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生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听说都做到国外去了。
“真是给我们莫愁巷长脸啊!”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上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西辞才八岁,八岁就登上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开始了他的戏剧生涯。
而乔遇八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咚咚咚……”
一大早,乔遇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敲门声就响个不停。杨落这几天都没有回家,她霸占着杨落的房间,却又不想履行房间主人该做的事情,比如眼下的——起床开门。
“谁呀?”她迷糊着眼走到门口,打着哈欠将门打开,一看是一两周都没见到的乔爱国,立刻露出笑容,“老爸?您回来啦?”
乔爱国将手上的早餐递给她:“把这个拿回家给顾老板,然后跟他说让他晚上来你杨叔叔家吃饭。”
乔遇将早餐接过,噘着嘴不开心地说:“要不是辈分搁在那儿,我都以为你要认顾西辞当儿子了呢,眼里一点都没有我这个女儿。”
“别乱说话,你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还不知道收敛。”
戳到乔遇的软肋,她闭嘴了,但是让顾西辞来杨家吃饭这件事她得知道原因,于是就问:“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吃饭?你也知道顾西辞他……”
“叫顾叔叔。”乔爱国眉头一皱,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你杨叔叔不是签下了和外国人合作的合同了吗?再说你们也要开学了,他想替上高三的几个孩子提前打打气,就请咱们巷子里关系比较好的来聚聚。”
“叫他是没问题,但是他来不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你尽管去叫就好了。”
乔遇看了看手中只够俩人吃的早餐,努了努嘴问:“您来这里经过家门不自己送进去,非得绕一大圈让我去送,完了还没有我的份,老爸,您这是啥意思啊?”
“家门口堵着一群记者,我这笨嘴笨舌的,怕给你顾叔叔丢人,轻和出去补课了,这早餐是你跟顾老板的,别废话了,快去吧。”
八月的气温比七月来得更真实,炎热中透着一股子焦灼的味道,岸边的蜀葵开成了一排,红艳艳的,难怪它还有个别称叫“一丈红”。当初看《甄嬛传》,华妃赐夏常在一丈红的时候,乔遇还傻兮兮地以为是要在夏常在的院子里种蜀葵来着。
乔遇蹲下采了两朵,准备拿回去插在顾西辞的房间,他住的地方太冷清了,明明之前她住的时候还好好的。
乔家外面围了几个拿摄像机的人,墙边的榆树下也坐了一些人,样子看起来还有从外国来的。乔遇将手上的蜀葵和早餐背到身后,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她溜到门口从人群中看到了正襟危坐的顾西辞,暗色长衫被他穿得一丝不苟,表情认真又凝重,面对外国记者的提问,流利又从容地用英文回答着。
虽然只是隔了几个人的距离,但在这时,乔遇却觉得在闹哄哄的人群中顾西辞仿佛一缕清风,在他的周遭连空气的流动都是缓慢而馨香的,自带清凉和舒适。
顾西辞抬头正好撞见站在门外的乔遇,穿堂风从他身后吹向门口,撩起了乔遇散在耳边的发,雪白的连衣裙随风舞动。
他冲她笑了笑,低下头对那些采访者说了几句话,那些人便起身告辞。
“没想到顾叔叔你这么有名啊!”乔遇将早餐递给他,转身走到顾西辞住的房间,把插着柳枝的瓶子空出来插上了蜀葵。
顾西辞解开长衫的盘扣,里衬汗湿了一大片,他不好当着乔遇的面脱衣服,便去了顾轻和的房间换下了短衫。
乔遇听到他在另一个房间淡淡地回:“名气是京剧的,不是我的。”
她心想现在都没有人愿意听戏了,还谈什么名气不名气,但不好直接说,于是把这个话题给岔开了。她坐下和顾西辞一起吃早餐,问他:“晚上没事吧?杨叔叔,就是你的杨大哥,他赚着钱了,说晚上请大家去他们家吃饭,让你也去呢!”
