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告诉你,他们俩是海华沙之友,一是音乐家齐比亚波斯,一是伟男子奎瓦新那德。
——《海华沙之歌》
过来找人下棋的奈尔海还没走,仍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下棋的战术,看见托尔潘纳正在整理最后几页手稿,就顺便看了看第一部分,还一边看一边很是不屑地评论着。
“它既有油画般的意境又兼具写生风格,”他说,“但是从东欧画的角度认真来看,它还真不值什么。”
“它随时都可以脱手啊……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一共三十九张,对吧?哎呀,应该还有十一、十二页的缺漏啊!”托尔潘纳一边整理着手稿,一边轻声地吟唱:“卖羔羊咧,卖羊羔喽,如果我想有多少钱就有许多钱,我就不会哭,卖羊羔喽……”
这时迪克走了进来,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异常好脾气。不过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旁人。
“终于回来了?”托尔潘纳说。
“算是吧。你在干什么?”
“工作。迪克,你整天无所事事地晃荡,你以为你有英格兰银行当靠山啊。星期天、星期一、星期二都已过去,但你什么都没画。这真是可耻。”
“那些灵感忽闪忽现,我的孩子——它们就像我们的‘烟丝’一样,总是填满了又空了,”他回答道,一边往烟里填充烟丝准备吸烟。
“而且,”他弯腰把洒落在外的烟丝扔进了壁炉,“阿波罗也并不总是眷顾——噢,奈尔海,你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奈尔海说道:“这可不是你散布灵感学说的地方。”说完把刚用来揍迪克的托尔潘纳那个又大又精致的风箱放回墙上。“我们相信熟能生巧。哎,你坐哪儿?”
“如果你没那么肥硕的话,”迪克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武器,“我想——”
“不要在我这里嬉闹。上次你们两个的垫子大战就砸坏了我一半的家具,你们还有脸面和宾奇问好?你们看看它。”
宾奇跳下沙发,围着迪克一阵讨好,不时用爪子刮刮他的靴子。
“宝贝!”迪克把它抱了起来,亲吻着它右眼上的黑斑纹,“你就是宾奇?是那个丑陋的奈尔海把你从沙发上推下来的吧?宾奇,咬他!”迪克把它扔到舒舒服服躺着的奈尔海的肚子上,宾奇则假装一步一步逼近他,似乎要把他干掉。可惜,奈尔海一个沙发垫就把它给收拾了,之后灰溜溜地伸着舌头气喘吁吁地回到迪克身边。
“特博,你还没起床,宾奇这小子一早就去散步了。我从放下的百叶窗看见它在街角那儿讨好那个屠夫。看它的姿势和动作,感觉它在家没有吃饱似的。”迪克说。
托尔潘纳严厉地问道:“宾奇,确有此事?”这只小狗躲在沙发垫后面,白嫩肥厚的后背对着他,完全没有兴趣理会此事。
“令我惊讶的是另一只脏狗也去散步了。”奈尔海说,“你起那么早干什么去了?托尔潘纳说你还差点买了匹马。”
“他很清楚这么重要的生意需要我们三个都在场才行。我没有去买马。我只是感到孤独,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到海边去看看,去看看那些美丽的船只来来往往。”
“你去哪儿了?”
“英吉利海峡附近某个地方,叫普罗格里还是叫斯尼葛利的地方,或者是某个水域,我忘了它的名字了,但是从伦敦到那儿只用两个小时,而且那里有很多船只经过。”
“有没有见到你熟悉的东西?”
“只有一艘去澳大利亚的巴拉隆号轮船和一艘来自美国奥德萨装满粮食货物的货船,这艘船有些超载。今天雾很大,但是海面空气依然很清新。”
“所以,你就穿了自己最好的裤子去看巴拉隆?”托尔潘纳指着裤子问。
“除了那些自己涂鸦的旧衣服,我就只有它了。况且,去海边,我想穿得体面些。”
“她是不是搅得你不得安宁?”奈尔海很关切地问。
“神经。不要说这事了。抱歉,我自己去了,没叫上你们。”
托尔潘纳和奈尔海交换了一下眼神。而迪克则弯下腰,忙着去弄托尔潘纳的靴子和鞋撑。
“这样才行。”弄完他说,“我都不好意思去评价你对拖鞋的品位了。但是,穿起来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吧。”
他把脚伸进一双黑色鹿皮的软面鞋,找了一张长椅,舒舒服服地躺下。
“那是我最爱的鞋。”托尔潘纳说,“我准备自己穿的。”
“你个该死的自私鬼,就见不得我快活一会儿!只要我快活一会儿,你就开始烦我,开始给我捣蛋。去,再去给我找一双来。”
“迪克穿不了你的衣服那可真是件好事。特博,你们俩真像共产分子。”奈尔海说。
“迪克的东西从来不合适我穿。他唯一的好处就是做个伴而已。”
“胡说!那你是真的没有穿过我的衣服?”迪克说,“我可是用投币的方法来记事情的哟。昨天,我就把一枚金币放在烟灰缸里了。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人认真记账呢?如果你……”
闻言,奈尔海笑了起来,接着托尔潘纳也跟着笑了起来。
“昨天藏了一枚金币!你可是从来没有金融家那么精明的想法的。一个月前,你借我5英镑说一个多月后才要还你。你还记得吗?”托尔潘纳问道。
“当然记得。”
“十天后,我就还给你了,你把它放在烟灰缸下面了,你还记得吗?”
