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可怜的小宝贝!我知道那种心境。它不会让你成功的。”

“你不生气吗?真的,我都鄙视我自己。”

“你也不用奉承我。我之前也有过各种猜测,但我并不生气。我只是为你感到遗憾而已。这么多年了,你当然应该可以保留一点点你自己的追求。”

“你没有必要护着我!我只想要得到长久以来为之奋斗的东西。而你毫不费劲就功成名就了。我——我觉得这不公平。”

“我能做些什么呢?如果可以,我愿意折寿十年去换取你想要的成功。可是我爱莫能助,我也帮不上忙。”

闻言,梅茜嘟嘟囔囔地表示不满。他继续说:“从你刚才所说的,我知道你现在所谓的通往成功的道路是错误的。并不是放弃谁就可以获取成功的,这点我深有体会。你要做的是必须放弃你自己,循序渐进,不要总被私念影响。在你接触一种新的绘画理念,开始付诸实践的时候,永远不要踌躇满志,要不断地进取,不断地创新。”

“你是怎么做到相信这一切的?”

“这并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这就是规律。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我试着去遵守,但我做不到,结果我的工作在我手中毁于一旦。记住,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每个人工作中有五分之四是不如意的,但是剩下的五分之一却值得你为之奋斗,为之付出。”

“即便是糟糕的创作也有人赞赏,那不是挺好的吗?”

“的确非常好。但是——我告诉你个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太像一个男生,我跟你聊天的时候,常常忘记我是跟一位女士在交谈。”

“说啊。”

“记得我在苏丹的时候,有一次,我经过一个我军奋战了三天的地方。那里上千人尸横遍野,可我们连掩埋他们的时间都没有。”

“好可怕啊!”

“我一直想把这个场面在大双开的画纸上勾画出来,我想知道远在家乡的人们看到的时候会怎么想。那战争的场景让我非常震撼。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布满各种颜色的毒菌的可怕温床,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就这样在我眼前逝去。所以我开始明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不过是创作所需要的材料,才明白不管他们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知道吗?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要做的事情最好是潜心画画,努力探索色彩的意义。”

“迪克。那真是太可耻了!”

“等等,我所强调的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好意思,我所说的每一个人,是指男人或者女人。”

“我很欣慰你承认男女一样。”

“但对于你来说,我可不那样认为。你可不是一个女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梅茜,你应该像其他普通人一样地工作和生活。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那么粗鲁的原因。”他边说边向海上扔出一块鹅卵石,“我知道,别人说什么我根本不需要关注。我也知道,他们的指手画脚只会糟蹋我的创作。然而,我还是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说着,他又把另一块鹅卵石投向海面,“因为别人的恭维奉承让我情不自禁得意扬扬,即使光是看着这个人的前额我就知道他在废话连篇。但是那些谎言让我听了开心,我也会在创作中加些恶作剧。”

“那要是人们不再恭维你了呢?”

“那么,亲爱的,”——迪克咧嘴大笑——“我也不知道。”

“我是这些艺术天赋的管理者,我希望人们能够喜爱并欣赏我的作品。这样说真是太厚颜无耻了。但我还是认为,即使是一个天使,如果只是完全从外部来描画人类,那他也很有可能无法刻画出其中之精髓魅力。”

梅茜因迪克以天使自比而捧腹大笑。

“不过你似乎认为,”她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出自你的双手。”

“不是我认为,而是这本就是其内在规律,就像在珍妮特夫人那里也一样。所有美好的事物确实出自你的双手。我很欣慰你看得如此透彻。”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论调。”

“我也不喜欢。不过,总有不得不按规定行事的时候,不是吗?难道你已经强大到能够单独去应对了吗?”

“我认为我必须那样做。”

“那让我帮你吧,亲爱的。我们可以紧握彼此的双手,一同前进。我们可能会跌跌撞撞,但也比各自摔倒要强。梅茜,你能明白吗?”

“我认为我们不用一起上路。常言道:同行相轻。我们是对手呢,我们不可能意见一致的。”

“我真想去和说出这‘鬼话’的人见见面!我想,他肯定是住山洞、吃生肉。见到他,我肯定赏他几个箭头吃吃。

“你说好不好?”