顾西辞低头喝了一口甜粥,滑腻感从口腔顺进喉咙,香甜的味道便溢满整个胃部。他想了想,淡淡地说:“好。”
乔遇叼着一个生煎包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嗯,你住在他们家,我总该出面感谢一下。”
这充满家长口吻的话是什么意思?乔遇眨了眨眼睛,激动之下生煎包被她囫囵吞了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顾西辞温和一笑,将手边的水递了过去。
杨天生和乔爱国年龄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样子,他长得比乔爱国矮,却比乔爱国壮。暴发户嘛,少不了发迹之后的胡吃海喝。
杨老板站在人群中吆五喝六的,大夏天穿着西装也不嫌热,肚子上的肉鼓起来,把衬衣都快撑破了。
好端端的一个现代别墅的花园,他非要在里面摆酒席,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乔遇和刘清源坐在泳池水杉树下的那一桌,风一吹,有水杉细碎的枯叶从头顶落下,落到果盘里。
乔遇拿着杨落的平板电脑正在下载她的化妆教程。乔爱国从屋里出来走到她面前问:“你顾叔叔呢?”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跟班。”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让你把他也叫来吗?”乔爱国急了。
“他说他来的。”乔遇看得认真头也不抬,在心里记清楚每一个步骤以及相关的技巧。
乔爱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巷子里该来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杨天生把说辞都准备好了却迟迟不见顾西辞现身,于是阴阳怪调地说他跟家乡人还耍大牌,乔爱国无奈只好来问乔遇。
“你要不去家里看看?”乔爱国催促。
乔遇不情愿地关掉视频,扭头还没起身,就看到顾西辞推门而入。
有些人仿佛天生自带气场,他的出现让原本还哄闹的庭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这个迟到的人。
杨天生夸张地迈着大步向他走去,肚子上的肉随着步子一起颤动,也不管顾西辞是否愿意,一把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哎哟,这不是我大兄弟嘛!走的时候还是根豆芽菜,这会儿都长这么高了啊!”
顾西辞尴尬地笑着回应他,并不说话。杨天生便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膀,往主席上引:“你来晚了,等下可要先自罚三杯啊!”
顾西辞落座,乔遇再次打开视频,目光扫过对面,在他脸上看到了十分勉强的笑容,以及局促不安的坐姿。杨天生拍着他的肩膀,凑近了跟他说话,即便是中间还有三张桌子的距离,乔遇都看见杨天生激动之下喷出的唾沫星子飞到了顾西辞脸上。
她将视频关掉,收起平板电脑,目光盯在顾西辞身上挪不开了,生怕他会在下一秒由于忍受不了杨天生的行为而大发雷霆。
“哎哟——”刘清源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我们顾叔叔的脾气还真是好啊。”
乔遇蛮横地将刘清源面前的花生盘子一把夺了过去,放到自己前面,刘清源大为恼火跟乔遇争抢了起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开战了。
这动作引起了那边大人们的注意,杨天生头疼地赶忙跑过来,调解矛盾,乔遇见杨天生终于放过了顾西辞,长舒一口气将花生盘子还给了刘清源。她乜斜着眼瞪刘清源:“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刘清源:“……”
杨天生站在厅中大谈特谈这些年做生意的不容易,就好像坐在下面的邻居们很感兴趣一样,说到激动的地方声泪俱下、唾沫横飞。
乔遇望了一眼坐在另一桌上的杨滴,他垂着脑袋,仿佛这场宴会于他而言是酷刑,她有点同情他。
“说到咱们这莫愁巷啊,可别看它小,”杨天生端着酒杯还没说够,“但确实是一个风水宝地,前有顾家人给咱们长脸,现在,杨某不才接过了这根棒子。”
众人略显难堪地鼓掌,举杯祝贺。
杨天生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在酒精的催使下,举着酒杯对顾西辞说:“西辞啊,今天趁大家伙高兴,不然你给来两段助助兴?”
顾西辞脸色暗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天生见他不给面子,借着几分酒劲,暴发户的思想爆发了。他冷笑几声:“哎呀,你们顾家今非昔比了,你回头看看,就连宅子都烧完了。你别怪杨大哥说话直接啊,让你唱两段,大家伙高兴了呢,杨哥以后出钱捧你也不是不可能,你们唱戏的不是讲究捧角儿吗?给别人捧还不如给自己人捧,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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