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鹅毛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
乔遇在演播厅外面的台阶上从天亮站到了午后,手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放眼望去,台阶上站满了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媒体人,当然还有一些明星的助理、粉丝等。
春晚彩排极其严格,非演职人员是没有办法混进去的。就连正规媒体的记者都只能在外面等,像乔遇这种不入流的明星助理更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低着头用脚尖踢台阶上的冰,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但一点温暖都没有。现在她根本就不指望能出现一杯热水什么的,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这该死的彩排可以快点结束。
“你就是乔遇?”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乔遇闻声扭头,还来不及看清楚冲她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冰凉刺骨的液体就迎面泼向了她的脸,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卡在嗓子眼里的恐惧瞬间将她笼罩。
“也就这副德行啊,还想跟我们杨滴谈恋爱,你从来都不照镜子的吗?”只听“咣当”一声,那人将装液体的容器扔到了地上。
腥膻又黏稠的不明液体顺着乔遇的脸往下滑,恶心得她立在原地感觉分分钟都要爆炸。她还未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视线模糊中就看到那几个小女生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喂——”怒火以燎原之势燃烧了起来,她冲着那几个人喊道,“臭丫头!”
那几个女生听到声音停了下来,转身不屑地指着她嚣张道:“要不要把你现在这副模样拍下来放到网上去啊?啧啧啧,好般配,一样恶心!”
乔遇抡起袖子将脸上的脏东西抹掉,视线清楚一些后,她大步从台阶上冲下去,瞅准离她最近的那个最嚣张的女生,一巴掌呼到女生的脸上,清脆的耳光传到另外几个女生耳朵里,吓得她们怔在原地。
“你们父母没教你们怎么做人吗?”乔遇指着她们,又气又委屈,指尖都在颤抖,“见过脑残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脑的,神经病吗?”
几个女生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不轻,但她们也并非什么省油的灯,愣神过后反应过来,她们人数上有优势,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乔遇给围住,有人扯头发,有人用指甲掐,甚至还有个人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她后背塞。
“我妈就是这么教我做人的,你服不服?”
乔遇招架不住,几个女生趁机将她推倒在地,把她的脸按到雪地上,其中一个恶狠狠地问:“这样给你洗脸,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啊?”
“你们在干什么?”守在门口的保安见情况不对,冲了过来,一把扯开那几个女生去扶乔遇的时候,几个女生趁机逃开去。
乔遇有气无力地跪坐了起来,她只觉得头晕眼花,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出来,用手背一擦,鲜红刺目的血。她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对保安说了句“谢谢”自己慢慢地爬起来。
保安看她那狼狈的样子,好心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要不来保安室里休息一会儿?”
乔遇看了看演播厅大门,有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她现在不能走开,她要在第一时间给杨滴的经纪人报告现场情况,好让他及时出现把杨滴接走。
她冲保安摇了摇头,将手背上的鼻血往衣服上蹭了蹭便扭身又上了台阶。
被扯过的头皮火辣辣作痛,还有脖子上被指甲掐红了的地方更是疼得让她直抽搐,贴身的衣服又冷又湿又黏,像是身上爬满了鼻涕虫。她两腿发软地走上台阶,再也没有力气站立,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一点不在乎地上是不是全是雪水,比起寒冷,现在更让她难受的是疼痛。
北方下雪的天气,也是这么让人讨厌呢!
她双手环抱着架在腿上,将头埋住。
这副狼狈又凌乱的模样,如果被顾西辞看到的话,应该会被他嫌弃吧!她抖动了两下肩膀,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颤抖。
昨天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让她今天在这里等他,他说他想见她。
想到这里,她猛然抬头,扭过身望向演播厅的大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她立马站了起来朝远处跑开。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能!绝对不能!
她躲在距离演播厅不远处的建筑后,这样既能确保杨滴出来的时候可以及时通知他的经纪人,又能保证不被顾西辞看到。
她头抵着冰凉的墙体,寒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冻得失去了意识。眼前除了雪花飞舞的样子,实在是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她想呼救的时候,已经晚了,清清楚楚地感知自己正在倒下,却一点控制的能力都没有。
呵呵……她想——我大概会落得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结局吧?
