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浅耳朵都红了,转移话题:“师兄和杜伯萧明天都要回国了。”
“我知道。”季辞东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了樊浅一会儿才问,“怎么?舍不得?”那语气里怪怪的味道连樊浅都听出来了。
她笑着说:“嗯,有点。”
季辞东敲她脑袋:“德行!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
他把毛巾递给她,樊浅自觉地拿起来给他擦头发,故意把毛巾全部展开,兜头蒙住他的脸一通乱揉,然后自己先笑出声来。
难得看她那么开心,还带些孩子气。季辞东任由她动作。
过了好一阵,他才问:“你就没有怀疑过曾云帆就是幽灵?”所有人中,只有他到来的理由显得牵强,而他刚出现不久,那束花就被放在了樊浅的房间。何况,谁能保证一个人会因为爱而不得做出什么……
“不可能。”樊浅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这种猜测,“师兄不是那种人。”
季辞东没说话。
樊浅以为他不信,继续说:“这么说来,杜伯萧的嫌疑也很大,还有老赵、石头,甚至在场的所有人虽然都有理由,但也不能排除嫌疑,师兄他向来只懂手术刀,虽然看起来很好相处……”
“樊浅。”季辞东打断她。
樊浅看过去才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危险,他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如此维护另一个男人,会带来什么后果?”
樊浅:“……”
她啪地把毛巾往他头上一扔,逃也似的退了好几步远。
季辞东作势要抓她。
樊浅不断闪躲,笑声沿着窗台传出,惊起了在阳台盆栽上筑巢的小鸟。落日的余晖浓墨重彩,洒得满地都是闲暇的时光。
……
第二天一大早,曾云帆和杜伯萧外加两个现场鉴定专家、一个鉴证科同事,与所有人道别,乘车去往车站。
樊浅站在路口目送车子走远,掉转头才发现季辞东斜靠在楼道口的位置,他双手抱于胸前,似乎是在等她。
樊浅笑了一下,走上前挎住他的胳膊。
“走吧,男朋友。”她说。
季辞东斜了她一眼,微微勾起了嘴角。
回到房间之后,樊浅一眼就发现了椅背上的那套衣服,黑白色的休闲装,一看就是季辞东昨天洗澡之后脱下的那套。
想着拿回去给他,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她退回卫生间,把所有衣服都放进洗手盆里。洗衣液的清香,手上的白色泡沫,樊浅一边搓着衣服一边觉得生活中这样的琐碎小事情,只要和他有关,似乎都有幸福的味道。
季辞东进来的时候,阳台上随风飘扬的衣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樊浅,坐到她身边问:“怎么沾水了?你的伤都没有好。”
“嗯,主要是你的衣服都馊掉了。”她头也没抬,皱皱鼻子做出嫌弃的样子。
季辞东有些好笑和无奈,这两天的樊浅时不时有些小女人的娇憨,说个话也跟故意气他似的。
季辞东把她的头发揉乱,再一点一点地帮她理顺。他静静陪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九点左右的样子,季辞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送杜伯萧等人去车站的石头,他的声音很着急,连旁边的樊浅都听到了。他喊:“老大,乌尔苏斯和苗彩姗在车站!”
“看住了,我马上来!”季辞东挂了电话的瞬间人已经到了门口,突然发现樊浅跟在自己后面。
他停了下来,回头对她说:“留在这里等我。”
樊浅还待说什么,季辞东就捞过她的脑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说:“乌尔苏斯敢冒险跑去车站就是抓住了人流大的特点,他随时都可能做出极端行为。现场场面一定很混乱,你留在这里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这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说完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
吱——樊浅听到楼下车子紧急掉头的声音,她拉开窗帘,只看见车子消失在街角一闪而逝的影子。
季辞东到的时候,车站已经被包围起来,越南警方正在紧急疏散人群。
石头和老赵都在。
“人呢?”他问。
老赵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他说:“我们接到消息来的时候就没见过人,爆料人是个本地人,声称在八点半的时候看见过照片里的两个人进了车站。结果这边的警方直接把这里给围了,车子什么的也都走不了。”
“杜律师他们现在在哪儿?”