“就算我跟你结婚,我也只能把一半的心思放在这段婚姻上。另一半就会像现在一样忙绿于我的创作。七天当中有四天我都不适合与别人交谈。”

“你说得好像世界上就只有你搞绘画艺术一样。难道你觉得我会不知道那种焦虑,那种顾虑重重,那种痛恨被打扰,那种无法企及成功的焦虑吗?如果七天当中你只有四天不适合与人交谈,那你已经很走运了。而且,就算是这样,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你也曾经有所体会的话,那当然大不相同了。”

“的确如此,但我可以充分理解这样的生活。其他人也许不能。他可能会嘲笑你。但现在谈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还会那样想,说明你还没有把我放心上。”

闻言,梅茜没有吭声。只见潮水渐渐地漫过泥泞的海堤,激起了二十个小涟漪。

“迪克,”她慢慢说道,“我深信你比我优秀。”

“这似乎跟我们的争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那在哪方面呢?”

“我也说不清楚,但从你对艺术创作等事物的见解和谈吐看——而且你那么有耐心。我觉得,你就是比我优秀。”

迪克迅速地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一个普通人一生大概要经历多少挫折与磨难。想来想去,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自己是很优秀的。他把梅茜斗篷的下摆提了起来,轻轻地吻了一下。

“为什么,”梅茜装着没有注意到迪克的行为一样继续说道,“为什么你能够领会到的东西,我却没有领会得到。你所说的那些东西让我难以置信。可是偏偏我又清楚地知道,你说的都是正确的。”

“如果我真的能够领会明白什么,那么,天知道,我想要的不过就是看明白你,了解你!而且,我能够明白的那些我也只是想跟你说而已,我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似乎只有你,能够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但是我说得好,做得还远远不够。也许你可以帮我……不论怎么样,在这个世界,就我们俩彼此相依相识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愿意。我好想知道,你是否能够明白我有多孤独多寂寞?”

“亲爱的,我想,我能够体会。”

“两年前,当我第一次住进那所小房子的时候,我常常在屋后的院子里难过地走来走去,很想大哭一场发泄发泄,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我从不会哭。你会吗?”

“有时会。是什么让你困扰,工作太累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曾经梦到我几近崩溃,穷困潦倒,在伦敦街头忍饥挨饿。然后我就会一整天想着那些景象,恐惧不已。喔!真的是令人恐惧!”

“我能够理解那种恐惧,那是最可怕的。有时它在深夜把我惊醒。你应该没有过那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介意。你那一年三百磅的钱安全吗?

“我把钱投在统一国债上。”

“很好。如果有人来找你并提供更高的投资,即使是我来找你谈,不要接受。永远不要动用那些钱,也不要借出一分一毫。即使是那个红发女孩问你借。你听好了吗?”

“别这样叱责我!我没那么蠢。”

“这世界上多的是愿意用自己的灵魂换三百磅一年的人。女人们就会围过来叽叽喳喳,今天借五镑,明天借十镑。而且,女人从来没有还钱的概念。

“好好保管好你的钱,梅茜。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比在伦敦穷困潦倒更可怕的了。这真是非常可怕的。一个人不应对任何事情都有所畏惧。但是,天啊,穷困潦倒就是让我感到恐惧!”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恐惧的东西——这种恐惧,如果不与之斗争终将会被其吞噬,并丧失人格。迪克因为曾经贫困潦倒而造成的惨淡不堪的痛苦经历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提醒他曾经的不堪与惨痛。这些记忆与他如影随形,让他羞愧万分,即使是现在功成名就,顾客纷至沓来,他也无法感受功成名就的喜悦。就像奈尔海一看见湖泊或磨坊水坝的平静水面都会情不自禁地全身颤抖一样,抑或是像托尔潘纳一看见一切可以切割或刺穿的武器就会害怕一样,迪克惧怕穷困潦倒——尽管他自己很讨厌自己的这种行为,尽管这种贫困潦倒不过是他曾经开玩笑性质的尝试而已,但是他的害怕和恐惧比他的同伴所经受的恐惧都要更严重。

梅茜注视着月光下那张表情丰富的脸。

“你现在有很多钱了。”她轻柔地说。

“我永远都挣不够,”他说道,大声地强调着,说完,他又笑了起来,“我的账户里永远都差三便士。”

“为什么是三便士呢?”

“因为有次我把一个人的行李从利物浦大街站运至黑修道士桥。这个路段的价位是六个便士。你别笑,真的是。那时候我正等着钱急用。结果他只给了我三便士,居然还说是没有零钱,真是好意思啊。所以啊,不管我以后赚了多少钱,我都永远拿不回那三便士了。”

迪克这一番与他之前一直强调工作神圣性的说教相悖的言辞让梅茜大为震惊。在她个人而言,她喜欢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赞许。但她还是理解既然所有的人都渴望付出就有所回报,那么要回那三便士也是他的合法权利。于是,她伸手进自己那个小巧的钱包里摸了会儿,郑重地拿出了三便士。

她说:“这给你。我来付给你。迪克,不要再想了。那不值得。你要吗?”

