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赏心乐事

距离乔遇点火烧顾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杨滴离开学校也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乔遇他们几乎都没怎么见到过杨滴,去杨家找,也总是说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这两个月中,在顾西辞身上发生的最惊天动地的事大概就是——他学会了做饭。

明也听到这件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为了求证,他还特意从b市跑来了。

桌子上摆着西湖醋鱼、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清鲜盐水虾还有一个时蔬。乔遇流着哈喇子坐在八仙桌的一角,瞅着在厨房里煮最后一道汤的顾西辞,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像乔见和顾轻和那么爱学习,大周末的还往补习班跑,也不像杨滴和刘清源那么不务正业,大周末的不着家,她喜欢宅在家里,看顾西辞画脸谱。偶尔听他唱两段,她也会跟着哼两句,或者索性什么都不做就蹲在他身边看他读书或者写字。

她觉得顾西辞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过是用实际行动验证了“人需要被压榨”这句话。

回忆起来,并不遥远的某天下午,这个家里唯一会做饭的顾轻和同乔见在外补课。临近中午,乔遇饿得饥肠辘辘,她趴在院边的石凳上,眯着眼瞅了好几眼坐在榆树下专心读书的顾西辞,她咽了咽口水,终究是说不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倒是顾西辞,抬眼的瞬间发觉了那个难为情的眼神。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问:“不舒服?”

“不是,”乔遇立刻打起精神,“饿了!”

顾西辞皱了皱眉头,那句“你去做饭”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想到巷尾那座正在修缮的院子,他不想在顾宅修缮完毕之前再次无处可去罢了。

“不然,你去做饭?”乔遇像是看出了他同自己一样的顾虑。

对面的这位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要说做饭了,就是吃饭,若你不告诉他这道菜要怎么吃,他都能给你把虾连壳带头吃下去,完了后告诉你这道菜不好吃。

让他去做饭,这可真是好主意!

顾西辞没有吭声,想了一下,转身去了乔家厨房。

那天,顾西辞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做了两道简单的菜,味道和卖相说不上有多好,但乔遇却觉得他有潜力,于是趁着他午休的时候,跑到书店给他买了一本《八大菜系名菜谱》。

从那以后,顾西辞在“煮夫”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得了,”明也尝了一口桌上的菜,不敢相信地说,“天要下红雨了。”

乔遇嘴巴里鼓鼓的,腾出了一口气说:“那你们得感谢我帮你们挖掘了他的潜力。”

顾轻和喝了一口汤,不咸不淡地回:“有这种潜力有什么用,你要是不在,他又不会进厨房半步。”

“噗……”乔遇刚想说你是不是对我在你小叔心里的位置有什么误会,可抬头就撞见了顾西辞的眼神。尽管她知道他眼底常年都是春水、是明月、是清风,对谁都一样,可那一眼却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竟起了莫名的贪念。若是那样,就太好了。

秋初的中午,榆树上还有未歇的知了在鸣叫,一阵风从身后刮来,乔遇回头,见刘清源笑得荡漾。

他像是跑了很长的路,气喘吁吁地伸手问乔见要水喝,水喝完了,又觍着脸要蹭饭。

他扬了扬手上的宣传单,还没说话就笑得嘴角快扯到耳朵根。

明也着急地看着他,放下手上的碗说:“小年轻,先把情绪收回来。”

“收不回来,哈哈!”刘清源一屁股坐到乔见身边,“咱莫愁巷要出大明星了。”

乔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宣传单,油墨彩印的光滑宣传纸上,正面赫然写着“寻找心声音”,背后印着几个花美男,其中一个看着有点像杨滴。

杨滴?

乔遇眨眨眼使劲看清楚,越看就越肯定那个人就是杨滴。

刘清源见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哈哈大笑:“别怀疑了,我们滴哥要出道了。”

“噗……”这次喷饭的是乔见。

“你们别不信啊,”刘清源急于澄清,“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滴哥从学校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们知道他这一个月都在干什么吗?”他微屈手指,敲了敲那花花绿绿的薄薄的广告纸,“他在我的鼓励下参加了这个选秀节目,目前是咱们省的第一名。今晚若是成功晋级,他就能代表咱们省进入全国四十强,那不是出道是什么?”

这个消息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消化,乔遇还以为这段时间杨滴一直在外面跟不正经的人厮混,怎么一转眼,杨滴悄无声息就成为准明星了呢?

