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可以放开你

她用次品来形容舒乐,俞致礼彻底火了,“你还能做什么呢?不去爱他吗?”

“我有选择吗?你告诉我,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她绝望地问。

致礼微眯着眼睛,“你曾经有。你可以在那年就打掉他。”

“是,如果我不爱你,我当然会那么做。可我就是爱惨你这个男人啊,你让我那么疲惫,我还是替你生下了这个孩子。”

“爱惨了我?是吗?如果真是那样,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亦楼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要理直气壮的。是啊?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开呢?她也想知道答案啊。

半会,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也没有挽留我吗?你就这么看着我走了。所以,你不能怪我。”

致礼心里动容,你说分手,我以为会和从前一样,过几天我们就会和好了,我在等你过来言和,可是你却一去不回头,彻底抛弃了我。我想要挽留,但是你走得太过决绝了。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一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谁也不打算退让。

亦楼没出去吃晚饭,致礼在外面吹了吹冷风,冷静下来后,有些懊恼了。

他和薛亦楼好不容易有的现在这个局面,他应该要珍惜的。要是放在平时,他是不会冲她发火的,可是今天他是带着满腔对思嘉的歉疚回来的,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算了,大家都需要冷静。

亦楼在和致礼冷战之后,去了医院。

她必须要找回那段记忆,这种想法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既然俞致和不愿意告诉她,那么她也只能寻求科学的帮助了。

医生给她做了脑ct检查,想要看她脑部有没有外伤,在看到影像后,医生排除了这个原因。

问了很多问题后,亦楼都如实回答,最后医生问她在那段时间有没有服用过像氯硝西泮片这类的抗焦躁药。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气,所以我那段时间都在吃这类药调整心情。”

“初步推测你可能因为是长期服用氯硝西泮片而产生了副作用。”

“那我怎么才能找回我的记忆?”

“薛小姐,像你这种选择性失忆的情况还是很复杂的,你的大脑就像一层滤纸一样,只记住你想要记着的事情,你忘记的恰恰是你不愿意记起的。你知道吗?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因为经历了一些很悲痛的事情后来到我这里问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失忆的药,有很多人都愿意失忆来逃避现实,这样你还愿意去治疗吗?”

“我要治疗,那段记忆对我很重要。”亦楼坚定决心。

“好吧,现在国内治疗失忆症的方法很不稳定,疗效也很慢,有些病人在接受很长一段时间治疗后还是记不起来,也有一些病人会通过一些梦境自己突然想起了一切,所以,我们慢慢来吧,高压氧治疗,电疗以及中医的针灸,这些方法都可以试试。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保证自己的身心愉悦,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嗯,谢谢医生。”

“我先给你开两个疗程的高压氧治疗,一个疗程为十天,从今天开始吧。你去缴费,我让护士带你去。”

亦楼带上面罩走进单人高压氧舱内吸氧一个小时,加上升压减压需要一个小时时间,亦楼从医院大楼出来后,天色已经全黑了。秋意渐浓,天黑得早,亦楼穿得很单薄,不一会儿就身体冰凉了,医院外面的摊贩正在热闹的做着生意,亦楼肚子饿得都快虚脱了,去买了一份糍饭团边吃边捂手,然后走到公交站台等回家的公交车。

在她狼吞虎咽地将糍饭团吃完后,看着万家灯火,内心的空虚与寂寞让她想哭,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这个方法很奏效。

公交站台上显示她要坐的公交车离这里还有三站,她紧了紧外套,跺了跺脚,以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手机突然响起,亦楼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着要不要接,近处有喇叭声突兀地传来,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便看到了俞致礼的车。

她不想走过去,俞致礼下车,带着笑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带她上车,不一会儿,车子就隐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亦楼率先开口,他来接她,她还是很开心的。

“上午你让司机送你来这里,我下班前打电话问王妈你回家了没,她说没有,我就在医院门口等你了。”

“也不怕我会和你错过。”亦楼娇嗔道。

“没事,反正我们都回同一个地方,你又不会失踪。”

“我还以为我们会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和好。”

“你还生我气吗?”