“啊,天啊,是吗?我以为我把它放在我一个颜料盒子里了。”
“你才晓得!差不多一周前,我去了你的工作室拿烟灰缸的时候发现的。”
“那你把它弄哪里去了?”
“带奈尔海去看歌剧,然后请他大吃了一顿。”
“就那一点钱,你不可能请奈尔海两次,就算请他吃便宜的军供牛肉也不可能。好吧,我想我迟早会找到它的。你们究竟笑什么?”
“在很多方面,你真是笨到无可救药了。”奈尔海边说,边为晚餐的事情暗笑不已,“没关系了。我们都很卖力工作,我们花的钱不过是你自然增值的钱而已。你就算游手好闲也没有关系了。”
“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也这样说,那真是太好了。改天我也要把属于自己的晚餐给拿回来。我们现在去看歌剧?”
“我们穿上靴子,穿上衣服,马上洗漱出发?”奈尔海懒洋洋地说。
“算了,不去了。”
“要不,设想一下,我们换个思维,来个惊人的变化,好不好?我们,就我们,拿上画笔,拿上画布,继续工作去,怎么样?”托尔潘纳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迪克只是在他柔软的鹿皮鞋里动了动他的脚指头。
“整天就工作啊,工作啊,咯咯咯的!就算我手头上还有一些没有完成的作品,我现在也没有模特啊;就算我有了模特,我也没有可以定型的喷雾器啊,要知道我从来不会画到一半就停工的啊;就算我有了喷雾器和20张背景图片,今晚我也不会做任何事情。因为我没有心情啊。”
“宾奇宝贝,这人太懒了,对吧?”奈尔海说。
迪克很敏捷地站了起来说:“好吧。我也做点事吧。我去取努迦潘迦系列书籍,我们给‘奈尔海传奇’再加些插图。”
迪克离开房间的时候,奈尔海问托尔潘纳:“对他,你是不是多虑了?”
“或许吧。但是我知道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肯定会出人头地的。所以,当我知道他应该可以出新作品,可以做得更好,但是他却停步在别人的表扬中沾沾自喜的时候我就会很生气。你我都是——”
“不管是天命使然还是我们自身力量使然,我们这么做,更多的是不想他留下任何遗憾吧。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也知道我们面临的问题了。我非常想知道如果迪克全身心投入工作他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这就是我为什么对他那么热心的原因。”
“该说的、该做的,你都已经做了。很有可能的情况是,就恰恰是因为一个女孩,他不再听你的了。”
“你觉得他今天去哪儿了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去海边了。你没有注意到当他说起她的时候,他的眼神很不一样的吗?他像只秋燕一样焦躁不安。”
“是的。那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不过他明显开始表现出一种出去闯荡的狂热症状。他想要搬离这里,他想要出人头地。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管他从前说过什么,他现在是有了这样的觉悟了。”
“这也许就是他的救赎了。”托尔潘纳说。
“或许吧——如果你乐意去做一个救世主的话。”
迪克回来的时候带着他那本厚厚的用大夹子夹住的写生簿。奈尔海很熟悉他这本写生簿,只是他不太喜欢而已。因为在这本写生簿里,迪克画了各式各样的在世界各地现实发生的事件,有的是他本人切身体会的,有的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但却跟他有关系的。其中画得最多的是奈尔海本人以及他的生活。
当现实的情况无法满足他的创作欲望的时候,他就开始沉浸在无比狂热的虚构当中。他在画作中展现了奈尔海不是很体面的生涯中的各式各样的事件,比如他与诸多非洲公主的婚姻;比如他为了他那些阿拉伯妻子对攻打马赫迪的军队的背叛;比如他在缅甸让专业文身师帮他做的文身;比如他在血迹斑斑的中国广州刑场上采访黄种人刽子手的情况以及他当时的恐惧;最后是他如何借助于那些鲸鱼啊、大象啊、犀鸟啊来寄托他的精神啊等等。托尔潘纳还在旁边时不时地添油加醋,补充描述,使得整个作品异彩纷呈,奇异独特。基于这本写生簿被外界界定为“赤裸裸”的画作,迪克觉得当时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奈尔海画得一丝不挂,给他画上衣服真是一个错误。最后一张的素描画得很粗糙,完全算不上精致。画面上展现的是这个饱经折磨的男人呼吁陆军部给他颁发一个埃及勋章。此刻,他自己本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托尔潘纳的桌子上翻看着那些素描。
“奈尔海,你曾经去过布莱克?!你真是太幸运了!”他说,“有些素描远远不止是栩栩如生而已哦,甚至是浪漫无限哦。‘被伊朗人包围着的洗澡中的奈尔海’——这有事实依据的哦?”
