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的开学前夜,乔遇怀抱着崭新的连衣裙安然入睡。
下午几个孩子从市中心回来之后,乔见丢给她一件她很想要的裙子,白色有腰带的纯棉无袖长裙,质感、剪裁和细节处理得相当完美,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她笑出了一朵花,贴近乔见问:“这就是你说的买新衣服?”
“我是想给你买件衣服来着,但买了新学期学习要用的东西钱就不够了,裙子不是我给你买的。”乔见仰头把杯中的水一口气喝完。
乔遇侧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和杨天生说话的杨滴,用手指着他问:“难道是……”
乔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摇了摇头:“杨滴哥跟你关系很好?”
乔遇赶紧摇头。
“那不就完了!”乔见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房间门口,叹了口气说,“是顾轻和。”
“顾……”
“顾轻和的小叔,特意让他给你买的。”
“顾西辞?”她觉得难以置信。
已经走到门口的乔见又折回去,靠近了乔遇问:“说是因为大火烧毁了你的裙子,”他皱了皱眉,“你和顾叔叔,你们……”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很搞笑,索性不再多说,“算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看着乔见欲言又止的样子,乔遇不自觉地将裙子捏得更紧了。
目光穿过房间的落地窗停在对面已经开始施工重建的顾宅,回想起上午在堂屋中发生的事情,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看戏剧,心中就生出了许多的遗憾,遗憾没能够早点认识传统艺术对生命最纯粹的表达。
这种遗憾从清醒延续到了梦中,梦里她坐在人影稀疏的观众席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戏台看:锣鼓声响,各色花脸陆续登场,在那方舞台上,灯火彻夜,摇红拽翠,一时间好像是回到了京剧最为昌盛的时代。
一个回头,宾客满座,欢声喝彩一浪高过一浪。
原来顾西辞承载的是如此辉煌的荣誉。
她也为此沉迷与痴醉其中,有人迈着云步朝她走来,京剧仿佛变成了一种乡音正在向她伸手,她便笑着接纳了那悠远而又苍凉的腔调。
……
“乔遇,乔遇,乔遇……”
有人打断了她的梦,灼放光明的世界一下子暗了起来,舞台上的灿烂瞬间终结。
“乔遇!”她睁眼,对上了乔见和杨滴一脸惊吓的表情,“你被鬼压床了?叫了老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发觉全身无力疲惫不堪,就好像昨晚的梦不是梦,只是借由梦让她去戏园子逛了一夜一样。
“现在几点了?”她努力坐起来问。
杨滴看看手表:“整个上午都快要过完了,还去不去学校报到了?”
支开了两个男生,起身发现新裙子被她抱了一夜,都有些皱了。原本打算穿着它去学校的,现在只能穿校服了。
五个孩子一起出了巷子,坐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还是照例坐在最后排,加上顾轻和,最后一排正好坐满。
乔遇一上车就困顿不堪地倒在乔见肩上想睡个回笼觉。
杨滴和顾轻和坐在另一个窗边,向他介绍着去学校的沿线风光以及标志性建筑,还有学校的一些规定以及以前发生的有趣事情。
刘清源打着哈欠,也是一副完全没有睡醒的状态。
“小乔见,肩膀放低借给哥一半。”乔见长得比较高,为方便乔遇倚靠,他压低右边肩膀抬高左边肩膀。
乔见用手指了指乔遇,表示他无能为力。
“这丫头昨晚是做小偷去了吗?”没称心的刘清源咕哝了一句。
乔遇皱了皱眉头,十分不爽地睁开眼:“能不能安静会儿?”
“你都睡了一上午了,能不能可怜可怜同情同情你的小伙伴我?”
“清源哥昨晚也没睡好吗?”为避免两人开战,乔见只好跟刘清源说话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刘清源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是一大早被吵醒的。哎,我说你们都没感觉吗?巷子里这两天跟闹鬼了一样,每天一大早总是有人扯着嗓子狼嚎鬼叫。”
“清源哥你说的我倒是没有听到。”
“你现在住在巷尾的豪宅里肯定是听不到了,我可就惨了,住在你家旁边天天被摧残。”
说到这里,乔见大概知道,他说的是顾西辞早上吊嗓子的事了,于是劝他:“顾叔叔那是艺术,你要用心去听才能感受其中之妙。”
“妙个毛啊,如果那都能称为艺术,我就……”
刘清源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一个柔软又脆生生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乔遇眯着眼对他说:“刘清源,你嘴巴放干净点。”
刘清源本来就因为没有睡好心情不佳,这下更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咋啦,戳到你心窝子了?早就想说了,一副娘里娘气、古里古怪、不伦不类的样子你们看着不觉得硌硬吗?还不让我说,我今天就非说不可……”
乔遇咬着下嘴唇,一巴掌将乔见推到窗边,伸手揪住刘清源的校服衣领,火冒三丈地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咋啦!顾西辞就是个怪咖,只会咿呀咿呀狼嚎鬼叫,明明啥都不会还非得装清高,以为自己唱戏有多了不起,其实就是在扰民……”
“说够了吗?”乔遇将乔见的书包夺过去狠狠地砸向刘清源的脑袋,“你今天死定了我告诉你。”
刘清源用手捂住脑袋,不求饶,反而添油加醋地说:“顾西辞是你谁啊,我说他关你什么事?”
坐在一边的顾轻和拳头紧握,关节“嘎嘣”作响,杨滴按着他的手说:“清源就是嘴贱,他没有恶意。”
“他现在住在我们家,就是我的人,你欺负他就是在欺负我,知道不?”乔遇站起来,大有今天要把刘清源打死的架势。
其他人见状赶紧分头将两人按住,但两人的火气已经冲破地表,唯有一次决绝的爆发才能平息这场冲突。
刘清源也不示弱,再也不顾对方是个女生,伸手就扯住她的头发往后拉。乔遇吃痛地一叫,随即不管不顾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揪住他的胳膊,将他脑袋往外拽,拽得他脸红脖子粗。
车上顿时乱成一片,司机在前面劝诫无效后,只好紧急刹车,扭头冲车后怒喊:“都给我滚下去!”
八月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北半球的亚热带季风区,站在无风的空气里不动都汗流不止。
几个人被从公交车上赶下来,在马路牙子上继续撕扯。乔遇抱着刘清源的脑袋,尽管那油腻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但心里那股气还没有出尽,她就坚决不会妥协。
“别打了,清源你是男人,你先放手。”杨滴想用力将刘清源拽着乔遇头发的手掰开。
乔见死命地拉扯着乔遇,想把她从刘清源身上拉离,而顾轻和因为不能剧烈运动,就没有参与这场交战,只是站在一边抱着所有人的物品干着急。
“今天我就要教训教训这丫头,让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刘清源毫不妥协,扯着乔遇头发的手更加用力了。
乔遇双手也加大力气,将刘清源的脸狠狠地朝中间挤压,原本圆乎乎的一张脸,被挤压得变形,涨红得就如同气球炸裂的最后一秒。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劝和看热闹的都有。杨滴和乔见这两个拉架的人都已经汗流浃背了,那俩斗鸡却越斗越狠。
顾轻和脑袋开始眩晕,找了个阴凉地蹲了下去,他简直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来s市上学的第一天竟然会碰上如此“精彩绝伦”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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