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们都把对方错过了

“去你的。”他终于笑了。

上了电梯,他又像怕我误会似的补充道,“把你带回来是想让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再给你做点儿热乎的东西吃。”

电梯行至八楼,一开门,我就忍不住“哇塞”了一声。

以前总是听说电梯直接入户的大房子,我也意淫了许久,可亲眼见,这还是第一次。

“你房子可真大啊?叫一声都得有回声吧?”我特羡慕十分没见过世面地问。

“我还真没叫过。”他笑。

“那我叫一声看看,”说罢,我就“哇吼”了一声,而后朝他吐吐舌头,“好像不够大,没有回声。”

他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推我一把,“浴室在那边,赶紧冲个热水澡去,沐浴的东西在镜子后面的柜子放着,里面也有新的毛巾,我给你找身能换的衣服去。”

“哦,遵命。”我这才意识到身上的衣服紧紧地黏着我,难受得要命,赶紧乖乖地进了浴室。

一进浴室,我就呆住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俨然就是老娘梦寐以求的浴室哪。

硕大的按摩浴缸,柔黄的灯光,还有华丽的自动温控系统。

我打开镜子后面的柜子,各色的毛巾,全新的欧舒丹的沐浴产品,各类的香熏精油,甚至连娇韵诗的身体按摩板都有。

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正有模有样地躺在浴缸里。

我开了水,倒了一点儿玫瑰味的泡泡浴粉进去。豪华的浴缸就是不一样,迅速地就注满了水,温度还刚刚合适,我biu(嗖)一下跳进去,身体顿时被玫瑰红色的泡泡淹没了。

我置身其中,仿佛《罗马假日》里的赫本公主,就差头戴顶王冠了。

可很快,想到半小时前发生的那一切,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不过,很快的,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说,亲爱的莉香,忘了那一切,就当它从未发生过,否则,你就是个傻瓜。

“傻瓜,傻瓜,傻瓜。”我敲打自己的头,叫一个傻瓜,就敲一下。

在我敲了七七四十九下后,已然脑袋已经被敲得晕晕的,我猛吸一口玫瑰的味道,仿佛真的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忘记了。

很多时候,其实我挺佩服自己的这项技能的,我是一个那么善于遗忘和为自己开脱的人。

这样挺好的,人生短短数十载,快乐的事情都会有那么多会忘记掉,记得那么多让自己添堵的事儿,多没意思,简直白活了。

我慢吞吞地在浴室里泡到水都凉了,跟黄色小鸭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大叔来敲门说:“衣服给你放门口了,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儿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随便啦。”我大声说,“我是个山东女人,很好养活的。”

“随便这个东西我还真不会做。”他笑,“好了,数到六十,你就可以出来把衣服拿进去穿了,我去厨房了。”

我赶紧跳出浴缸,按下放水的按钮。一边很听话的数“一二三四五……”,一边迅速地擦干身子。噼里啪啦涂上爽肤水和乳液,而后围上一条及胸的大围巾,像做贼一样,缓缓开一条门缝,探出一个头,看到大叔并未在外面,才伸手跟老鼠一样迅速地把衣服拖进了浴室,动作的利落程度简直可谓完美。

我穿上那身运动装,小市民的毛病再次犯了起来,偷偷一看领标,竟然是y3,不禁又偷偷吐了吐舌头,心说真有钱人还真是不畏假货的啊。

话说有一年满北京都充斥着假的y3,泛滥程度比假的lv有过之而无不及。街头各类的猥琐男女们几乎人身一件,搞得国贸的那家真y3门可罗雀,因为买得起的人也觉得街上穿的人太多,整体就逊掉了。

我穿着一身昂贵的真y3,高贵又华丽地走出浴室的门,望着宽阔又华丽的客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时大叔端着一碗东西出来,香气瞬间布满了整个客厅。

“坐啊,你上蹿下跳的干吗呢?”他说,然后把手中的碗递过来,我一看,这香气的源头,竟然只是一碗简单的青菜鸡蛋面。

“哇,你是御厨吗?”我在沙发上安生地坐下来,吃了一口赞叹道,“好吃到可以立即死掉。”

“嘿嘿。”他被我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跟个小孩子似的挠挠头,“你要是喜欢吃,我就再去给你做一碗。”

“好啦,一碗就够了。”我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赶紧把做这面的秘方给我。”

“真想知道?”他调皮地眨眨眼。

“当然了,秘方什么的最有趣了!”

