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么前夫?我是现任!

一群人冲上二楼,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史密斯行动》的房间门被暴力砸开,门板穿了一个大洞,惨兮兮地躺在地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台电脑显示器也已经变成碎片散落满地。

台风过境也不过如此。

老周吓得瞠目结舌,问何之州:“你对我的密室做了什么?”

何之州不答话,只眉目狰狞地揪着他领口往密室里拖,走进第二个房间,他把老周往紧闭的木匣子暗格上一搡:“快打开!”

时间倒退到二十分钟前。

何之州正专注地听着耳机里的电波声,突然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响,回转过身来,沈关关不见了,那个木匣子暗格样子的门也不知何时关上了。

他快步走过去拍门板:“关关,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音。

何之州又拍了两下,仍旧没有回音。

毫无疑问,沈关关就在这扇门后面。

她为什么不回答?难道这扇门后通向另一个房间,她已经到了第三个房间?

何之州耐心等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他再次尝试拍门板呼唤沈关关,却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他这才着急起来。

他拿起对讲机呼叫老周,对讲机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被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扇门后却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何之州焦躁地把对讲机摔在地上,大步走回第一个房间拍门喊老周。

没有人回答他。

仿佛被扔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沈关关呢,她在那扇门后到底怎么样了?如果进入了第三个房间,她没有道理不回来叫他,除非……她出事了。

久久没有得到老周的回应,何之州狠下心来,倒退一步,狠狠地踹门。

好在密室都是老周自己改建的,门也并不结实,何之州死命连踹好几脚,终于踹出个洞来。

小腿骤然一阵疼痛,一片碎木碴刺了进去。

血很快洇了出来。

顾不得这些,何之州一瘸一拐地走回桌子旁,抱起显示器。

他抱着显示器挪到门前,把这笨重的老式显示器高高举起,朝门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门板和显示器同时倒地。

老周“啧啧”心疼着自己的密室,蹲下来找控制系统,一边操作一边埋怨何之州:“我的何大哥啊,我这儿就是个密室游戏,又不是科幻游戏,难道门后面还能藏个时空隧道把沈大小姐带走不成?”

这其实就是个玩家陷阱,要想出来很简单,只需要关进去的玩家尖叫声达到一定分贝,门就会自动开启。

“咔嗒”一声,门开了。

老周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半晌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一直挪到陆嘉许的身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门后面,沈关关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上满是汗珠。

何之州蹲下来摸一摸她的手,她双手冰冷。

去医院的路上,何之州抱着沈关关坐在后排,沈关关一直在他怀里昏睡着,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紧蹙,神情惶惶,嘴里还时而发出两个模糊的听不清楚的音节。

何之州把她抱在怀里,双手握着她的小手,不住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

焦大也坐在后排,像个罪人一样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周开车,陆嘉许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何之州的脸,何之州眉头拧成“川”字,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不要惹我”的气息。

她小声埋怨老周:“都怪你,搞的什么破密室!”

老周小声叫屈:“这怎么能怪我呢,这个密室很多人玩过了都没出事啊,我哪知道沈大小姐这么脆弱。”

医院终于到了,陆嘉许、老周和焦大长舒一口气。

何之州抱着沈关关下车,焦大讨好地凑上前去:“兄弟,我帮你把人抱进去吧,你看你都瘸了……”

何之州抿一抿嘴,没理焦大。他绕过焦大,抱着沈关关走进了医院大门。

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陆嘉许、焦大和老周不由得感叹:“冤孽啊冤孽。”

沈关关在一阵消毒水味道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茫茫。

头还有点晕,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只凉凉的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还是再躺一会儿比较好。”

一片洁白的衣角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飘过,来人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现在觉得怎么样?”

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如墨长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熟悉的黑白分明而又冷冷清清的眼睛。

沈关关迟疑了片刻,问:“你是,傅师姐?”

傅朝暮,沈关关的大学校友,何之州的同班同学,校广播电台女播音员,临江政法的女神级人物……曾经一度是沈关关心中的假想敌。

“你怎么会做了医生?”