石头说:“他们五个人直接找了一辆货运的私家车,说是去老街那边直接出镜,刚走不到二十分钟。”
季辞东环顾四周,当天的天气不算热,但吵嚷混乱的空气里都是紧张和焦灼的因子。人流在警方严密的排查下一点点疏散开。
他拧紧眉问:“货运的私家车?带他们走的是什么人?”
老赵正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的时候,车站对面的巷子里突然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的额头有条大口子,半边脸都被血染红。
老赵脸色大变。
他指着那个男人说:“那……那不是那辆车的车主吗?”老赵说当时是他一个人去联系的车,车主是做水果生意的,车主的儿子和儿媳妇也要去老街运货,所以最后一对男女把车开走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很明显,乌尔苏斯和苗彩姗显然是乔装过后来了场偷梁换柱。
一旁的石头爆了粗口,紧跟着老赵和季辞东一个翻身跳上了车。
季辞东脸色不变,对着副驾驶的石头说:“下去!”
石头面色一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报告老大,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请求参与行动!”他话音刚落,车子就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
另一边的樊浅也在季辞东他们追上去不久后,得到了消息。
从沙巴到老街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乌尔苏斯和苗彩姗一旦过境逃回国内就会很难抓捕。他们显然就是明白了这一点,而唯一能安全抵达老街的途径,就是同行的都是警方这边的自己人。
何况他刚从沙巴移走了存放的毒品,势必会想办法带走。
樊浅换了身衣服,让门外的守卫带着她赶去了现场。
……
季辞东在打电话:“蓝色货运车,车上有毒品,拦截时务必以人质的安全为前提。”他刚挂了电话,石头就问:“这乌尔苏斯怎么会知道曾医生他们今天回国呢?”
季辞东的双眸瞬间冷了下来。
自然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们沿途追上去的时候,有一队警方已经从对面拦截了货车,不过40公里左右的路程,季辞东他们发现那辆货运车的时候,它正好停在中间路段。
而旁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热带丛林。
车后面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都是紧急打转,刹车拖拽出来的痕迹,可见当时车上必然发生过激烈争执。
车头的碎玻璃碴落了一地。
扒开后车门,只见车内一片狼藉。有两个人是直接横躺在车厢的角落里,身上都是棍棒之类的伤口,昏迷不醒。最严重的,是律师杜伯萧。他仰躺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腹部有一道利刃所致的伤口,潺潺的血不停地往外冒,位置底下已经是一大片血红。
季辞东查看现场,后面跟来一连串的警笛声。
他拔出枪:“石头,马上通知医院务必把人救过来。老赵,跟我走!”
一行人快速沿着路边带有脚印的小道追进了密林。
樊浅赶来的时候,杜伯萧等人已经被送往医院。
石头拦着她:“姐,你不能进去。”乌尔苏斯和苗彩姗的手上不止有枪,现在更是直接挟持走了曾云帆和另外一位鉴证科的同事。
正好这个时候,林中连续传来两声枪响。
樊浅和石头都是脸色一变,一时管不了那么多,提脚就往里跑了进去。
那两声枪响是季辞东开的。
他们一行人追至八百米开外,在一处峡谷的半山腰上狭路相逢。左面靠山,右面则是五十米高的峭壁,稀疏枝桠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对面只有一个人。
季辞东举起枪:“ursus。”
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黑衣,他伸手摘下发套,慢条斯理地揭开脸上的胡子,露出和照片上一般无二的模样。他勾起了一个足够阴冷的笑:“季警官,久仰大名。”中文还不错。
他突然冲身后叫了一声:“baby!”