“嗯……”他拖长音,“秘方就是……”

“赶紧说!不然我罢吃。”我用一个不是威胁的威胁恐吓大叔。

他笑一笑:“秘方就是,在煮面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对面说,面啊面,这是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吃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吃啊。”

我被大叔的这话感动了一下下,眼眶竟然又一红,眼泪一个没忍住,差点儿掉进面里。

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在心底默念说:“莉香,你很强大的,哭了会很难收场、很尴尬、很琼瑶的,你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流血不流泪。”

我调整下声音,挤一个笑容出来,装作没心没肺朝他嚷道:“好烂哦!大叔!!再幼稚一点儿啊你!!!”

“嘿嘿,很幼稚吗?我觉得挺妙的啊。”他再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个大小孩,而后温暖地看着狼吞虎咽的我,眼神里满是流转的温柔。

亲爱的大叔,这是挺妙的,妙到我几年来辛苦修建的心灵堤坝,差点儿就瞬间被你的秘方搞得全线崩塌。

亲爱的大叔,我又欠你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亲爱的大叔,谢谢你。

5

飞速地吃完那碗简单又不简单的青菜鸡蛋面,我一看表,已经差不多两点半。

跑到浴室去漱口,宝马大叔在客厅说:“心情好点儿没?”

我吐出口中的水蜜桃味道的漱口水,用毛巾擦掉嘴角的水痕,回头冲他阳光灿烂的一笑,“嗯哪,好多了,立即恢复成宇宙无敌青春美少女。”

“那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不能!”我打定主意不想告诉宝马大叔发生了什么,但是断然拒绝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撒谎补充道,“其实就是片子拍得太累了,每天都要工作十几小时,我受不了了,就耍脾气了。”

“是吗?”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认识的莉香可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我心头一暖,但还是搪塞说:“不信也得信啦,反正我现在又恢复得很强大了。”

“是吗?”他笑了,“小而强大?”

“当然。”我拍拍胸脯,又一看表,“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儿一早六点就得开工。”

“可你衣服还是湿的,我刚刚帮你丢进洗衣机了,大概一小时后你就能穿上。”

“哇,带烘干的洗衣机哪,啧啧,真棒。”

“有什么棒的?去家电商城花五千元即可拥有。”

“嗯……仔细一想好像真没什么棒的。”

他笑了,我也笑了。

“对了,你浴室怎么有那么多的沐浴用品啊,也太会享受了吧你?”

“啊?”他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点儿什么,“那是一个朋友帮忙给买的,我对那些东西可没研究。”

“女的吗?”我眨眨眼,嬉皮笑脸地问。

“我不告诉你。”他神秘笑笑,“好了,你先去卧室睡会儿吧,我还有点儿文件要处理,就不睡了,等到四点半的时候我叫你起床。”

他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难道是真有个女的替大叔打理生活,想到这个,我心里忽然有点儿说不清楚的莫名感觉,嗯,酸酸的。

“呃……方便吗?”我犹豫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除非你觉得不方便。”他笑。

“好吧,那一定要准时叫我,我还没红,不能迟到。”

“少啰唆,赶紧去睡!”他笑着冲我嚷。

我乖乖地三蹦两跳进了卧室,飞身跃上那宽阔的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嗯,是大叔的味道呢,我心说,而后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满是心安。

“莉香,起床了哦。”

我正睡得不知魏晋,刚感觉睡下不到三分钟,就听到大叔叫我的声音。

我俨然梦里不知身是客,一个翻身糊里糊涂地说:“讨厌啦……让我再睡会儿。”

“赶紧起床,六点半了。”大叔轻拍我的背。

听到这话,我“腾”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睡意全无,瞬间抓狂。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肯定会被导演骂的。”我几乎要哭出来。

大叔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骗你的,你还真好骗。”

“呼……”我松口气,又嘴硬,“那个……我刚刚起床,头脑不清醒好不好。”

他没接我话,只是指指床头柜:“衣服给你放那儿了,你赶紧穿上,吃点儿东西我就送你回电影制片厂,麻利点儿啊。”

说罢,他转身出门,还细心地把门关了。

看到放在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我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感动。我起床穿上衣服,忽然觉得头晕晕的,有点儿不舒服。

出了卧室,坐到客厅,他在煎蛋和香肠,香喷喷的。

“牛奶麦片还有煎蛋香肠,你吃得惯吗?”

