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瑜愣愣地看着她凑近,他紧紧抿着的嘴登时就垮了下来,极力忍了一阵,忽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无声地滚落下来。
女孩愣了一下,有些慌张:“你别哭,是不是疼啊?我给你呼呼一下,就不疼了!”说着还轻轻吹了吹常瑜的伤口,“我以前不小心摔伤的时候妈妈就这样给我呼呼,我就觉得不疼了。”
闻言常瑜终于“哇”地放声大哭。
“哎呀,你别哭了嘛,我以后会保护你,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啦!”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甚至擦药的时候还因为怕他难以忍受特地放轻动作。
但是好景不长,女孩有一天就突然消失了,他在小公园等了很久,太阳完全西沉、夜幕降临的时候,她都没有来,一天一天,再没来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就这样时间渐渐流淌,直到他再也想不起那个女孩的模样。
高一那年,常季霖终于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想起常瑜,态度强硬地将他带回嵘城。
不论是因为不满他将自己视为所有物任意安排的态度,还是陈年旧恨一直没有排解,常瑜一直在给他惹麻烦,换了好几所学校都被勒令退学。
常季霖越是焦头烂额,他越是恣意。
遇见沈乐央的时候,他也终于厌倦了这种处心积虑找麻烦的日子。
那一天,云淡风轻,慵懒的阳光熏得他有些困倦,趴在课桌上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那个熟悉的小公园里幼小的自己,旁若无人地痛哭着,而他对面,站着个比他更幼小的女孩,似是在说着什么安慰他。
她在说什么?
常瑜靠近着想要听清楚,似乎听清这句话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你别哭了,我以后保护你,不再让别人欺负你。”
橙色的夕阳照耀在两个小人儿的身上,形成一个朦胧的金色光晕,安详而沉静,像悠远的岁月中一幅笔触简洁却情感真挚的画,像窖藏的酒,从地底深处被挖掘出来,掀起盖的那一瞬间,纵然经历多少岁月磨砺,那味道却是历久弥新越渐纯粹。
他走过去想要看清楚女孩的面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两个小孩也相携着跑远,他想追上去,就看见男孩转过身向他挥挥手。
再细看时,那个嘴角含笑的少年的面容,像是倒映着的湖面突然投入一颗石子,泛着粼粼波光一圈一圈地晕开去。
醒来时,他渐渐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但是那个女孩却依旧看不清脸。
只记得有一次,女孩坐在自己身边垒沙堡时裸露在短发外的后颈,有一块脊椎骨凸得高高的,上面是一颗圆润的小痣。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那时的常瑜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以前妈妈给他念的童话故事中的独角兽。
常瑜终于别过头看向窗外,橙红色的塑胶跑道环绕着茵茵绿草,栅栏外的低矮楼房上是淡蓝色的天空,一道白色的云线横在空中,由于飞机早就驶远,两端已经开始逐渐消散。
时间的流逝将许多美的事物带走,但是有些东西留在记忆里,存在过就不会消散。
回过神来,他看到前桌正在认真听课的女孩突然低下了头。
整齐的短发从后颈处滑开,露出洁白的皮肤,凸出的脊椎骨上,赫然是一颗圆润的小痣。
现在,换我来保护你吧。
喜欢,与容貌无关,与相遇的早晚无关,在我的认知里是你,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