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亦楼跑了南城好几家这种自闭儿的疗养院,雇了一位经验很足的女陪护田阿姨来家里帮忙照顾舒乐,回家前,她又去买了好几个高清监控探头,让人家跟她回家给装上。她需要了解舒乐的一举一动,同时她也害怕自己聘请的女陪护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折磨舒乐,所以,她不得不防。
她抱着期待,希望有一天舒乐能好转起来,能说流利的语言,她觉得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然而一个月后,她心中的这种希望渐渐没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绝望,这种绝望就像是个无底洞,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每天下班回家通过观看监控视频,她发现舒乐动不动就会大吵大闹大哭,要不然就是一直坐在地板上玩玻璃球,田阿姨每天都在教他说话,可是他的视线是离散的,需要田阿姨两手抵着他的太阳穴,他才会看着田阿姨,听田阿姨说话,这样几个小时后,田阿姨会牵着他在家里来回走路,训练他拥抱的时候要先张开手臂,吃饭的时候也会训练他用手抓住勺子把食物送到嘴里,很多很多在同龄孩子看来很简单能够自学的事情,舒乐都需要别人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亦楼每天都会心痛到流泪,她时常会一遍一遍的在舒乐耳边喊妈妈,然后也希望舒乐跟着他一起喊。
不得不说,他有了进步。
比如在亦楼问他要不要抱抱的时候,他终于不再是从前那样听不见的状态了,他会说要,然后张开双手,亦楼轻轻松松将他抱起来,亲亲他的额头做奖励,尽管他在她的怀里身体还是很僵硬。
生活的沉重感一天天加重,亦楼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而俞致礼和温思嘉的婚礼终于到来。
亦楼一早就开着纪灿的车去了温家,她和其余的四个伴娘都不认识,她们坐在一起谈笑,亦楼被冷落在一旁,偶尔思嘉来问她她的什么什么漂不漂亮。
本来很安静的温家因为新郎和伴郎团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新郎和伴郎团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到了最后一个门槛——新娘的闺房。
在这个门槛,新郎不仅要出手十分大方的从门缝下塞红包,还得满足伴娘们提出的各种刁难人的要求。伴娘见收到的红包够多了,便对门外的新郎说:“唱首歌,不好听不让进。”
俞致礼选了其中一个伴郎唱起来。
一首豪迈的《青藏高原》震耳欲聋,伴娘们都很激动地鼓掌,连声叫好,只有思嘉和亦楼知道那不是俞致礼的声音。
一曲完毕后,另一个伴娘贴着门说:“想想婚后你要怎么叫我们的思嘉,必须说20个爱称。”
“亲爱的、老婆、女王、陛下、女神、思嘉、嘉嘉……”
最后,亦楼对门外的人说:“新郎对新娘说一百遍我爱你。”
这让思嘉很满意。
俞致礼说完最后一遍我爱你后,门打开了,他在伴郎的簇拥下走进房间,露出有些憨傻的笑容。
俞致礼弯腰帮思嘉穿上鞋,然后抱着她走出房间下楼。
周容站在亦楼身边说:“好久不见你,你怎么瘦这么多?”
“我减肥。”
到达俞家后,正好是吉时。
婚礼是在俞家草坪上举行的,草绿花娇。
无数白色、粉色的气球被系在石头上,在空中飘动着,却怎么也不能展翅高飞。
主持人庄严肃穆的站在铺着白地毯的长方形舞台的那端等待着新人。
“首先有请新郎入场。”主持人的声音洪亮悦耳。
俞致礼气宇轩昂地一步一步走到主持人面前,然后转身,面向亲友。
思嘉这时候对周容说:“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俞致和,致礼的哥哥。”
“是。”
“长得也很好看。”说这话时,思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亦楼,心里想的是,今天我要让你见证我和致礼幸福的那一刻。
“有请新娘。”
乐队演奏着《婚礼进行曲》,两名可爱的花童走在前面,拎着小花篮撒着白色红色的玫瑰花瓣,思嘉挽着她父亲的手臂,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缓缓走向了俞致礼。
亦楼随着其他的伴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的手中握着新娘新郎即将要交换的戒指。
俞致礼牵过温思嘉的手来到主持人面前。
“下面有请新人宣誓。”
俞致礼从口袋里拿出卡片,举着话筒照着上面读:“遇见你的时候我刚失去所有,是你的耐心与爱心将我一步一步从悲伤中拉出来,亲爱的宝贝,我要用我毕生的爱意许给你一生的承诺,爱你、护你、陪你,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我们将携手走过余生,在白发苍苍之际,看尽世间繁华。今日,我将自己交给你。”
思嘉眼睛里闪着泪花,读她写下的誓言时声音几次哽咽中断,亦楼冷眼看着这一幕。
掌声过后,主持人继续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亦楼似没有听到一样,一动也不动,直到身边的伴娘不耐烦地催促她,她才走上舞台。
夺过俞致礼的话筒,镇定自若地面向众人说:“我反对这场婚礼。”
在她说完后,场下一片喧嚣。
主持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伴娘来抢亲,抹了把汗,问:“你为什么反对?”