“好像不生了。”但她在等他先来找她讲和,上学的时候,每次吵架,俞致礼总是很傲娇地等着她先讲和。

“下次你不可以说舒乐是个次品,他是我们的儿子,尽管现在遇到了些麻烦,但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非常有作为的。”

“嗯,我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亦楼很乐意做出保证。

致礼趁机指正:“还有你不要每次生气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准绝食,这些是小孩子的权利,你是大人了,你得跟我一起承担这个家庭的所有烦恼。”

“好,我答应你。”亦楼把头歪在致礼手臂上。

致礼笑了,“安分坐好,我要开车。”

“我不嘛,我就喜欢这样。”亦楼撒娇。

“对了,医生怎么说?”

“慢慢治疗,先给我开了20天的高压氧治疗,今天是第一天。”

“这个有用吗?”

“反正,这个对身体没坏处,不是以前还有高考生在高考前去医院接受高压氧治疗来减压么。”

致礼拥着亦楼高高兴兴的回家,王妈已经把晚餐摆桌,正在喂舒乐吃饭。

亦楼已经好些天都没和舒乐互动了,想得紧,走过去抱起舒乐,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

“爸爸……”舒乐突然清晰地喊出声。

亦楼和致礼都怔住了。

王妈喜笑颜开,“他刚刚是不是在叫爸爸了?”

亦楼对舒乐说:“你再叫一遍爸爸,你再叫一遍爸爸。”

“爸爸。”

谁也不曾想到今天的舒乐会这样乖巧听话。

致礼感动得红了眼,从亦楼手里接过舒乐,“儿子,你真棒!”

亦楼也激动不已,她之前的努力有了回报。

致礼抱着舒乐坐在餐桌前,接过王妈手里的碗,亲自喂他吃。

亦楼洗过手后也过来坐下,致礼对亦楼说:“明天跟我去一趟公司,之前答应要送你礼物的。”

“提前说一下是什么礼物吧,干吗要跟你去一趟公司?”

致礼笑笑,保持神秘感。

后来,亦楼才知道,俞致礼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筹备的自闭症儿童学校建成了,他把这间学校以及背后的慈善基金都以星星命名,学校正式面对社会上的自闭儿招生招老师,星星慈善基金的第一次慈善拍卖晚会将交给亦楼筹办。致礼希望亦楼也能为舒乐出一份力。

亦楼感动地落泪,“我没想到你为舒乐做了这么多。”

“这些以后会是我们共同为他做的。有了这个基金会,不仅可以帮助那些有自闭症儿童的家庭,也将会是舒乐以后的支撑,我们以后要是出了意外或者老死了,基金会会保证舒乐这辈子衣食无忧。”

亦楼深思熟虑后,对致礼说:“我们再生个孩子吧,为舒乐生下个弟弟或者妹妹,这样他才不会孤单啊。”

“好,看来今晚我得加倍努力了。”致礼不正经地笑道。

这一天,俞父让致礼带着亦楼他们母子俩回俞家老宅吃饭。

俞致礼的车开进老宅后,亦楼看到了纪灿的车也在,更是觉得忐忑不安,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当她跟随着俞致礼走进去后,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方形的抹茶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今天是谁过生日吗?”亦楼歪头问致礼。

俞致礼搜刮脑海,还是没想起来,“不知道啊。”

纪灿走过来提醒亦楼:“他们是要帮你过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一天啊。”

“我也记得不是啊。”亦楼凑到致礼耳边小声地说。

俞父搀着俞致和来到餐桌前坐下,俞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对致礼和亦楼说:“快坐吧,愣着做什么?”

“妈,真的是帮亦楼过生日?”

“废话,当然是真的。”

“我都过阴历生日的,还要一个多月后呢。”亦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等你阴历生日,你就把舒乐送过来,你和致礼去过二人世界就是了。”俞父说。

亦楼感动地说:“谢谢。”

“先吃饭,吃完点蜡烛许愿。”俞母笑着说。

晚餐快要结束时,俞父咳嗽了一声,喝了点酒润润嗓子,“再过些天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我们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该领证就领证。”

“是啊,这些天你们相处得不错,思嘉和致礼的事情也快被人遗忘了,也不能拖着亦楼。不过,不能够隆重地办了,只请亲戚朋友,亦楼你待会吃过晚饭后把你那边亲戚的名单列一份给我。”俞母说。

