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瞬间长大

“顾叔叔,我还没有跟你说吧?”

“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呀。”

顾西辞站在前厅的廊下,一回头,乔遇正在他的身后,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衬下,柔软又润泽。

乔遇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不管是戏里风华绝代倾倒众生的你,还是戏外姓顾名西辞的你,我都喜欢,可喜欢可喜欢了!”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乔遇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心想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看着面前的姑娘羞赧得不敢再抬头,顾西辞只觉得心底有一片潮汐温柔涌来,他情不自禁地几步上前将她轻拥在怀。

好气氛没维持两秒就被打破——

“那个,”顾轻和一脸尴尬地站在他俩身后,抱着书包红着脸,“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但能不能先让我出去?补课要迟到了。”

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乔遇简直像是被雷给劈中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躲起来,她想都不想地立刻冲了出去。

顾轻和不好意思地用书包挡住自己的脸,小声道歉:“小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西辞轻笑,俯身拾起丢在廊下藤椅上的书,冲顾轻和点点头,便转身去了后院。

南方的雪天比不得北方,一夜落雪,天亮刚看到了银装素裹的模样,转眼间路上的雪就化了大半,石板街中间露出了黝黑的颜色。

有人拿着工具在铲雪,乔遇一阵风似的从那人身边经过,转眼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乔家门前的榆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货车,车身上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刚停没多久。

“老爸回来了?”乔遇喘着粗气,放慢了脚步。

还不等她进一步去证实,从她家侧边小巷里就冲出来了一个人影。

不对,是两个。

“你给老子站住。”后面的人手里好像拿着个条状物在追赶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一点不给后面的人面子,边逃边说:“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我现在赚得比你还多,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就凭我还是你老子。”

那两人越来越近,乔遇才发现是刘清源和他爸爸。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刘清源看到乔遇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将她扯住,站到她身后牢牢抱住她的肩膀,气喘吁吁地回:“就算你是我老子,也不能决定我的人生。”

刘爸爸也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吼:“你个小瘪子,翅膀还没硬就想单飞了?”

“那个……”乔遇努力劝和,“你们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跟他没话说,我现在要去找我滴哥了,我作为他的助理要对他负责的。”

刘爸爸趁他说话间,突然袭击,一把扯过他的后衣领:“你给老子回家把书读完去。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就想对别人负责了?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刘清源死死地抱着乔遇不放手,把她的棉衣扯得都变了形:“乔遇,救我。”

乔遇倒是想救他,但一转身看到从石桥上下来的顾轻和,别说让她去救他了,让她多待一会儿都不行。

“你自求多福吧。”乔遇连忙解开棉衣的扣子,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刘清源,自己赶紧转头冲进了大门。抓着乔遇棉衣一头蒙的刘清源被他爹连人带衣服给拖回去了。

没有了外套,寒风瞬间入侵到乔遇的身上,冻得她直哆嗦。

还好已经到了家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门。

乔爱国和乔见正围着电暖炉在说什么,只看见乔爱国笑得合不拢嘴。

见乔遇穿着单薄的衣服,乔爱国眼睛一瞪,骂道:“大下雪天的,你发什么疯?”一边骂一边心疼地将她拉到暖炉边。

乔见震惊了,他明明记得他姐出门前是穿着棉衣的啊,他瞬间脑补了无数场少儿不宜的戏……

门口传来轻叩声,一家子扭头去看,是顾轻和拿着乔遇的棉衣站在那儿。

烤着火的乔遇,本还在撒娇说冷,看到顾轻和的瞬间,像见了鬼一般红着脸蹿进自己房间去了。

“什么情况?”乔见转了转眼珠,自言自语。

“乔见,你周日不是还要去补课吗?”顾轻和站在门口问,“还不走?”

“哦,哦,去,怎么不去!”乔见先是愣神,后看到顾轻和冲他挤眼,立马心领神会拿上外套同他一起出了门。

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被冻得不行的乔遇这才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乔爱国端了一杯茶抱在怀里,望着乔遇吃吃地笑:“我们家闺女这傻里傻气的样子,以后可咋办哟!”

“老爸,您少逗了,您闺女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您还怕我以后会饿死不成?”

乔爱国笑叹:“是啊,这老天也是多亏把你们两个孩子给了我,不然这辈子还真是觉得不甘心呢!”

乔遇握住乔爱国有些粗糙的手说:“以后,我一定要让您和老妈过上好日子。”

“你呀,只要别再给我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爸,我们回北方去吧。”

北方那个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家,乔遇对那里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对故乡的思念却从未停止过。记忆里,春天百花盛开,夏季和着蝉鸣入睡,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坐到奶奶膝头上听她讲那遥远的故事,冬雪纷飞的天气总是漫长得没有尽头。

那样的时日,在她成长的岁月里,总是化成连绵不绝的片段,以各种形式存在着。

可即便是在交通如此发达和便捷的今天,他们也从未回去过。

乔爱国拍了拍乔遇的肩膀,摇了摇头。

那个地方,他回不去了。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乔遇陪顾西辞吃完饭回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刘云玲在同乔爱国争吵着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天生不是那种人,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好了。”乔爱国闷声道。

刘云玲带着哭腔:“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人这些年他是怎么对你的?”

“怎么对我的?房子免费给我住,对咱们家孩子就跟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啊,对你呼来喝去,累死累活地给他开车送货,一年到头不能着家,到头来一分钱不给。我们一家人吃喝用度全靠我那点工资撑着,你看看小遇,青春正好的年纪里,衣服都还是初中买的,小见就更不用说了,买个学习资料都要自己去做兼职。”

乔爱国不说话了,只余下重重的叹气声。

刘云玲调整了呼吸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天生,多的咱不要,但……”

“不许去!”乔爱国怒吼一声。

“那你说咋办?天生厂里引进了大量机器,我们这些人已经没用了,他一翻脸就把我辞退了,你是准备让我们娘仨儿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我不是说了吗,天生不是那种人。还有,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

乔遇心里一沉,转身又朝巷尾走去。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并不是想去找谁,只是想找个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待一会儿,即便是在这风大的冬夜。

住在这上雨旁风的老房子里十年有余,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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