刘清源一脸“我是功臣”的架势,举起筷子在空中指点:“今晚的晋级赛定在了咱们s市,我是来问问大家,有没有时间去给他加油助威?不过话可说在前面啊,滴哥要是出道了,他的助理可只能是我,你们都不许跟我抢。”

众人默默翻个白眼,心底齐齐龇他——瞧那没出息的样。

“哇,你们这些小年轻可真是有活力啊!”明也接过宣传纸禁不住赞叹,一边感叹时代走得太快,一边其实也在暗暗为衰败的曲艺传统哀叹。

乔遇喝了两口汤,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回头,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顾西辞的身影。

晚上,明也经不住刘清源的糖衣炮弹,跟着这群少年一起去给杨滴加油助威,莫愁巷里一下子安静得仿佛只剩下顾西辞一个人。

演播厅里,杨滴站在同台比赛的人群当中,个高肤白气质干净,确实挺耀眼。

“我们滴哥身上的那种气质,简直就是为明星而生。”刘清源眯着眼睛一脸痴相。

乔见点头附和:“嗯,我同意。”

“同意什么啊你就同意,”乔遇没好气地将手中的荧光棒塞还给乔见,“你给我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作为一个成绩在年级垫底的人对一个年级第一的人说这话,不觉得良心痛吗?”刘清源跳起来为乔见打抱不平。

眼见火苗在两人之间刺刺冒起来了,顾轻和赶紧跟乔遇换了一个位置,让这俩火炮离远点,大家都安全。

乔遇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刘清源,但是回头望向舞台,却也不得不同意刘清源那浮夸玩意儿的话,杨滴不管是笑,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气质的确甩出身边的其他人好几条街。

乔遇咂舌,以前每天看他在眼前飘来飘去只觉得碍眼,怎么就没发现他还能这么闪闪发光。

杨滴的参赛曲目是沙宝亮的《暗香》。

站在还没有那么拥挤的演播厅里,杨滴干净的声音缓缓从头顶的立体音响里传来,细碎的追光打在他闭着眼深情的脸上,熟悉的旋律经他演绎后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乔遇记得,以前杨滴说过,他喜欢的女生是《金粉世家》里的清秋,温温淡淡、清丽可人的女子。

难怪他能把这首歌唱得这么生动,在这个青春躁动的日子里,杨滴他肯定也有深爱而不得的人吧。

乔遇停下了跟着节奏挥动的手臂,脑海里一个抓都抓不住的形象越来越缥缈。越热闹越孤单是她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这一段时间,她都为之深深困住,这十多年的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现象,她一时间有点无措。

“顾叔叔……”她轻声呢喃。

“关键时刻走什么神啊!”刘清源塞给她一张纸,“快点填滴哥的名字。”

比赛已经到了投票环节,她望了望台上的杨滴,却正好接收到对方笔直看过来的眼神。杨滴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别的地方。

乔遇微囧,尴尬地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赶紧低头在纸上写下了“杨滴”二字。

当晚杨滴以绝对的优势成功晋级,进入全国四十强。

从电视台归来,乔遇家里没有灯火,在经过乔家大门的时候,顾轻和像是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双手微微背在身后,对乔家姐弟说:“对了,差点忘了跟你俩说,巷尾的房子已经修好了,以后你们就搬回来吧。”说完,和他小叔一样背着手往自家房子走去。

明也和乔家姐弟道别后赶紧跟了上去。

乔遇微怔了怔,随后推开了家里的大门,屋里一片冷清,和她搬离时差不多,但是又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乔遇!”杨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乔见非常识趣地一头钻进房里去了,强调似的重重地关上房门。

杨滴走到乔遇面前。乔遇这才发现,这个一起长大的少年竟然已经高出她不止一个头,而未来,他们之间的差距应该也会越来越远吧。

“谢谢你能来。”杨滴站在堂屋里,黄色的灯光照得他五官格外立体,他那点小小的局促也被这昏黄遮掩得恰到好处。

“大家都去了,你干吗谢我啊?”乔遇大大咧咧地笑着。

“那不一样。对我来说,不一样。”杨滴欲言又止,末了,像是和自己较劲一般将吉他背到背上说,“等我进了二十强,你能每场比赛都来看吗?”

乔遇的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揭开一样,模糊却又刺激。她转了转眼珠,一时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点头笑着说:“可以啊,等以后你要是真的出了名,别忘记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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