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气把天空晕染得死气沉沉。学校门口的两排水杉笔直挺高地长着,远远望去就像站了两排保镖正夹道欢迎他们的到来。
乔见伸了伸头,望向窗外,天好像亮了一些。
他刚把头缩回来,一辆疾驰而过的救护车从他那一侧飞速开往前方,在校门口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睡在他身上的刘清源:“到了,下车。”
三人刚下公交车,便看到救护车停在校门口,四周围满了吃瓜学生。
“天啊,太吓人了吧。”
“这流了多少血啊!”
……
顾轻和绕开人群,走进校门站在人少的地方,他从来不是好看热闹的性子,而刘清源和乔见则直接拨开人群,这一看差点把他俩吓个半死。
只见躺在地上女生浑身是血,像是失去意识的布偶娃娃,站在她身边的人正是一大早就出门的杨滴,他眉目紧锁,白色校服t恤上也是红艳艳的一片,不知道那血是那女生的还是他的。
乔见惊恐地几步凑到杨滴身边:“杨滴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滴表情严肃,看起来并不想跟他多解释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几步跨上刚到达的救护车,对乔见说:“回头跟你解释,你们快去上自习。”
刘清源晕得有些站不住,一下子倒在乔见身上问:“小乔见,来告诉哥,我还在梦中。”
乔见自己也是一脸蒙,抓着身边几个同学也没问出什么。
见人群散了,顾轻和才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吗?”
乔见不清楚,但看样子昨天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还挺严重的。
乔遇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明晃晃的大白天,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上学要迟到,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啊……”这一坐,全身的肌肉撕扯着像是开裂了一样,钻心作痛。
“醒了?”顾西辞从外面进来,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说,“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乔遇勉强支起身体,面色痛苦地问:“现在去医院会不会晚了啊,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我昨天帮你检查过,只是皮外伤。”
“哦,那就不用去医院了。”她将脚艰难地伸进鞋子里,大脑里灵光一闪,“你帮我检查的?你怎么检查的?”她想起昨天被那些人拳打脚踢的时候全身都被伤到了。
顾西辞站起来,面色温淡地回:“我隔着衣服摸了伤处的骨头,没有大碍,虽然疼,但应该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昨晚袭击你的人应该很有经验。”
即便他这么说,但乔遇还是不依不饶:“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隔着衣服摸,那也是摸啊。”
那你要我怎样?顾西辞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觉得昨天打你的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要去医院取证,先发制人总比受制于人好。你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这个人一点都不可爱,乔遇在心里说。
被顾西辞说对了,那些人打她的时候都是避重就轻,让她痛却又不真的伤到筋骨。顾西辞让医生帮忙拍了她身上被打的伤痕的照片后,拿了些药就带着她回去了。
还没走到巷口就见杨落面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她一见到乔遇,停下来劈头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乔遇被问得一头雾水。
倒是顾西辞联想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便问:“是不是杨滴出事了?”
杨落转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顾西辞将医生拍的东西交给了杨落说:“你带乔遇去学校,应该能帮上你。对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找昨晚在校门口值班的保安。”他交代。
昨天看到监控录像他就有了疑惑。
还在后台化妆的时候,他见过那个女孩,杨滴唱完歌回到后台那女孩跟了进去,貌似是为了表白,不过杨滴拒绝了。因为杨滴的原因,所以他特意留意了一下。
昨晚他背着乔遇回莫愁巷,在巷口看到了一个飞快消失的身影,尽管一闪而逝又是在夜里,但他确定那人就是杨滴。
昨天听乔遇说是女同学袭击的她,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女孩,被拒绝后走出去时那铁青的脸色和紧抿的嘴角边那抹狠厉。
这现实生活中的情爱,他多少也算是经历过的,虽然短暂浅薄,可他大概也是知道这无非就是你爱我,而我爱她不爱你的桥段。
乔遇随着杨落去了学校,杨滴已经从医院回来,被关在校长办公室,没来得及换衣服,依然满身血迹。
杨落一进去,惊得瞬间哭出来。
“你个臭小子,你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啊?”她跑上前,一拳捶过去,打在杨滴的胳膊上。
杨滴垂着头迎接着姐姐雨点般的拳头不说话,倒是校长面色难看地走过来:“今天早上,我们学校有个叫邱小秋的女生因为你弟弟割腕了。”
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上演割腕这种戏码?
