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z市上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一座奋斗就会有收获的地方,无数人来这里淘金,无数人带着梦想而来,而易晓生在这里经营着自己的梦想,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了工作中,尤其将工作狂中的“狂”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西雅图的雨总是很多,叶一朵在这里学会的第一项技能竟然是带小孩子,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帮小孩儿换尿布冲奶粉,动作很是纯熟,连冯露白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她,常常对着她乐呵呵地笑。每次和叶父叶母facetime的时候,小家伙还很争气地亲亲她对着屏幕直发笑。

一切得心应手后,叶一朵写作的时间更多了一些,她可以推着儿童车在街边的咖啡店里赶稿子,小家伙自己待在儿童车里倒是很乖,看看外头的街道,看看眼前的小姨,自己乐乐,让叶一朵有一种成就感满足感。有时候拍一些美食照片还会用小家伙做背景、道具,没想到这些照片发给杂志社,反响十分好,主编甚至开玩笑要和这位小朋友签约。

第二本书稿在完稿后的第一周,宋主编打来了电话。她对叶一朵的这个故事本就十分感兴趣,偶然的机会她将这个故事说给了一个影视公司的副总听,没想到对方十分欣赏,希望能有机会改编成电影,所以在叶一朵完稿后,她也给了一份给宋主编,对方在看完后,很快给了回复,愿意买下电影版权,且价格不菲。

叶一朵看见合约上的版权费的数字时候,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数了数,然后激动地躺在床上使劲踢着脚,看了看一旁的小外甥发现他也在挣扎,似乎要学着她的模样踢踢脚,叶一朵一把将他抱过来,和他鼻子对鼻子道:“小姨有钱咯,小姨请你吃好的住好的,给你钱花,你就要听小姨的话噢!”说到这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年她得知易晓生辞职,两人在梧桐树下说的话,她其实晓得易晓生这样的人肯定饿不死,他的职业选择和人生规划都掌握着足够的主动权。她看着膝盖上坐着的小外甥,问道:“要不我这个大作家就勉为其难打个电话给他吧?”看见小外甥对自己直乐呵,觉得受到了鼓励,取出手机,调出了易晓生的手机号码,看着这一串熟悉的数字,她和他是互相设为快捷拨号的关系,如今却连按一个键都会犹豫。可是分明已经小半年不再有联系,不知道他是否还惦记自己,就像自己这样想着他?

叶一朵想着自己打通了电话应该说什么,譬如“嘿晓生,你还好吗?”“我发财了!”“晓生你想我了没有?”……但是当她鼓足勇气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很快,那边传来了一个标准普通话的女声——“很抱歉,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yournumberis……”叶一朵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挂掉又拨打了一次,结果还是如此。叶一朵的手机落在床边,耳边还是那个电话中传来的女声,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易晓生换号啦?易晓生怎么会换号了不告诉自己?易晓生为什么要换号?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可是也无法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虽然易晓生对自己态度不是那么热情,但是他从小就是那个脾气啊,叶一朵当然知道他冷漠的外表下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心,那么他到底怎么了,叶一朵停住脚步,靠在墙上,咬着嘴唇想了想,难道?!难道死了?!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蓄满了眼眶,连忙和叶母facetime。

叶母此刻正在做脸,视频刚接通,看见叶一朵满含泪花的模样,语气中有些不耐烦问道:“什么事情?做脸说话容易长皱纹,长话短说。”

“晓生出事了!妈,晓生肯定出事了!”叶一朵无比坚信地说道,眼泪止不住地开始往外流。

叶母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语气中透露着焦急地情绪道:“出什么事情啦?在哪里,谁通知的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要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妈,我走的时候没有请他吃饭,我吃了他那么多顿,最后也没有还上,我欠了他那么多顿饭,我现在赚钱了,我想请他吃,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妈……”叶一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后悔与悲伤,完全沉浸在了自责之中,“从前我和程然约会,有时候也会叫他,他也是那么大大方方的,可是我呢,我却容不下他和他的女朋友!我……”

叶母无奈地提高了音量道:“你先给我住口!”终于阻止了叶一朵的哭泣,“他在哪里我需要具体的位置,你是怎么发现他出事的,他现在还有没有生还的迹象,你必须说清楚。”

叶一朵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泪痕地摇摇头:“啊,没,没有……妈,晓生他换号了!”说罢她又哭了出来。

叶母脸上嫌弃的表情已经表露无遗,写满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白痴”的无奈,她道:“他早就换号了,他去了z市,你走后不久他就离开s市了。”

叶一朵打了个泪嗝,愣住了,抹了抹眼泪,惊讶之色并未褪去:“什么?离开s市啦?他为什么要去z市啊?去那里干吗?他怎么没有告诉我呀?……”一连串的疑问从叶一朵的嘴里问出来。叶母显然被叶一朵折腾光了耐心,不耐烦道:“你去问他,我哪里知道。电话等会儿发你。还有,叶一朵,你把中国的雾霾都装在了脑子里带过去了吗?”说罢就收了线,屏幕那边又恢复成选单界面。

叶一朵并没有因为叶母的责怪而迟疑,她很快收到了电话号码,她按下去,在选择是否要拨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停止住了。易晓生在自己离开后不久也离开了,他告诉了叶母自己的电话,或许那些亲近的人都知道他的号码,但是那些人里没有自己。小外甥爬向自己,叶一朵上前将他抱到自己怀里,他也不哭闹,抓着叶一朵的发尾,专注地玩耍。

来到西雅图已经好些日子了,每天忙碌着倒也没有虚度,但是这一刻她感到巨大的孤独袭来。叶一朵一直认为她和易晓生之间有一种默契,这种默契是不需要言语的交流的,所以他即使再冷脸相对,她也可以腆着脸跟他耍赖,但是这一刻,她才发现,其实易晓生未必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摆脱自己罢了,像自己这样的生物,正如杜可所说,她和易晓生之间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她怎么会天真到认为易晓生去哪里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呢?一种巨大的讽刺感让她徒然无力,依靠着墙边,抱着小外甥,和他一同沉沉睡去。

波兰诗人辛波斯卡有一首诗,开头是这么说的:全都是我的/但无一为我所有/无一为记忆所有/只有在注视时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