“嗯……”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他听出了我声音不对,转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头好像有点儿晕,不过应该没事儿。”

“肯定是昨儿晚上淋雨着凉了,不能把你的戏推到明天拍吗?你好像需要休息下。”

“肯定不行。”我摇摇头,“那布景今天拍完就要拆了搭别的景了,没事儿,我过会儿吃点儿东西说不定就好了。”

蛋和香肠已经煎好,烤面包机也“叮”的一声,提示面包烤好了。

他装盘后端到我面前来,顺便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有点儿烫,可能是发烧了,我去给你找点儿药。”

他转身走开,我低头吃那一份香喷喷的早餐,可全然没有胃口,头一阵阵地晕,吃了几口,我就吃不下去了。

“你没有药物过敏吧?”他拿来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十分壮观的各式各样的药。

“没有,好像没有。”

“别好像啊,万一吃错药怎么办?”

“放心,如果吃错药死了,我肯定不怨你。”虽然难受着,我依旧不忘调侃。

“呸呸!说什么哪。”他递了几粒药丸给我,转身又去倒热水。

“这药吃了可以立马让我变精神吗?”

“估计不成,没这种药。”他递一杯水过来,我抿一口,水温刚好。

他看到餐桌上我吃剩的大半盘食物,问说:“怎么,不喜欢吃?”

“没有,挺好吃的,只是我没胃口。”随后我看一眼表,已然五点四十多了,赶紧把药一口吞下说,“咱们走吧,不然迟到了。”

从小区门口出来,我才发现这是在燕莎附近,心里吃了一惊,想说这才是上流社会的人住的地儿哪。

不过我的身体状况已然让我没有力气感叹这些了,我像个病猫一样倚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大叔一边开车,一边略带担忧地看看我。

“莉香,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让我眯会儿,到了叫我。”

不一会儿,车子开到电影制片厂门口,他摇醒我。

我晃晃脑袋,搓搓脸,跟他说:“你去忙你的事儿吧,在门口停就成,我自己走进去。”

“我还是送你进去吧。”他说。

“算了,进去还得交停车费,而且,让别人看到我夜不归宿不好啦。”我强打起精神,开门下车,虽然脚步轻飘飘的,可我还是努力地走得英姿飒爽一点儿。

因为我能感受到,宝马大叔在我身后一直注视着的关切目光。

看看表,已然六点了,我加快了步伐,往摄影棚走去。

到摄影棚的时候,灯光师傅已然开始架灯光了,剧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又是一个忙碌的早上。我赶紧坐到化妆台前,闭上眼任化妆师在我的脸上任意涂抹。

“莉香,不舒服啊?”和善的化妆师大姐问我。

“没事儿,可能有点儿感冒。”我送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给她。

“全组就数你最拼了,昨儿收工的时候导演还夸你哪,可制片说你心机重,我看他才心机重哪!”化妆大姐在我耳边偷偷传播八卦。

我则回应化妆大姐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笑容,在剧组这样的是非之地,我早就学会了少说话多做事。

正想趁着化妆的空荡再小眯几分,就看到方秃头摇摇晃晃地进了棚。看到我,他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走了过来,脸上堆着他万古不变的淫贱笑容。

看到那张脸,我就恨不得自己昨晚踢得再大力点儿,断了丫的命根子,看丫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莉香,早上好啊。”方秃头走到我身边,用他的肉爪子拍拍我的肩膀,做出一副关爱后辈的样子来。