和沈关关何之州一样,傅朝暮读的是法律专业。

沈关关以为,傅朝暮会成为一个律师,如果不做律师,或许会做媒体相关的工作之类的。但沈关关从来没想过,傅朝暮会成为一名医生。

傅朝暮淡淡一笑,还是读书时那副孤芳自赏的女神模样:“后来我转了系,现在在医院实习。”

转系学医科?沈关关觉得匪夷所思,女神的世界还真是难以理解……

傅朝暮打断她的思绪:“倒是你,怎么搞的。这么多年后再见面,竟然是被何之州抱进医院。一个昏迷,一个血流不止,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轰轰烈烈。”

沈关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女神傅朝暮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惊讶的神情:“分手了?”

半晌,她轻轻笑道:“我曾经以为,哪怕到世界末日那天,你们都不会分手。还记得你大一那年……”

何之州比沈关关早一年考进大学,沈关关终于考进大学的那年,他已经是大二的学长。

那时候还在军训吧,有一天,沈关关受班长差遣,跑到校电台播音室送一份资料,无意间竟在播音台上发现了一首情诗。

那情诗抬头写,送给国际法一年级的小学妹某某某。

某某某不是沈关关。

但那字迹,沈关关实在太熟悉了,出自何之州无疑。

原来连句话都懒得多说的何之州也可以把情书写得这样肉麻。

沈关关气得大叫,直接从傅朝暮手下抢过麦对着全校广播何之州是她沈关关的,闲杂人等不要觊觎。

正赶上那天教育局领导来学校视察,响彻全校的何之州归属权宣言让校长当场青了脸。

思及往事,沈关关的喉头有些哽咽,她清清嗓子:“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傅朝暮轻轻叹息一声,扯开话题:“听何……听他讲述你昏迷的情况,你是有幽闭恐惧症吧,怎么会得这个病?”

沈关关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她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汽:“那一年我们结婚……宣誓前他跑了,我去追他。”

“下楼的时候电梯出了故障,在电梯里困了两个小时。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想着他肯定已经跑远了,想着应该追不回来了,心里很绝望……从那之后,就开始害怕一个人待在密闭的小空间里……”

走出病房,傅朝暮一眼就看到了何之州。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正在哭。

男人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只是垂着头,静静地落泪。

他十指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浸透了包裹着手的纱布。

傅朝暮在他身边停住,冷冷地开口:“你手上有伤口,最好不要碰水。”

高跟鞋的声音渐远,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到何之州耳朵里:“下个星期临江政法百年校庆,我邀请了沈师妹一起。”

校庆那天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沈关关就被陆嘉许吵醒:“你真的不去吗?百年校庆啊,一个学校能走到一百年不容易啊!那可是你的母校,你真的不去吗?”

沈关关嫌她烦,一把抓过被子蒙住头。

陆嘉许扑到被子上隔着被子对着沈关关的耳朵喋喋不休:“去嘛去嘛,带我去见识下。”

陆嘉许的母校是一所只有三十年历史的二本院校,她很羡慕沈关关的母校有百年历史,于是她坐在床头碎碎念:“曾经的教会学校,百年的老梧桐树,林荫大道,巍峨的图书馆,各行各界的精英校友……想想就让人神往,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她满床撒泼打滚,沈关关却坚如磐石:“我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去干什么?去丢人吗?”

陆嘉许被她噎了一下,正不知该如何反驳,突然沈关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嘉许探头一看,来电显示,傅师姐。她眼明手快抢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关关她去的去的,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发了,不见不散。”

陆嘉许得意地冲沈关关晃晃手机。

沈关关无奈,只好下床更衣。

临江政法是一所百年名校,前身是民国时期由外国传教士创办的教会学校,战争期间曾一度被日本人强行关闭,战争结束后被政府接手改制为公立大学,目前在国内政法学校里排第三。

世纪名校的百年华诞自然是热闹非凡,这次百年校庆在长宁老校区举办,一拐进学校所在的长街,就能见到道路两旁的路灯上飘扬着印有“百年临江,世纪光华”标语的横幅。

校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卡宴、奥迪、法拉利……陆嘉许一个个看过去,惊叹:“不愧是大佬云集的百年名校!”

