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年怨偶变芳邻

沈关关向前一步想要理论,却被陆嘉许抓住手臂:“算了,今天算我们理亏,走吧。”

走出化妆间,陆嘉许哀叹:“我就说今天这个婚礼肯定没这么简单。”

环顾一眼遍布四周的冰雪元素,陆嘉许语气颇为哀怨地说:“一看这个主题就不吉利,冰雪奇缘,天哪,《冰雪奇缘》里艾莎和安娜长大后见面第一场戏就是姐妹吵架啊。”

沈关关“扑哧”一笑:“你瞎联想什么呢。”

陆嘉许拽着沈关关就要往大门走:“不行,我看林觅肯定还有后手,咱们还是快走吧。”

沈关关反手拖着她往礼堂走:“不行!‘鹊桥仙’是今天的婚礼承办方,就算前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难,你也得留下来跟我一起闯!”

很快,换好新婚纱的林觅又出现在了礼堂,婚礼继续,林觅的父亲陪着她走到红毯尽头,把她交付给等候已久的新郎,然后便是司仪的时间了。

何之州一直在观察新郎。

新郎年纪与他相仿,相貌斯文,表情淡淡的,既看不出过分的喜悦,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悦,颇有些令人好奇,倒是好脾气,在红毯尽头站着等了快半个小时,也并未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他是沈关关的前未婚夫……

在自己之后的,沈关关的前未婚夫。

看着他,何之州心情有些微妙。

那新郎叶枕戈也终于注意到了何之州,朝他望过来,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一怔。

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何之州亦是一怔。

这新郎看他的眼神好奇怪……

新郎新娘肩并肩站着听司仪讲话,司仪拿起话筒:“今天,在这里,很荣幸能为一对新人……”

突然间,话筒发出“咝”的一声长鸣,然后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司仪拍一拍话筒,凑到嘴边“喂”了两声,话筒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片刻后,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这找的哪家婚庆公司啊,搞什么鬼,婚纱是破的,现在连话筒都是坏的,还能不能好了。”

这声抱怨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全场,宾客们交头接耳地质疑着婚礼承办方的能力,冷不丁地,有人说:“承办婚礼的婚庆公司不就是沈家大小姐吗,听说她自己的婚礼新郎都跑了,难怪做别人的婚礼也是一塌糊涂。”

何之州心里一惊,转头朝沈关关的方向望去,沈关关呆坐在原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也蓄满了泪。

她手足无措神情茫然,仿佛一个在人群中与父母走散的小孩。

何之州的心蓦地一抽,针扎般地疼。

又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哟,沈大小姐就在那儿坐着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沈关关望去。

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就像幼儿园里因为尿床而被众人嘲笑的小孩子,羞耻,愤怒,无力……

何之州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抬起头环顾一周,朗声说道:“是谁在那儿胡说八道?我就是她老公,我们夫妻感情好得很。”

他俯身下去,双手环着她细细长长的脖子,解开项链的搭扣,把那串链子细细的项链握在手里。

一枚戒指硌着他的手心,也硌痛了他的心。

果然在这里。

她的婚戒,果然一直就挂在她的身上,紧贴着她的心脏。

何之州取下戒指,托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然后与她十指交叉紧扣。

接着他面向所有人,将二人紧扣的手举在胸前,向大家展示。

灯光下,一对戒指亲密依偎着,发出温柔而又灼人眼的光芒。

婚礼还没有结束,沈关关就落荒而逃。

令她逃跑的,不是其他人。

不是那些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而是何之州。

那个当着众人的面牵起她的手,向众人宣告“我就是她的老公,我们夫妻感情好得很”的,救她于尴尬境地的何之州。

从十三岁与他相遇,她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无数次幻想,何之州在众人面前向她表白,说他爱自己。

但在他最应该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的那个场合,偏偏他没有,偏偏他一走了之。

那么他为什么今天要这样做?

他凭什么这样做啊。

他早已经放弃了这样做的机会不是吗?

难道又仅仅是善意的施舍吗,就像当年因为她病得快死了所以才答应她的求婚那样?