“这应该就是我上次洗澡的事情了,你竟然乱写乱画。你的画里画上宾奇的传奇了吗?”
“没有。宾奇除了扑食猫猫,就什么都不干,有什么好画的。看看你。哈,这里把你画得就像教堂里用彩色玻璃装点得五光十色的圣人。你的身架骨骼画得好精致,好有线条。这样一幅画像可以作为传家宝留给你的子孙后代,你可要心存感激啊。想想此后五十年,你的画像将会留印在十基尼硬币一幅的不可多见的新奇的复印画上。那得多赞啊。这一次我要尝试画点什么呢?奈尔海的家居生活?
“有关他的家居生活的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画到呢。
“那么之后,当然就画奈尔海的非家庭生活了。与妻妾们在特拉法加广场的会面啊。就是这样。来自世界各地的她们到此参加奈尔海与一位英国新娘的婚礼。这是很有传奇史诗意义的,同时也是一项非常棒的创作素材。”
对此,托尔潘纳说:“这样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别担心。这并不影响我的手头工作,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不用铅笔素描了。”说着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那可是尼尔森画册专栏时期。现在奈尔海专辑将会慢慢超越它。”
“这次给他画些衣服吧。”
“当然会画上的——一幅面纱和一个橙色花冠,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嘛。”
托尔潘纳从迪克身后从肩膀上探头过去看见他拿出一张纸,三下两下画出一个扛着石头的宽肩肥背的身子,“哇啊,你可真聪明!”
“想象一下,”迪克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每次出版一些这样的画,奈尔海就雇一个文笔好的人,对我的画作进行一些正面的评价,让大众更好地了解我的作品。”
“嗯。你必须得承认,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是有告诉过你的。我知道我是不能够打击你的,尽管你有时候的确需要被打击一下。所以我把这活让给别人,比如,年轻的麦克拉根……”
“才不——噢,等下,你个老家伙;把你的手拿开,别碰墙上那幅画——你就会胡说八道和骂我。画上的左臂还没有画好呢。看来我真的得画块面纱上去才行。我的铅笔刀呢?哦,麦克拉根怎么做?”
“我只是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批判思路——去抨击你的作品,主要是一些泛泛的评述,抨击你的作品不够经典传世之类的。”
“于是这个小蠢货”——迪克仰起头,眯着一只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画作转动——“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用一瓶墨水加上他自己满脑子里对我的想象,就做出对我的作品的评述了?你应该找个成年人有经验地来做这种事情。特博,你觉得这个新娘的面纱怎么样?”
“就这么三笔两画的就把整个实物展现出来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托尔潘纳问道。对他来说,迪克作画的方法永远都是新奇的。
“这就取决于你把它们放在哪里了。要是麦克拉根能够更了解自己的工作,他可能就会做得更好。”
奈尔海一再地坚持道:“那么,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传统的做法来画那些线条呢?这样才有可能画出经典传世之作啊。”要知道为了雇一个年轻人来给迪克的作品写评述,奈尔海已经是历经了种种磨难。那个年轻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去思考什么是艺术和艺术的目标是什么,而这在他所写的评述中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等一下,等我看看怎么处理你的那些妻妾们再说。你似乎结过很多次婚,我得把她们都大致勾画出来:其中有米堤亚人、帕提亚人、以东人……好了。现在,我们先不要谈那些弱点啊、邪恶之类的东西以及满脑子想着怎么努力创作他们所谓的经典传世之作。迄今为止,我对自己所掌握的艺术技巧非常满意,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画过一幅画了。以后至少有那么几个小时,也许几年,我都不会再做那样的努力了,甚至有可能以后都不会了。”
“什么!你现在留存下来的都是你最好的作品?”托尔潘纳说。
“你已经卖掉了?”奈尔海问。
“哦,没有。它不在这儿,也没有卖。更棒的情况是,它根本卖不了。我认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儿。我知道我……可是,越来越多的妻妾们要画进去,就画在广场的北边,在那里看人们对于狮子的恐惧。”
“你最好乖乖解释。”托尔潘纳说。迪克则从画纸上抬起头。
“是那天去的那片海提醒了我,”他慢慢地说,“我希望它还没有被人们发现。因为它重达好几千吨,除非你用液压凿将它劈开。”
“别傻了。你骗不了我们的。”奈尔海说。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骗的。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事实。那时我乘坐一艘又破又旧的大客船改造而成的货船从利马一路晃荡到了奥克兰。这是一艘某意大利旧船货运公司改造而成的货船。搭乘这艘船可真是够疯狂的。她每天只用十五吨煤,速度还可以达到时速每小时七海里。我们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一路上我们时不时会停下来休息一下,让轴承冷却一下,顺便检查看看轴上的裂缝是不是又大了。”
“那时你是个乘务员还是个添煤工?”