“方哥,你也早上好。”虽然我心中的怒火几乎要让我自焚了,但是我依旧憋着一口气,挤一个笑容出来给他。

因为我知道,只有我从容不迫,波澜不惊,才能让他觉得我没那么简单,就此死心。

这招不动声色果然奏效,他被我的反应惊了一下,而后就甩甩手,悻悻地走开了。

今天的这场戏拍的是我跟杨沫吵架的戏,最终她要赏我一个巴掌,而我则要十分弱势地捂着脸哭着跑掉。

因为不舒服,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频频地被导演喊卡。

杨沫则十分幸灾乐祸,瞟一眼她的脸,我都能看到她内心荡漾的笑意。

而那个赏我巴掌的镜头,杨沫竟狠狠地赏了我六次巴掌,每一次都特别的大力,最终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发话让杨沫力气小点儿。

我则咬咬牙,坚持拍完最后一个镜头。

不过,当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卡”的时候,我终于坚持不住了,竟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6

当我在医院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到齐了,猴子、樱桃、宝马大叔、晓林都在,看到我醒了,大家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看到大家,我挤出一个笑容,贫嘴说:“人这么齐,给我出殡哪。”

猴子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你那么拼命干吗,第一部片子就想拍成遗作啊!”

樱桃拍一下猴子的头:“怎么跟莉香说话哪你。”

猴子立马就变身小乖乖了。

我着看这一对甜蜜的小两口,打趣猴子说:“这才几天不见,樱桃管教你管教得不错嘛。”

然后握着樱桃的手特革命同志般地说:“樱桃姑娘,做得好哪,你这也算为民除害了。”

猴子撇嘴,满脸不屑。

这时,晓林上来说:“你终于醒了,我在b组听到你晕过去的消息,都快吓死了。”

这里有必要简单讲一下一部电影的拍摄流程,有的时候出于进度的考虑,导演会把一个剧组分成ab组,一组自己带,另外一组由执行导演按照导演的分镜头去拍。

我跟杨沫是a组,晓林的角色跟我和杨沫的没什么交集,就被安排到了b组,在电影制片厂的另外一个摄影棚拍。

“没事儿,我的强大可是家喻户晓的,你太小看我了。”

“强大还晕过去了!”

“我入戏太深行不行?”

“切!”猴子和晓林异口同声地表达了他们的不屑,而宝马大叔则十分沉默,看我醒来,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

我一边跟众人打趣,一边偷偷望向他,看到他关切又略带责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

吊了一天的葡萄糖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片场,回归了剧组的大怀抱。

影片拍摄得很顺利,导演对我大加赞赏,狠狠地给我的角色加了几场特讨好的戏。杨沫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气得几乎内伤。

但在我们这个组,俨然是导演说了算的,她的方秃头,俨然也只有赔笑脸的份儿。

导演在王府饭店摆了几桌杀青酒,我喝得烂醉,发了酒疯,当众大哭,但依旧没有忘记趁着酒意,感谢那日在制片厂门口把我拖去试镜的小胡子哥哥,以及给我机会的导演,还有剧组的众多好人。

我从来不擅长讲感激的话,因为害羞。

所以也就只能趁着酒意,去讲一些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那日我大哭大闹之后,依旧是宝马大叔来接的我。

我被人架出王府饭店,看到等在门口的他,三蹦两跳毫不避讳地就上了他的车。

北京城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他开着车,疼惜地看看我,说,“喝那么多酒干吗?身体总归是自己的。”

“我,我高兴。”我嬉皮笑脸大舌头地说:“大叔,我问你个问题成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笑笑,不讲话。

“说啊。”

“嗯……不为什么啊。”

“那你怎么不去对别人好呢?”

“因为你就是你,你不是别人啊。”他像在哄孩子。

“嘿嘿,难道……”我打了个酒嗝,“难道,你喜欢我?”我终于讲出了心中存在已久的疑问。

“莉香,你醉了。”他淡淡说。

“我没醉。”我孩子气地撇嘴,“你要是不承认,那我以后都不要你对我好了。”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继续认真地开着他的车。

我也没有再闹下去,倚着车窗便睡了过去,心中其实早已默默有了答案。

北京的秋天默默地来了,天空变得蔚蓝又高远,经常有洁白的鸽子群从云间倏忽而过,留下悠远的阵阵鸽哨声,瞬间便隐没在天的尽头。

街头的树叶都黄了,风一吹,就不依不舍地落了一地,金黄的铺了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便有了一种珍惜的美。

