺烟花过生日呢。

这让他越发焦躁起来,催促司机:“师傅,我赶时间,麻烦可不可以再快一点?”

车祸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强烈的撞击后,天旋地转间,他昏死过去。

在模模糊糊有点意识的时候,他人仿佛已经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再醒来,就是现在。

他一点都不奇怪沈关关会在这儿。

她是他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联系人。

他扭头去看沈关关,沈关关趴在床边睡着了,侧着脸,乌黑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上,只露出半张桃子小脸和一个尖尖的下巴。她脸上残妆未卸,粉底似乎已经被肌肤吸收,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摸上去柔软光滑,微微有一些凉。

何之州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沈关关不舒服地动了一动,晃晃脑袋,直起了上半身。

她刚醒,眼神很茫然,伸出手,揉了揉压麻了的半边脸颊。

她这个样子,让何之州想起高中时候。

有一年冬天她低血压贫血,每天早晨起来后的半个小时都是游魂状态,上学的路上,他只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校服下摆或者书包带子。

他们去赶早自习,冬天夜长,六点天还未亮,天际甚至还有星子闪烁,整个世界被笼罩在深深的冷蓝的色调中。街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沈关关抓着他,脚步踉跄地跟在他后面。

过了半晌,沈关关才缓过神来,她强装淡定:“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查看了一下何之州的情况后,告诉他:“你命很大,只是腿受伤,但没有伤到要害,年轻人身体素质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医生转头嘱咐沈关关:“他现在腿骨折,家属要细心照料,不要让他的腿受力,否则你就要有一个长短腿老公了,出去散步也不好看呀。对了,多陪他去外面晒晒太阳。”

遵照医嘱,早饭后,沈关关陪何之州去晒太阳。

北方冬天的太阳很好,户外活动区都是来晒太阳的病人和家属,沈关关不敢让他的腿受力,去搞了个轮椅来推着他。

冬天的阳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关关心不在焉地推着轮椅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突然间,沈关关眼尖,觑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脱口而出:“傅师姐!”

不远处那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不是傅朝暮又是哪个?

她正在一个轮椅旁边,蹲下来跟轮椅上的人说话。

那轮椅上的人,沈关关越看越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

何之州淡淡开口:“是司徒晟。”

沈关关恍然大悟,可不是吗,司徒晟!前乒乓球运动员,曾被媒体誉为最有潜力的国乒新人,却因为一次交通事故受伤而退役。

傅朝暮怎么会认识他的?

见她疑惑,何之州补充:“司徒晟和傅朝暮是高中同学,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国际关系的公共课上,有一个男生闹了个大笑话,那个男生就是还未成名的司徒晟,那次他是去找傅朝暮的。”

沈关关惊讶,原来是他!

她读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去蹭何之州的课,是一堂在阶梯教室的选修大课,国际关系课。

那堂课讲的是中国的外交政策,课上到一半,老师提问:“我国外交政策的基本国策是什么?”

当然没有人主动举手,老师只好点名,叫最后一排那位穿黄色t恤的男孩子起来回答。

男孩睡得正酣,被人推醒,茫然地站起身来。老师重复问题:“这位同学请告诉我,基本国策是什么?”

男孩还没睡醒,双目呆滞,手背擦一把嘴角的口水:“呃……计划生育?”

哄堂大笑。

这件事情,沈关关作为亲历者一直记得,她还给温小白陆嘉许讲过这个笑话,但却一直没有把当初那个男孩子和司徒晟对上过脸。

沈关关远远地看着他们,轮椅上的司徒晟似乎很不耐烦,冷着一张脸,傅朝暮却耐心极了,蹲在地上,温声细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傅师姐和司徒晟是高中同学,司徒晟去学校找傅师姐,现在司徒晟受伤退役,傅师姐来北京看他……

沈关关蓦地想起那次校庆时傅朝暮说的话。

他和你很像,死皮赖脸,听不懂人话,认定目标就横下一条心来,怎么赶都赶不走……可是后来,我把他弄丢了……弄丢后我才发现,他对我那么重要……

难道,傅师姐说的他,就是这个司徒晟?

傅朝暮站了起来。

怕被发现,沈关关推着何之州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她脚下一绊,轮椅脱手飞了出去,栽倒在地上。

沈关关吓得魂飞魄散,忙去扶何之州:“你怎么样?摔到腿没有?”

何之州摔在草地上,双手撑起上半身,沈关关跪在地上摸他的腿:“疼吗?碰到没有?”

何之州“扑哧”一笑:“这么担心我变长短腿?”

