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窗外,湛蓝的天空下是一道光亮的白线,滚滚的云层像是海潮退下后的白色沙面。
常瑜的思绪随着越渐渺小直到被云层阻隔的地面,飘回到很久之前。
妈妈体弱,自从生下他以后就常常卧病在床,彼时爸爸的生意随着他狠辣的手段蒸蒸日上,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辗转在病床上的人每一天都是在和死神争分夺秒,医生已经下了许多次病危通知书了。
“你说,icu病房的那个女人这次能挺过来吗?”
“我觉得悬。”
“抢救回来又怎么样,意识不清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喋喋不休的护士们闻言也安静了下来,她们在医院每天目睹的死亡不在少数,早就习以为常,在她们心中,能救下来那是命不该绝,幸运;死了那也是命数到了,注定。
“妈妈,妈妈。”常瑜被病房中的小护士拉出来,不停的叫嚷声响彻了走廊。
小护士手忙脚乱地哄着,没法跟一个小萝卜头讲道理,护士长更是不停瞪视着他:“你不要哭,你哭,妈妈就回不来了!”
没想到一句话落下,常瑜真的不哭了,好像他不哭妈妈就真的还在一样。
妈妈去世后,爸爸身边的女人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浓郁香水味混杂着爸爸一身的烟酒气息,让他觉得爸爸无比的恶心。所以当他明显地表达了对她们的厌恶,不配合地捣乱时,他被爸爸送回了老家缁沅。
那时候,他常常呆呆地一个人不说话,在公园里一待就是一天。
不远处的女孩正在垒沙堡,橙红色的夕阳将她还未舒展开的身影拖得又细又长,可能因为同样是一个人,他一直看着她。
“喂,你,说你呢!”女孩直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气鼓鼓地看着常瑜,常瑜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
“我叫你呢!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哑巴吗?你一直看着我干吗?”稚气的声音带着点戒备,还怀疑地斜睨着他。
常瑜小心与她保持着距离,不答话,也不再像刚才一样牢牢地盯着她看,仿佛站立在他旁边的是个隐形人。
“喂,你为什么又不看我了?!”女孩又不满意地开口指责道。
“你是不是害羞啊?”女孩有些不解,别的小朋友都很喜欢跟自己玩,怎么偏偏他爱搭不理的?
于是,孤零零的常瑜身旁多了一个小身影,女孩常常自言自语地和常瑜说话。虽然常瑜并不回答她,但这依然无法削减她的热情。
这样默契却又滑稽的局面,在一天傍晚被打破了。
几个半大小子,毕恭毕敬地簇拥着他们所谓的老大,呼呼喝喝从沉默的常瑜面前经过,咋呼着让他滚开,但是常瑜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加理会。
正要动手间,女孩张开双手挡在常瑜前面,几个男孩却哈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不以为意地推着她,瘦瘦小小的女孩被推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此时,几步之外原本平静无波的常瑜却箭一般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动起手来。
常瑜当然敌不过他们,直到他们发觉欺负一个小毛头的确没意思后才扬长而去。
常瑜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要看看女孩的伤口,女孩却在看到他脸的那一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常瑜的脸上满是青紫伤痕,还有许多豁开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第二天,女孩照例来到了小公园,坐在了不知望着哪里出神的常瑜身边:“嘿,你猜我带了什么?”
常瑜看着她不说话,她不觉无趣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噔噔噔,医院的护士说擦了这个就不会疼啦!”她自己配音献宝般地将罐子拿出来,拧开盖子,用手指蘸着一些药膏,涂抹在常瑜隐隐还在渗着血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