学校就在一个这样的时节开学了,新的面孔出现了,九〇后也终于大批量地登上了历史舞台。

看着在学校里蹦蹦跳跳的小正太和小萝莉,想不感叹自己老了都难。

原本默默无闻的我,因为那个播遍大街小巷的广告,还有跟杨沫一同成了某知名导演新剧的女二号,一跃成了班里的八卦聚焦点。

黄老师为此特别高兴地跟我谈过一次话,拍着我的肩膀说:“莉香,你得加油。”

看着黄老师阳光灿烂的脸,我终于可以笑着跟她打趣说:“您不后悔招了我进来吧。”

大四了,忽然没有了逃课的念头,忽然就想好好地珍惜一下这大学四年的时光里,最后一年的安静日子。

于是我开始乖乖地,每日回学校出晨功,按时地去上英语课,再也不打瞌睡。

就连最讨厌的体育课,我也老实地去上,在操场上如同被打了鸡血的海豚一样,跟众人争夺一个球。

因为恢复了正常的上课,跟宝马大叔间的联络少了起来,那晚我喝醉之后,讲了那些奇怪的话,我们两个人间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猴子跟我曾经在私下里深入地探讨过这个问题,最终我们聊了一下午,却跟没聊一个德行。

不过猴子最终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手说:“我放心把你交给他了,你是不知道,你晕倒的那天,他是有多着急。”

我当即赏赐了猴子一记天马流星拳,看着他龇牙咧嘴地跳来跳去,我眼前浮现出的,是宝马大叔那张令我温暖的脸。

7

我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可生活就是这样,越波澜不惊的日子背后,隐藏着的,越是一波又一波惊天的骇浪。

周末凌晨,我美好地玩儿了一晚上的wii游戏,正准备睡满七小时后,再去小区边儿上的游泳馆游个三千米,度过一个健康休闲又娱乐的周末。

躺下,头刚贴上枕头不超过三秒,就听见家里的电话跟催命铃似的响了起来,活活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连滚带爬地跑去接,刚接起来,就听到猴子心急火燎地嚷道:“莉香!你赶紧去看今天的娱乐新闻头条。”

“啊?又有哪个女明星离婚了?”我心不在焉地说,想说猴子也太八卦了。

“离婚你个头!你现在快去看,不是跟你开玩笑。”

“哦。”我慢吞吞地打开电脑,问猴子说:“难道又有小模特儿出来自爆自己干爹?”

猴子那边沉默了一下:“是关于你的?”

“啊?!”我蒙了,打趣道,“我一个无名小卒,业余时间也不爱好连环杀人,怎么可能上新浪头条。”

“你别贫了,待会儿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嘿!猴小子,我可是人送外号向日葵的乐观少女哪。在家呢吧,樱桃干吗呢?”

“莉香,我在猴子身边儿呢。”樱桃姑娘关切的声音传过来,“这事儿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樱桃姑娘这么一说,我的心才真正悬了起来,想说难道真发生什么事儿了?韩国人又说什么是他们的了?

于是我赶紧心急火燎地问电话那头的神秘夫妻档说:“到底怎么了啊,我电脑慢,你们跟我讲啊,急死我了。”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半天,樱桃姑娘的声音才飘过来:“你代言的那个广告出事儿了。”

“啊?广告能出什么事儿啊?我不是汤唯也不是张柏芝,难道给禁播了?”

樱桃姑娘叹口气:“没那么简单,不只是给禁播了,网上还有了一些关于你的特别不好的言论……”

“什么不好的言论?”我问,这时电脑已经打开,我打开浏览器,进入新闻首页。

“你自己看吧,我,我说不出口,”樱桃姑娘说,“莉香你别生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乱写的。”

“我哪儿那么容易生气嘛,我看看是什么新闻,哈,把你们紧张成这样。”我依旧没心没肺地说。

看到网站首页的头条新闻,我不禁呆住了:“安邦漆质量出现问题,广告女主角被爆潜规则。”

我点进去看,大体扫了下内容,原来大叔公司的漆出现了质量问题,有多位消费者出现了中毒反应,而这些消费者不约而同地都谴责了安邦公司的广告,说是虚假广告。

而不知道在哪位知情“神秘人”的爆料下,广告的女主角,也就是我,被曝是安邦公司的董事长许志安在电影学院包养的情人。

我看着那新闻,哭笑不得。

电话那头的樱桃听到我这边没反应,赶紧说:“莉香,莉香,你得挺住啊。”