沈关关把他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膀,使劲把他扶上轮椅:“有什么好担心的?法兰克王国曾经有个国王外号矮子丕平,你要真变成长短腿,就取个‘长短腿谈判者’何之州的外号,多拉风,像《权利的游戏》里的‘风暴降生者’丹妮莉丝什么的。”

终于把何之州稳稳妥妥地放到轮椅上,沈关关想起身,却没能起来。

她的脖子被何之州钩住了。

何之州钩住她的脖子,手掌贴在她的一侧锁骨上。

他的手心很烫,紧贴着她的皮肉,让她觉得半是羞赧,半是滚烫。

她挣扎着,小声说:“别这样,有人看着呢。”

何之州不松手,话里带了三分笑意:“你的意思是,没人看着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沈关关脸一红,正要呸他一声,何之州手下用力,钩着她的脖子,脸凑上去贴上了她的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全扑在她的脸上,柔软却干燥的嘴唇轻轻磨蹭着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阵战栗,让她觉得双膝酸软无力,几乎支撑不住。

呓语般的话随着呼吸送入她的耳朵里:“沈关关,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整个世界瞬间冻结凝固。

沈关关闭上眼睛:“何之州,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何之州不肯放手:“怎么可能,法律上我们仍然互为配偶。”

沈关关睁开眼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校庆那天,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我拜托你,做人要点脸。”

何之州嗤笑:“这么多年,我不也拒绝了你无数次,难道你就真听我的话偃旗息鼓了?论不要脸,你比我不要脸多了。”

沈关关语塞,想了好久才想到借口:“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何之州挑眉:“是吗?我可是听说,某人还没答应跟对方确立恋爱关系,就号啕大哭着跑去机场了。”

沈关关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陆、嘉、许!”

没错,就是陆嘉许。

沈关关去吃早饭的时候,陆嘉许打来电话慰问何之州,开口就呛得何之州直干咳:“我说前夫哥,你的自己努力,就是把自己搞进医院啊?”

她抓紧时间向何之州汇报了情况:“向征追求关关,关关还没来得及答应,你还有机会,加油啊我的前夫哥!”

底牌被揭开,沈关关反倒冷静下来,她问何之州:“你到底想怎样呢?想我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个傻瓜一样地爱你、崇拜你,追着你跑,享受你的冷脸和嘲笑?”

何之州摇摇头:“不,我只是希望,你至少可以再给我个机会,不要像躲避瘟神那样躲着我。”

他另一只手抚摸过她肉肉的嘴和柔软的耳垂,双手捧着她的脸:“我会等,等到你重拾勇气的那一天。”

何之州的伤不算太严重,圣诞节前一星期,沈关关和何之州终于回到上海。

一回到上海,沈关关就接到了向征的电话。

向征的声音仍然那样温柔:“今天晚上有空吗?见个面怎么样?”

他们约在一家法餐厅。

大半个月不见,向征黑瘦了不少,见沈关关眼神疑惑,他淡淡一笑为她解惑:“医疗下乡,去了两个星期北方农村。”

难怪,沈关关不由生出些钦佩,她刚想开口说两句恭维的话,却被向征截住话头:“是一早就定好的,所以才会在那天急着和你确定关系。”

蜡烛里的棉线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向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沈关关的耳朵:“有同事说,确定关系后,短暂的离别可以加速感情升温,我一直想试试。”

沈关关如鲠在喉。

不等她说抱歉,向征再次开口:“到此为止吧,沈小姐。”

他喊她沈小姐。

过去几个月,他对她的称呼早已经由沈小姐改成关关,今天重新又改回这个生疏到极致的称呼。

沈关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必这两个星期以来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所以一等她回到上海,便迫不及待地与她做告别,一刀两断,从此山长水阔,遍地芳草。

沈关关长舒一口气,来之前她还在纠结应该怎么应付向征,没想到向征比她聪明果断,早已为两个人找好了退路。

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完,又听到向征轻声问:“婆婆,就是何律师吧?”

沈关关蹙起眉头望着他,不解其意。

他怎么会知道婆婆?这是她和何之州之间的小趣味,除了陆嘉许,她谁也没告诉过。

向征轻轻一笑:“那年在慕尼黑,我把你捡回家,你晚上说梦话,你说,婆婆,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稍微喜欢我一下?你还说,如果你不快乐是因为我爱你,那么我愿意放弃。”

他自顾自说下去:“半夜我去卫生间,路过客厅,看到你坐在沙发上,被梦魇住了,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说,婆婆生日快乐。第二天早晨,我晨跑回来,发现你人已经不见了,是赶着回去给你的婆婆过生日了吧?”