她不需要。

所以她礼貌地向他道谢:“谢谢你,我知道你刚才都是权宜之计。”

然后在他开口前,落荒而逃。

就像十二点钟声敲响前的灰姑娘,快逃离啊,赶紧逃。

再不走,伪装就会全部暴露,真面目就会被他看清。

被他看清楚,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面对他时,她还是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傻瓜。

回到家,沈关关直奔三楼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才被吵醒。

她口干得要命,迷迷糊糊地下楼喝水,越往下走,嘈杂的声音越清晰,好像是有人在聊天,有男有女,非常聒噪,时而还爆发出一阵笑声。

陆嘉许在看什么电视剧啊,这么吵。

半睁着眼睛顺着楼梯摸索着往下走,沈关关哈欠连天地吩咐陆嘉许:“嘉许,电视声音小点,吵死人了。”

房间里陡然寂静下来。

沈关关这才察觉到不对。

睁开眼睛,瞬间大窘。

哪里是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啊……沙发上,两男一女正神情复杂地盯着她。

她穿着吊带睡裙光着脚,一头没洗的长发抓得乱糟糟,睡了那么久,估计脸还是浮肿的!

在座的三位,陆嘉许无所谓,然而剩下的两位男士,一位是刚刚在婚礼上给她解围的前夫,另一位完全是陌生人啊!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可以说尴尬极了。

最后还是陌生人先打破了尴尬,那位长着桃花眼的俊俏西装男站起身径直朝沈关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定定地看着她,打量了许久。

直到沈关关羞愤地想要转身跑路,他终于开口:“天哪,沈小姐,你没卸妆就睡了吧?”

沈关关更尴尬了,她是“铩羽而归,满心败兵之哀”,哪还有心思卸什么妆!

桃花男妖娆一笑,惊叹道:“你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底液、定妆粉、眼线液和口红啊,持妆效果真棒!睡完一觉还像刚化好的样子!”

陆嘉许“哧”地一笑。

何之州开口:“焦大,你够了。对化妆品这么感兴趣,怎么不见你回家接手公司给二小姐分忧啊。”

焦大扭过头,悲愤地吼何之州:“你再叫我一声焦大,我立刻把你的行李从我家扔出去!”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着沈关关笑靥如花:“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叫焦岩,跟《红楼梦》里那个焦大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沈关关笑喷了:“椒盐,哈哈哈,你有没有兄弟叫孜然?”

听谐音,是沈大小姐从小到大的天赋技能。

陆嘉许笑得撒了一地爆米花,何之州也努力憋住笑对沈关关说:“你别欺负他了,他已经很可怜了。”

何之州语气亲昵,听得沈关关浑身不适。

他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为什么用这样暧昧亲昵的口吻对自己讲话。

好像……好像他们还在谈恋爱似的。

焦岩是何之州的室友,也就是对面房的真正主人。焦大家里是开化妆品公司的,但焦大本人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里的公司现在由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焦二小姐打理。

焦大家的化妆品公司叫“娇颜”。

沈关关哈哈大笑:“搞了半天还是椒盐啊!”

笑完后她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回头问陆嘉许:“小白家陈砺上班的公司是不是就叫‘娇颜’?”

听到陈砺这个名字,焦大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何之州揶揄他:“你对你家公司什么东西有印象过?”

四个人坐在一起不咸不淡地聊了会儿天,陆嘉许突然双手一拍:“正好,今天有四个人,我们去11栋玩密室游戏吧!”

陆嘉许也是11栋的常客,每次来沈关关家玩,她们都会去11栋,玩玩桌游啦闯闯密室啦。但是有的密室游戏和推理游戏有参与人数限制,所以大部分时间她们只能玩两个人玩的游戏。

最近11栋更新了一个密室游戏《史密斯行动》,陆嘉许和沈关关垂涎已久,但非常遗憾,这个游戏至少要四个人才能玩,别说最近温小白忙着装修婚房没空,就算带上温小白,她们也玩不成。

“天赐良机啊!”陆嘉许拍桌子决定,“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吧!”

焦大举双手赞成:“好啊,正好无聊到要发霉了。”

何之州也举赞成牌:“我没有异议。”

怎么回事?才认识几分钟啊,怎么突然就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了?沈关关问:“你们做律师的不是很忙的吗?”

何之州微微一笑:“我还没有正式入职,至于他,富贵闲人一个。”

陆嘉许揽过她的肩咬耳朵:“大家都是邻居,而且人家何律师刚刚帮你那么大个忙,就当答谢救命恩人啦,再说了,你不想玩《史密斯行动》?”

等等,救命恩人?何之州怎么就成她的救命恩人了?难道在这件事情上他的角色不是杀人元凶吗?