苗彩姗的身影露了出来,已经不是当初人间天堂那个说话八面玲珑的女人,她穿着冲锋衣,对着季辞东一行人竖起中指。然后,她突然从旁边那处隐蔽的土拗中拉出一个人,对着他的大腿就是一刀。
一声惨叫,是鉴证科的小王。
季辞东的枪就是那个时候开的,朝天上。
乌尔苏斯笑得很得意,说:“不要再跟着我们。”他指指身后,“我给那里的两个人注射了点东西,只要你们前进一步我就给他们一刀,直到……砰,看到没有,下面那条河,你们会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
季辞东伸手拦住了准备冲上前的老赵。捏着枪的手用力到泛白,他挥手:“全体人员退后!”
抬头对上乌尔苏斯的眼睛,季辞东勾起嘴角,用中文说:“你最好能祈祷在天亮之前走出这片森林。”
……
樊浅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季辞东一行人全都站在一块空地上。
看到她的身影,季辞东瞪了一眼跟在樊浅后面的石头。
石头举起双手:“老大,我错了。樊姐她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樊浅没管那么多,她拉着季辞东的衣袖确认他没受伤之后才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老赵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季辞东反倒是看了看天边,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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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巴的海拔本来就高,雨季一旦开始就连绵不绝。天渐渐暗了,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雨点开始滴落。
老赵带着一队人从山脚绕道,樊浅则跟着季辞东按沿路的痕迹追了上去。
雨下得不大,加上热带雨林的树木密集且高大,走在其中,除了偶尔沿着树叶缝隙滴落的雨水,就只有空气中枯木腐叶的潮湿气息。季辞东拉着樊浅的手,两人并肩前进,他间或替她打断路上的枝桠,间或提醒脚下的树藤。两人配合默契,速度倒是丝毫没有慢下来。
傍晚时,他们前后夹击,将人堵在了一处山坳。
三面环山,中间都是天然形成的梯田。老赵带着人堵在下方的出口,而回头路上也是一路追赶上来的季辞东等人。
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乌尔苏斯和苗彩姗都略显狼狈,一路被拖拽着并且注射过某种药物的曾云帆和鉴证科小王更是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尤其是曾云帆,他看起来比大腿受伤的小王情况还要糟糕。一贯保持干净的人此刻满身都是泥水,他坐在地上,低着头,湿透刘海遮挡下露出的半张脸,看起来接近惨白。
“师兄!”樊浅隔着很远叫他。
没有回应。
苗彩姗拿刀架在小王的脖子上,而乌尔苏斯却一把将曾云帆从地上提了起来。
“ursus!放下你手里的枪,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季辞东带着人一步一步朝着他们逼近。
自知插翅难飞的乌尔苏斯一脸狠厉,他一脚狠狠踢在曾云帆的肚子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闷哼一声,曾云帆缓缓抬起头。
他黑色的眼珠慢慢聚焦,看到樊浅的时候居然还笑了一下。
“不要过来。”他的嗓子很哑,樊浅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不停地下,一旁的季辞东把樊浅拉到自己身后。
周围都是警察和枪,空气几乎凝结。
就在这个时候,由于季辞东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一直试图在背后慢慢靠近的老赵摸到了苗彩姗的身后。
就是这一刻,季辞东一个猛蹿,动作一闪人已经翻身在三米开外。
“砰!”
那颗射出的子弹准确地打入乌尔苏斯的手腕,乌尔苏斯的枪脱手的同时,另一边传来一声大叫。
“不要靠近他,曾云帆和他们是一伙的!”是刚被老赵救出推到警察堆中的小王。
樊浅脸色大变。
因为她看见曾云帆捡起了那把枪,对准的,正是朝他们飞跑而去的季辞东。
“不要!”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不过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樊浅像是从水里捞出的鱼,仿若在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季辞东所在的方向大口喘息,就在刚刚最后的一秒钟,曾云帆的枪掉转方向,不是用惯枪的人还是近距离打中了乌尔苏斯的肩膀。
而季辞东那本就对准ursus的一枪,却打在了苗彩姗的腹部。
苗彩姗一点一点慢慢地倒下,露出了她身后乌尔苏斯的那张脸。
戏剧化的反转。
“ursus,why?”苗彩姗出声问,已经倒在地上的她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为什么要在最后的一瞬间把她推出去挡子弹?