沈关关淡淡一笑,抬起头来,望着巍峨的校门。

她还记得第一次站在这个大门前的心情,那时她还只有十七岁,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前,有师兄师姐路过,看到她搭讪:“小姑娘,你是隔壁附中的吧?”

那时学校的林荫道一如今日,百年的法国梧桐茂密参天,向上延展着,枝条弯曲,交叉在一起,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落下来,洒一地斑驳的光影,随着夏末秋初的风跃动摇曳。

十九岁的何之州从林荫道的尽头走来,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的,好久才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行李箱,满脸的不耐烦:“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他拖着行李箱转身朝学校里走,她忙跟上去,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却那么好看。

她想去牵他的手,可是他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倔强地插在牛仔裤裤兜里。

她也不气馁,干脆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他的手臂,像个挂件一样吊在他身上。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便安静地任由她吊着了。

从回忆回到现实,沈关关深吸一口气,随着拥挤的人流踏进学校的大门。

陆嘉许嘴上说要沈关关带她逛逛这所百年名校,一进大门却不见了踪影。沈关关无奈,只好自己闲逛。

手机响了,是傅师姐的电话。

傅师姐说她在后花园一家名叫“凯司令”的甜品店里,让沈关关过去找她。不等沈关关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这位傅师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说一不二啊。

沈关关苦笑,穿过长长的义卖区,朝“凯司令”走去。

临江政法的后花园是一片植物繁茂的幽静地,在女生宿舍区的背面,环境清幽,只有几幢外籍教授的小楼。有假山有小湖有凉亭,凉亭前搭着紫藤花架,湖里还养了几只水禽,情调十足,向来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校内约会圣地,一路上,沈关关遇到了好几对约会的小情侣。

“凯司令”就开在假山后,绕过假山,看到“凯司令”的招牌,沈关关一时间有些恍惚。

多年前,这家“凯司令”刚刚在临江政法大学开张的时候,有一天散步路过,何之州突发奇想,问沈关关:“你知不知道‘凯司令’的来历?”

“凯司令”在上海是个老西点牌子了,沈关关从小吃到大,倒从没想过它的来历,思考片刻,她回答说:“名字那么奇怪,八成是音译吧,可能英文原名是katherine,兴许它的创始人就是个叫凯瑟琳的外国女人呢?要不然,它的创始人是个男人,有一个情人叫凯瑟琳。”

何之州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你们小女生就知道情情爱爱。告诉你吧,凯司令创始于一九二八年,创始人是两个中国人,名字是为了纪念北伐战争胜利归来的将士们。凯司令,就是凯旋的司令。”

沈关关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能不知道吗,昨天刚上网查的。”

“……”

这里怎么到处都是有关何之州的回忆啊。

沈关关推开门走进去。一进去她就后悔了,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攥住手腕:“来都来了,不吃个栗子蛋糕吗?”

沈关关和何之州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两客招牌栗子蛋糕立刻被送上。

老板打量沈关关一眼,惊喜地说:“哟,这不是小何的女朋友吗,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啊?真好。”

沈关关刚想出口反驳,何之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抬起脸对老板微微一笑。

老板放下东西走远,沈关关垂下眼睛。

何之州把一客栗子蛋糕推到她眼皮底下:“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栗子蛋糕。”