“因为我和俞致礼彼此深爱,我们之间还共同养育着一个孩子。”
“什么?”主持人一下子破音了。
“就是这样。”
思嘉含泪走到亦楼面前,用已破碎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舒乐,是我和俞致礼的孩子,这一点俞致礼也知道。”说出这些话,亦楼心里也是没有把握的,她不知道俞致礼到底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
“致礼,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对不起,我骗了你。”
听到这句话,亦楼暗自松了一口气。
思嘉忍无可忍扬手狠狠给了俞致礼一巴掌,哭着质问:“你把我当作傻瓜一样,用花言巧语哄着、骗着,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离开你了,你受伤了,你需要新的感情来治愈自己,所以你选择了一个爱你的人,是不是这样?”
“对。”
“俞致礼,你真自私。”思嘉咬牙切齿地说,随后拎着裙摆跑了出去。
其实亦楼的心情很不好,尽管她的目的达成了。
“现在你满意了。”
这一刻,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亦楼居然觉得俞致礼的声音真富有磁性真温柔,那份暖意一下子到达心底。
她回过神来,骄傲地昂头:“我只是将那一瞬间的想法付诸行动。”
温家二老勃然大怒,俞父对俞致礼说:“你还不快去追,要是思嘉出了什么事,我决不饶你。”
俞母脸色不悦地对亦楼说:“你跟我来。”
亦楼却被周容拦下,他彬彬有礼地对俞母说:“伯母,我有话要对薛小姐说,能不能让我先跟她谈。”
“好吧。”
周容怒气冲冲地拽着亦楼,纪灿挡在他们面前,“周容,你放开,亦楼没有错。”
“你闪开!”周容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早已分不清自己的哪一种愤怒最为深刻,是为亦楼破坏了思嘉的婚礼,还是因为彻底失去了亦楼。
“纪灿,这里很乱,你扶着致和回去,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纪灿无奈答应。
周容将亦楼带到花园的角落,“你终究选择维护你那自私的爱情。早知这样,当初你又为什么要离开俞致礼和他分手呢?你们让思嘉守护四年的感情一下子变成了笑话。你们践踏了思嘉的自尊,无视温家的骄傲。”
“对不起,但你要相信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周容相信亦楼脸上的懊恼不是假装出来的。
“那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
“三年前,我生下了舒乐,然后这个孩子一直都跟着俞致礼一起长大,我想着思嘉与致礼结婚了,我可以要回这个孩子了。但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
“舒乐是个自闭儿,他到现在还不会说话,我没有信心给他幸福,给他未来,但我也不愿意把舒乐送回俞家或者是送去疗养院,我不能离开他,我只知道凭我一个人的能力是照顾不了舒乐的,而我更不可能找到一个能够爱我爱舒乐的男人。比起我的不幸,我也不想让致礼得到幸福。祸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闯下的,得由我们两个共同承担。一个都别想跑。”
“你怎么就知道你找不到那个能给你给舒乐幸福的男人?”周容反问。
亦楼眼神真挚的望着周容,“如果是你,你会接受吗?”
周容怔了怔,权衡利弊,突然发现自己的答案亦是残忍的。
“没关系,你说出来。”
“不会。”
亦楼冷笑,“你看,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会喜欢我,我是对的。”
周容脸色惨白,讽刺地笑了,“我还以为我很喜欢你的。”
“我们之间的协议结束了。”
这便是现实,亦楼突然觉得俞致礼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他曾说不要和周容在一起,你会受伤的。
果然,她听了他的话,没在一起,没有受伤。
宾客散去后,亦楼一直站在草坪上望着黑色雕花大铁门,等待着俞致礼,因为没有他在,她真的没有勇气走进俞家。
不一会儿,俞致礼就开车回来了,他粗鲁地摔上车门,如一阵风一般跑到亦楼面前,大吼道:“你这样有恃无恐,不过就是仗着我还爱你。”
“不,来之前我是不确定的。可是你在婚礼上跟我走,我确定了,我爱着你的同时,你也是爱我的,所以我觉得很幸福,心里又生出了许多希望。我不能没有你,舒乐也不能没有你,因为我根本没有信心和舒乐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下一个瞬间,致礼准确有力地吻住了亦楼,亦楼主动回应着,两人激烈地纠缠在一起,直到俞父猛地咳嗽了一声,他们才分开。
“你们跟我来。”俞父威严地说。
亦楼准备跟上,被致礼拉住了。
“今天我很开心,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可我们伤害了很多人,令很多人失望了。”
“我们只对自己负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舒乐是你的儿子?”