那个男人绝对足够冷酷,他甚至都没打算低头看她一眼。
他沉默地任由别人给他戴上手铐,眉间一片冰凉。苗彩姗瞬间就懂了,于他而言,她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罢了。
就在他要被人带走的瞬间,苗彩姗艰难地撑起身,神色由悲戚慢慢转为决绝。她叫他:“ursus!”
直到乌尔苏斯回头看她,她才扯着嘴角说:“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把你的老巢告诉警察?”
乌尔苏斯嘲弄地瞥了她一眼,张开薄唇:“像你这种和年副刚那样的男人都有不正当关系的女人,你以为能威胁到我?”
苗彩姗因为他的话怔了一下,她双手捂住腹部,喘息着大咳了两声后笑着说:“是吗?你还不知道吧……年副刚早就从幽灵那里知道了你老窝的具体位置……只要你被抓,咳……你自认为你还能东山再起吗?”
听到幽灵,乌尔苏斯刚刚还一脸镇定的表情开始以可见的速度迅速龟裂。他挣扎着朝地上的女人踢了过去。
苗彩姗大笑:“既然你想让我死,那大家就都别让谁好过!”
……
这突然反转的一幕着实让现场的人都感到意外,不远处的季辞东走上来扶起樊浅,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年副刚的失踪八成和幽灵脱不了关系。
樊浅看着乌尔苏斯盛怒的脸。这是一个阴冷的,利益胜过一切的男人。
大概也只有她,看见了苗彩姗在昏迷之前眼角的那滴泪。
苗彩姗应该是曾真心喜欢过这个男人,只是付错了心。年副刚哪会给警方透露什么消息?一个都被人断了胳膊不知还有没有活着的人。不过是她最后的自尊,是她能为自己的天真找到的最好的借口。
一切尘埃落定。
季辞东指挥着现场,樊浅赶忙上前去查看曾云帆的情况。刚走到曾云帆身边,他就一头朝她栽了下来。
樊浅这才发现他眼睑下垂,呼吸急促,身上的肌肉紧绷。
“季辞东!”她慌乱中叫来旁边的他。
“他好像是中毒了。”季辞东查看曾云帆的全身,发现他的脚踝处有一个很浅的伤口,“是蛇毒,先送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樊浅隔了老远都能听到季辞东手机里来自市局领导的咆哮。
“你这是怎么办事的?两个现场鉴定专家,一个鉴证科同事,一个市级律师外加一个医生全都进了医院……”
石头在一边听得直皱眉,挨着樊浅八卦:“你说这些领导一个两个什么都不会,就会打官腔,还不就是怕惹麻烦,也就老大能忍,是我早把电话扔出去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樊浅看向季辞东的方向。
他靠在墙壁上,低着头看不清情绪。不知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突然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吐出的烟圈散在空气中,如墨的神色动人心魄。
这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传来了不少不算坏的消息,此次伤得最狠的杜伯萧已经脱离危险,而被银环蛇咬伤的曾云帆也在打了抗毒血清之后稳定下来。
至于鉴证科小王指控曾云帆是同谋的消息,在曾云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答案,他说:“我知道乌尔苏斯那批从沙巴带走的毒品在哪儿。”
是他亲手藏的。
如何利用说话技巧击溃一个人的心理,作为当时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辩论赛的曾云帆,樊浅是知道他的能力的。
但是真相需要侦查、判断、证据,来一一印证。
这边的伤员在他们的情况稍微稳定之后,第一时间被送回国。而季辞东则带着樊浅以及一干相关警员,一路赶往河内。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接到了曾云帆已经顺利回到国内的平安电话,旁边还有导师和师母在抱怨他跑那么远也不交代一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那样真实的生活离她已经很远。
挂了电话的时候,季辞东正在旁边开着电脑写报告。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问他:“你觉得这次是谁走漏了消息?”
