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因为灵感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也许再登上同样的一艘货运船,遇到一个同样的犹太古巴女郎,过着同样的日子,我才能有别样的感悟,才能……”

“你不会在这里找到那些东西的。”奈尔海说。

“是的,再也不会找到了。”迪克“砰”的一声合上那素描本,“这房间热得像个蒸笼。谁去开一下窗。”

在一团暮色中他倾身向前看,看着窗外楼下更黑更暗的伦敦。那些楼房要比其他房子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数以百计的烟囱,歪歪斜斜的烟囱帽远远地看起来就像扭身蹲着的猫咪,还有那些粗制滥造的砖块以及每隔八块砖就用铁柱支撑和固定起来的锌制的具有宗教意味的工艺品。往北边看去,只见皮卡迪利广场和莱斯特广场的灯光在黑漆漆的屋顶上投下一轮红彤彤的光圈,南面则全部是泰晤士河一带整整齐齐的灯光。一列火车呼啸着驶过附近的一条铁路桥,轰鸣声一下子盖过了所有马路上沉闷的喧嚣声。奈尔海看了看表,说:“这是去巴黎的午夜邮递专列,你想的话,在这里可以订购到去圣彼得堡的车票。”

迪克把头和肩部都探出窗户外,望着河的对岸。托尔潘纳走到他身边,而奈尔海则悄悄绕到钢琴边,打开了琴盖。此时,宾奇摊开四肢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完全不受周围干扰的样子。

奈尔海对他们两个人说:“喂,你们两个以前见过这地方吗?”这时一艘蒸汽拖轮的汽笛声响起,显示要拖自己的驳船到码头靠岸。紧接着泰晤士河上交通繁忙的声音充盈入耳。托尔潘纳用肘部推了推迪克,说:“这是一个捞钱的好地方,却不是一个安居的好地方,对吗,迪克?”

迪克一手摸着下巴,两眼注视着窗外的黑夜,一副名家大将的样子说道:“天啊!这城市得多富庶啊,给我攻下来!”

晚风轻拂着宾奇的胡须,让它打了个大喷嚏。

托尔潘纳说:“我们这样开着窗会把宾奇给弄感冒的,进来吧。”他们把头从窗外缩了回来。“迪克,终有一天你会功成名就。如果到你死的时候,肯塞尔格林公墓还没有满员关闭的话,你最终会葬在公墓那里的。届时你就和名人比邻而歇了。因为在离你不到两英尺的地方,就是另一位大家和他家人的墓穴了。”

“真主不会同意的!我会在那天到来之前离开这里的。宾奇,腾个地儿让我伸伸腿吧。”迪克一边大大地打着哈欠说着,一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拧着宾奇柔软的耳朵。

“你看他那个衣柜的风格与这里的一切非常格格不入。”托尔潘纳对奈尔海说:“除了你,没人碰过它。”

“这不一通废话吗?!”迪克抱怨道,“奈尔海来的时候,我都不在。”

“那是因为你总是不在。哇喔!奈尔海,弹得好,让他听听。”

奈尔海的生活充满虚伪和杀戮,他模仿着狄更斯的文笔啊模仿,却只有奈尔海的呐喊越来越高,迫使玛利亚甚至宁愿去死!

迪克引用了托尔潘纳在《努迦潘迦》一书中的一段话。

“奈尔海,加拿大人把驼鹿叫作什么?”

奈海尔大笑了起来。唱歌是他一种礼貌的恭维方式,这是许多出征海外的记者都熟知的事情。

“那我该唱什么好呢?”他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问道。

“《早晨的摩尔·罗伊》吧。”托尔潘纳试着回答。

“不,”迪克很尖锐地反对。奈尔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是奈尔海为数不多能够记全歌词的船歌曲中唱得不是很好的一首,但是以前好几次迪克都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听完。奈尔海跳过前奏,直接进入沉重的召唤主旋律,搅动了海上吉卜赛人的心:

“再会了,西班牙女郎,再会吧,亲爱的西班牙女郎……”

迪克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定地转过身来,耳边仿佛听到了巴拉隆驶向南十字星座的茫茫大海时的阵阵鸣笛声。

这时托尔潘纳跟着奈海尔一起合唱了起来:

我们咆哮,咆哮着前进,像真正的英国士兵一样,穿越茫茫的海水,从韦桑岛到锡利群岛,走遍古英格兰海道,探遍所有四十五个联盟……

“三十五,三十五啦,”迪克很是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要篡改《圣经》!奈尔海,继续。”

“我们攻占第一块陆地,它叫亡灵岛……”

他们一直激情澎湃地唱完了整首歌曲。

奈尔海说:“要是船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的,比如,朝着韦桑岛的灯光,那这就会是一首更好的歌曲了。”

“像失控的风车一样猛甩双臂。”托尔潘纳说,“奈尔海,给我们来点别的吧,你今晚的雾笛吹得真是棒!”