“那时我才刚刚出道,所以只是个乘客。不然,我肯定可以做个乘务员吧。”迪克非常认真严肃地说道,一边转身过去继续画他那些愤怒的妻妾们。“我是唯二从利马出发的乘客,那艘船有一半基本是空的,到处都是老鼠、蟑螂和蝎子。”
“不过,这个和你说的那幅画有什么关系呢?”
“等一下嘛。那艘船以前曾经到过中国做偷渡客运生意,它的下层舱里有两千个铺位。现在这些铺位统统拆掉了,整艘船上下都空了,光线从舷窗孔里透进来。要在这样的光线里工作是非常烦人的事情。可是我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好几个星期我都一事无成。而船的整个航线都是零零碎碎,飘忽不定的。因为怕碰上暴风雨,船长根本不敢往南方去。所以,他就在附近海域里的社会群岛的一个个小岛中穿梭奔忙。我就到下层船舱那里去,在它的左舷上作画,尽我最大的能力在那船体上作画。我所能够用的颜料就是那些经常用来刷船体的棕色和绿色的漆料,还有一些用来刷铁制品的黑漆。这就是我在船上所能够找到的所有颜料。”
“乘客们都以为你疯了吧。”
“除了我,船上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不过这倒是给我一些作画的灵感。”
“她长得怎么样?”托尔潘纳问。
“她的长相糅合了黑人、犹太人和古巴人的特点,长得还不错。她不识字,她也不想识字。但她常常到下甲层这里来看我画画,但船长不喜欢她这样,因为是他请她来的,所以她不得不偶尔到桥板上去走走。”
“我明白。那可真是令人开心。”
“这是我拥有的最美好的时光了。刚开始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随时都会波浪起伏,颠簸不定,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是起还是伏。但是当海面风平浪静的时候,那儿简直就是天堂。那女人经常帮我调漆料,用蹩脚的英语和我交谈。而船长则是经常偷空溜到下层船舱来,美其名曰预防火灾。所以,你可以想象吧,我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他抓到我偷用船上的漆料。我想到了一个只用这三原色作画的绝妙创意。”
“什么样的创意?”
“可以用爱伦坡的两句诗来形容:‘不管是天堂的天使,还是深海的恶魔,都不可能割裂我与安娜贝尔·李的灵魂与共。’大海给我灵感,真的是完完全全来自大海的感受。
“我画了那场激烈的战斗,画出了那场在绿色的海水中争夺那个美得令人窒息的赤裸女神的战争。那女人就当我的模特,我画出来天使,同时也画出了恶魔——那些海之恶魔与那些海之天使,还有他们之间淹得半死的女神。我这样说起来你们可能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要是在那里有很好的光线的时候,它看起来美极了,美得让人震撼,让人肃然起敬。它有七英尺宽,十四英尺高。整幅画都是在船上那个摇曳不定的光线中创作的,最后展现出来的画面也随着光线的改变而改变。”
“那女人给了你很多灵感吗?”托尔潘纳问道。
“她和大海都给我很大的启发。在绘画过程中有很多失败的地方,我记得我当时尽了最大的努力把所有想要表达的内容统统都浓缩融入了这幅画作。我为自己的这个处理方法感到无比兴奋,我干得太棒了!我觉得那是我最好的作品了。现在,我觉得那艘船要么是已经破旧不堪,要么就可能是已经沉入海底了。哇嗷!那曾经多美好的时光啊!”
“后来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结束了。我下船的时候,他们用羊毛毯子把画给盖起来了。不过就连装卸工都把那幅画保护得很好。因为画上的恶魔的眼睛让他们心生恐惧,我坚信是这个原因。”
“那个女人呢?”
“完工的时候她怕得要命。她经常要先在胸前画十字祷告一番才敢下来看那幅画作。只有三种颜色,没有任何别的颜色了。那时候外面是茫茫大海,里面是毫无节制的纵欲,还有凌驾一切的对死亡的恐惧,噢,我的天啊!”他不再看向素描本,却直勾勾地盯着房间的某处。
“那你现在为何不再试试同样类型的东西呢?”奈尔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