季辞东手指不停,他笑了一下说:“你也猜到了不是吗?”
樊浅也笑,季辞东则抽空摸摸她的头。
他说:“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当年案子的调查,等我们回国就彻底解决这件事吧。顺便正式去拜见一下你的导师。”
樊浅:“……”
河内是乌尔苏斯的老窝。
苗彩姗醒来后交代了年副刚确实在国内入境前一天就失去了联系。她和乌尔苏斯已经反目,于是事无巨细地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相关信息。
短短半个月,从老街至沙巴再到河内,在中越双方的全力配合下,这条跨中越两国的特大贩毒线终于被连根拔起。
逮捕相关核心人员包括乌尔苏斯在内共二十一个,缴获毒品共两百八十三公斤。
至此,“6·14”跨境特大刑事贩毒案宣布正式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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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苏斯在半个月后被引渡回国接受审判,季辞东和樊浅也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国内。飞机落地时,正好早上九点。
温市一片大好阳光。
季辞东手机刚开机就接到了要马上回调查组的消息,他替樊浅拦了辆出租车说:“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晚上接你一起吃饭。”
樊浅点点头,却在车子开出几百米之后突然对着司机说:“师傅,去医院。”
上次到曾云帆的医院还是她被年副刚绑走的那次,这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她再次踏进这里时有种时过境迁的感慨。
曾云帆在住院部的顶楼,樊浅乘电梯上到五楼的时候,进来了一个熟人。
“杜律师?”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手里拿着打点滴的支架,看起来少了几分精英律师的严肃多了些还未复原的苍白。
看到樊浅,他明显也是一愣,接着露出一贯的沉稳和周到,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笑着调侃:“刚回来就来看曾医生?你不怕季警官吃醋?”
樊浅尴尬地掩饰道:“那个,就是来看看大家的情况。”她顺便问了一句,“杜律师的伤怎么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好得差不多了。”
樊浅到曾云帆病房门前的时候,里面站了不少人。调查组的同事、护士,甚至导师和师母都在。
但樊浅还是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是季辞东,他应该是正在问话,手里还拿着做记录的本子,里面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对于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樊浅,他回头看了两眼没做任何反应。
樊浅:“……”她顶着一干八卦的视线走进去,默默地站在季辞东的身后不说话。
中午的时候,季辞东开车送她。
他沉默着把她的行李放到后备厢,替她系上安全带,再沉默着发动引擎。樊浅偷看了他两眼,试探着问他:“你不是回办公室了吗?”
“关于之前曾云帆收到的短信和一些相关问题,要他配合一下调查。”
樊浅忙问:“结果怎么样?”
始终没什么表情的他终于还是侧头看了她两眼,回答的声音明显压了下来:“放心,没他什么事。”
那放心两个字用得着故意咬那么重吗?樊浅难得发现他也有小心眼儿的时候。她装作没听懂,也不回话,结果几分钟后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太对。
“去哪儿?”她问。
季辞东看着车前方说:“我家,这段时间先搬到我那儿去。”
同居!樊浅愣是被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字眼吓了一大跳,她慌张摆手:“季辞东……那个,那个……我觉得有些快了,我还……”
她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季辞东拍拍她的头:“听话,你那个小区安保太差,这是敏感时期,在我那里我比较放心。”
他说着就突然靠过来在樊浅的耳边添了一句:“不用担心,结婚之前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看得樊浅直咬牙。
她往椅子上一靠,扭头看着车窗外憋了一句:“可你家就一个卧室。”
季辞东在间隙中侧头,看到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樊浅微微扬起了嘴角。
半个小时后,樊浅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停在季辞东家楼下,而是开进了一个全新的小区门口。
她狐疑地跟着他上了二十七楼。
双重密码锁门,玄关处放着一黑一黄两双大小不一的棉质拖鞋。装修依然走的简洁风,大型的米白色沙发,背景墙上的艺术画,以及落地的半拱形玻璃窗。但暖黄的灯光,阳台盛放的矮牛和美女樱让空间瞬间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季辞东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看着在空间里绕了半天的樊浅笑着问:“还满意吗?”