陆嘉许不由分说地推着她上楼换衣服。

沈关关无奈,卸掉残妆换了身运动装,头发没洗黏黏的,自己都嫌弃自己,只好拿个皮筋扎成高马尾。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邻里之间正常交往嘛,远亲不如近邻,从小老师就这么教的。

她转身下楼。

何之州他们就站在楼下等她。

看到她下来,何之州的表情微微一怔。

她穿着运动装扎着高马尾,一脸出水芙蓉般的清爽,“噔噔噔”从楼梯上下来,脚步轻快。不请自来的初秋的风掀开窗帘,裹挟进大团大团桂花的香气。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好多年,回到了一切还尚未发生的时候。

那时他住在她家,早晨,等她一起去上学,她总是贪那半小时的早餐时间继续睡,他都已经吃完早餐在客厅等到不耐烦了,她才冒冒失失地从楼上冲下来。

就像这样,运动装,高马尾,素面朝天的,他的小姑娘。

他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意,直到焦大开口。

焦大打量一眼沈关关,嘴里“啧啧”有声:“沈小姐这是卸了妆又没洗头啊,没想到你做人这么敞亮,咱们才见第一面就变成不洗头之交和无妆之交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我就喊你关关了!”

膝弯突然被踹了一脚,焦大转过头,何之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少说废话。”

四个人朝11栋走去。

老周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哈欠,见到客人来,光脚伸进拖鞋里,慢慢悠悠地迎上来,跟陆嘉许打哈哈:“嘉许姐稀客啊,怎么着,终于凑够人来玩《史密斯行动》了?”

说完,他领着四个人往里走。

11栋和沈关关家一样都是三层小楼,老周这个死宅男把它彻底改造成了一个游戏馆。一楼大堂贴墙摆着几个大展示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模型和手办,一楼是桌游区,二楼才是密室区,通往三楼的楼梯上被放了个“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陆嘉许问老周:“三楼在干什么?”

老周摩拳擦掌眼睛都在放光:“最近不是流行实景推理吗,我打算把三楼改造成实景推理馆,估计下个月就能开张了!嘉许姐你要是赏光,我邀请你们参加第一轮内测。”

陆嘉许身材丰满微胖,肤白貌美烈焰红唇,是死宅男老周的梦中女神。

说着话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史密斯行动》密室门前,老周推开门:“一共九十分钟,有四个房间。故事背景是这样的,史密斯夫妇是一对雌雄大盗,两个人青梅竹马结为夫妇,一起纵横江湖从无失手,但是突然间情变要离婚,他们离婚前,接到最后一单生意,要求他们从珠宝展上偷出一枚传世名钻‘海洋之心’。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到‘海洋之心’,并且成功从密室逃脱。”

“有事按对讲机求救,祝你们好运。”说完,老周邪魅一笑地带上门。

门“咔嗒”一声被关上,四个人环顾一周,绿色的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

何之州晃一晃鼠标,电脑没有任何反应。

焦大柯南附体,手指敲敲太阳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大盗,潜入这里偷东西,要想动手,第一步应该是先切断监控。”

沈关关站在门口离电表最近,她踮起脚打开电表盖:“应该有线索告诉玩家监控是由哪几个开关负责的。”

于是大家分头寻找线索。

陆嘉许“砰砰”拍墙想要找到暗格,何之州和焦大则仔细摸索着每一个家具,看它的下面或后面有没有粘着东西。

沈关关思索了片刻,直奔垃圾桶而去。

陆嘉许提醒她:“那应该就是个垃圾桶吧,里面废纸多得都要掉出来了。”

沈关关不听她的,跪在地上仔细地翻着每一张废纸、外卖单、超市大促销……突然间,她惊喜地叫道:“找到了!”

她跪在地上,脸上笑容灿烂,双手举着两张纸,上面各有半个二维码。

何之州随手扯一张纸巾,径直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拿过两张纸,捏着纸巾擦擦她的鼻尖,又擦擦她的手:“翻得全身都是灰。”

擦完手,他蹲下身来,拿着纸巾的手伸向沈关关的膝盖。

沈关关腿往后一缩,抢过纸巾:“我自己来就好了。”

两半二维码拼到一起用手机一扫,果然扫出一份电路控制说明,沈关关踮着脚看电表,十几个开关,看得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对哪个下手。

何之州看不过眼,拿过她的手机:“我来吧,这么多年了,你物理还是那么差。”

沈关关的手在半空中一停。

她从小就物理差,什么零线、火线、速度、加速度对她来说仿佛天书。高二下学期分文理科,听说何之洲选了文科,还在读高一的沈关关开心死了,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絮叨:“还好你选了文科,你要是选了理科我可怎么办呢,物理真是太太太难了!”

