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红颜怒发

“都给我住手。”

一个雄浑有力的男中音穿过人群落入几人的耳朵里。

战事得以休止,乔遇和刘清源放开彼此,战战兢兢地望向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人。

“开学第一天,像话吗你们?”人至中年的教导主任把几个人领回学校,不让报名直接带到办公室训话,“要么就别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穿上了校服代表的就是学校,一言一行就不只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亏得我经过看到了,不然学校的名声都要被你们给毁了!”

教导主任越说越生气,指着刘清源和乔遇呵斥:“你俩我就不说了,哪一学期不给我惹点事就过不得。请家长,不然就别想来报名上学。家长什么时候来,你们什么时候走。”说完又扭向另外三个人,“你们仨,回去给我写份一万字的检讨,深刻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

错误?三人在内心咆哮起来:我们何错之有?这简直是史上最冤的冤案啊!

但内心的小呐喊在面对满脸威严的教导主任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齐声回答:“我们知错了。”

乔见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s市高中,迎接他的不是掌声和称赞,而是一万字的检讨。顾轻和在第一天转校就目睹世纪大战,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了,没想到更狠的居然还在后面。杨滴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个志向明确的艺术生,别说是写检讨了,就是八百字的作文他都懒得开头。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巷子的路上。

杨滴说:“清源那里,我去找刘叔叔让他去学校接,但是乔遇那边怎么办?乔叔叔和刘阿姨都跟着我爸妈去外省了。”

“让我小叔去吧。”顾轻和回。

“顾叔叔?”乔见不敢相信,“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顾叔叔去了事情可能还会更糟。”

“事情本来就是因他而起。再说,我们这些人当中只有他算是长辈,他不去,你姐今天就回不来了。”

杨滴还是担心:“话这么说是没有错,可是,即便他可以去,他也未必会去吧?顾叔叔这个人……”他望了一眼顾轻和有点顾忌,“我说了你别介意啊。”

顾轻和笑着摇摇头表示无妨,杨滴才继续说:“你小叔这个人好像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太过于孤寡清淡了。哎呀,每次看到他,我都会生出莫名的紧张感。好像被他一看,我就一丝不挂一样,什么都展示在他面前了,心里但凡要有点龌龊的想法也会被他一览无遗。”

顾轻和抿嘴一笑:“是你把我小叔看得太过于与众不同了,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那就去找他说说看。”乔见拍了拍顾轻和的肩膀,表示认同。

乔家墙边的榆树下,顾西辞蹲跪在地上抱着白色面具在上面画脸谱,周围围了一群小朋友,他们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稚嫩的声音问他一些幼稚好笑的问题。

见三个孩子走过来,他放下手中的面具,开口却是:“乔遇呢?”

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最后把任务交给了顾轻和。

顾轻和走过去蹲到跟他一样的高度才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个清楚。

顾西辞眉头轻皱了一下,冲顾轻和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屋里。

“怎么样?”杨滴和乔见赶紧过去问。

顾轻和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但笑到一半想起还有一万字的检讨要写,三人的脸瞬间就僵了。

“我发现不对啊,”杨滴咬了咬笔杆说,“他俩打架的只要家长去一下就行了,我们仨拦架的却要写一万字的检讨,那我们不是成冤大头了?”

乔见叹了一口气,在纸上写下“尊敬的学校领导”几个字便咬着笔杆陷入了沉思,没想到好学生也有要写检讨的这一天,还没有正式上课,这下马威倒是先尝到了。

顾轻和在他俩抱怨和叹气声中已经率先一步开写了,至于要写什么,他也是毫无头绪,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只观望了一下的人。

刘清源和乔遇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中间隔着两张办公桌的距离。

乔遇头发散乱,校服也被拽得有些变形,白净的脸被汗和路边的灰尘弄得脏兮兮的。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已经被她洗得起了毛边,鞋背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上面有一个男士鞋头的脚印。

刘清源的老爸过了没多久就过来将他接走了,只剩下乔遇一个人,教导主任也走到另一个校领导的办公室去喝茶了。

她昨夜没睡好,加上那么一折腾,现在更觉困乏,瞅了瞅四下无人,就拉了把椅子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梦里梦到有人轻轻为她盖上了衣服。

“看您说的哪里话!”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乔遇迷迷糊糊地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疼才猛然睁眼,一起身背后有东西滑落。

原来真的有人给她盖了衣服!

弯腰把衣服捡起来,熟悉的棉麻触感,以及对襟的样式和盘扣。她立马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在教导主任的会客厅,顾西辞正襟危坐地坐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衫的里衬,面上的表情平淡又带着一点谦逊。

“以前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听他的戏,我可是你们顾派的忠实戏迷啊!”

乔遇倚着门边,看教导主任一脸兴奋地跟顾西辞说话,那种粉丝见了偶像的激动简直比起她爸爸有过之而无不及。

“乔遇的事……”

“哎,这都是吓唬吓唬他们的,这帮孩子正处在青春叛逆期,不严厉点他们就要翻天了。”教导主任说着便给顾西辞续上了茶水,“既然您跟乔遇是亲戚,那把她领走就是了,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讲。”

“您请说。”

教导主任清了两下嗓子:“下个月初,是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不知道顾先生您这边能否抽个时间代表故乡名人为我们出个小节目。”

“这是我的荣幸。”

“那太好了!前些年看您在大剧院表演的《奔月》,当时就觉得很是震撼,不知道能不能有幸现场再看一次啊?”

顾西辞现在在考虑由旦角转型小生,《奔月》是青衣选段,唱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些天改嗓的努力就要白费了。但是,看到教导主任一脸真诚,再加上学府之地向来都是文化熏陶的摇篮,要是能在这里唱上一出,也算是为教育事业做贡献了,于是他便点头答应了。

教导主任又是一通感激之后才把乔遇叫了出来,顾西辞就带着她离开了。

“乔遇。”他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嗯?”

“你受伤了吗?”他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关心地问。

乔遇挠了挠头发,笑呵呵地回:“刘清源哪是我的对手,有伤也是他受才对。”

他轻轻地动了下眼皮,走到乔遇身边将她的头绳取下,双手插进她的黑发里帮她把头发捋顺。轻柔微凉的触感让乔遇头皮一阵发麻,靠近时似有若无的檀香让她有些眩晕。

她想挣开他,他却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别动”。

声音之柔靡,让听者魔怔。

“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他帮她整理好头发,站在她后侧说。

乔遇抬手摸了摸被扎成马尾的头发,心想真是难得了,他一个大高个,竟能把这种事情做得如此细,不禁赞叹面前人的细心。

她回以微笑:“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唱都随你高兴,这是我的地盘,我罩你。”

身后传来一帮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大抵不过今年暑假又去哪儿玩了,新买的裙子好不好看,换了发型之后有没有更漂亮之类的话题。

乔遇渴望得到他的回应,站在风暖之处满眼期待。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颔首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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