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时光的长河,亦楼忆起了那年青涩懵懂的自己与俞致礼。
17岁的他高傲地昂起头走在属于他的绚烂人生路途中,她在后面加快脚步追上,跌跌撞撞,受过无数的伤,后来他回了头,她便以为幸福是握在手心的了。
那年的她,被繁重的课业压垮了肩膀,每一天都在幻想着一飞冲天,飞往广袤无际的草原,或者骑着马儿笑傲江湖,恣意人生,幻想武侠小说中的男主会来拯救自己,虽然最后梦都要醒,该做的作业依旧没做,但是,真的,那些年,她都很快乐。
遇到俞致礼,她认为他是清泉,最甘甜的那种。
不仅仅是因为他帅气的投篮侧影,还因为他曾温柔相待过她。
她想若不是那日他替她解围,她对他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
又是一年秋,蝉鸣悄然退出,层层枫叶尽染霜华,与蓝天绿树交织成南城中学最美的风景。林荫道上,三两成群的学生踩着落叶嬉笑走过,清风拂起亦楼耳旁的发丝,空气里似乎都带了香气,惹得经过的少年总要回头多看几眼。
晴空万里,如诗如画。亦楼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又打了好几个哈欠,闭着眼走了几步路,突然撞上前面的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好痛……”她捂着自己的鼻子,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心里抱怨这人的后背也太硬了,骨头咯得人生疼。
少年转过身看着她,清俊的眉眼里有一丝诧异。
亦楼看清来人,连忙抱歉说“对不起”。只是更悲剧的事情发生了,鲜红的血从亦楼的鼻子里流出,滴在她白色的校服裙上,染开了花。
她赶紧低头放下包,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了一通还是没找到纸巾,鼻血却止不住地流着,一时间既狼狈又委屈。
“仰头。”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温柔。他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面纸轻轻捏住亦楼的鼻子,另一只手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水池边。亦楼没有抗拒,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有令人心安的味道——其实也就是蓝月亮洗衣液的香气。
拧开水龙头,少年拨开了她的刘海,修长的手指沾了水,凉凉的,轻轻地拍在她的额上,真舒服啊,亦楼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
“叮——”该死的上课铃声,偏偏在这时候响起。见她一脸郁卒,少年的眼里染了笑意:“这么不想上课?”
被看穿心思的亦楼脸上一热,但还是诚恳道:“今天谢谢你,要迟到了,你赶紧走吧。”
少年点头,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刺眼,如同早晨冉冉上升的红日绽放出的光芒,那般耀眼,亦楼忙用手遮住了眼,然后面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至一片黑暗——
少年叮嘱:“鼻血待会就能止住了,以后可要小心走路。”说完礼貌地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向一幢红瓦白墙的教学楼跑去。
亦楼恍惚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轮廓分明,剪了寸头,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狭长,目光略微空洞迷离,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傲气性感微翘的薄唇,身着蓝色条纹短袖衬衫,下身搭一条米色休闲七分裤,脚下是一双白色的皮鞋,简约大气。刚才他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肤色白皙,令他全身多出了几分阴郁内敛的气质。
还有那如天籁般的嗓音,那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沉稳,一下子穿透了亦楼的心。
就似有魔力一般,她轻轻饶舌,无声地说着那个名字,一字一顿,“俞、致、礼。”
说完,她笑靥如花。
真巧!
自那日篮球赛后,这是第二次见面。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唯一遗憾的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只当她是一个路人。
只要一想到这,心里就很难过。
下次,我得告诉你我的名字。亦楼在心里暗自发誓。
课间,俞致和陡然看到亦楼白色裙子上沾染的血迹,眉头不由得蹙起,有些担忧的问:“你受伤了?”
亦楼有些糊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上午的时候流鼻血了。”她停顿了下,又补充:“别担心。”
俞致和明显放下心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只听班上男生“欧耶”了一声,捧着篮球便冲出了教室,一脸轻松。
亦楼哀怨地对纪灿说:“纪灿,你先去吃饭吧,我还要做值日。”
“我帮你。”
“谢谢你啦!你真好!”亦楼脸上堆着笑,眸子亮得恍若星辰,感激地抱了抱纪灿,然后拿着红色塑料盆跑出教室。
在水池边装好水,正要端回教室擦玻璃,就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俞致礼吗?