她推开玻璃门出去,趴在阳台上往下看:“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对于这一切,她一点都不知情。
季辞东走上前,从后面伸手圈住她的腰,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说:“很早就开始了,只是还有很多小细节没有整理。怎么样?桌布、窗帘所有东西我都买好了,要和我一起布置吗?你要不喜欢我们就重新买。”
樊浅有些感动,偏头蹭蹭他的脸轻声说:“好啊。”
……
满室的暖阳,樊浅拿着抹布一边擦着柜子一边注意着站在凳子上打扫的季辞东,他围着一件和她身上一样的浅绿色围裙,头上顶着报纸做成的三角帽。
“季辞东。”她叫他。
等到他低头看她的时候,樊浅才憋着笑摆手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样子很搞笑。”
看他一脸吃瘪,樊浅的嘴角越发扬了起来。
结果他长腿一迈,从凳子上跨下来。
樊浅转身就躲。
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季辞东直接给堵在了玻璃窗旁,他双手撑开在她两边,眯着眼低声说:“作为季先生的女朋友,你的审美我觉得很有必要纠正。”
樊浅提醒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低着头小声反驳:“我又没说错。”
谁能想到一向说一不二的季辞东,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居家的宅男模样,还有些乐不思蜀呢?
下一秒,樊浅头顶的帽子被一把揭下,他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他抓着她不放,樊浅被吻得透不过气。
好半天之后,樊浅拿拳头砸他肩膀,提醒他:“唔……你电话。”
电话是石头打来的,接通的那一刻,石头就感觉老大的气场不太对,心虚地问:“老大,你干吗呢?”
“布置新房。”
樊浅:“……”
石头:“……”
挂断电话之后,季辞东放开抓着樊浅的手说:“石头他们组织了今天晚上聚餐,累吗?要不要在家休息?”
跨境贩毒案好不容易落下帷幕,大伙儿近段时间都累得够呛,樊浅点头表示和他一起去。
地点选的是大家常去的一家烤肉店。
整整两大桌人,难得的是还有不少女生。有带家属的,还有些是局里其他组的女同事。
樊浅和季辞东到得比较晚,一进去所有人就开始道喜。
樊浅很无力地瞪了季辞东一眼,都怪他没事非得跟人说他在布置新房。
有人凑过来敬酒,樊浅试图解释:“没有,你们……”
季辞东接过递到她面前的酒杯说:“她酒量不行,我替她喝。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天晚上尽兴,钱算我的。”
所有人都笑得心照不宣。
酒过三巡,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划拳拼酒。就算人群吵得厉害,樊浅还是有些困倦,虽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碍于季辞东的身份有所收敛,但难免有些不怕事儿的。
在季辞东替她挡了不少酒的情况下,她还是喝了一些。
不知何时,石头拿着酒杯从两人身后路过,突然凑上来在樊浅旁边八卦了一句:“樊姐,没看出来啊,文身不错。”
樊浅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季辞东顺着石头的视线看过去。
因为今天晚上的天气有些热,樊浅选了一件非常透明的白色纱织外套,小背心以下那小半截后腰上,透过薄纱有隐隐的绿枝蜿蜒而上,巴掌大的血色罂粟绽开其中。
不知是哪个女生突然说:“樊法医进来的时候可没有,是刚刚才出现的。不会……是血文身吧。”
所谓的血文身,是利用鸽子血混合白酒绘制而成的朱砂文身,平时无色,只有在喝酒或激烈运动过后才会使颜色逐渐加深,露出它原本的形状。很多女性因为其隐秘的美感、低调的华丽,而不顾血液不相融、病毒携带等所带来的风险而选择这样的文身方法。
石头看着同样一脸困惑的樊浅,最终把视线转向盯着樊浅后腰看的季辞东说:“老大,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呢?爱的烙印?”