乔遇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虽说杨滴在学校里容易拈花惹草,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鼓起勇气踟蹰地开口:“校长,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校长看到乔遇,便想起了一大早接到保卫处发来的视频和消息,皱着眉头问:“你就是乔遇?”
乔遇连忙点头。
昨晚的受害者和今早的间接肇事者一起来了,校长一个头两个大,他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强行镇定地对乔遇说:“对于昨天晚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学校会秉公处理,现在也已经进入调查的环节。但一码归一码,今天早上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
乔遇咬了咬唇:“今天早上自杀的邱小秋就是昨天把我关在杂物间的人。”
校长大惊失色,而杨滴猛地抬眼,厉声道:“我跟邱小秋的事和乔遇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乔遇上前一步,将照片和受伤证明递给校长,“这是昨晚邱小秋把我关进杂物间后对我施暴的证据,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昨天值班的保安。”顾西辞是这么教她的,“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足以证明邱小秋她本身暴力倾向就很严重,再说她自己要死也好闹也罢,跟杨滴有什么关系?”
校长头更加疼了,叹了口气:“现在事情的关键在于,邱小秋同学用来割腕的工具上只有杨滴的指纹。”
杨滴眼睛一闭,想到那画面就不寒而栗。
他约了邱小秋上早自习前在校园喷泉那里见面,还没等他开口问,邱小秋便说:“怎么,看到你心上人受了点伤就心疼了?”
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想到乔遇被关在黑暗的房子里被人群殴,就忍不住想揍人,所以恶狠狠地逼近邱小秋:“你还敢动她,信不信我弄死你。”
邱小秋嘴唇轻颤,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拽过他拿着装水的玻璃杯的手狠狠地朝一边的柱子上砸了过去,玻璃杯应声碎成了碎碴。他还没反应过来,邱小秋已经抓着他的手就着他手里的玻璃片划向了自己的手腕,她决绝又诡异地一笑:“我信。”
杨滴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捂住她的手腕止血。
……
这一段,监控没有记录下来,也没有目击者,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现在除非邱小秋自己承认,否则杨滴就是最大嫌疑人。
杨家乱成了一锅粥,杨滴被学校记大过并且决定做退学处分。
从外省赶回来的杨天生,差点被气出脑溢血,狠狠地指着杨滴半天说不出话来。暴发户平时就顾着赚钱了,有了钱之后也不知道积攒各界的人脉,关键时候一点力都使不上。
杨滴的妈妈杨小慧哭着说:“不然你去找西辞,让他出面帮帮忙,他们家人脉广。”
杨天生半天才缓过气来:“我上次当众给他难堪,就算我去找,他也未必会帮忙啊!”
杨落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朝乔家走去。
顾西辞端坐在榆树下,翻着书看得认真。
“顾叔叔。”杨落虽然大他两岁,但因着辈分跟其他孩子一样叫了他一声叔叔。
顾西辞扭身向她点头示意。
“我们杨滴……”说到这里,杨落就止不住地哽咽起来,“虽然浑了点,可本性不坏。我本不想来麻烦您,但纵观整个莫愁巷,能帮我们的就只有您了。”
顾西辞之前听乔遇讲了事情大概,他其实是有心无力:“现在事情的关键是找到他不是凶犯的证据,至于之后学校处分的事,若我帮得上忙,我一定帮。”
“您脑子好使,您帮我们想想看,要怎么找到那个证据?”
顾西辞合上书,看了看弓着腰坐在河边写作业的乔遇,说:“人证,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证据。”
“可当时,并没有人出现啊。”
“为情所困的人,想要走出困境,需要的也是那个情字而已。”
多的话他不再说,背着手进了屋。
杨落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杨滴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后警方就撤销了他的故意伤害罪。
学校在乔遇和保安室提供的充足的证据情况下开除了邱小秋,而杨滴作为整件事情背后的导火索,因为影响不好,被劝退。但碍于顾西辞亲自去了一趟学校教务处的面子,他被留校察看,为了避免再祸害其他人,学校要求他半年内停课回家反省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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