“我没什么亲戚,有个舅舅,但是也很多年没走动过了,不知道他们搬家去哪里了,爸爸家的亲戚早在我爸死后就断了关系了。”

“你爸是因病去世的?”俞父问。

“嗯,当年要花很多钱,亲戚们怕我妈去找他们借钱,就都不接我们的电话了。所以,我妈不再理会他们了。”

“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纪灿恼火地说。

“你别这么大动静啊,小心动了胎气。”俞母忧心忡忡地说。

“什么?”亦楼惊呼。

纪灿有些不好意思地弱弱开口:“我怀孕了,4周半了。”

亦楼又惊又喜,“好啊,你居然瞒着我。”

“你这段时间不是在医院接受治疗嘛,我怕你情绪波动大,不利于病情。而且,我都不知道俞致和要不要这个孩子呢。”纪灿瞥了眼致和,等待着答案。

“要,当然要。”这是今晚致和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那么的深入人心,动听美好。

纪灿满意地笑了。

饭后,俞致礼给亦楼唱了生日祝福歌,亦楼在众人的注视下许愿吹蜡烛切蛋糕,然后收到了俞致礼父母以及致和、纪灿的礼物,致礼厚脸皮地非要献上一个热吻算作礼物,亦楼笑着拒绝,手指沾上奶油恶作剧地涂他脸颊上。

气氛和谐,热闹温馨。

这便是有家人的温暖。

后来俞父和致和在客厅下棋,致礼在旁观战,纪灿拉着亦楼上楼,亦楼看到俞致和房间里的行李箱,诧异地问:“你要搬来这里住?”

“我对我爸坦白一切了,可惜他没从宽,就像我们事先预想的那样,他无法接受我喜欢的人有残缺,反对的态度很强硬。然后我给他留了一封信,就离家出走了。”纪灿神情落寞地说。

“写什么了?”

“写我是多么辛苦地爱着俞致和,写我究竟熬了多少年才让他接受我,写我怀孕了。亦楼,你知道吗?我最美的时光都耗在爱俞致和这件事上,俞致和就是我的一切,不管谁反对都没有用,就算做不孝女,跟父母断绝关系,我也要跟俞致和走到底。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怀了俞致和的孩子,这算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吧,有了这个筹码,我爸妈他们再反对也是无济于事的,总不能逼着我去拿掉孩子吧。其实,我妈打来电话了,她哭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纪灿。”亦楼难过极了。

“没事,我很坚强的。”

“时间长了,肚子就出来了,怎么不让你们先结婚而是让我和俞致礼结婚?”

“那是致和的意思,我会和致和先领证的,暂时先不办婚礼,因为他希望等他手术后他能站着迎娶我。”

“他决定手术了吗?”

“是,等你们婚礼结束后,我们就去苏黎世。”

“这样挺好的。”亦楼由衷地说。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现在觉得很幸福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被你丢掉的记忆了,不值得。”

“我……我随便吧。”

在筹备慈善晚会的间隙,亦楼和致礼去拍了婚纱照,年关将近,忙得不亦乐乎。

元旦过后,南城飘起了雪花,新年的第一场雪,持续了很多天。雪融化后,星星慈善拍卖晚会在君悦酒店顺利举办。

亦楼认识的人很少,但有俞致礼的母亲在,她只要跟在身旁微笑就可以了。

周容也来了,他是代表他身后的家族来的。

“谢谢你母亲的善心。”在拍品征集的时候,周容的母亲派人送来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

“这套珠宝她本来是想送你的,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觉得不值得,也想眼不见为净,所以才拿这套珠宝出来做些善事。”周容解释。

难怪她想要打电话过去道谢的时候,那边一直在推辞。

亦楼不介意这不够友善的动机,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感激她的慷慨大方。”

“我会转达。”周容客气有礼地说,显得很生疏。

8点的时候,晚会正式开始。

亦楼上台致词,简单介绍了星星基金会以及这次慈善晚会的目的,然后播放了星星基金会的宣传片,在场的有许多人都流下了动容的眼泪。

拍卖师走向了舞台,亦楼入座,俞致礼握住了她的手,她预感这次一定会很成功的。

因为他们今晚还邀请了基金会的第一批受益者家庭作压轴嘉宾,来帮忙宣传,打感动牌,相信明天一定会占据各大报纸头条。

致礼贡献了他前年在香港拍卖到的乾隆年间的瓷器,当时花了八百万,不过这次最后喊价超过了两千万,当然得标的是俞致礼。至于周容母亲的那套珠宝,致礼憋着一股气,硬是和周容争到了八百万,周容最后以八百五十万拍到。加上其他人的大手笔,一晚上竟成交了六千万元,算是首战告捷。