沈关关瞟了一眼蛋糕,没有说话。

曾经她是很喜欢吃栗子蛋糕,作为一个上海小囡,“红宝石”的奶油小方和“凯司令”的栗子蛋糕都是她从小就喜欢的。

但是在很久前她就不喜欢栗子蛋糕了。

不喜欢的原因也和何之州有关。

大二那年,“凯司令”在临江政法开张,何之州便在“凯司令”打零工赚生活费,每天下午上完课后他就来“凯司令”做服务生,一直到打烊才下班。

为了能和他一起待着,沈关关每天晚上都跑到“凯司令”来打卡。室友们跑夜市逛街的大学一年级的晚上,沈关关全部贡献给了“凯司令”。

但总不好意思干坐着,总要点一些东西来吃。

她吃了整整一个学期“凯司令”的点心,从栗子蛋糕到掼奶油到巧克力哈斗,每一样都吃到吐。

最悲催的是,一个学期下来,她发现自己的体重涨了十斤。

这可吓坏了妙龄少女沈关关,她惨兮兮地求何之州:“拜托拜托,下学期换个地方打工好不好?”

何之州欣然答应。

新学期开学,他果然换了工作。新工作在校门口的韩式烤肉店。

何之州看出她不想吃蛋糕,站起身来:“出去走走吧。”

他朝沈关关伸出了手。

两个人走出“凯司令”,走出后花园,沿着小路朝教学区走去。

突然,沈关关脸色一变,往何之州身后缩去,她躲在何之州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推搡着他躲进一旁的图书馆。

何之州莫名其妙:“怎么了?”

沈关关尴尬一笑:“刚才张教授走过去,我不想跟他打招呼。”

张教授是当初教沈关关刑法课的老师,沈关关是个讨长辈喜欢的自来熟,和每个老师都关系热络,但和她关系最好的还是张教授。张教授总是夸她机灵,对她寄予厚望。

“很抱歉啊,辜负了他的期望,没有搞成学术,也没当成律师,而是变成了一个媒婆。”

她低下头看着脚,言语里带着自嘲和遗憾。

何之州的心蓦地一抽。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既然来了图书馆,两个人便打算进去看看,上了楼,却在借阅室门口被拦住。

借阅室的大爷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新大爷铁面无私,充分贯彻了图书馆的管理制度:“不行,没有学生证不许入内。”

两个人只好放弃入内的打算,退回到走廊里。

借阅室外有奶茶卖,何之州买了两杯奶茶,走到窗边,沈关关正坐在窗台上往外看。

学校图书馆走廊的窗做得很大,宽宽的窗台,可以容纳一个人躺下小憩。窗帷被风吹动,沈关关坐在窗帷后,双手撑住窗台,两条腿在半空里晃荡,她的小腿纤细线条流畅,穿一双白球鞋,露出圆圆小小的脚踝。

她的脚踝往上有一个小小的文身,是大一那年秋天文的,一朵小小的蒲公英。

文完后她跑去找何之州炫耀:“看我的文身,好不好看?”

何之州看一眼:“你这文身是什么?黄山迎客松?”

沈关关:“……”

看她吃瘪的表情,何之州嘴角微一上扬:“别臭美了,天要凉了,记得穿袜子。”

微风吹来,窗纱拂过沈关关的脸,沈关关嘴角带着笑,微微向后一躲。

何之州如鲠在喉。

他微笑着走上前去,递给沈关关一杯奶茶:“你喜欢的‘柠檬爱玉’。”

沈关关礼貌地道一声谢,挪一挪让出一点位置。

何之州双手撑着窗台,轻巧地跳上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窗台太高,连何之州的双脚也不能落地。

今天他穿得很休闲,白t恤、牛仔裤和板鞋,很是年轻。

两双腿在半空中一齐晃荡着,白球鞋,黑板鞋,女孩子光洁的小腿,男孩子深蓝色的牛仔裤。

看上去,仿佛是一对甜蜜蜜的十六七岁的小恋人。

有学弟学妹抱着书走进图书馆,何之州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经常泡图书馆,有一次……”

有一次,是考试周吧,所有的自习室都被占满,连图书馆都座无虚席。他们来得晚了,只好坐地板。

他们并肩在靠窗的地板上坐下,各看各的专业书,作为师兄,何之州偶尔会回答一下师妹沈关关的问题,直到他发现她是在故意骚扰自己,警告过她后,她终于乖乖地开始自己复习。

何之州甚感欣慰。

直到肩膀一重,他扭过头一看,嘿,沈关关睡着了,小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丝口水。