他笑着摇摇头:“我那时候就挺好奇,一个女孩子,热切地单恋着一个人,得不到回应也甘之如饴,但是又肯因为对方不快乐而放弃,嘴上说着放弃吧,却又在沮丧过后,还不忘赶回去给他过生日。”

“不瞒你说,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什么人,那时我很难理解这种感情,只觉得人真是一种复杂有趣的生物。但是我很难忘记你坐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说生日快乐的样子,时不时地,这个场景就会浮现在我脑海里,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忘记。

“我父母一直很头痛,觉得我恐怕要孤独终老,所以才四处托人为我安排相亲。看到你照片的那一瞬间我就认出了你,所以我才答应了那场相亲。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但也没有找过你,谁承想有一天命运让我再遇到你,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想,如果有什么人可以让我懂得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大概那个人就是你。

“很幸运,也很不幸,我懂得了。

“幸运在于,懂得一个新道理,总是好事情。不幸在于,教我懂得这个道理的老师,偏偏是你。

“有其师必有其徒,你对爱情的理解中包含着成全,这一点也灌输进了我的爱情观。

“这些天,我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你那句话。如果你不快乐是因为我爱你,那么我愿意放弃。

“我,愿意放弃。尽管我知道,这样说,未免太抬高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我知道你不快乐的根源在哪里。不快乐也是一种疾病,应当治愈。我是一个医生,不愿意做庸医,明知你病根,却胡乱开方子,给些治标不治本的建议来搪塞你。

“就让我们把这几个月的相处,当成一次漫长的诊断,现在,你的向医生,要给你开出他的药方,你听好了。这个药方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何之州。”

听了他的话,沈关关愣怔了很久,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说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和我分手的人。”

如豆烛光微微一跳,她轻轻说:“两年前,我本来是打算结婚的。”

两年前,她本来是要结婚的。结婚对象,正是林觅现在的老公,叶枕戈。

与温小白的前男友陈砺相似,叶枕戈也是新上海人,从外地考到上海的大学,进而落户到上海。

他像是一个完美版的陈砺,更英俊,更有才华,更脚踏实地。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沈氏集团工作,刚刚为沈氏拿到了一笔大生意,是沈氏的后起之秀,很受沈关关父亲的器重。

初次见面,是在沈关关父母家,他来送一份文件给沈关关的父亲。

只那一次,安宁女士就留意了。

从那之后,她总是想方设法创造机会让叶枕戈和沈关关见面。

按照她的说法,叶枕戈虽有才华但无家世,是再完美不过的招赘人选,如果沈关关嫁给他,一则不用担心受婆家欺负,二则沈氏后继有人。

其实沈关关知道,她最核心的想法,不过是想让自己尽快忘了之前那段千疮百孔的失败婚姻——只有结婚证的婚姻,能算婚姻吗?

那时,距离她的离家风波刚刚过去没几个月,沈关关也不愿顶撞母亲,就应了下来,答应和叶枕戈交往看看。

他们的交往进展得很顺利,一直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直到有一天,他们一起逛街,不知道为什么,巨大的悲伤突然侵袭了她,她蹲在地上就哭了。

叶枕戈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她或是拉走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马路边号啕大哭,为她撑着太阳伞,挡住热辣的阳光。

第二天,叶枕戈和她提出了分手。

“我不介意你不爱我,但我介意我的妻子一直不快乐。”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分了手。

两个月后,沈关关得知,林觅和叶枕戈在一起了,再后来,林觅和叶枕戈结了婚,而沈关关和林觅几乎走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

对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这段关系,亲友们众说纷纭诸多猜测。

但是谁也不知道,那句“我不介意你不爱我,但我介意我的妻子一直不快乐”是她和叶枕戈之间最后的谈话,自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再也没有单独见面过。

沈关关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快要圣诞节了,这个原本包含着浓郁宗教意味的舶来节日,在这块与基督教几乎全无关系的土地上,受到了惊人的热烈追捧,所有的商店橱窗上都贴着merrychristmas这个词,有商场的顶楼挂着一个穿红衣背包裹的圣诞老人,可是没有烟囱,这圣诞老人要从哪里钻进去向人们派发礼物?

华灯初上,人潮喧闹,沈关关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香港广场,蒂芙尼的蓝色圣诞树已经点亮,映得广场前一片蓝光莹莹。这里是小情侣们和姐妹淘的天地,圣诞树前涌动着拍照的人群。

沈关关忍不住摸向胸口,那里一枚戒指正硌着她。

她和何之州的婚戒,就是在香港广场这家蒂芙尼买的。沈关关对于珠宝的最初印象就是蒂芙尼,来源于奥黛丽·赫本那部经典的电影《蒂芙尼早餐》,从十岁起她就想,以后结婚一定要买蒂芙尼的戒指。

后来她戴着十岁时就梦寐以求的婚戒,嫁给了十三岁起就魂牵梦绕的人。

那一刻她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她更幸福了。

这枚婚戒,她逃家时带着,曾经为给陆嘉许付学费而典当过,后来又赎回来,这三年来,一直以项链的形式,隐秘地贴着心口放着。

为陆嘉许筹集学费时,她曾想过,干脆狠狠心直接卖掉,没有途径可以追回,就让它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但到底还是没舍得。