我笑出声来,跟樱桃说:“这算什么屁事儿啊,樱桃妹子,他们爱编故事,就让他们编去呗,我真的没关系啦。”

“真的没关系?”樱桃的声音真是甜。

“真的没关系。”我语气坚定又豪迈。

“呼……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跟猴子说了,莉香才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女孩子呢,可猴子非说你会纠结。这不,我们俩就打赌说,看你会不会发飙,啊,说漏嘴了……”我仿佛都能看到樱桃姑娘在电话那头红着脸吐了吐舌头。

这时,猴子把电话接了过去:“咳……咳……好吧,我输了,死女人你变成熟了不少嘛,竟然没因为这新闻而暴走。”

“少来!”我大声嚷,“不带你们这样的,竟然拿我来打赌,这是一起打拼过的阶级弟兄干的事儿吗?”

“当然是了!打下江山后就是秋后算账时。”猴子没心没肺地笑道。

“你们俩等着吧。”我威胁道,“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

“哇吼,我好怕哦。”猴子怪叫一声,旋即就把电话给撂了。

猴子挂了电话后,我又坐在电脑前仔细看了一遍那新闻。

看到质监和工商部门在调查这个事情,我心说大叔公司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于是赶紧拿起电话来,想要打给大叔。

刚拿起手机,号儿还没按下呢,大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我赶紧接起来。

“hello。”

“莉香吗?”

我笑:“难道是鬼娃娃花子吗?”

“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他踌躇下,“那个……”

我知道他要讲什么,但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那个什么啊?”

“呃……反正网上有些不好的新闻,你别看就对了。”

“哈,我刚刚看到了啊。记者爱写就写去呗,没准儿我给这样一写,还红了呢,成小话题女王了。”

“话不是这样说啦,我怕你多心,你那么脆弱敏感的。”

“我只有一颗心,没有多心。我哪里脆弱敏感了,我神经粗得可以当柱子盖楼了好吗。对了,你公司的事情如何了?”

“哎,我前一阵子把产品质量那边的事情交给皓天跟他三叔了,没想到这两人刚接手,岔子就出来了。”

“好搞定吗?”

“应该没问题,我已经说尽量地给予消费者赔偿了,现在正在追回已经发出的货物。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亲自处理这个事情,好多事儿。”他声音中有些疲惫。

“好咧!应该我叫你别多心才对,记得注意休息哈。”

“嗯,好,晚安。”

“晚安。”

说完晚安后,大叔急匆匆地准备挂掉电话。

看来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情了,我心想,以前要挂电话的时候,大叔总是让我先挂。

有一次我故意拖着不挂逗他,说了再见后,沉默了大概得有一分钟,大叔那边却依旧还没有挂,还憨憨的,略带犹豫地“喂”了一声,让我笑了他好久。

我拿一块儿羊皮垫子铺在窗台,光脚抽完一根蓝万宝路,忽然有点儿心神不宁。

大叔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我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才发现,我能为他做的事情是那么的少。

想到这个,我的心情有点儿低落。

犹豫着拿起手机,想要发条安慰的短信给大叔,写了大段的话,又觉得太过肉麻。

半小时过后,我最终只发了四个字:“加油,大叔。”

那边儿过了很久才回过来,大概是在忙,他说:“莉香,你也加油。”

短信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笑脸,我看着那笑脸心中满是湿润,周围升腾起温暖的雾气,本来低落的心情,忽然变得阳光万丈。

因为我仿佛能看到大叔的笑脸,赫然显现在我的眼前,心中满是安定。

8

我原本以为,这个毫无可信度的八卦新闻,很快就会飘离人们忙碌的生活。现代社会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话题,每天都仿佛是一个奇迹。谁会关心一个这样无趣的八卦。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这条新闻自从上了娱乐头条后,一夜间被转发到各大网站,还点燃了知名的八卦论坛。最牛且很不幸的是,在微博的配合之下,我转瞬就被人肉搜索了出来,无数不明真相的群众组团来骂我。

