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如飓风

黑夜让身陷囹圄的人更加无助,惊恐的情绪在黑暗里逐渐发酵。

乔遇靠在杂物间的墙壁坐着,将头深埋在膝头,墙壁上是黏黏的不明液体。虽然还没有老鼠出现,但她却清楚地感知到有不知名的小虫子之类的从她脚边经过。

她咬紧了牙,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百种出去后对付邱小秋的方法,打一架是必不可少的,最好将邱小秋那头烫得跟方便面一样的头发全部烧了。

但是这样肯定还不能解气。那个家伙从一进学校就开始看她不顺眼,她回想起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邱小秋总是想尽办法对付她。不是把她的作业本丢到垃圾桶害她罚站,就是把墨水倒她一身完了还装无辜,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但是最夸张的大概就是今晚了吧。

乔遇想不到能够让邱小秋这么讨厌自己的原因,平时交集不多,邱小秋也算得上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成绩好、时尚、漂亮、人缘好,以自己的本事,乔遇实在是不足以搭上那么高的平台成为她的对手。

“她一定是疯了。”乔遇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了。她叹了一口气,对黑漆漆又充满异味的屋子满心绝望,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顾西辞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校园内寂静无声,白日里燥热了一天的空气渐渐凉爽,他对教学楼的分布一点概念也没有,并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校门口的保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跑了过去,敲了敲保安室的门,喘着气问:“请问一下,可以帮我找个人吗?”

保安不耐烦地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说:“找人你去警局啊,我就是个保安,别看我们都是穿制服的,但……”

“她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今天放学后没有回家。”

保安一听是学生,不敢懈怠了,立刻从保安室里出来,焦急地问:“没回家?可你怎么能保证她还在学校呢?”

顾西辞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说:“因为她还没有回去。”

“那可能是出去玩了呢,现在的孩子比不得以往了。”

“不会的,”顾西辞澄清,“乔遇她不是那样的孩子。”

保安盯着顾西辞看了两眼,温文如玉的无害长相,精瘦的锁骨,颀长的身形,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总觉得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皱着眉仔细思考,哎哟!这人不就是嫦娥仙子嘛!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保安满脸堆笑:“呀,您是今晚那个唱《奔月》的演员吧?”

顾西辞点了点头。

“您稍等啊,我这就带您去调学校的监控。”

监控室。

保安望着敛眉认真查看记录的顾西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想他也是阅人无数,长得水灵的姑娘他见多了,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种好看既不是女人那种柔媚,也不是男人那种刚硬的帅气,好像是两者兼顾,刚柔并济,并且身上还有一种在人群里无法被忽视的独特气质。

“这个,要怎么看?”顾西辞盯着好几台电脑监控画面,不知道怎么操作。

保安立马回神,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说:“我们现在从晚会结束开始看,第一台电脑是校门口的监控;第二台是宿舍区,您要找的人虽然不住宿,但保不齐她今晚就在宿舍;第三台是他们高二年级教学楼入口;第四台是您要找的那个学生所在教室的楼层监控。”

顾西辞点点头,把重点放在了第三台和第四台电脑。

时针快指向十点的时候,第三台监控视频上终于出现了人影,虽然有些模糊,但顾西辞在看到人影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是乔遇,乔遇背着包出现在镜头里,身后还跟着一个比她高点的姑娘。

“是她吗?”保安见他神情异样,问道。

顾西辞没有回复,只是紧盯着监控画面,在乔遇她们离开后没两分钟,监控画面里又出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跟踪。

保安也惊住了:“那里是杂物间,大晚上的他们去杂物间做什么?”

第四台监控里,乔遇打头进了一间屋子,跟在她后面的姑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人便冲进了那间屋子,后来乔遇再也没有出来。

“是他们年级的杂物间。”保安刚说完这句话,只听耳边一阵风声,扭头一看,顾西辞已经冲了出去。

他赶紧跟了出去,努力跟上前面健步如飞的男子,将手电筒打开在后面为他照亮。

乔遇靠着墙,虽然很困顿,但恐惧和焦灼又让她不敢入睡。腿上和背部被踢打的地方肿痛难受,她蜷缩在那里,无比煎熬。

紧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种声音出现在安静的黑夜中更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发出的响动。乔遇一下子紧张起来,在地上一顿摸索,抓住一根拖把杆艰难起身走到门口,咽了咽口水,咬着牙做出了防卫的动作。

顾西辞一口气跑上了楼,根据记忆找到了那间关着乔遇的屋子,但他却开始害怕,害怕如果敲门后无人应答,害怕打开门后看到让他接受不了的画面。

保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赶紧几步上前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两下:“里面有人吗?”