“是,一年多前知道的,因为舒乐被确诊为自闭症,我妈怕我不要这个孩子,不得已告诉我真相。”
“我一个人做出了决定,你应该很怨恨我。”
“是,但是我发现我对你的爱永远比怨恨多。”
“谢谢你,致礼。”
“如果你把舒乐还回来了或者抛弃了,那么我将永远放弃你,对你也不会再有留恋了。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们共同努力来的,所以,不要跟我说谢谢。”
“如果今天我没有反对你们结婚,你是否真的会跟思嘉结婚?”
“是。”
“你——”
“我承认这是一招险棋,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招妙棋。因为我需要你为我们的幸福做些什么,而不是光我一个人在争取。”
“如果我们当初能够这样相互理解对方,会不会就不会有无休止的争吵?也不会在吵累了后离开彼此。”亦楼忍不住感慨。
“那时的我们都还不成熟,都以为自己能承受失去彼此的痛苦,而如今,我们中间隔着漫长的四年时光,彼此都已经成熟蜕变,今后的我们一定会更加珍惜彼此,好好的在一起过一辈子。”
“现在我们该进去了,你爸妈很生气,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才可以。”
俞家客厅里坐着四个人,俞父、俞母、纪灿和俞致和。
致礼始终握着亦楼的手,传递出他掌心的温度。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吧,不关亦楼什么事。”致礼认命地说。
“舒乐真的是你们的儿子,亲生的?”俞父问。
“是的,我妈验过dna。”
亦楼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瞥了眼俞母。
“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
“并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亦楼和妈妈,我也是一年多前才知道真相的。俞致和从头至尾都不知情,纪灿应该也知道没多久。”致礼分析道。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要和思嘉结婚?你们早就应该解除婚约,如果早点说明白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场闹剧,丢尽脸面。”
“因为我也不确定最后能给我幸福的是谁,我在爱情里摔过跟头,就算选择了亦楼,我也没自信自己会幸福。我怕她会像那年一样跟我分手。况且,我从来都认为能否获得幸福比丢不丢脸重要得多。”
“你还跟我回嘴,我看你就是欠抽。”俞父气得脸上青筋暴起。
平复了下心情,转过头问亦楼,“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爱致礼,我想跟他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我只能回答您,年少的我们都太经不住考验了,都太不懂事了,也不太懂得珍惜,所以才会错过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最后还在一起,就是老天爷在成全我们。”
因着亦楼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俞父就是想骂都不太方便骂。
“你们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一边沉默许久的俞母似乎想通了,“就这样吧,这两个人在一起了才能一起照顾舒乐,为他们犯下的过错赎罪。”
“舒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俞父听出端倪。
“我们一直都没敢告诉你,舒乐有自闭症。”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瞒着我?”
“你当时人在国外,又帮不了我们。”俞母越想越恼火,对着亦楼终究是问出多年的疑问:“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得自闭症?你们家以前有谁得过?”
“没有。”
“那怎么会这样?你怀孕期间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抽烟喝酒吃药了?”
“我没有,那个时候我都很谨慎,没有这些习惯,即便后来我抽烟喝酒也是在生下舒乐后,有段时间我很痛苦,这些能帮我暂时忘记痛苦。至于舒乐的病,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当时难产,舒乐被羊水呛到了导致大脑短暂缺氧引起的。医生说是有这个可能的。我当时情绪很不稳,所以才会难产。”
“这要怪我。”致礼知道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当然要怪你,你在和我分手几个月后,就和温思嘉订婚了。你妈还特地给我寄来了你们订婚的照片,我的情绪能好吗?”
“妈,你怎么这样?”
俞母有些心虚,“我当时只是想气气她,想要她后悔放弃你这么好的男人。我也想告诉她,我儿子离开了她也会很幸福。”
一番喋喋不休后,俞父做了最后的总结,“胡闹!”顿了顿后,看向俞致礼吩咐道:“等思嘉气消了,你再去求得她的原谅。”
“爸,我知道。”致礼应道。
“真是胡闹,等过段时间这件事翻页了,我们再来谈你们的婚事。”
“我们可以先去领证,婚礼以后补办。”俞致礼说。
“我反对你们在一起。”俞致和突然插嘴。
致礼脸上有层微怒,质问俞致和:“你凭什么反对?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俞致和不理会俞致礼,对亦楼说:“我们谈谈,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阿和。”亦楼和纪灿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你闭嘴,你帮着亦楼瞒着我,我过会再找你算账。”致和对着纪灿说,而后扶着楼梯栏杆,吃力地上楼。
亦楼看着他艰难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许多难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费力地走路,第一次彻底相信,他因为股骨部位粉碎性骨折残疾了,那么优秀那么美好的俞致和,不复存在了。
二楼,致和满头大汗,坐在轮椅上喘息着,亦楼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
“你想对我说什么?”