回去的路上,俞母拉着亦楼的手说:“婚礼定在年初八,喜帖明天就会发出去。”

“嗯,我的婚纱和致礼的衣服也快做好了,过几天还要去取婚纱照。”亦楼说。

“明年给我再添个孙子。”俞母状似无意地说,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话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亦楼笑得敷衍,虽然她和俞致礼有再生个孩子的意思,可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就好像,她的舒乐一文不值。

现在的她,终于能够体会当初俞致礼听到她说舒乐是次品时的愤怒恼火了。

回到家后,亦楼一直闷闷不乐,致礼跟在她身后,“怎么了?”

“没事啊。”

“没事你摆脸色?”

亦楼摸了摸自己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吗?没有吧。我在想伴娘要请谁来做。”虽说婚礼简单办,伴郎伴娘也各请一位,但是亦楼发愁的是,就算只请一位伴娘她也找不到人选。

“是吗?”

“是啊。说到这,纪灿那个不厚道的,跟我说她做伴娘做过三次了,再做就嫁不出去了,我还想着怎么说服她,她动作倒是快,第二天就和俞致和领证了。我好像除了她,也真的找不到第二个人选了。”

致礼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没有人选,我有啊。”

“谁?”

致礼卖着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

次日中午,亦楼去找俞致礼一起吃饭,致礼带亦楼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亦楼站在门口,脚步迟疑,没有忘记以前曾经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里。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她会和俞致礼一起来这里吃饭,真是有种世事难料的感觉。

致礼停好车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之前回来过。”

亦楼狐疑地盯着他看,感到十分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有间谍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进去再说吧。”致礼牵着亦楼的手走进餐厅。

餐厅经理微笑着走了过来,在看到亦楼时大吃一惊,表情没有管理好。

“学长,你们?”餐厅经理一脸不可思议。

“和好了啊。”俞致礼举起握着的亦楼的手在小曲面前晃了晃。

“是吗?恭喜你!”

“你们认识啊?”亦楼问。

“郑重介绍下,这是我学妹小曲,这是亦楼。”

小曲友善地伸出手,“你好,亦楼学姐,久闻大名。”

“你好,小曲。”亦楼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然后对俞致礼说:“原来间谍就是你学妹啊。”

“是啊。”致礼说。

小曲带他们去了二楼,选的位子刚巧是亦楼上次来坐的位子。

俞致礼兴致极好地走到steinwaymodelz钢琴前,随意地打开琴盖,指尖触碰着黑白键。

旋律优雅而陌生,然后,戛然而止。

致礼转身对亦楼说:“你走后,我就把这家餐厅买下来了。”

“什么?”亦楼惊呼,“那么……”她的手指指着钢琴,“这琴是伯父的收藏?”

“是啊。”

花了很长的时间,亦楼才消化这句话。

“这么说,你真的是在剽窃我的创意呢。”

“是啊,你去告我啊。”致礼笑着挑衅。

“无聊!”亦楼失笑。

入座后,点餐。

小曲正要离开,被致礼喊住,“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有事要你帮忙。”

“好。”小曲笑着穿过珠帘到外面交代其他工作人员菜单,然后又走进来,在亦楼的对面坐下。

“学长,要找我帮什么忙啊?”小曲开门见山地问。

“做我们的伴娘好不好?”

“咦?我吗?”