奇怪。他身边的女生是谁啊?
隐约传来——
“……《婚纱》这部电影不错,很感人,我看过后就哭得稀里哗啦,致礼,有时间你也去看啊。”
“好,我记下了。你喜欢杜拉斯的小说吗?我看到你课间看过她的小说。”
“是啊,我很喜欢。你有特别喜欢作家吗?”
“没有……”
……
两人这般亲密无间,这让亦楼心里大为疑惑。
那女生的笑容可真碍眼。亦楼内心愤懑。
亦楼看了看面前的红色塑料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心生一个念头,可转念一想,俞致礼早晨还帮过她的,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好像不太好。内心极挣扎时,看到俞致礼对着那女生的灿烂笑容,所有的自责都消失了。
“哗”的一声,满满一盆水准确无误地泼中俞致礼,眨眼间,俞致礼已经被淋成落汤鸡。
楼下传来女生尖锐的叫声。
亦楼满意地扔下红色塑料盆,往楼梯口跑去。
等到站在俞致礼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心虚无措的。
俞致礼似乎也在等着她这个肇事者的出现,周边都是驻足围观的学生。
方才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她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俞致礼站得笔直,个子高出亦楼许多,他的嘴角微微漾起,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并不多见狼狈。
“为什么?”他问,淡定得令人抓狂。这个女孩,如果他没有记错,早上的时候他还帮过她,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丫头!
他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珠,深黑色如宝石般的眼眸灼灼发亮,亦楼看着他的时候有些退缩,但也只是几秒。
“我不是故意的。”亦楼故作怯懦地说。
“是吗?”俞致礼的语气明显是不相信的。
亦楼脸红了,她的勇气也就只撑到现在。
“我叫薛亦楼,你要记着哦。”说完,亦楼便跑开了。
身后俞致礼身边的女生语气尖锐地说:“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引起你的注意,真嚣张!”
“有意思。”俞致礼有些无语地笑了。
亦楼奔跑于楼梯间,心想,这下子算是印象深刻了吧。虽然自觉很对不起俞致礼,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哎,不管了。谁让他对着别的女生笑的。
亦楼回到班级,纪灿正到处找她,嘟囔道:“窗户我帮你擦了,刚才又去哪里疯啦?”
“做了一件不赖的事情。”亦楼笑容得意。
纪灿的兴致被她勾起来,“怎么啦?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
亦楼的嘴角勾出狡黠的弧度,脑海中浮现着的是俞致礼落汤鸡的模样。纪灿见她自顾自的笑着,显然神游天外了,赶紧推了她下,亦楼这才回归现实。
她笑,“那个嘛,我就是浇了俞致礼一盆冷水,他变成落汤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他和别的女生关系亲密,我想让他对我印象深刻,我对他说我叫薛亦楼。”
“你怎么突然……”纪灿感到困惑不解。
“我喜欢他啊。”亦楼毫不避讳地承认。
“亦楼。”纪灿突然大声起来,亦楼被惊到。
“有什么不对的吗?”亦楼表情无辜地问,随即猜测:“莫非你也喜欢俞致礼,哎,喜欢他的人还如过江之鲫。”
一句话把纪灿噎住了,咽下了反驳的话。
而俞致礼也因着这一盆冷水,发烧,几天没来学校上课了。
俞致和在听到别人议论纷纷后,牵着亦楼的手来到操场上,亦楼从刚才开始头一直低着。
“你和俞致礼有仇吗?”松开手,俞致和眼神专注认真地盯着亦楼。
“没仇啊。”亦楼说得风轻云淡。
“那我怎么听说你前几天故意泼他一盆水。”
“我很后悔啊。”说完,亦楼随意地躺在草地上,一脸慵懒的样子。
她用略带惆怅的口吻说:“阿和,我喜欢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她用力强调。