连一枚戒指都不舍得啊,她连这一枚戒指都不舍得。

或许陆嘉许和向征才是对的,他们比她更清楚她的心。

她走到圣诞树旁的电子屏幕前。

从“魔都拾趣”的推文里,她得知今年蒂芙尼搞了一个电子贺卡的花头,只需要拼对屏幕上的拼图,就可以获得一张蒂芙尼电子明信片。虽然一文不值,但这种带着仪式感的小把戏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她耐心排了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自己。

拼图很简单,只几秒钟她就成功了。

在电子贺卡上写祝福内容时她犯了难。

写给谁,写什么内容?

她站在屏幕前踌躇了很久。

直到站在她后面的情侣发出不耐烦的嘘声,她终于结束了纠结,写道——

tothirteenth:借我生猛与莽撞不问明天。

掏出手机扫码,“嘀”的一声,电子贺卡下载到了手机里。

她转身离开,让给下一对小情侣。

她没有走远,而是在一旁的花坛边缘坐了下来,商场在放圣诞节日音乐,改编了的emmerrychristmas/em(《圣诞快乐》),轻快而温柔。

她长长地吐一口气,白雾刚一出口就冷了,凉凉地包裹着鼻尖。

突然间,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关关。”

她转过头,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正微蹙眉头望着她。

是叶枕戈,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他。

坐在星巴克里,叶枕戈的笑容看着有些不真切:“好久不见。”

沈关关勉强一笑:“哪里的话,不久前婚礼上还见过。”

叶枕戈摇摇头:“千百个人里的偶然一瞥,算什么见面。”

沈关关隐约觉得他不对劲,她努力岔开话题:“觅觅最近怎么样?”

叶枕戈脸上浮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微笑:“她还能怎样?她很开心。”

沈关关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家了,晚安。”

她不欲和他多谈,道过晚安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走出星巴克,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叶枕戈没有动,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原处,整个人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握着咖啡杯,仿佛魂魄出窍般,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说来奇怪,或许是因为那张电子贺卡,沈关关觉得心里仿佛卸下了重负似的,一回到家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一,她七点半起了个大早,有条不紊地吃早饭,洗澡,出门绕小区晨跑。

跑过24栋门前时,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阳台门关着,阳台上空无一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怒从心头起,她踱到24栋门口,在门口那一丛灌木上狠狠踹了一脚,然后火速逃开。

晨跑完回到家,陆嘉许和温小白还在睡,偌大的房子里一片寂静,她看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她走进衣帽间,开始挑选今天的行头,今天上海天气很好,圣诞节前最后一天,外面阳光灿烂,但冬天的阳光是热情却不热烈的,那样金光璀璨,却自有一种清爽怡人的凉。

她最后挑选了一件浅玫红色的双面羊绒大衣,搭深梅子色扭结领连衣裙和银色手包,配肉色薄丝袜和高跟鞋,化一个梅子色的淡妆,小心翼翼地溜出家门。

刚出门就打了个寒噤,毕竟是十二月底的天气,这样穿可谓美丽“冻人”,如果被温小白看见,准会被她念叨这不养生,温小白最近在做冬季养生专题,每星期推送一篇关于补气的羊肉的一百种做法的文章。

走在阳光灿烂的淮海路上,沈关关心情雀跃,仿佛全世界都在给她放背景音乐,很欢快的音乐,比如宫崎骏《千与千寻》里那首《いつも何度でも》。她的高跟鞋踩着阳光和旋律,欢快得如同第一次和何之州去春游的那个早晨。

她的欢快心情一直维持到十点半走进“鹊桥仙”。

一走进“鹊桥仙”,沈关关就觉得不对劲。

原本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厅,她一进去立刻就变得鸦雀无声。

肯定不是忌惮她是老板,“鹊桥仙”信奉快乐办公,这些员工谁也不拿沈关关当万恶的资本家看,谁也不怕她。

可是今天,连前台小妹都犯罪似的垂下头,故意不看她。

她敲敲接待台,哀怨地说:“你怎么不给我打分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都不愿意看我了。”

小妹抬起头来勉强一笑。

沈关关眉头一蹙:“到底怎么回事?”

小妹怯生生地递过手机:“我不敢说……您自己看吧。”

沈关关接过手机,小妹的手机屏幕停在微博首页界面,沈关关眉头一拧,假意呵斥她:“上班时间刷个人微博,我看你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上海本地宝:超劲爆!原配大闹婚介所手撕小三。

下面配着一条秒拍视频,封面图是一张惊恐的女孩子的脸。

那是她,沈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