“当然。”那个极具艺术天赋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拿走了硬币,他说,“我已经赚了无数次了。我们可以结账了。我要把它镶嵌到我的手表链上。你是天使,梅茜。”

“我很难受,感觉有点冷。天啊,斗篷都白了,你的胡子也是!我没想到这么冷。”

迪克阿尔思特长毛大衣的肩上落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也忘记了天气的情况。两人不禁一起大笑了起来,所有刚才那些严肃的谈话都付之一笑。

然后两人一起跑步取暖,往陆地上跑去,一直越过垃圾堆。转过身来的时候,只见荆豆丛浓密的阴影衬托着月光下潮汐的澎湃涌起,美丽壮观,让人叹为观止。梅茜能够跟他一样注意到那些色彩差异,注意到茫茫白雾中的浅浅蓝色,团团灰色中的紫色,还有其他的一切的一切。它们当下的颜色展现——都不是只有单一的一种色彩,而是成千上万颜色荟萃起来的色彩缤纷,对迪克来说,那是一种锦上添花般的愉悦。而且,月光仿佛照亮了梅茜的灵魂。一向矜持缄默的她,忍不住开始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谈她自己的一切;谈她感兴趣的事情;谈卡麦,她那个最聪明的老师;谈她工作室里的女孩们;谈那些波兰人,说如果他们不克制的话,就会过度工作而亡;谈那些法国人,说他们说得永远比他们做得多;谈那些邋遢懒散的英国人,说他们总是辛苦地工作个不停,生活却毫无好转的迹象,说他们不明白潮流并不是权力所向;谈那些美国人,说他们在闷热寂静的下午发出刺耳的声音,把本就紧绷的神经折磨到分崩离析;谈那些强硬的俄国人,说他们既不保守也不拘谨,给女孩子们讲鬼故事吓得她们尖叫连连;还谈那些冷漠的德国人,说他们来了就一心一意学习画画,学成之后就冷漠地离开,然后就知道临摹啊临摹个不停。迪克着迷似的聆听着,认真地听梅茜诉说她的学习生活,她的种种。他很了解这样的学习生活和经历。

“都没有很大改变啊,”他说,“他们还会在午饭时间偷颜料吗?”

“他们当然还这么干。用他们的说法,这不是偷,是顺应颜色的引诱。”

“我还好,我只顺深蓝色;有的同学顺碳酸铅白。”

“我也曾经顺过呢。当你调色正需要某个颜色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去顺了。每一管颜料,一旦挤出来用,它就是公共财产了,即使第一滴是你开始用的。这教会大家不要浪费颜料。”

“迪克,我应该也去顺顺你的颜料。也许这样我就可以像你一样成功了。”

“尽管我想骂你,但是我肯定不能这么做。你刚刚失去了一个绝妙的机会去看这色彩缤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成功、对成功的渴望或者是三层次的成功能够比得过……不,我不会再提这个问题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很抱歉,迪克,但是——

“你对那些可比对我感兴趣多了。”

“我不知道,可我认为我不是的。”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达成你梦想的捷径,你会回报我什么呢?麻烦、混乱、纠结以及其他种种?你会保证都听我的吗?”

“当然会啊。”

“首先,你不能因为你恰好在创作而忘记吃饭。你上星期就有两天没有吃午饭,”迪克试探着说,因为他知道他在和谁交谈。

“不,没有。只有一次而已,真的。”

“那就已经很糟糕了。而且,你不可以因为做晚餐很麻烦就用喝茶和吃饼干来代替晚餐。”

“你开玩笑的吧!”

“在我的人生中我从没有这么认真过。啊,亲爱的,亲爱的,你还没明白你对我来说代表着什么?让你受冻,被撞倒,被滂沱大雨淋湿,钱被骗光,或者让你因过度工作或饥饿而亡,都是整个世界的阴谋。而我偏偏没有照顾你的合法权益。为什么呢?我甚至不知道当天气变冷时你知不知道该给自己添衣取暖。”

“迪克,你真是个最难沟通的男生!那你想想,你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

“那是因为我不在,而且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付出,让我能够拥有权利告诉你不许淋雨。”

“包括你的成功吗?”