俞致和冷了眉眼,“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亦楼回答得很含糊。
俞致和还处在愣神,亦楼惋惜道:“可惜纪灿好像也很喜欢他,她知道我喜欢俞致礼后就一直对我很冷淡。爱情和友情好像要不可兼得了。”
致和纠正:“纪灿不喜欢俞致礼。”
因为她前段时间刚对自己表白了。也只有亦楼这个单细胞生物不知道纪灿一直以来的心思。
周五的校园里显得异常纷扰,周末即将开始,被各种压力环绕的学生开始无法淡定了。下课后,这种吵闹尤甚,亦楼将自己的耳朵里塞上了耳机。
在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后,纪灿最先冲出了教室,俞致和也没像往日那样等她。亦楼觉得莫名其妙,班上所有同学都离开后,她才背起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
可以肯定,纪灿与致和似乎都在生她的气。
喜欢俞致礼,真的是一件很错的事情吗?她扪心自问。
还未出校园,她便觉得后背有些阴森森的寒意,不多久,她听到身后与她步调一致的脚步声,好奇心驱使她停住脚步,回身看,果真是有几个不速之客在盯着她。
亦楼挑眉看向面前的人,“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脸色苍白,刘海遮住了大半个脸,再仔细看,竟还有点混血的感觉,身穿着淡蓝色的针织外衫,略微颓废,可是此刻与她眼里的凌厉却是格格不入的。
不搭。
想到此,亦楼轻笑出声,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意这些个,用纪灿曾经形容她的话来说,真有点不知死活了。
“我有话问你,跟我来。”领头女孩的语气令亦楼很不舒服。
不到五十米,她就可以出校门了,她们五个女孩子,她才一个,明显实力悬殊。况且,她亦楼虽然平时偶尔叛逆了点,不听话了点,但也只是在俞致和面前这样,她这辈子还真没怎么打过架。她移动脚步准备开跑,可是却在下一秒被这些女孩团团围住。最后没有办法,亦楼只能跟着这几个女孩走。
到了校园偏僻的地方,亦楼心里咯噔了下,心想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不过又想,要是被打了一顿,就当做是放了个小长假,逃掉模拟考试,这样子也很合算。
“周二中午自己做的事情还记得吗?”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不记得了。”亦楼摇头,脸上是无辜的表情。
领头的女孩很不屑地瞅了她一眼,讥笑道:“原来也是个敢做不敢认的孬种呀。”
“哟,原来你是来为俞致礼抱不平的呀。”亦楼嘲笑道:“真难为姐姐们记着我这样的小人物了。”
“没有谁能那么对待俞致礼。”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少给我装无辜。”领头女孩肆意地大笑了起来,仿佛听了多么有趣的笑话去。
下一秒,亦楼的视线绕过眼前气势汹汹的女孩们看向了远处,那里正走来一个怒气冲冲的人。亦楼好心提醒:“有人来了。”
“你骗谁?”领头女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身边的女孩推了下,然后脸色变得阴郁,转过身去,果真是看到了俞致和在朝着她们走来,就差一座桥的距离了。
“我们走。”领头女孩发布命令,迅速跑开了,那语气里是深深的不服气。
亦楼跑到俞致和身边,拍拍胸,长吁了一口气,“好险呀,幸好你来了。”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赶过来了,就怕迟一点点。好在,你没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致和不敢怠慢,生怕悲剧重演,从前可怕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他的亦楼必须平平安安的。
在跟着那几个女孩走到这处僻静地方时,她将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悄悄拨通了致和的手机,当时真怕电话不通,那她今天的这顿毒打是必定要挨下去的。不过,显然她不算太倒霉。
“你怎么不放过呀?你不是说你不打女生的吗?”