乔遇听到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心里更加恐慌了,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深夜少女被陌生男子侵犯或杀害的负面新闻。

她抓着拖把杆的手心里全是汗,大气不敢出一下,想着与其万一遇到坏人出事,还不如等到天亮,等大家都回来上课了,她再呼救也来得及。

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顾西辞心里一沉。

“我去找个东西来把门锁打开。”保安刚说出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身,就见顾西辞后退一步,一个后旋踢,“嘭”的一声门被踢开。

下一秒,里面冲出一个举着拖把的姑娘,嘴里胡乱大喊:“坏蛋,看我不打死你!”

顾西辞一个侧身,拖把直直地砸向身后的保安,腥臊的液体从拖把顶端的布条上滴下来流到保安的脸上,他恶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

“乔遇。”

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像寒夜里猝然出现的暖炉。乔遇眼眶一热,丢下拖把回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顾西辞就号啕大哭起来。

“我……我、我……我快被吓死了!”

顾西辞舒了一口气,伸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谢过保安,顾西辞带着乔遇离开。

无月的夜空,星河密布。

乔遇一瘸一拐地跟着他,顾西辞停住,望了一眼她走路的样子问:“你受伤了?”

乔遇眼里还有没流尽的泪水,被他这么一问,委屈地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西辞蹲下,将她宽松的校服裤子撩到膝盖上,小腿上布满可怕的乌青,血迹斑斑的也不知道伤口的深浅。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出烦闷。

“上来,”他将背转向她,蹲下,“我背你。”

乔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伏在他的背上。

顾西辞的背不够宽阔,却足够坚实。她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他身上那干燥幽淡的檀香是房间里常年熏香沾染的味道,这种气味让她原本浮躁不安的情绪得到了抚平。

累极了的乔遇就这样趴在顾西辞的肩头,随着他平稳的步伐沉沉睡去。

莫愁巷口,杨滴靠在河边的榆树上,背上汗湿了一大片。

远远地看着顾西辞走过来,像是背着一个人,他踮起脚张望,看到是乔遇趴在顾西辞肩头有气无力的样子,转身狠狠踢了一脚青石砖,便大步向巷尾走去。

回到乔家,顾西辞将乔遇的校服外套脱下,才发现她胳膊上的瘀青也是触目惊心。他将她平放在自己床上,感受到温软,她闷哼了一声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继续睡。

翻滚的时候,泛青的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狰狞,那是后腰的位置。

顾西辞眉头深皱,指尖轻柔地将她的白色t恤往上顶了一下,入目的是一片青肿,他内心瞬间像是沸腾的铁锅,有股莫名的气左冲右撞,像是找不到出口的飓风。

是夜,瓷白香炉里的熏香换了一种恬淡的味道。

顾西辞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夜无眠。

清晨,无风,天阴。

乔见打着哈欠从巷尾走来,见顾轻和坐在榆树下喝药。

“早啊。”

顾轻和抿着嘴,皱眉指了指手中的碗,表示他现在嘴里有没咽下的药不方便讲话。

乔见呵呵一笑,坐到他身边等他一起上学。

顾轻和终于将最后一口苦涩咽下,将碗搁到石桌上,起身去屋里拿书包,乔见在门外问:“我姐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轻和将书包背到身后,“反正蛮晚,估计今天不会去学校了。”

“杨滴哥也一大早不见人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乔见心里打鼓。

两人正说着,远远地看着杨落没精打采地从巷口进来,乔见瞬间脸色乍红莫名惊慌失措,一个急转弯钻进了刘清源家里。顾轻和莫名其妙地看着乔见的举动,露出他经典的大白牙笑着向杨落招了招手。

杨落一脸疲惫的样子,勉强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刘清源和乔见从屋里出来,三人一同上了石桥去搭公交车,乔见站在石桥上假装看风景频频回头,已经不见杨落的身影。

赶上了这个城市里最早的一趟公交车,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相互倒着睡回笼觉,一如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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