亦楼心想,原来致礼说的伴娘人选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啊。

“好啊。”她痛快地答应,然后又说:“伴郎只要不是薛凯就好。”

“你真神,你怎么知道我们伴郎请的就是薛凯?”亦楼饶有趣味地说。

“不是吧?”小曲表情失落。

“反正,你可是答应我们了,不能变卦。婚礼在年初八举办。”亦楼笑说。

“场地我们就选这里。”致礼补充。

“好,我会安排好。”小曲点头答应。

亦楼也赞同,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意义非凡。

“临近婚礼的时候二楼就不要对外开放了,我会请婚礼团队来布置,你们配合就好。”

“放心吧,学长。”

用餐结束后,亦楼和致礼分开,回了趟律所将婚礼邀请函发了出去,还特地跑了趟法院给宋郁文也送去了一份。

宋郁文哀叹几声,“没有想到你最后还是和俞致礼修成正果了。”

“你以前不是还可惜我在俞致礼身上浪费的青春吗?现在我要嫁给他了,我的青春也就没有浪费,你该恭喜我的。”

“是啊,恭喜你!得偿所愿,真心的。”

“谢谢!顺带给你一个消息,纪灿跟俞致和领证了,不过暂时没有对外公布。”

“晴天霹雳,你可真是伤我心啊。”宋郁文表情夸张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想你会想知道。”

“嗯。”宋郁文沉默片刻,说:“仔细想想,还真的说不出恭喜她的话,我做不到看着她嫁给别人。”

“我能理解这份感受。”毕竟不久前,她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亦楼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宋郁文喊住了她,“你知道我最近都被谁拉去喝酒吗?”

“谁?”亦楼停止了动作。

“周容。”

“哦,是吗?”亦楼兴趣缺缺地说。

宋郁文为难地开口:“他其实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感到失落了。”

“可能吧,但那份感觉一定不够深刻。”

“不够深刻,他该庆幸。”

“是啊,他很幸运呢,不用体会那种失去后刻骨铭心的痛苦。”亦楼诚心诚意地说,又安慰道:“师兄,别难过。”

“我尽量。”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三十,致礼一早就带着亦楼和舒乐回了俞家老宅,这些天家里的佣人都回家过年了,所以一日三餐都是俞母和纪灿亲力亲为,纪灿的手艺在俞母的指点下提升了很多,现在在厨房里像模像样了。

午饭是亦楼和纪灿一起准备的,男人们悠闲地看着电视,舒乐由俞母顾着。

在这期间,纪灿的手机响了好几遍。

亦楼猜测是她家里人打来的。

“你就接电话吧。”

纪灿为难地说:“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不想听反对的声音。”

“他们真的一点都没松口?”亦楼大感意外。

“知道我偷了户口本和俞致和领证后就更生气了。哎,做了这么多年乖巧的女儿,不管是升学还是工作都没让他们操心过,没想到在婚姻这方面倒是令他们操碎了心。”

“你也真是胆大,居然学会偷户口本这招了。”

“以为事情成定局了我爸妈就不会再反对了,可事与愿违。那日,我带致和回家,凭白让致和受了一顿羞辱,我可舍不得致和委屈。”纪灿郁闷地说。

说话间,手机又响起来了。

“还是接吧,这都第五个电话了,你妈肯定有很急的事情找你。”亦楼劝着。

纪灿不再坚持,接听了电话,先发制人,“老妈,你要是劝我和致和离婚的话,你就免开尊口了。”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她妈的哭声。

“小灿,你爸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现在在人民医院。”

“你说什么?”纪灿睁大眼睛,拔高了声音。

“你快来医院吧。”

纪灿试探性地问:“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们想装病让我回家?”

“你个死丫头,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是真的。”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纪灿慌了,“我知道了,妈,我现在就去。”

亦楼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摔了,在医院。”纪灿抽空回答,然后急忙脱了围裙往厨房外走,对她妈说:“你别哭啊,爸现在怎么样了?”

“腰部脊椎错位6mm并有裂痕。”

“那怎么办?”

“卧床养伤。”

“好了,我先挂电话了,我马上就来。”

客厅里的男人们看着纪灿匆匆跑上楼,亦楼脸色不好地从厨房出来,致和问:“怎么了?”

“纪灿的爸爸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除亦楼和舒乐外,剩下的四个人异口同声。

“走,我们也去医院。”俞父开口。

“可以吗?”亦楼有些担忧地问。

致和阻止:“爸,还是我陪着纪灿去吧,你们就留在家里吧。”

俞母不放心,“万一他们对你说些伤人的话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说,我能理解。”

“阿和,你不该受这份委屈的。”俞母心疼道。

俞致礼沉默在旁。

亦楼开口说:“我和致礼陪着一起去吧。”

俞父点头赞同,“那行,你们帮着照顾阿和。亦楼,你和纪灿父母熟,帮忙劝劝。”

到达医院,这里跟往常一样,满是人,没有一丁点年味在。

白梅一见到纪灿就哭了,纪灿一看到她父亲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就心疼得哭了,纪灿的父亲在看到纪灿他们后,冷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牵扯到痛处,又闷哼了声。

“你们来做什么?”