何之州悠闲地在前面走着,看着地面上被夕阳拉长的,但仍旧比自己短好大一截的沈关关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白痴。”

尽管是文科生,何之州的物理却也学得很好,他很快搞定了监视器。

果然,电脑有反应了。

和电脑一起有反应的是陆嘉许,她捂着肚子:“哎哟不行,中午的爆米花有问题,肚子疼,我先去一下厕所。”

她呼叫老周来开了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何之州、沈关关和焦大。

他们在暗匣里找到一个手机,很老的手机,十年前的款式了,焦大问:“这什么意思?”

三个人冥思苦想了半天也不解其意,只好求助老周。

老周回答他们,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对着墙上的圣母像扫描,会有一串数字密码提示。

焦大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这种老古董怎么用啊,相机在哪儿啊?”

何之州拿过手机:“我来吧。”

他熟练地找到相机,对着圣母像一扫:“看到了,7496。”

焦大擂他一拳:“兄弟,厉害啊。”

何之州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瞟了沈关关一眼。

沈关关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那手机,是十年前的某款索尼,是她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那时智能手机还未流行,他要去读大学,却不肯接受沈关关父亲赠送的手机。沈关关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攒了一笔钱买下了这个手机硬塞到他手里:“这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你必须收下,再说了,也是方便我自己呀。”

何之州抿抿嘴,没有拒绝。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早已是智能手机的天下,苹果都已经出到了iphonex,曾经的手机巨头诺基亚都已经破产倒闭,而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老索尼手机的用法。

可是有什么用呢。

就像这个手机,过时了就是过时了。

三个人继续找线索。

何之州走过沈关关的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一停顿,轻声问:“你还在用白茶吗?”

白茶啊……宝格丽的白茶香水,作为那个索尼手机的回馈,她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送给了她一瓶宝格丽白茶香水,从那之后,她只用这款香水,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小豆蔻味儿。

那些年,市面上出了那么多好看又好闻的香水,她身上的味道却从未变过。

在德国,同学吐槽她一成不变,她傻笑着反驳:“可是这是爱的味道啊。”

于是同学转而吐槽何之州:“求您了,何大哥,送瓶别的香水给她吧,我闻这个味道都要闻吐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再找到一瓶合适的香水,沈关关就病了,再然后他们回了国,再然后他们结了婚,再然后他逃离了婚礼现场……

沈关关轻声回答:“白茶早就停产了。”

何之州一愣。

突然,焦大也捂住肚子开始呻吟:“那个爆米花果然有毒。”

他拿起对讲叫老周:“老周,放我出去。”

这下焦大也走了,密室里只剩下何之州和沈关关。

两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十分尴尬。

片刻后,何之州轻轻说:“继续找线索吧。”

沈关关点点头。

他们需要打开门进入下一个房间。

找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沈关关找得有些口渴,还好,房间里有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沈关关接一杯水,想了想,犹豫一下,又接了一杯。

她端着水去拍何之州的肩膀:“你渴不渴……”

何之州正蹲在地上找线索,被她一拍,吓了一跳,猛一转身站起来,撞翻了沈关关手里的杯子,一杯水“哗”地泼到了沈关关衣服上,还有一部分泼到了她头发上。

沈关关忙扯纸巾擦,何之州眼尖地发现桌子下竟挂着一个小吹风机,他取下吹风机,长腿一抬坐在桌子上,把沈关关往椅子上一按。

沈关关想要站起身来,只听他低沉的一句:“不要动。”

他的右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很有力,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肌肤上,很烫。

一只手轻轻地捋下她的皮筋,穿过她的头发,撩起一缕。

轻柔的风拂过她的头发。

温柔的手指,仿佛不经意地暧昧地蹭过她的脸颊。

沈关关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她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很多年前她幻想过未来有一天何之州会为她吹头发,要是一个酒足饭饱后的晚上,她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浑身都是清新的柠檬味。而不是像现在,她的头发甚至都没有洗!油腻得连自己都嫌弃。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错误的何之州,一切都是错误的。

突然间,她脑海中灵光一现:“我想到了,这个吹风机就是找线索的钥匙,找一下这里有没有铁制品。”

热感,密室游戏里常见的经典套路,有一些线索会被写在金属制品表面,只有用吹风机吹它,感受到热,线索才会显现出来。

果然,何之州在桌子下找到了一块铁皮。

这线索也太隐蔽了吧!沈关关内心吐槽着老周,不情愿地和何之州钻到桌子底下。

两个人盘腿坐下,憋屈地弯着腰,何之州举着电吹风对着那块铁皮吹。

一对成年男女钻到桌子底下拿吹风机吹东西,这场景可谓十分诡异。沈关关和何之州大眼瞪小眼,半晌,何之州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父母吵架被我们撞见,你拉着我钻到桌子底下……”

沈关关打断他的话:“线索出来了!”