俞致和的眼睛露出可怕的神色,狠声说:“敢欺负你的,就算是女生,我也照打不误。”
“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在生你气。”俞致和狡辩。
“走啦,回家了。”亦楼心满意足地笑了。
校门口,亦楼手舞足蹈的在跟致和说着什么,在他们的身后,俞致礼停下了脚步,无意看到亦楼的侧脸,她的微笑,她的明媚,似乎都是属于别人的。
他羡慕地瞥了眼她身边的男孩。
俞致和,全年级第一名,老师疼爱,学生拥护,连女朋友都这么漂亮。看得他都嫉妒了。
回到家,父母难得争吵,俞致礼徘徊在楼梯间,想要上楼看个究竟,刚踏上去一步就听到了楼上摔东西的声音。
王妈来拦住他,“不要上去。”
楼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俞致礼无意中听到了俞致和这个名字,心里的好奇已经彻底说服自己一定要去二楼看看,他把保姆打发走,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谈允珍,我要接回那个孩子,算我求你了,这是我欠他的,他是我的儿子,理应享受和致礼一样的幸福。”
“俞宏,你别妄想了,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的儿子就只能是致礼一个,那个孩子永远都是野种,是不合法的存在。现在我松了口,你是不是以后还要把那个女人给接回来?你做梦吧。我死也不答应。”
“允珍,他还是个孩子。”
“致礼也还是个孩子,他需要一份完整的父爱,你对他一直严苛,如果他知道你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他还会尊敬你吗?不会。”
俞致礼站在门口,心一点点变凉。
俞致和是父亲的儿子,父亲在外面有女人。
都姓俞,致字辈。俞致礼,俞致和,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过来。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法接受,他有一个私生子哥哥,无法原谅,母亲因为背叛受到的伤害。
原来不是他敏感,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忍受着来自父亲的各种忽视,都是因为父亲有个更优秀的儿子养在外面,难怪他会瞧不上自己。
在这之后,致礼在学校一直很关注致和的事情。
俞致和,单亲家庭,母亲是杂志编辑,数学天才,年级第一名,但是升高二的时候留级到高一,传说是为了薛亦楼。他和薛亦楼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喜欢着薛亦楼,但是目前来看薛亦楼还不是他的女朋友。很多人都知道薛亦楼身边好友纪灿喜欢俞致和,但是薛亦楼不知道。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没长脑子。
薛亦楼。致礼玩味地叫着这个名字。唇齿饶舌间,多了些鄙夷。
所有的好感在得知她是俞致和的青梅竹马后戛然而止,甚至在那之后对她是带着厌烦情绪的。
有趣的是,这个女孩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图书馆、操场、天台,他常去的地方,都会碰到她,并且她总是会故意来搭讪,手法拙劣。
时间长了,尽管她没有表露心意,但致礼肯定她对自己有好感。
有意思!
亦楼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在得知校花温晴天和俞致礼走得很近后,心情就更不爽了。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不再对学习有着很高的热情,追求俞致礼失利,这个打击导致她萎靡不振,三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而在高三年级的排名榜那,她看到俞致礼拿到了年级第二名,仅次于俞致和。
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而她卑微如尘埃。
纪灿对她耳提面命,劝她不要在这关键的时刻想感情的事情。
“不然我去表白吧。”亦楼无厘头地说了这句话,然后离开了教室。
纪灿无语地坐在俞致和前面的位子,生气地摔了摔书本。
俞致和抬头望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难道不生气吗?”纪灿气呼呼地问。
“你指的是什么?她成绩下降?”致和故意装傻。
纪灿激动地说:“笨啊,我当然是指她喜欢俞致礼这件事。”
“哦。”
“你怎么没反应的?”
俞致和放下笔,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纪灿表情有些别扭,“我不希望你难过啊。嗯,就这样。”
俞致和愣了愣,随口说:“放心好了,俞致礼应该看不上她的,她那么笨。”
“哦。”
亦楼买了粉红色的信封与一本信纸回到教室。
晚自习前,她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怎么才能写好情书?怎么才能让俞致礼认为自己是个才情横溢的女孩子?
“亲爱的俞致礼。”她认真地一笔一划开了头。
突然,她听到耳边有人敲玻璃的声音,侧过脸看过去,见鬼,是老班。下意识地挡住信纸,老班拉开窗户,从她手里抢过信纸,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跟我到办公室来”
说完便面无表情地离开,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带走一片尘埃。
亦楼摸着胸口,因惊吓过度心跳过快。
她哀怨的眼神投向教室那头的俞致和,俞致和看都看没她,埋头整理试卷。
路过天台,便是教室办公楼。
亦楼走到高三年级语文组办公室,敲了门,听到里面人喊了声“请进”才推开门。
她陪着笑,看着老班,谄媚地说:“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本来打算喊你来办公室跟你谈谈,了解你这次成绩下滑那么多的原因,没想到就这么被我找到了。早恋了?”