“四年前你所有的痛苦我都帮你记着,我无法想象,你会如此轻易地原谅俞致礼,想要重新和他在一起。你当初恨他入骨的那股劲儿去哪里了?俞致礼当初那样伤害你,你说过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亦楼纠正:“我和致礼分手是我们俩共同做出的错误决定,不是他单方面伤害我,是我先提出分手的。关系变成这样,是我们两个人的错误。你不能单方面地怪罪致礼,这对他不公平。”
那时,她只是受不了有一天那些曾经的炽热浓情变得平淡无味,所有的争吵开始变得歇斯底里,那个最爱的人不再有心思宠溺她,甚至连哄骗都变得不屑,这便是她和俞致礼分开的初衷。
致和着急起来,“亦楼,你不记得了吗?他跟你在一起是别有目的啊,他伤害了你,所以你才会提出分手。”
“你什么意思?”亦楼一脸茫然。
“你真的不记得了?你居然不记得了,这怎么可能?”致和觉得无比荒谬。
别有目的?亦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怀疑自己失去过一段记忆,脑海中关于大四那年的记忆有很多都是空白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当我想要去回忆的时候就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时间间隔得太久了。”
亦楼说完后,致和怔住了。
“看来你知道我的记忆,你可以告诉我吗?”她的眼神中带着期许。
沉默许久后,致和经过一系列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摇了摇头。
“我很想告诉你,可是你只能自己想起来。”他能讲述的只是故事,对致礼的恨是需要亦楼自己记起来的。
亦楼下楼后,纪灿上楼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只是我答应过亦楼的,我不可以说话不算话。而且,我也觉得不告诉你才是对的。”
“如果你早些告诉我,就不会出现今天抢婚的场面了。”
“你又做不了什么。”纪灿嘟囔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又做不了什么。”致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自嘲地笑了,“是啊,我这个样子能做什么,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纪灿懊恼道:“阿和,我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伤害你的,你不要想太多。”
“你说的是事实,我要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我不能帮亦楼做什么。”致和垂头丧气起来。
“亦楼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就不要担心了。况且,抢婚不好吗?我是挺看好这次抢婚的,亦楼做了她该做的事情。”纪灿无比赞赏地说。
“你什么都不懂,你了解俞致礼吗?你们都自认为很了解俞致礼。”俞致和火冒三丈,看着自己的腿,狠狠地握住了拳头。
“或许我当时就是被俞致礼找的人打伤的。”
因为致和声音太轻了,纪灿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俞致和摇摇头,“没事。”
“好了,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不甘心,亦楼最后跟谁在一起,你都不会甘心的。”
“不是因为这个。”俞致和生气地说,“既然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我就会对你负责,我和亦楼是亲人,也只会是亲人。”
“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是不会生你和亦楼的气的,也不会吃醋,不然我当年早就被你们气死了。”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坚持不懈地陪着我。”
“谢谢?知道要谢谢我了?你当年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对我说的最多的一个字是滚。”
“对不起,委屈你了。”
纪灿抱住了致和,“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你了。”
俞致礼当天就到亦楼家接回了舒乐,并辞退了照顾舒乐的陪护,给了一笔钱给她,亦楼也被俞致礼带去了他的别墅。
在别墅门前,王妈和三名亦楼没有见过的女士站成一排。
“是舒乐回来了。”王妈一脸心疼地从亦楼手里接过孩子,“都瘦了。”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他。”但她真的尽力了,亦楼在心里补充。
王妈没有理睬亦楼,连正眼都没看她,直接对致礼说:“致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是应该和思嘉小姐结婚的吗?为什么会和这位小姐出现在这里?”
“我和思嘉的婚礼取消了,我来介绍一下,王妈,这是亦楼,薛亦楼,是我的前女友,舒乐的亲生母亲,不过她很快就是我太太了。”
“什么?她就是舒乐的亲生母亲?”