线索已经完全显现出来,沈关关念了一遍,“刺溜”一声钻出桌子。

她把线索上那串数字输进密码锁,“嘀”的一声,打开的却不是第二个房间的门,而是第二个房间门上的一张照片。

原来那张照片后另有玄机,是一个金属的手印模子。

沈关关的脸垮下来。

作为资深玩家,她太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了。

这是一个感应系统,这个房间里肯定还有另外一个手印模子,要想触发这个系统,需要两只手分别按在两个手印上,通过人体作为导体连通系统。

她抱着侥幸心理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手印。

令人绝望的是,另外一个手印,果然离门上这个好远。

沈关关要哭了。

内心默念着“我们媒婆女孩绝不轻易认输”,沈关关一手按住门上的手印,另一只手努力去按另一个手印。

然而……真的太远了啊!

整个过程中,何之州就抱着双臂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折腾。

沈关关努力了好几次,仍然不能独立完成。

她恼羞成怒地拿起对讲机:“喂喂喂,老周,开门,我不玩了!”

老周声音懒懒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游戏精神?我要代表游戏大神惩罚你。要么玩出来,要么死里面,自己选吧,拜拜。”

他关掉了对讲机。

沈关关气呼呼地把对讲机扔回桌子上。

她跑回门边,再次尝试,一只手五指伸开按在门上,另一只手用力去够另外一个手印……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头,何之州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这个游戏,单打独斗是过不了关的。”

他的大手把她的小拳头紧紧地包裹住。

沈关关的五指不自在地稍微松了一松。

何之州步步紧逼,趁机把自己的五指挤进了沈关关的五指之间。

十指紧扣。

他把另外一只手按在另外一个手印上。

“咔嗒”一声,第二扇门开了。

沈关关忙像被烙铁烫着一样甩开他的手,走进第二个房间。

何之州只得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第二个房间布置得颇有些吓人,像一个监控室,桌子上还放着几个耳机。

靠墙处有一个木匣子,门开着,看上去能容纳一个人站在里面,沈关关好奇地站进去,东摸摸西摸摸,想看看有没有线索。

背后好像有什么凸起,沈关关转过身查看。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扇门自己关起来了。

何之州正专注地听耳机里的声音,突然间听到背后传来“咔嗒”一声。

他转过头,沈关关不见了,那个木匣子暗格样子的门不知道何时关上了。

一楼大厅。

陆嘉许、焦大和老周正悠闲地玩着技巧类桌游“德国心脏病”,此起彼伏的铃声里,陆嘉许问老周:“多久没求助了?”

老周看一眼表:“二十分钟了吧。他们想求助也求助不了呀,我把对讲机关了。”

陆嘉许满意地摸摸他脑袋:“孺子可教也。”

老周得意地摸着自己下巴上那撮小胡子:“《史密斯行动》可是我这里最暧昧的密室游戏,什么摸摸小手之类的小细节多如牛毛,拿来撮合狗男女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一起玩游戏,陆嘉许和何之州、焦大、老周早就串通好了,有意要创造环境让这对小冤家独处。

“上午何律师刚在婚礼上英雄救美,现在两个人又独处九十分钟,还是一起玩游戏的革命同志,多好的重拾旧情死灰复燃的套路,我看人家言情小说里都这么写。”

焦大一脸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嘉许姐看上去是个冷艳御姐,竟然也喜欢看言情小说。”

陆嘉许拿牌的手一僵,义正词严地辩解:“我看的都是正经爱情小说,才没有看什么霸道总裁什么小娇妻呢。”半晌,又严肃地补充,“也没有看什么冷面王爷什么落跑王妃!”

三个人正插科打诨无限意淫着密室里发生的暧昧故事,突然间,一声“哐啷”巨响从二楼传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争先恐后地往楼上跑去。

他们和何之州在楼梯上狭路相逢。

何之州正脚步踉跄地往楼下走,他浑身狼狈不堪,裤腿上粘着木屑,双手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见到老周,他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嘶哑着声音开口:“快去救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