要知道校规之一便是不准早恋。
亦楼拼命摇摇头,“没早恋。”
老班显然不信,“亲爱的俞致礼?说,你和俞致礼什么时候开始的?校规三大高压线之一就是禁止早恋,你偏偏去触碰。这是要受处分的。”
亦楼欲哭无泪,“我倒是想开始啊,可惜真没开始呢,这不,想写封情书去表白下,说不定就能开始了。老师,校规没说不让写情书啊。”
“薛亦楼,你妈明天有时间吗?让她来趟学校,我需要和她面谈。”
“别啊,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努力考好。”
“真没早恋?”老班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没来得及。”亦楼就差对天发誓了。
“好,我这次相信你。”
亦楼松了口气,只听老班说了句“但是”便知还有下文。
“下次名次得进前十。”
亦楼苦着脸,“我尽力。”
“去吧。”
老班下了逐客令,亦楼却始终没有动作,她有些迟疑。
“还不走?难不成还要老师请你吃饭?”
“没,没,不敢,信纸能还我吗?花了我五块钱买的呢。”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了。”
趁老班未发飙前,亦楼迅速跑出了办公室,并随手关上了门。
没有想到惊魂未定之际,就在长长的走廊上碰到了俞致礼。
她笑着迎上去,“hi!好巧啊。”
俞致礼把她当空气一样从她身边路过,进入化学组办公室。
亦楼还来不及伤心,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只好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往教室走。
黑板上,各科课代表写满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教室里每个人都神经紧绷着,做回座位,纪灿传来纸条,问她:“被训了?”
看来纪灿也知道她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了。
“老班的教育还是很温柔的,就是一不小心被俞致礼伤透了心。”她夸张地写道,然后传回纸条。
“你活该!身边好男生那么多,偏偏要注意他,自虐。”
“我这不是被他在篮球场上英姿飒爽迷倒了吗?那场篮球赛可是你拉着我去看的,要不是这样,我哪里见得到他?你得对我的幸福负责。”亦楼耍起无赖。
偏偏纪灿不吃她那套,“我呸!我觉得俞致和比俞致礼好多了,你觉得呢?”
“说什么呢?致和是我哥哥,跟俞致礼无法做比较。”
“好吧,当我没说。你觉得俞致和有喜欢的人吗?”纪灿故意试探。
“有啊。”
纪灿有些紧张,写上:“谁?”
“试卷,试卷就是他女朋友。”
“滚——”
正当两人传纸条传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斜后方扔来了一团纸,正好砸在亦楼头上。
亦楼望过去,俞致和示意她看,亦楼做了个ok的动作,弯腰拾起纸团,打开,抹平。
“数学试卷第一节晚自习课下交,还玩。”
亦楼暗叫糟了,皱着眉向俞致和投去可怜兮兮的表情,无声地说:“借我抄抄吧。”
俞致和无奈地笑了,把试卷夹在书里递过来。
亦楼回了个感激的眼神,专心致志地抄起作业。
后来的时间,她的心情渐渐得到平复,因为她实在没有时间去想俞致礼了,作业好多,感觉写不完。
不过,她决心告白的心思是不能够动摇的。
就在纪灿以为亦楼已经忘记对俞致礼的感觉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亦楼费尽心思终于写好了她要递出的情书,字字珠玑,发人肺腑。
赶在放寒假前夕,送了出去。
也在那一刻下定决心结束了这份单恋。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考完最后一门卷子,亦楼迅速跑到俞致礼的班级门口,堵住了他,然后硬是把情书塞给了他,心情雀跃激动,然而她也清楚地看到了俞致礼眼中的蔑视,然后他做了小说中男主会做的事情,看都没看几眼,就把粉红色的情书弃之如敝屣。
“薛亦楼,你烦不烦?你要不要脸?别再喜欢我了。”
亦楼咬咬牙,不让自己流泪,然后捡起了情书,厚着脸皮说:“谁喜欢你了?这是帮人送的,不过送狗也比送你强,你就是个人渣,什么玩意哦?”