“一直都没能告诉你们,舒乐是我的儿子,不是养子。”
王妈再看向亦楼,已不似刚才的冷漠。
“亦楼,我向你介绍一下其他几位。”致礼拉着亦楼走到其他三位女士面前,“这两位是蔡老师、秦老师,是舒乐的专业陪护,这是宋老师,是舒乐的钢琴老师,舒乐对节奏很敏感,所以我希望挖掘他这方面的天赋。这位是我的准太太亦楼,以后大家会常见面的。”
“俞太好。”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亦楼心生感激,“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舒乐的照顾疼爱,希望以后我们能一起帮助舒乐。”
“会的,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舒乐一定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融入社会的。”秦老师说。
“我很期待。”
“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舒乐由我和亦楼照顾。”致礼对那三位说。
“致礼,我去准备房间。”王妈说。
“不用,亦楼和我睡一间。”
“好,我先带舒乐去喝点牛奶。”王妈笑了笑,抱着舒乐进去了。
偌大的别墅前一下子就剩下了亦楼和俞致礼,亦楼伸手抱住了致礼,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谢谢你!”
“以后我们要分分钟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我们一家三口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致礼深情款款地对亦楼说。
“我们会吵架吗?”
“不会,以后我会让着你,不会跟你吵的。”
“我们还会分手吗?”
“不会,这次我抓住了你,死也不会放手了。就算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我也要沿着这条错误的路继续走下去,永远也不会回头。”
亦楼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分手后又在一起的男女,是不是也如他们这样,对感情无比自信,以为自己手握住幸福,再不可能分开了,未来肯定是要走白头偕老这唯一的路的,不然谁愿意这么折腾。
只是,但愿,我们真的能幸福。
不,应该是一定要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这样不安?
“我们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
“是你跟我提出来的。我想可能是那段时间你压力太大了,我们又总是吵架了,你累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
“你怎么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跟我说话?”
“没有,我记得也是这样的。”
“俞致和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亦楼笑笑,松开俞致礼,牵着她的手,踏进了那栋他专门为自己建造的家。
他说,有他在,那里必是她最温暖的避风港。
之前亦楼已经见过客厅的布局了,一楼除了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外还有两间房间,给王妈和司机住的,二楼和三楼,她没有去过,很是好奇,俞致礼拉着亦楼踏上了黑色镂空的楼梯,亦楼看着照片墙,放眼望去,很多都是舒乐的照片,当然除了致礼的还有思嘉的照片,亦楼停下了脚步,望着思嘉抱着舒乐拍下的照片,内心千回百转。
致礼温柔地说:“我待会就把照片换了。”
“不用了,她毕竟帮你照顾了舒乐多年,她跟舒乐是有感情的。我应该要这样对你说的,但是,不行,不可以。致礼,这是我和你的家,我不希望有思嘉的照片和痕迹。”
“傻瓜,你不需要那么大方。你可以很小心眼的在我身边看着我,防备其他女人。”
“嗯,我会的。”亦楼释怀的笑了。
二楼有一个很小的客厅,贴着碎花壁纸的墙上镶着液晶电视机,电视机前一米距离处摆放着布艺碎花沙发,沙发旁竖着一台落地灯,落地灯旁是落地玻璃门,从这里走出去便是色彩缤纷的阳台。
亦楼惊叫一声:“天呐!”
最先入目的是那一大堆粉色蔷薇花,然后是一个五层梯形状的木制架子,上面摆放着绿萝、铜钱草、风信子、芦荟等盆栽,木架旁是一米多高长满绿叶开着花的白兰树,最最最神奇的是阳台的右面都是玫瑰花盆栽,现在正是花期,有红色、粉色、白色、黄色、黑色、蓝色、紫色、橙黄色、绿白色以及橙红色,这幅画面实在惊艳。
“我亲自种起来的。”俞致礼略带骄傲地说。
“很美,很香,惊艳,这些。”亦楼感动得语无伦次。
“你不知道它们死了很多的,后来我请了专人来指导,才算是有点经验。”
“你完成了我的梦。”亦楼想起设计这个阳台的时候,她想着以后要在这里种许多许多花,最喜欢的依旧是含苞待放的玫瑰,幻想着各种颜色的玫瑰凑在一起怒放一定很美,然而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俞致礼居然帮她做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太招人爱了。亦楼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俞致礼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逃离开了,俞致礼望着她步伐轻快的身影宠溺地笑了。
亦楼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身后俞致礼坏笑着提醒:“那是我的卧室,你要小心。”
“我干吗要小心?”
“因为有色狼啊。”致礼坏笑。
亦楼无语地瞪了俞致礼一眼,走了进去。
整体的装潢是奢华的复古宫廷风。
“真是委屈你了,一个大男人住在这样的卧室里。”
“我也觉得自从我住在这么繁杂的色彩下,心情都抑郁了许多。”
“真不知道当初我的品味怎么这样。”亦楼无比嫌弃地说。
俞致礼从身后环抱住她,“没关系,等你有时间了,你可以重新布置啊。”
“嗯,以后慢慢改过来吧。”说完,她就感觉致礼的气息扑在脖子间,暖暖的,痒痒的。
“亦楼,我很想你的身体。”俞致礼脸贴着亦楼的脖子,露骨地说。
亦楼的身体有些僵硬,脸红着说:“走开啦。”
“不要,不走。”俞致礼耍起无赖。
亦楼觉得好笑。
致礼的温热宽厚的手掌沿着亦楼的衣领向下,专心地吃起亦楼的豆腐来,而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发生,爱与欲,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俞致礼的吻细致绵延,所到之处都掀起了燎原大火,两具干涸已久的身体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结束后,亦楼躺在致礼的怀里,致礼拨弄着亦楼的头发,两个人悠闲地享受着这样的时光。
“你和思嘉有进展到这一步吗?”