“爸,你感觉怎么样了?”

“死不了。”纪父没好气地说。

纪母说:“他现在动不了,得卧床几个月。”

“干吗要爬梯子?”纪灿不解地问。

“你爸给你房间买了盏水晶吊灯,想给你换上,没想到脚没站稳,就摔伤了。”

“好端端的干吗要给我换灯。”

纪母想要说,却被纪父打断了。

致和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该怎么相处,正面露难色。

倒是白梅先开口了,“这么冷的天,你身体不好,就别跟着折腾了。”

纪灿和致和他们都对纪灿母亲的改变感到意外,纪灿笑意盈盈地问:“妈,你是在替致和担心吗?”

“笨丫头。”

亦楼见致和的处境不太糟糕,暗地里替他捏了把汗。

向医生了解了情况知道不用动手术后,众人都放下心来。

临近中午,纪灿打电话叫了外卖,都是俞父最喜欢吃的菜,大家一起在医院病房里吃了顿团圆饭。令纪灿感到兴奋的是,不单单是她妈妈,就连她爸爸对致和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

饭后又坐了会后,纪灿就让亦楼他们带阿和回家了。

然后,纪灿抽空回了趟家,看到自己房间的变化时,一下子没忍住,痛哭了很久。

她打电话给刚回到家的亦楼,抽泣着,“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你怎么哭了?”亦楼担忧地问。

“我房间啊,我爸妈给我换了新床,铺上了大红色的床单,家具窗帘也都焕然一新,最重要的是窗户上贴着很漂亮的剪纸,是红双喜呢。原来我爸是为了给我布置新房才弄伤了自己。”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是啊。我现在真高兴,爱情和亲情我都抓在手里了。”

“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挂了电话后,亦楼连忙把这个好的开始告诉致和。

致和原先沉重的表情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好看的笑容。

傍晚,纪灿被她父亲赶回了家,年三十的年夜饭,她爸爸希望她能在纪家吃,毕竟她现在是纪家的新媳妇了。

晚饭时,大家都喝了点酒。

致礼和亦楼他们决定今晚留宿,大家一起跨年。

俞母感慨,“这个家的人到现在为止才凑齐全,这才是真正的天伦之乐啊。”

新年倒计时,当12点的钟声响起,院子里爆竹声起,城市上方同时出现了许多绚烂的烟火。纪灿推着致和出来,亦楼递给他们烟火棒,一起庆祝新年的到来。

致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短信,来自宋葵。

“新年快乐!”

致和怔怔出神,随后删掉了这条短信,就当做自己从来都没有收到。

亦楼不小心瞄到这一幕,有些震惊,再看致和,他恢复了微笑,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原来,他始终都无法做到原谅。亦楼在心里无声地说。

夜黑得深沉。

北风萧瑟,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也许是因为认床,亦楼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在浅眠,稍有动静都能被惊醒,到后来,她猝不及防进入了一个漫长而又模糊的梦境,想醒过来却做不到。

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不断浮现,如同电影镜头一般,慢慢地过。

“不,我不相信他跟我在一起都是虚情假意的,我不相信。”

“你做出选择了吗?”

“你不要逼我。致和,你好残忍。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出决定呢?我宁可,就这样装傻一辈子啊。”

“致礼,我们分手吧。”

“致礼,我需要你,你为什么还不来看我呢?”

……

记忆的碎片出现在梦中,那么真切,亦楼从梦中惊醒。

过去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子豁然开朗。

她哭笑不得。

距离她和俞致礼婚礼没剩几天,她居然记起了全部。

大四那年为什么总是吵架?为什么要疏远?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会和致和做陌路人?为什么在明知怀孕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回头?一切的一切,那么戏剧性的出现在脑海中,历历在目,那么清晰而又真实。

她紧咬着唇,泪如雨下。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亦楼开了灯,看着他,陷入了彷徨迷茫中。太多的问题席卷而来,逼她不得不做出决定。

婚礼还要继续吗?