何之州嫌弃地皱一皱鼻子,掏出一张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擦一擦她的嘴角,然后把面巾纸团成一团塞到她的卫衣帽子里,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沈关关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她醒来的时候,图书馆里已经空空荡荡,马上就要关门了。

何之州的肩膀上湿了一大块。

沈关关擦擦嘴角,窘迫不已。

“走吧。”何之州合上书站起身来,书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朝门口走去。

沈关关赶紧跟上。

她跟在何之州身后下楼,发觉何之州走路姿势有异,有点高低肩,腿也有点一瘸一拐的。

沈关关想起了古龙写傅红雪:他左脚先迈出一步后,右腿才慢慢地从地上跟着拖过去。

想必是因为在地上坐太久了,而且一边肩膀上还搁着她的脑袋。

她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何之州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一双眸子黑亮。

“沈关关。”

“嗯?”

“你睡觉流口水。”

“怎么?”

“睡觉流口水,说明你肾虚,该补肾了。”

“……”

一对小情侣从图书馆走出来,双手抱着书,腿也不肯闲着,你绊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玩得不亦乐乎。打闹间,一个不小心,女孩子怀里抱的书掉了一地。男孩子乐不可支地看着她捡书,嘲笑她:“哈哈哈,《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看着他们走远,何之州轻轻一笑:“我记得那时候,我总是在看专业书,你却总是在看八卦,明星八卦,野史八卦……”

沈关关嘴角微翘:“是啊,我还记得,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一个历史小故事。何之州,你还记得拜占庭帝国吗?”

被“何之州”三个字一惊,何之州愣了半晌才回答:“还好,记得是罗马帝国分裂后的东罗马帝国。”

沈关关微笑:“难为你还记得。”

何之州在学习上天赋极佳,只有历史是他的大难题,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学不好历史。

高二不顾师长反对进入文科班后,历史一直是他的短板,全靠数学和地理来挽救,也因此更遭年级主任埋怨,数学和地理,本来就是偏理科的学科,进了文科班还要靠数学地理吊命,何苦进文科班!

沈关关继续说下去:“那个故事是这样的,一六四八年,南明政权遭遇危机,情急之下向拜占庭帝国写书信求助,直到十年后,拜占庭帝国的回信才终于到达中国,但那时南明政权已经濒临瓦解。”

她转头望向何之州,深深地凝望着:“何之州,我们不要再虚与委蛇了吧。”

她跳下窗台,轻巧落地,仰望着坐在高处的何之州:“你我心知肚明,我还爱着你。”

“这些年,我骗别人也骗自己,还曾经打算骗你。

“每天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想着如果你还有回来的一天,再相见的时候,可以用我无懈可击的穿着和妆容告诉你,我的生活没有因为你变糟,我已经不爱你了。

“但真正见面后,我才想明白,这样的伪装完全没有必要。你这么聪明,我说瞎话也会被你戳破。我的伪装,在你眼里也不过是滑稽的小把戏罢了。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都是真的。

“何之州,我还爱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了。

“以前听到人家说这句话,我觉得很矫情,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现在我明白了,爱和喜欢,真的是不一样的。喜欢会让人快乐,但爱却未必。

“过去我那么喜欢你,喜欢你让我觉得快乐。喜欢着你,心里好像装着一整个迪士尼乐园,彩色气球、玉米热狗、泡泡机,旋转木马伴着音乐不停地转,灯光璀璨烟火灿烂……曾经你让我那么快乐,尽管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可我还是那么快乐,这种感觉就叫喜欢。

“而现在,你只会让我难过。所以,无论你到底是为着什么目的出现在我面前,都停止吧。像拜占庭帝国的回信那样无用的东西,不要再在我们之间出现吧。

“我那么不争气地依然爱着你,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东西,但我可以尽力避免第二次伤害,对我的,或者,对爱我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