——唉,活了这些年,会不会有些太失败了。
之后,她便跌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等落到了暗黑的尽头,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光明在眼皮子外面徘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暖软的床上,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顾西辞就坐在她面前。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对面前的人说:“老天真是太厚待我了,来到了天堂都不忘给我配个顾西辞。”
见面前的人冷着一张脸盯着她不说话,她讪笑道:“好了,不用伺候我了,你可以退下了。”
顾西辞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用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说道:“你以为你是在哪里?”
温热干燥的触感、心疼沮丧的语调,让乔遇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瞬间清醒,她立马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还黏糊着不明液体干了之后残存的东西,一想到自己是这副形象,她羞得赶紧又钻进了被子里哀求:“你快点出去,忘记我现在这个样子。”
顾西辞心疼了,俯身靠近隔着被子将她拢住:“我从来没说过那句话吧?”
“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
清软的话语像是寒冬腊月里刮来了一阵春风,她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不安好像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伸出头望向他,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温润如水,明净又灿烂。
“不管是古灵精怪爱闯祸的你,还是不修边幅如我眼前这般的你。”他笑着继续说。
“喂,”她嘟了嘟嘴,“我就没有优点吗?”
“在我眼里,你有的都是优点。”他亲了亲她的额角,惹来乔遇一阵战栗,“明也给你熬了汤,先起来喝点暖暖身体,我出去一趟。”
乔遇喝完汤,感觉浑身的血液开始解冻,而顾西辞离去前说的那些话,才是她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现实的能量。
她裹着顾西辞的羽绒外套推门出去,发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下来,院子里厚厚的积雪把四周照得非常亮堂。
明也蹲在天井边打电话,看到她,冲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顾西辞在b市的这个住处,比莫愁巷里的顾宅小多了,也没有什么特别讲究之处,除了干净和精致,别的地方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的。
房间里没有通暖气,她洗完澡之后只能赶紧钻进被窝。这个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下午晕倒后意识全无,不知道杨滴有没有被及时接走?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赶紧打开手机,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杨滴打来的。她莫名背后一寒,将电话回拨了过去,但久久无人接听。
窗台上放着瓷白香炉,里面正燃着熏香,不是顾西辞一贯点的檀木香,这个香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闻着除了会让人舒适,还有种雪后清新的味道。
杨滴久久不接电话,她想大概是生气了,在网上刷了一圈,也没什么关于他的重磅八卦和新闻,想着也没什么事。
一身的疲软让她没过多久就又沉浸在这温软的氛围里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暖炉在靠近,她下意识一个翻身以舒服的姿势蜷缩过去。
有柔软细腻的指腹从她受伤的脖子处轻轻划过,那温柔又怜惜的触碰仿佛要一点一点地将她的伤痛抚平,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她一直憋在心里的那股委屈痛苦,好像找到了通向光明的突破口,在睡梦中,她的泪水汩汩而下。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了进来,洒在乔遇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底下小小的毛细血管隐约可见,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光影一起闪动着。
在梦魇中挣扎了许久,终于醒来的她居然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坐起来,在清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赶紧钻进被子。脖子那儿还是酸痛,她抬手轻摸了摸,指尖有清凉的味道,有人给她擦了药膏。
她想起昨晚迷糊间的暖炉,想起那轻柔得如同清风一般的指尖,站在门口不由得红了脸。
乔遇赶紧起床打开木门,寒气夹在淡淡的奶香中扑向她。
天井下面的陶瓷缸中,睡莲在这个季节已经枯萎,残存的枯黄叶片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红色的锦鲤在白雪下面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指在水中搅动了一下,锦鲤便四散游动起来。
她咯咯笑出了声。
顾轻和闻声从厨房里走了过来,他留着精短的头发,穿着鹅黄色的毛衣,腰间围着藏青色的围腰,手中拿着锅铲。
“你起床啦?”他问。
乔遇扭头看见他,有些难为情,又想解释,又觉得尴尬。
顾轻和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于是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反正你迟早会嫁给我小叔。”
“我和你小叔,我们……”乔遇被他说得红了脸。
“来吃早餐吧!”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转移话题。
“哦,你小叔人呢?”
顾轻和将做好的煎饼端到她面前:“今天凌晨我下飞机回来他还在,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又出去了。应该是春晚彩排的事情吧,每年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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