迪克说:“给我们唱个《恒河舵手》吧,你在我们到达埃尔马格里布的前晚,就在广场上唱过。顺便,我想知道今晚还有多少人过来一起唱歌?”

托尔潘纳想了一下说:“天啊!只有我和你了吧。雷诺、威瑟利、迪涅斯都死了。文森特在开罗染上了天花,带着病回来了,最后还是死了。是的,现在就只有你、我和奈尔海了。”

“唉!然而,在这里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舒适温暖的工作环境里工作,每个街道的角落还有警察放哨站岗,安全舒适生活的他们却说我的画作要价太高了。”

奈尔海说:“他们要买的是你的作品,不是你的安全保险单,傻孩子。”

“为得到另一个,我就赌了一把。你们不要唠叨了,继续唱《恒河舵手》吧。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首歌的?”

奈尔海说:“从一块墓碑上,很远的地方的一块墓碑上。我配上了大量的基础和弦伴奏。”

“噢,一切转眼成空!开始。”奈尔海开始唱了起来。

伙计们,我的缆绳滑落了,一切随波逐流去,

所有的雄心壮志,统统搁浅在这里。

六月晴朗的清晨,我无比自由轻松地出发,憧憬着最最美好的未来。”

乔,我的伙计,让我们一起肩并肩,像楔子一样挤进去,

伙计们,让我们抓紧匕首,但不要杀人。

查诺克喊道:“给我赶走这些混蛋,把那个婆罗门捆起来。乔,我负责那个身材高挑,脸色苍白的寡妇,你负责那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

年轻的乔(你已经快六十了),为什么你的肤色那么黑?

凯蒂,你蓝色的眼睛柔情似水,是谁玷污了你的双眼?为什么?听!……

最后他们三个一起唱了起来,迪克任低沉的音乐随着耳边咆哮的海风一起渐渐散去。

早晨的枪声——啊,抓稳!是火铳的声音!

一如我感受到海的变幻,我听到了那荷兰高级海军上将的心声。

听,恒河正咆哮前进,浪潮汹涌。

慢慢地我靠近查诺克,来到我那深褐色头发新娘的身边,我祝福费尔莱特的凯特——感谢霍尔韦尔。

抓稳了,我们要穿过沙丘的寒冷与阴郁,驶向美好的天堂。

“现在可以说说,歌里究竟是什么事情搞得他不得安宁?”迪克一边说一边把宾奇从脚边拖到胸前。

托尔潘纳说:“这取决于那个人。”

奈尔海说:“那个居高临下、俯瞰大海的人。”

“我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法搞得我心神不宁。”

“男人在与女人分手的时候都会这么说。尽管解决三个女人要比处理一段人生经历简单得多。”

迪克没有多想,张口就说:“但女人可以是——”

“生活的一部分,”托尔潘纳接过了话茬补充道,他的脸阴沉了下来说,“不,她不可以。她说她很同情你,并且会在工作上以及一些本该是男人做的事情上帮助你。然后,她一天发五个条子来问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

“不要急着下结论,”奈尔海说,“当你一天收到五个条子的时候,你一定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而且也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孩子,千万不要这样啊。”

迪克有点局促不安,立马换了个话题道:“我就不该出去看海,而且你也不该唱歌。”

“大海可没有一天给你发五个条子啊。”奈尔海说道。

“是啊。但是最要命的是,我对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啊。她是个永垂不朽的老妖精,很遗憾,我却遇见了她。为什么我就不能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呢?”

“听吧,他在中伤自己的初恋?!那你究竟为什么不听她的呢?”托尔潘纳说。

迪克还来不及回答,奈尔海就提高音量大喊,几乎要把窗户给震碎了:“众所周知,《海的男人》一书中一开篇就用八行文字描绘了大海的真实写照,就给出了‘海是一个恶毒的老女人’的断言。结局却很是克制,故事进展缓慢得犹如船舶慢吞吞地驶向不顺畅的地方,停泊时纤夫们在岸边鹅卵石道上挥汗如雨蹒跚而行,拉动起锚机作业时发出‘咔咔’声。”