这一次,迪克花了好大力气才强忍着没脱口骂人。

“珍妮特夫人说得没有错。梅茜,你真的很可恶!你在学校待得太久了,你认为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吗?这世界上真正懂得绘画艺术的人不到一千二百个,其他的则是假装自己很懂的人或者是根本不在意的人。记着,我曾经见过一千两百人就死在毒菌床上。要知道,获得成功不过是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人发出的声音而已,现实世界一点也不在乎一个搞艺术的人成功与否,一点也不在乎。无论如何,你我都应该明白,世上每一个男人都有可能会和他的梅茜争论。”

“可怜的梅茜!”

“我觉得迪克才可怜好不好?!你觉得,当他在为比他生命还珍贵的事物奋斗的时候,他还会想去看画吗?就算他想,就算全世界都想,就算有上亿的人歌颂我的光辉和荣耀,但在我,这又怎么比得上知道下雨天你没有带伞去艾得维尔路上购物让我挂心呢?!现在我们去车站吧。”

“可在海滩上的时候,你说过……”梅茜有点忐忑不安,仍坚持道。

迪克忍不住大声抱怨了起来:“是的,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对于我来说,我的创作就是我的一切,或者说就是我自己,或者说是我希望如此,成就我自己。我相信我已掌握了创作艺术的规律。但我内心依然有着我心心念念的牵挂,尽管你差不多已经把它毁掉了。我刚刚才明白也许它并不重要。不过,我还是会按我说过的去做,而不是做我做过的。”

返回伦敦的时候,梅茜一路上小心翼翼,不再提出那个引起争论的话题,两人倒是相处愉快了起来。一路上,迪克滔滔不绝地大谈特谈有关运动之美,还没讲完终点站就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给梅茜买一匹马——一匹永远也不会低头的马,把它和另一匹马一起圈养在伦敦20英里之外。这样,为着她的健康,梅茜可以和他一起每周骑两到三次马。

对此,梅茜说:“那太荒谬了!那不合适。”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现在,就在今晚,在整个伦敦,有谁会有兴趣去理会我们做什么事情?又有谁会要求我们去解释什么?”

梅茜看着远处的灯光,看着那些迷雾,感受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混乱和喧嚣。迪克是对的。但是在她看来,马匹什么的根本没有什么艺术可言。

“有时候你非常非常的可爱,但更多的时候你又愚蠢得不得了。我不想让你给我买马,也不想让你今晚送我回家。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些事情。你再也不会再想那三便士了吧,对吗?记住,你已经得到报酬了。而且,我也不允许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心怀怨恨,甚至是蓄意为恶。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这是梅茜对迪克今晚话题的一个有力回击。说完梅茜就自己坐进了马车。

“再见,”她简短地说道,“你星期天过来吧。今天我过得非常愉快。迪克,为什么不能一直如此呢?”

“因为爱情就像画直线:你必须前进或后退,而不能停在原地不动。顺便说一句,继续你的直线创作。晚安,同时,看在……看在我的分上,照顾好你自己。”

他转身走路回家,一路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这一天并没有实现任何他期待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一天,毫无疑问——让他与梅茜更亲密了。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了,最终的奖赏值得等待。不由自主地,他再一次转身走向了泰晤士河边。

他望着河水自言自语:“她一听就明白。她明白我的灵魂的困扰,并且一下就解救了它。我的天啊,她是怎么明白的!而且她居然说我比她优秀!比她优秀!”他为她的这种荒谬的说法大笑不已。

“我想,要是女孩们能够猜对男人一半的生活的话,她们绝对不能——或者,她们不会再和我们结婚了。”他把她给的那三个便士从口袋拿出来,认为那是一个奇迹,一种承诺,最终可以带他走向终极的幸福。与此同时,他又情不自禁地担心着梅茜。她独自一人走在伦敦街头,没有人可以护卫她的安全。而伦敦到处充斥着野蛮、充斥着无尽的危险。

迪克用一种异教徒的方式把银币扔进了泰晤士河里,然后胡乱地向命运祈祷,如果有什么罪恶将要降临的话,那么请让他全部承担,让梅茜安然无恙,因为这三便士是他最最珍贵的财产。虽然这不过是枚小小的硬币,但是由于是梅茜给的,又供奉给了泰晤士河,那么这一次命运之神一定可以让他得偿所愿。

硬币沉了下去,他回过神来,不再想着梅茜。他走下桥,一路吹着口哨走回家。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待了一整天以后,他恨不得找个人来抽抽烟,聊聊天,分享分享。然而,巴拉隆向大海深处渐行渐远,自由自在驶向南十字星座的影像在他内心蓦地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渴望也在他心底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