“没有。”
亦楼仰起头吻了吻致礼的下巴,算作奖励。
“你呢?听说你活得声色犬马,你有过几个男人?”俞致礼提着一颗心问出口。
“吻过许多人啊,但是身体,这辈子只交给你一个了。”亦楼将蝴蝶骨处的纹身展现在致礼眼前。
他的瞳孔明显扩大,“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怕自己抵挡不住诱惑,把舒乐送到你身边之后,我经过一段很颓废荒诞的日子,那段日子我靠酒精麻痹自己,看到漂亮的男人,我也会花痴一下,想着可以发展下,那样我就可以忘记你了。但是那次,就是我和周容差点做爱的那次,我害怕了,第二天就去纹上你的名字,让自己以后一定要约束自己的放荡。”
“一定很疼。不过,你活该,谁让你当初要离开我的。”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亦楼知道他是心疼她的。
致礼闭上眼睛吻了吻亦楼的纹身,然后说:“为了公平起见,以后我也在自己身上纹上你的名字。”
亦楼一个翻身,将俞致礼压在身下,手指着他,愉快地说:“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做到。”
“我甘之如饴。”致礼傻笑着。
亦楼眼神灼灼地盯着致礼看,下一秒,俞致礼吻住她的唇,又要了她一次,临近中午,两人在床上厮磨了番才穿衣下楼。
亦楼觉得致礼就是她风雨漂泊之际抓住的救命稻草,当她不用单独面对舒乐的时候,她可以在夏日的阳光下很惬意地看着致礼陪着舒乐在玩钢琴,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舒乐了,他对她来说也不再是沉重的包袱。
那种喜爱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丝毫的杂质。
俞致礼转过头看着一直很安静的亦楼,“我听说舒乐叫你妈妈了。”
“是啊,把他带回家的第一天叫的。”
“那你知道他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吗?”
“不会吧。”亦楼觉得难以置信,“你跟他相处得这么融洽平和。”
“就是这样。”俞致礼无不失落地说,“交给你一个任务好吗?你教会他喊我爸爸,我就送你一件礼物。”
“好,一言为定。”
“你不问什么礼物吗?”
亦楼听话的问:“什么?”
“没诚意。”
“哎呀,我知道你送的礼物不会差。”亦楼扬起右手,给俞致礼展现了下自己的无名指,“看看,看看。”
“钻戒,该不会?”致礼觉得惊喜。
“是啊,你当年送的。”
“可是我看到你扔了的啊。”
“没舍得,又偷偷捡回来了。”亦楼一边说一边从吧台上的包里拿出一枚男戒,走到钢琴旁,“这是我送你的,我觉得正好可以跟我手上的这枚,配一对。”
致礼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发现戒指的内部刻着字。
“mylife。”
致礼不禁莞尔,伸手捏了把亦楼的腰,“你也是我的一生。”
晚上,亦楼邀请纪灿过来做客,王妈做了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纪灿环顾着四周,看着致礼温情脉脉地搂着亦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感慨道:“真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喂喂喂!注意措辞。”亦楼不满。
纪灿不管不顾继续说:“难道不是吗?想想你们在笑着的时候,还有个人在哭着呢。”
亦楼脸上的笑容出现了裂痕,拨开俞致礼放在她腰上的手,走开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纪灿说的是事实。
“别生气啊。”致礼讨好地说。
“都怪你,当初忍受不了寂寞,跟我分手三个月后就立刻勾搭上别的女人了,如今好了,平白伤害了一个女人的心,会遭报应的。”
“你不也一样,你要是不来抢婚,我和思嘉现在在南法度蜜月了。”致礼没好气地说。
“反正都是你的错,你就是来等着我抢婚的,你是个腹黑男。”
“你无理取闹。”
纪灿打岔,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两位,我还在呢,能不吵架吗?”