你赋予我们生命,你也同样收取我们的生命!她比你好得多;因为她拨动了我们的心弦!《海的男人》这样说。

为了吸引迪克的注意,奈尔海耍了一点小心思,把这首诗唱了两次。可是,迪克正等着听男人跟他们的妻子告别这一段。

你爱我们,但能感动我们吗?她比你更爱我们,她会让你拥有更甜美的梦。《海的男人》这样说。

这些粗糙的语言让迪克听起来热血沸腾,感觉就像那时候海浪拍打着摇摇晃晃的来自利马的船头时的情形。那时,迪克在昏暗的船舱里整天忙着调颜料,纵情交欢,描画着恶魔与天使们,甚至是幻想着下一秒是否要把意大利船长的刀抹上他的脖子。这突发的狂热的感受比许多病症都来得要真实,它让人时而清醒,时而狂躁,促使他就算再爱梅茜胜过世间的一切也要离开,离开再去体验那种放纵无拘的生活:去与伙伴们一起摸爬滚打,诅天咒地,投机赌博,纵情欢爱;再一次开着船去体验大海,感受大海的美景;去与比奈特在塞得港的沙滩上聊聊天,黄衣美女缇娜负责调制饮料;去听步枪射击时发出的碰撞声,看着烟雾一圈一圈地慢慢扩散,时浓时淡直到那些容光焕发的黑色脸庞出现,在那种处境里每个人都奋力挥着自己解放了的手臂,时刻小心自己的性命,也只能顾着他自己。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可是——

噢,祖先们静躺在教堂墓地,她比你年岁更悠长,到我们时墓前绿草更如茵。《海的男人》这样说……

唱完歌之后一阵安静,之后托尔潘纳说:“那障碍究竟是什么?”

“特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世界各地走一走呢?你也很少说原因。”

“几个月前,我不过是反对你挣钱去环球旅行,你就在这儿射了一箭。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走吧,干活去,去开开眼界吧。”

奈尔海从椅子上一把伸手过来捏着迪克右边肋骨上的一团肉说:“去减肥吧,身材都完全走样了,软得像面团一样,完全是暴饮暴食吃出来的脂肪啊。做些运动减掉这些脂肪吧,迪克。”

“奈海尔,我们其实都差不多吧。下次你得直接坐地上了,只能在那里眨着眼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然后死于肥胖。”

“我无所谓啊。你坐船去吧,再去利马或巴西吧。南美麻烦总是很多的。”

“你觉得我需要别人来告诉我去哪儿吗?天哪,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让人知道了我的目的地吗?!但正如我曾经告诉自己的,我要留在这里。”

托尔潘纳说:“那你最终就会埋葬在肯塞尔格林公墓,与其他人一样名垂青史。你有想过你手上有多少佣金吗?你得缴纳了违约金,然后才可以离开。不过只要你愿意,你还是有足够的钱像国王一样去旅行的。”

“特博,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仿佛看见自己坐在一艘六千吨邮轮的头等舱里,正询问技术人员发动机靠什么得以持续运转,锅炉房里热不热啊等等。哈哈!如果我现在还要出海的话,我一定会做一个四处游荡的闲人。不过,我现在并不想这样。好吧,我妥协,先来一段小小的旅行吧。”

托尔潘纳说:“有点道理。你打算去哪里?这对你是有好处的,老伙计。”

奈尔海本想发言,但是注意到迪克闻言后眼里闪过的亮光,又闭上了嘴巴。

“我首先想的是去勒斯雷马场租一匹马,小心地骑着它去里奇蒙山,然后再骑着它慢慢走回来,免得它累得大汗淋漓,让勒斯雷马场的人不高兴。为了呼吸新鲜空气和锻炼身体,我明天就动身。”

“哇!”迪克差点来不及挡住可恶的托尔潘纳朝他头上扔来的垫子。

“确实是需要新鲜空气和锻炼。”奈尔海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坐到了迪克身上。

“让我们一起给他点颜色看看。特博,捏住他的鼻子。”

他们之间的谈话突然变成了一场混战。迪克一直坚持不开口;奈尔海紧紧捏住他的鼻子,迫使迪克鼻腔里的空气往嘴巴里猛灌。可是就算憋得不得了,迪克还是努力憋住嘴里膨胀的空气,直到两腮不得不鼓起来,最终喷了出来。见状,奈海尔他们忍不住捧腹大笑。而迪克则扯起那个缝线脱落的沙发软垫子猛敲同伴们的头,搞得羽毛四处乱飞。宾奇因为破坏了托尔潘纳的兴致,被一头套进了一个装着半袋子东西的袋子里。一时间只见他上蹿下跳,就像一条绿色的激动狂乱的肉馅羊肚。等他终于从袋子里找到了出路,希望获得一点主人的表扬的时候,发现他们三人正在把羽毛从头发里面挑出来。

迪克一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一边略带悲伤地说:“预言家在本国是不受尊敬的。我再也不碰这些脏兮兮的绒毛了。”

奈尔海说:“这都是为你好,什么都比不上空气和运动。”托尔潘纳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的都是为了你好。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重视东西本来的价值,让你即使在优越的环境里也不会懒散松懈。事实就是这样,伙计。有句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不过,你真的是太游戏人生了。”

“我向上帝保证,我没有。”迪克马上很认真地说,“如果你这样想我,那你可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并不那样认为。”奈尔海说。

“像我们这种,很清楚明白生与死的真正含义的人,怎么会游戏人生呢?我知道,我们假装游戏人生,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崩溃或者是为了避免让自己走向另一个极端。伙计,难道我会看不出来你一直都在为我担忧,一直在敦促我好好工作吗?你以为我自己没有思考过吗?只是你帮不了我,你不可能帮得了我,无论谁也帮不了我。我必须用我自己的双手创造我自己的人生路。”

“你听听,你听听。”奈尔海说。

迪克接着问托尔潘纳:“我在‘奈尔海传奇’中创作过却从未在《努迦潘迦》一书中画过的是什么呢?”

