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方的圣诞气息和国内的春节前夕的氛围倒是相似,大家都忙碌着手中的活儿,准备早些回去和家人团聚,各家商场都使出了各种招数刺激消费,叶一朵和姐姐一家忙碌着准备回国的事宜。刘长城和国内也约谈了几位重要的客户,而叶一朵在和影视公司签好版权合同后,对方提出了请她做编剧的请求,这次圣诞节会去再碰个面。

从叶一朵得知易晓生离开s市后,她偶尔会去易晓生的微博或者qq什么的去看一看,易晓生是常年隐身的,个性签名总是空白,而微博里连个转发都没有,叶一朵从前很好奇地问过他干吗还要开微博是不是因为自己美?易晓生认真地回答道“因为要了解像你这样的芸芸众生的世界啊”,叶一朵觉得这回答倒是十分诗意的,俨然忘记深想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们似乎是在圣诞节的时候关系急转直下的,现在又到了圣诞节,转眼就是一年,时间跟不要钱似的。叶一朵回国的时间告知家人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反而是小外甥一家要回来,大家有些激动和期待。

随着圣诞节的临近,国内的不少公司会因为将近元旦跨年,不少员工干脆休了年假,一起过个长假。不足一年的时间里,易晓生和杜可的叶生工作室迅速在业内崛起,让同行们意外的是,这家新入行的公司,并没有按照一般新人的套路,先用低价来接活,他们的价格反而比行业内的均价高出近乎一倍的价格,但是仍旧有人找他们,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生意项目越来越多,俨然成为业内的黑马。

易晓生决定回s市是因为世界著名的五星级酒店曼安集团将会在新区打造他们的新酒店,而这一次他们面向全球的设计师发出邀请信息,这无异于设计界的一件大事。能给曼安集团设计酒店,无异于是一个设计师历史上成功的一笔。

易晓生所乘坐的飞机落地后,他带着登机箱走出来后,就听见头顶的广播播报着飞机的航班情况。

“dl588次由美国西雅图飞往s市的航班已经抵达。”

易晓生停了停,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想起了在美国不知道怎么样了的叶一朵。这一年来,他更换城市埋头工作,为的是将有关她的记忆都深藏起来,忙到脚不沾地倒头就睡,就不会有她的身影出现,但是简单的“美国”两个字,让他对她的思念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这座城市里,连空气都是她。

在回国的航班上,叶一朵首次得到了姐姐的认可——“你照顾孩子还是有天赋的,比你姐夫好”。叶一朵冲着姐夫扬扬眉毛表示得意,刘长城只好摊手。小家伙一路上都没有哭闹,给足了叶一朵的面子。可是等到了拿行李的转盘处,小家伙似乎对机场这么多人感到害怕,开始哭闹了起来,叶一朵忙着哄他,而姐姐姐夫则发现有一件行李并没有找到,于是去和机场人员交涉,有一个人拍了拍叶一朵的肩膀,让叶一朵始料未及的是,这个人竟然是程然。更让人意外的是,程然和她竟然是乘坐了同一班次航班回来的,全程近12个小时他们竟然都没有发觉。

程然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还在哭闹的小家伙,问道:“你竟然还能带孩子,你姐姐也放心?”

叶一朵佯装生气地作势要踢他,道:“我还有很多技能好吧?”

程然笑而不语,接过孩子道:“给我抱抱试试。”叶一朵便毫不客气地将孩子递给他,自己赶紧揉揉酸疼的臂弯,一边和程然说着姐姐姐夫行李丢了一件的事情。

从二楼的电梯处,可以将这片地方收在眼底,如果视力好的人,看见这样的情形,一定以为是回国的年轻夫妻,十分恩爱的模样让人羡慕。

站在电梯上的易晓生,显然是个视力极好的路人,他不但看见了叶一朵,也看见了叶一朵身旁的程然,当然,还有他们俩轮流抱着的孩子,错愕、惊诧、震惊、悲伤……在他的身体里汹涌澎湃,他抬起右手手背使劲地蹭了蹭下巴,放下来的途中又抬起手蹭了蹭,使劲蹭了蹭,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被后面的人推了推,他竟然毫无察觉。

惜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易晓生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和叶一朵身上,此时此刻,他连打个碰面的勇气都没有,他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失去叶一朵这件事情。偌大的机场闹哄哄的,这一刻他是那么地感谢这些路人,让原本无处遁形的他得以藏身。他体内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被掏空,连呼吸都觉得费事。