要去原谅吗?

呵……

原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那种背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假戏真做还是从头至尾都是虚情假意,傻傻分不清。

他说过的话,她不想再信了。

往年,拜年这种事,俞致和和舒乐都是不参与的。

今年,致和硬是要跟着纪灿去医院陪着她父母亲,也不会出门拜年,亦楼骗致礼身体不舒服,留在家顺便照顾舒乐。

无意识地走到了二楼,推开了致和的复建室,这里凝聚着他太多的汗水与辛苦,而剥夺这一切的人就蛰伏在身边。

是那么卑鄙、毫无悔意的一个人,俞致礼所有的不好都被无限放大。

亦楼的胸腔都被怒意充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终是做出了决定……

眨眼间就到了婚礼那日。

亦楼一夜未睡,索性早起做早餐。下楼来到厨房,将昨晚泡好的红豆和薏米拿出来,淘好米,都放进锅中,加少许的水,然后用大火煮。等待的过程中,亦楼拿出冰箱里的奇异果,用刀细细切片,然后做奇异果芝士土司。锅里的水开了后,亦楼倒入牛奶和大红枣,盖上锅盖改小火煮。

没多久,致礼走进厨房,从她身后拥抱住她,嬉笑着说:“老婆真勤劳。”

亦楼冷冷地笑了,没有回话。

致礼抱了会,想要吻她,被亦楼躲开了。

“去帮舒乐起床穿衣吧,待会化妆师、摄影师他们就要来了。”亦楼佯装微笑。

致礼也没注意到亦楼的不对劲,吻了吻她的脸颊走开。

亦楼望着他的背影,冷了眉眼。

等到红枣牛奶粥煮好端上桌后,致礼穿着新郎礼服抱着舒乐下楼来。

亦楼笑着从致礼手中接过舒乐,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儿子今天真帅气。”白色的燕尾服,领口配着黄色的蝴蝶结,俨然像个小绅士。

致礼凑过来,“那我呢?我今天帅不帅?”

亦楼看向致礼,绽放笑容,“帅呆了。”

早晨七点,化妆师和摄影师准时来到家里,亦楼回到房间换上了短款出门纱,任由着化妆师给她做发型、化妆,摄影师则在一旁随意拍摄着。

亦楼的头发被卷成大波浪,白色蕾丝镶钻的发带系在发间,显得高贵优雅。

都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小曲和薛凯也来了。

伴娘礼服是明亮的黄色蕾丝裙,化妆师给小曲化了个淡妆,就已显得明艳动人了。果然,年轻就是好资本。

亦楼看着镜子发呆。

小曲推了推她问:“学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薛凯是不是喜欢你?”

“啊?连你也知道了,有那么明显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小曲害羞地说:“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我对他就是少了点心动。”

心动。

这个词再一次刺激了亦楼的神经。

当初她就是为了一份心动,义无反顾,到头来伤得彻底。

“希望你早日找到那个能令你感到心动的人。”亦楼由衷地祝福。

“谢谢学姐。你也要和致礼学长狠狠幸福才行。”

阳光格外灿烂明媚,亦楼裹着红色羽绒服走出家门,立刻就感受到了低温的勇猛,她冻得牙齿直打哆嗦,小跑着快速坐进温暖的车里,手里拿着小雏菊手捧。

伴郎开车,致礼坐在前座,亦楼、舒乐以及小曲坐在后座,车厢里只除了音乐声,亦楼一路上都手托着腮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面对舒乐都不热情了,致礼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只当她与自己一样紧张,也没多在意。

到达餐厅时,俞父俞母都已经在了。

“冷吗?”俞母体贴地送上了暖手宝。

亦楼接过,语气平平地说:“谢谢。”她的这份疏离,并未有多少人留心。

门口处白色优雅的签到台上放着别致的小花瓶,里面插着娇艳的黄色郁金香。

二楼婚礼场地仍在做最后的布置。

进入会场,最先入目的是婚礼拱门的设计,全部被白玫瑰包裹着,通向仪式台的黄色地毯上洒满了白玫瑰花瓣,路引花是白玫瑰,被放在圆形玻璃瓶中,然后由黄色绸带绑着吊在铁艺雕花架子上,色彩鲜明。仪式台前的地上堆放着高矮不一的白色、黄色蜡烛,后面竖着俞致礼和亦楼的婚纱照,旁边是香槟塔。白色的桌布中间装饰着郁金香手捧,顶部放射形植物花艺更添浪漫梦幻色彩,背后是白色帷幕,摆放着许愿烛台,一直扶摇直上。