托尔潘纳对迪克的突然提问感到吃惊。现在那本名为“努迦潘迦”的书里还有一页是空白的,那是留给迪克还没有空画出来的奈尔海的丰功伟绩的。那时候他还年轻,完全忘记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属于他的雇主——出版社。那天,尽管士兵们知道前面还有二十支敌对部队正在等着他们,但是为了拯救遭受重创的德国第24步兵团,为取得维翁维尔胜利赢得时间,而且他们也知道在他们的幸存战友回到弗莱维盖之前敌人的骑兵旅是会进攻并摧毁那支坚不可摧的步兵战队的,但是他们还是冒着考罗伯特炮兵团的枪林弹雨毫无畏惧地前进,当时奈海尔正骑着马跟在勃莱道的大部队后面跨过一片被太阳晒得干枯而容易打滑的草地。无论何时他都想过好一点的生活,有高一点的收入,有更高尚一点的灵魂,他常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己——“我曾在维翁维尔与勃莱道大部队一同驰骋沙场,真心期望未来的世界战争越来越少。”

“我明白了。”他很严肃地说,“我一直很高兴,你终于放下了。”

“我放下了是因为那时奈尔海把德国军队学到的东西教会了我,还教会我施密特教骑兵部队的那一套。因为我听不懂德语。那句话是什么?‘珍惜时间,不要那么在意穿着’。我必须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奋斗,老伙计。”

奈尔海说:“那就朝你的方向奋斗吧,看来你已经有所体会了。”

“特博,他说得没错,他必须独立。”

“也许我会犯错误——甚至是不可挽回的大错误。但是,我要自己找出来,就像我必须自己解决问题一样。但是我不敢再让别人来伺候我了。这比无法独立更令我痛苦。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独立。我必须自己工作,用我自己的方式生活,我要对我的工作和生活负起责任。

“特博,不要认为我在虚度光阴。我有自己的火柴和硫黄,让我自己燃烧吧,不管我创造的是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我总得自己奋斗一回。谢谢你们。”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托尔潘纳饶有兴致地问:“北卡罗来纳州的首领对南卡罗来纳州的首领说了什么?”

“问得好!这下有得喝了。”奈尔海说,“迪克,这可是成为正人君子的必修课程啊。”

迪克揪起一脸不高兴的宾奇,晃着它的脑袋说:“我已经想通了,尊敬的宾奇,你嘴里还有羽毛。”

“宾奇,唉,你莫名其妙就被塞进袋子里,弄得四处瞎跑。这肯定伤害了你的小心灵。不要紧。我就喜欢这样,我乐意这样,我就是要这样。不要因为我说拉丁语就对着我的眼睛打喷嚏。晚安。”

说完他走出房间。

奈尔海说:“那明显是对你说的,我跟你说过干涉他是没用的,他不高兴了。”

托尔潘纳说:“如果他不高兴的话,他会骂我的。我也说不清楚了。他有他狂热追求的东西,他不会离开的。我只希望在他不想走的时候他不会被迫离开。”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迪克满脑子就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全世界,或者世间所有的一切,或者一个强烈的刨根问底的欲望,是否值得让他往泰晤士河里扔三个便士,值得他去牺牲。

最后他决定了:“既然是因为看海看出来的问题,那么我现在想那么多干吗?”

“毕竟,如果能够去旅游的话,那就肯定会是我们的蜜月之旅了;可是,可是我没有想到大海对我有这么大的感召力,我和梅茜在一起时我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都怪那些该死的歌曲。又开始了。”

但这次奈尔海唱的只是赫里克为朱丽叶唱的小夜曲。还没有唱完,迪克又一次出现在门口边,一副来不及穿好衣服的样子,表面看起来非常理智,但是平静的双眸中满是渴望。

那一刻,迪克的心绪就如基林堡海面上的海潮一样,起起又落落,走了又来。

译者注:这三个都是古王国的后裔。medes(米堤亚王国)伊朗高原上的古王国的后裔。parthians(帕提亚人)里海东南部的古王国的后裔。edomites(以东人):亚伯拉罕之孙、以色列人先祖雅各之兄以扫的后裔族人。

译者注:这是伦敦市的一个名人公墓。

译者注:德国的第24步兵团,是二战期间德国一支非常活跃的军队,于1945年被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