亦楼气呼呼地双手插腰坐在沙发上,她倒不是真的生致礼的气,而是在为伤害思嘉这件事感到无能为力而生气,这样的局面的发生是不可避免。
“我爸让我去求得温家的谅解,但是我昨天去温家吃了闭门羹,我想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谅解的,我也不打算去求得他们原谅了,毕竟以后都不会再有往来了。”致礼泄气地说。
“你真是个渣!”纪灿骂道。
“不然你让我怎么办?”致礼反问。
纪灿皱了皱眉,说:“算了,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免得到时候场面会无比的尴尬。”继而又对亦楼说:“你也祈祷思嘉以后能遇到一个好男人,结婚生子然后能够忘记这段痛苦的记忆吧。”
“我会的。”亦楼无奈叹气。
吃完晚饭后,致礼带着舒乐去洗澡,亦楼带着纪灿参观二楼三楼。
二楼除了致礼的卧房、书房,还有舒乐的卧房以及他的画室。画室显得很凌乱,到处都是舒乐的涂鸦,所有的颜色涂在一张纸上,都是凌乱的线条。亦楼笑笑:“也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以后学不学得会画画也不好说。”
“他能对画笔、颜料感兴趣已经是不错了,你应该感到庆幸,你儿子不是弱智,他是1%自闭症儿童中有着天赋的孩子之一。”
“嗯。”亦楼无比赞同地点点头。
别墅三楼亦楼也没有去过,因为还没来得及,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脸不自觉的就变得火辣辣的了。
“应该是个阁楼。”亦楼不确定地说。
事实上,和亦楼当初的设想是有些出入的,三楼全是客房,而在三楼的边边处有个通往阁楼的木梯子。
亦楼率先走上去,“我应该会很喜欢这个阁楼。”她猜测应该会有日式榻榻米,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放着五颜六色的书,来自世界各地的小说,有一张不大的书桌,上面放着电脑,配套的椅子上放着碎花的靠垫,椅子后是窗户,若打开阁楼的窗户会看到外面绿油油的干净整洁的草坪。
但很明显,她又猜错了。
纪灿绕过目瞪口呆的亦楼,不无羡慕地说:“真是在晒幸福啊。”
阁楼里都是亦楼的照片,最大的有一整面墙,似乎是一张床照,她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一只手拽着被子遮住胸前的春光,另一只手半遮住自己的脸,虽有着不情愿,可是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不用想就知道拍照的人是俞致礼。
“这张真好看。”纪灿真心实意地赞美道。
亦楼悠悠开口:“应该是我们分手那天拍的。”
纪灿听后在心里狠狠骂了俞致礼,真是个变态。
亦楼浅浅地笑了,“我好无语啊,这阁楼估计思嘉没来过,不然她早就知道我了。”
“是啊,俞致礼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让思嘉看到的。”
一番沉默后,纪灿有些心情不好,“亦楼,俞伯父要带致和去苏黎世做手术。”
“太好了,是不是做完手术致和的腿就不瘸了?”
“痊愈的可能性有八成。”
“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可是致和不愿意现在就去。”
“为什么?”
“他担心你。”
这四个字似千金般重重地砸在亦楼的心头。
“纪灿,我现在越来越肯定,我丢失了一段记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这么说?”
“致和跟我说俞致礼当初和我在一起是别有目的,可我明明记得那个时候致礼与致和是互相不认识的,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对啊,不可能啊,不知道为什么致和要这样说?”
“但我心里还是很怀疑的,你清楚地知道当初我追求致礼是多么的辛苦,我也曾暗自发誓要一辈子和俞致礼抵死纠缠的,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却是我率先提出的分手,我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他,即便怀了孩子也没回来,现在想来,我真的不敢相信当初的自己会那样做。”
“这我倒是没有感觉,因为你们大四那年真的吵了个天翻地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很长很长时间都不见面,这样不快乐的关系,我觉得你是有理由提前结束和俞致礼的关系的。”
“那你说,我既然打算要和俞致礼分手了,为什么会和俞致礼上床?”
“你要不就是神经病要不就是性欲重,赶在分手前最后睡一次俞致礼。”这两个理由,纪灿都觉得很赞很准确。
“胡说!”亦楼咆哮道。
睡觉的时候,亦楼问俞致礼阁楼是怎么回事,致礼给出了一个很像样的理由:一切都是为了让舒乐记住他妈妈的样子。
亦楼也不想拆穿他。
“明天我会向所里申请长期假条,以后我只要周二下午去教两堂课,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照顾你和舒乐。”
“其实,你不需要为了我们放弃你的工作。”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去医院神经科做个详细检查。”
“为什么?你生病了吗?”致礼紧张起来。
“我忘记了一些好像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把记忆找回来。”
“怎么会这样?”