而且在网友的丰富想象力下,我被妖魔化了。我成了一个心机重的妖女,简直就是小杨沫。我还被安排了无数个香艳刺激的段子,最牛的是还有床戏描写,写的人写得那么信誓旦旦,仿佛他随时可以提供艳照出来,还在我们家隔壁凿了一个洞,可以每日观察我的饮食起居。

好吧,我必须承认,这年头,女大学生跟大款的故事真是令人大跌眼球,我这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跟大叔纯洁得一塌糊涂,都快赶上日本的纯爱小说了。

回想我们俩的接触,从头到尾,也就被城管大叔追赶的时候我们俩不知不觉间牵了一次手,其余的时间,大叔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我。

面对着滔天的叫骂,说没有影响到心情是假的。

不过当猴子、晓林等朋友们打来问候的电话时,我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实话,我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好在乎的。

我笑着跟他们讲说:好吧,就让我被众人批斗吧,我经得起多大的赞美,就经得起多大的诋毁。

现在的网络真是发达,太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打电话来向我兴师问罪,看到手机上出现太后的号码时,我还忍不住胆战心惊了下,因为毕竟我跟太后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年龄鸿沟的,我实在是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我跟大叔纯洁而略带暧昧的男女关系。

刚接起电话来,就听见太后用她特有的大嗓门儿嚷说:“宝贝儿,你给妈争气了!”

我瞬间就汗了,想说太后不会气糊涂了吧,赶紧解释说:“妈,那都是瞎写的。”

太后在电话那头狡黠的“嘿嘿”一笑说:“小样儿,你还想骗妈,赶紧搞定那个大款,嫁入豪门,等妈去北京投奔你。”

我彻底汗了,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儿愧疚感荡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太后说:“妈您真是太牛了。”

我妈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女儿啊,妈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等你嫁入豪门,一辈子也就不用愁了。天天中午起,起来就喝下午茶、逛街买东西,打麻将打到半夜,无聊了还可以生孩子玩儿,女儿啊,那才是生活啊。”

听完我妈的这话,我几乎腿一软当即给跪下来,想说都是傻帽儿电视剧把太后毒害了,无奈地跟太后说:“妈,我服您了。我跟那人真的没什么,就算有点儿什么,也没您说的那样儿……”

“那就让他有什么起来,妈相信你!”又贫了一会儿,挂电话前,太后迟疑了下,语气沉下来跟我讲说:“宝贝儿,妈相信你,只要你快乐,你去反人类,妈都支持你。”

我当即批评了太后错误的人生价值观,可挂了电话,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才发觉眼圈已然红了。

太后总能适时地打到我的七寸,毫不费力地让我飙泪,知女莫若母。

我给大叔打过几次电话,他每次接起来的时候都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得挂断。

渐渐地,我也不太敢去打扰他了,我知道他肯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去解决,等他忙完他手头上的事情,肯定会突然在某天打电话给我说:“莉香,我在你楼下呢,一块儿吃卤煮火烧去。”

少了大叔的生活,忽然变得有些空荡了起来,每当我在学校上完课,打车回到家中,静下来后,总觉得生活好漫长。

新闻还是不断地在出现,我开始每日在家上网以看这些新闻为乐。人们无聊到开始剖析我跟大叔的身家背景,我自然没什么好剖析,大叔的却是很有看头,原来他竟然结过婚,后来和平分手了。

看到这个小资料,我还是吃了一小惊,想说大叔怎么没提过。不过接着瞬间我就骂自己笨,大叔结过婚这样的事情,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他一超级钻石男,能没结过婚吗?不过,当制片方的电话打来给我,说因为我的新闻,考虑删除掉我的戏份时,我才明白,事情已然没有那么简单和乐观了。

我挂了那个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都没动弹。

唯一的感受就是这年头女明星真不是人当的,我还真的是很傻很天真,这个圈子永远不缺锦上添花的人,雪中送炭你千万别指望,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学校里,越来越多的人对我指指点点。女生们都开始对我敬而远之,脸上总是挂着讥讽的笑,我的心理素质再好,也经不起那么彪悍的次次打击。

但在猴子、晓林他们的面前,我还是装没事儿人。

他们也很乖巧地不在我面前讲些什么,小心翼翼地回避一些敏感的话题。

我暗暗地,在心底大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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