他与她一年后的见面,在机场,以为她已成人妇。

叶一朵一行人被叶父接回家的时候,经过小区里她指了指右边可以经过易晓生家的那条路,示意父亲往这边转弯,叶父并没有多问。

从机场和程然短暂的相遇告别,叶一朵已然没有旧情人相逢时候的诸多复杂感情,反倒有一种老朋友见面的喜悦,她看见程然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的时候,没有不舍,那种释然让她终于明白,有些缘分尽了就是尽了,该放下就得放下。

叶一朵坐在副驾驶死死看着易晓生家门口的动静,她做过无数种设想,譬如:易晓生正好从里面出来,她就降下车窗吓他一跳;易晓生正好背对着路开门要进去,她就降下车窗吓他一跳;易晓生在路上散步,她就降下车窗吓他一跳……很快她就认清了现实,易晓生也许没有回来,虽然她想象出来的见面方式有些拙劣,但是依旧没有展示的机会,她趴在车窗看着越来越近的易晓生的家,然后看见了他家的大门突然缓缓打了开来,叶一朵猛然一惊,挺直背部的时候还撞着了脑袋,但是下一秒,她脸上呈现出意外之喜的笑容僵硬了,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她一手拎着垃圾袋,将垃圾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这个女人她认识,易晓生一年前的女朋友,不,应该是易晓生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

叶一朵不知道如何来到了书房,这个阔别了一年家,一切如故,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易晓生再也不会和她像从前那样了。她曾经百度过如何面对异性好友找到伴侣的情况,很多建议是要端正心态,毕竟人家两口子才是主角。她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但是在发现王晓鸥从易晓生家门走出来的那一刹那,她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碎了一地。她突然意识到,王晓鸥才是那里的女主人,她最好不要再去找他,自己本就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自我感觉太良好是种病,得治。

她与他一年后,相距咫尺,却决心不再碰面。相见不如怀念,不,她宁愿见也不见。

易晓生到家后,吃惊地发现王晓鸥竟然在自己家,驾轻就熟的模样让他有点冒火,从她心安理得的态度、顺利进入自己家的情况来看,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一定是自己亲妈。在拨通了电话前,他在邮箱里看见了母亲大人发来的邮件:儿子,圣诞快乐。我和你父亲在verona,晓鸥没有地方住……好吧,我认为这样借口你一定一眼看穿了。我认为你们俩很合适,便邀请她来家里住,钥匙也是在美国时候碰面给她的。另,你介意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房子写的是你妈妈的名字。

易晓生无奈地关掉手机,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王晓鸥将他的皮鞋放端正,然后又将他箱子下面的滚轮仔细擦了擦,才舒坦地呼了一口气,手里握着抹布,走在她旁边道:“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隔壁的叶一朵回来了。”她有些担心地说道:“她也看见了我。从我的动作情形给她传递的信息,应该是我和你的关系匪浅,嗯,所以,你看是否有必要去和她解释一下?”

易晓生解开衬衫的袖口,抬起手腕蹭了蹭下巴,无力地摇了摇头说了句“不需要”。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多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如一年前,那个时候,他在忙碌地准备圣诞节,而叶一朵至少为了那次只和他的约会洗了个头,他记得他们在繁苍楼短暂而有趣的交谈,那些历历在目的过往,终于等他看见了角落里被蒙着的圣诞树,他才发现,是的,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感情一如往昔,从来不曾见天日过。

易晓生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坐在他最熟悉的椅子上。眼前横竖交错的线条,是他的设计,是他的想法,是他人生最大的依靠。他不敢回头看,因为他知道,那个飘窗上,再也不会坐着熟悉的身影,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着字,时不时地偷懒发呆看着窗外……他只能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他一刻都不想分心,但是那些交错的线条,却没能让他静下心来。他的眼前皆是机场里看见的那一幕,占据着他的视线、听觉和脑海。

在家中待了一两天的叶一朵,有些坐立不安,她内心深处无比纠结,一边担心着易晓生会不会携女朋友来她家拜访,一边想着或许见一面也不错毕竟是多年的朋友了,所以每一次的敲门声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提心吊胆的煎熬。她尽量逃避着冯露白一家的饭后小区散步,也逃避着帮爸妈跑腿,更逃避着右边的那条小道。

转眼到了平安夜,原本影视公司的李副总打算约在圣诞节后,得知叶一朵平安夜有时间后,便约在了这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