亦楼无所谓地笑笑,“别紧张,不重要,只是我想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记起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了,我还没做好准备,等我决定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放心好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好,那你检查完后要告诉我情况。”
“嗯。”
“实在记不起来了,也不要强求。”
“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亦楼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基本上都是重复单一的。
工作日的时候,早晨,亦楼会和致礼一起起床,然后去舒乐房间看他有没有醒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早饭,致礼开车上班后,舒乐的陪护们会来帮助舒乐做些训练,教他认字,下午舒乐的钢琴老师会来陪他弹钢琴,亦楼则会坐在沙发上,拿出一张纸,努力回想大四那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事一件事按照时间发生的前后顺序排序,想得头都痛了。到傍晚的时候,亦楼会带着舒乐走去附近的超市,陪护说这也是一种训练,尽管一连几天,舒乐依旧是自己低头在走,一点也不知道要跟上亦楼的脚步,或者在亦楼故意放慢脚步,舒乐也不会主动回头来找她。从超市回来后,俞致礼回家前,她会不厌其烦地教舒乐喊爸爸。希望有一天当致礼回家后,舒乐能喊他一声爸爸,那样他会很开心的。
周末的时候,致礼也不会出去玩乐之类的,他们会让舒乐睡在他们中间,大家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宁静的午后,捧一杯香茗,执一本小说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然而饶是这样安适的生活,他们也会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日,亦楼抓着头发在冥思苦想,舒乐坐在地毯上看着积木发呆,本该相安无事的,但是当亦楼听到舒乐突然大哭起来,跑过去抱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嘴上全是血,手上也是,鲜红的血刺激着亦楼的视觉神经,她呆住了。
王妈外出回来听到舒乐几近歇斯底里的哭声跑过来,然后大呼一声:“哎哟,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去拿药箱,给舒乐消毒,包扎伤口。
亦楼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世界如此深奥,她真的跟不上节奏。
王妈抱怨道:“你应该要看好他的,他哭得这么大声会伤了元气的,你要抱起他哄着他。”
“他干吗要把自己的手咬得血淋淋的?”亦楼显得有些崩溃。
“他偶尔会出现这样自伤的行为。你应该要多了解下自闭症的情况,而不是碰到这种情况不知所措,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王妈因为一时情急也不顾上自己说的话得不得罪人。
亦楼既心疼又气愤,撇下他们跑回了房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痛哭出声。
同一时刻,眼泪海咖啡馆里,正播放着林白的《一个人生活》。
“你的影子在每一个角落,好像是在提醒着我,少了你的陪伴,我现在有多寂寞……”
思嘉苦笑,真应情应景。
俞致礼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思嘉对面的位置。
“来了,要喝点什么?”思嘉显得很平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没有想到你还愿意见我。”
“我要暂时离开南城了。”
“要去哪里?”
“和闺蜜约好去欧洲随便走走。走之前,千想万想,还是得见你一面,因为害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了,我可能之后会留在加州进修。”
“你是想要原谅我了吗?”
“不,只要一想到我原来真的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拥有过你,我还是会恨得牙痒痒的。你们给我的伤害太深了,我做不到那么大方。”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没有用。”
“能不能不走?”
思嘉抿了口咖啡,眼泪从眼角滴落,“致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分手的恋人要远走他乡。因为我也是这样的,这座城市里有你,可我这么爱你,你却不能在我身边,所以我根本就不能好好面对这座有你的城市。”
“思嘉,我曾经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走一生的。”俞致礼眼神真挚地说。
你说过太多的谎,但我想这一次我还是会相信你的,就算你是在骗我,那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谎言。她很想这么对俞致礼说,但是她能做的只是笑笑,装作风轻云淡的说:“不知道啦,你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分不清了。也许等到哪天我彻底放下你了,我才有勇气回来这里继续生活。但不是现在。我需要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思嘉突然站起身,强颜欢笑道:“致礼,再见!”
希望有生之年,不再狭路相逢。思嘉虔诚的祈祷着。
俞致礼心情无比低落地回到家,看到客厅地毯上有血迹,王妈抱着舒乐出来,“致礼,你老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发生什么事了?”
“舒乐今天咬手出了很多血,亦楼被吓到了,我当时说了她几句,生气了。”
“没事,我去看看她。”致礼安慰着。
拿了房间钥匙上楼,开门。
房间里光线暗淡,致礼开了灯,便看到床上那个躲在被子的人。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亦楼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
“你为什么要这样?”
亦楼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致礼把亦楼拉起身,强迫他面对她,亦楼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眼。
“亦楼。”
“他为什么要那样?”亦楼无比委屈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致礼好脾气的说。
“不,他是在惩罚我。”
“薛亦楼。”俞致礼没了耐心,厉声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思嘉那样拥有更多的耐心对待舒乐?”
亦楼觉得自己的怒火一下子冲到了脑门,她推开俞致礼,反驳:“是因为思嘉不是舒乐的亲生母亲,这样的痛苦她根本就不能感同深受,我那么辛苦孕育的孩子,生来就是一个次品,我怎么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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