亦楼装作潇洒地昂首挺胸离去。
由爱生恨,大抵如此。因为得不到,便更觉心痒痒的。
俞致礼饶有趣味地看着亦楼的背影,拙劣的演技,企图令谁相信呢?但就是这份故作坚强,第一次,俞致礼心里感觉到了愧疚。
暮色沉沉,校园上方突然飘起了雪花。
亦楼站在天台上,委屈落泪,脸冻得红彤彤的。
没过多久,身边多了个人。
亦楼泪眼婆娑地转过头,是俞致和。
“致和,我好像失恋了。”她哭着投入致和的怀抱。
“都没恋过谈什么失恋,就知道他不会喜欢你。”俞致和故意这么说。
要放在平时,亦楼肯定会很生气地大声反驳问,他为什么不会喜欢我?可是现在,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言论。
致和望着簌簌白雪,劝道:“好了,不要哭了,回家吧。”然后拿出手帕给亦楼擦去眼泪。
纪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酸涩,羡慕、嫉妒、恨,这三种感觉在心里过了一遍。
羡慕亦楼的青梅竹马是俞致和,嫉妒俞致和帮亦楼动作亲密,恨俞致和不喜欢自己。
回到灯火通明的教室,纪灿狠狠踢了桌子仍不解气。
纪灿啊纪灿,你究竟想要怎样呢?
明明就知道俞致和不会喜欢自己却还是不放弃,明明就该鼓励亦楼追求俞致礼的却偏偏怕俞致和会伤心难过,这颗心真是复杂,它矛盾痛苦着,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的关系都不改变,谁也不要属于谁。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问自己,为什么不去表白呢?
面上忍不住冷笑,因为表白被拒绝后就不能再做朋友了,还不如装傻,至少现在仅拥有的那么点友谊不会失去。
雪下了一夜,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亦楼早上习惯性地睁开眼,为自己暂时不用上学感到幸福。脑袋里又想起了昨天俞致礼的嘴脸,猛地摇摇头,试图忘记那不堪的一幕。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会打个篮球嘛,我以后的男朋友肯定打得比你好。倒要看看以后谁来降服你。”亦楼用不屑的语气说。
可那一张脸依旧能令自己心花怒放。
随即用被子捂住脸,花痴道:“怎么可以打篮球打得那么帅呢?”
房间门被突然推开,“亦楼起床了。”
亦楼掀开被子露出头,撒娇,“妈,让我睡个懒觉。”
“女孩子这么懒要被笑话的,少跟我啰嗦,快起床,待会跟我一起去超市买年货。”
“哼。”
亦楼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暖和的被窝里起来穿衣服,洗漱好后,餐桌上已经摆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妈,致和跟我说宋葵阿姨今年要带着他去慕尼黑过年。你怎么就没想到也给我安排这样的惊喜呢?”亦楼不无失落地说。
“等你学习成绩和致和一样好的时候,你要干什么我都满足你。”
成绩平平是亦楼的软肋,亦楼嘟着嘴,“讨厌你!戳我伤口。”
“少废话,要想我对你好,你就得拿成绩来说服我。”
亦楼恶作剧地吐了吐舌头。
吃完早餐后,亦楼就跟着她母亲下楼,小区里积雪还未铲去,所以不能开车。好在小区附近就有大型超市。
亦楼挽着她母亲的手臂向小区门口走去,边迈着步子边说:“我觉得过年一点意思都没有,显得家里很冷清,我听同学说拜年很有意思,可惜我们都没亲戚。今年就更惨了,没有致和跟宋葵阿姨会更寂寞吧,连放爆竹的人都没有了。”
往年放烟花爆竹这活都是由致和包揽的。
“等你以后嫁人了,你就有亲戚了,到时候过年就有意思了。”
“我嫁人?那得到猴年马月啊。”
“还有半年你就要高考了,你那成绩能考什么学校啊?”
“本二线有时候都达不到。”亦楼如实说。
“从明天开始给我在家认真看书,你就是不爱学习,你要是心无旁骛地学习,肯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妈,真有眼光,你女儿就是这样的人。”亦楼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亦楼母亲用物质诱惑道:“考好了,带你出国玩。”
“真的吗?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时间,亦楼每天除了上一个小时的网,其余的时候都用来学习。
严格说起来,这样疯狂学习,她也不是为了那个国外游约定而变得努力起来,她只是一想到俞致礼年级排名那么靠前与自己的差距很大就不乐意。
作者“沐尔”的其他小说
《眼泪划过时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