落地窗前一排都是甜品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甜品,婚礼蛋糕是白色双层上点缀着黄色的小花。

这是一个黄色主题的婚礼,很适合寒冷的冬季。

黄色是一种很容易给人温暖和希望的颜色,清新活力。

就连致礼的襟花也是黄色的。

虽说婚礼不会邀请很多人,但是所有的细节部分俞致礼都要求婚庆公司做到极致。

小曲不无羡慕地说:“真漂亮。”

亦楼冷眼望着,只觉讽刺。

客人陆陆续续签到,亦楼在休息室换上了仪式纱,任由着化妆师换造型,不知不觉中眼中溢满了眼泪。

11点半,婚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俞致礼的一个哥们,刚从国外回来,没什么经验,但为人活泼,很会带动气氛,也比较会调戏俞致礼。

俞致礼入场后,钢琴声起。随即,亦楼挽着俞父的手臂,穿过拱门,走在铺满花瓣的地毯上,走向俞致礼。

阳光在致礼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与此同时她看到了纪灿和致和所在的位子,他们都在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满心的祝福。

眼泪无意识地落下,她有些受惊。

在她局促不安的时候,俞父将她的手交到了俞致礼手中,他领着她一起走到仪式台前。

在致礼宣读完誓言后,话筒落入亦楼的手中,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开口。

致礼低声催促她,她恍若未闻,似在思考。

没过多久,亦楼嫣然一笑,深吸了口气,放下话筒,走到了致和面前,她半蹲着,眼中含泪笑了,抱住了致和,附耳轻声说:“怎么办?我都记起来。”

致和的身子僵硬住了,眼睛放大。

亦楼松开他,再看向他的时候,两行清泪,清晰可见,说:“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偏偏选在了在这个时候让我记起全部。之前我试了那么多种方式都没能记起的事情一下子就窜入脑海中了,人生如戏,只觉好笑。”

“亦楼,你想做什么?”致和不安地问。

“做我该做的事情。”

俞致礼面色俊冷,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看。

她走过去,举起话筒,无奈地对致礼说:“很抱歉,恐怕又得让你出丑了。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分手典礼,而不是什么结婚典礼。”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极度错愕。

“我说,俞致礼,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亦楼冷酷决绝地宣布。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亦楼冷笑,拔高了声音咆哮道:“意思是,我不爱你了。”

“你是个伪君子。”

“变态。”

“撒旦。”

“骗子。”

“凶手。”亦楼每补充一句哭得就越凶。

“凶手?”致礼重复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上前抓住亦楼的双肩,“你到底怎么了?”

“我都记起来。”

俞母语气不善地问:“你这是在唱哪一出?”

亦楼挣脱开致礼的束缚,冷漠地回:“别问我,问你儿子。”

说完,抱起舒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场。

身后,纪灿大喊着她的名字。

零下8度的室外,亦楼觉得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死去,停止呼吸。

十七岁的时候,他说:“薛亦楼,你烦不烦?你要不要脸?别再喜欢我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说:“亦楼,怎么办?我被你感动了,我们在一起吧。”

十九岁的时候,他说:“不要和致和说话了,我会吃醋的。”

二十岁的时候,他说:“亦楼,嫁给我吧。”在那之后,他还对别人说过:“薛亦楼啊,她是我的流言蜚语。”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说:“薛亦楼,我厌烦你了。”

二十二岁的时候,她说:“俞致礼,我们分手吧。”

后来一直到二十六岁,他的身边有如花美眷陪伴着。

二十七岁的年初,她说:“俞致礼,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付出所有的年少青春,换来的便是这令人心痛的结局。

这黄粱美梦,还是自己亲自打碎的。

若是17岁的自己早知道这便是他们的结局,当初还会那样坚定不移地去喜欢吗?

她回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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