“不是他。”樊浅立马否认了石头的猜测。
而一旁的季辞东却沉着脸突然站起来,他把外套搭在臂弯,一只手拉起樊浅说:“先上医院。”
动物的血危害是极大的,尤其是用在人体的时候。
好在最后的检查结果并没有出现什么过敏或者带有病毒的情况,医生也说,鸽子血的含铁血红素被分解褪色后是不会有相关隐形作用的。
第二天上午,调查组的分析室里。
小黑板上贴着几张关于樊浅后腰文身的几张照片,是季辞东特意发给石头的。
所有核心成员都在,石头看了照片半天,吐槽道:“樊姐,到底是哪路神仙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你文了这么个玩意儿,居然还用鸽子血。”
樊浅回忆起被年副刚带走的那天,她醒来的时候的确觉得后腰上有一片皮肤非常痛。但当时处在那样的环境,她也无暇顾及。
她与季辞东互相对看了一下,如果不是年副刚,那么当时有可能与他合作的只有一个人……
“是幽灵。”季辞东说。
一路走来,季辞东和樊浅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幽灵和十九年前樊浅父母的那个案子的一切相关线索。
而现在,时机到了。
石头咋呼:“幽灵?他不是替这次贩毒集团提供毒品和路线,但又没有抓到实质线索的那个吗?”他说着说着又疑惑地问,“就算他和贩毒的有关,但和樊姐能有什么关系?”
樊浅走上前,她对着黑板上的照片看了很久,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冒了出来。
这样浓烈色彩的东西,不免让她想起了当初欧坤案子的那个暗房。罂粟,毒品,他究竟在表达什么?
旁边的季辞东把视线从樊浅身上移向了石头,问他:“关于这个文身调查出结论没有?”
幽灵策划了这所有的一切只为给樊浅打上记号吗?不,他不会那么无聊,他其中一定暗藏了什么信息?
石头翻开手上的本子无奈地说:“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点,罂粟就是能让人产生依赖感的植物而已,是毒也是药。放在异性身上也无非是代表死亡与爱,还有网友说罂粟花在罗马众神中代表了睡眠之神,索莫纳斯……”
季辞东走到樊浅的身边抽走她手里的笔,在石头边说的时候在黑板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在他念到索莫纳斯的时候,季辞东打手势让他停下。
索莫纳斯?somnus。
somnus是拉丁语中罂粟花的学名,也是罗马众神中的睡眠之神索莫纳斯,美丽却致命,一旦迷上了一开始会很快乐,后来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有人都因为季辞东的动作围了上来。
樊浅问他:“发现什么了?”
季辞东点了点黑板,他皱着眉说:“看这个单词,单独看。”
单独看?s、o、m、n、u、s,众人完全不懂的时候,樊浅却越看越心惊,一股凉气从头冲到脚,惊得她浑身直冒冷汗。
这些字母从表面上看的确没什么,但是结合他们这一路走来所有案件的幕后主使的首字母来看,就会出现惊人的吻合。首先,申子雄的申是s,欧坤的欧是o,苗彩姗m,年副刚n,乌尔苏斯u。
是巧合吗?那还有一个s呢?
季辞东周身的气氛都比平常冷了两分,他说:“按照幽灵一贯的行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目前申子雄和欧坤都已经死亡,苗彩姗、年副刚以及乌尔苏斯也都已经出现,他是在告诉我们,最后一个姓氏首字母是s的人,将会是他最后一个目标。”
石头围着樊浅绕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叹:“姐,你这是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变态啊!睡眠女神?把所有犯人弄死的弄死,还有被抓的,残废的。虽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吧,但想想他特地集齐这么几个人,再把标记刻在一个人身上……”
他跳了两下,夸张地用手搓搓臂膀:“想想都害怕啊,这幽灵八成是个神经病吧。”
季辞东一巴掌挥在石头的后脑勺,警告的眼神吓得石头直接闭了嘴。
樊浅没有回应,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季辞东突然上前来牵住她的手,她才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有人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幽灵不现身,我们连这个s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阻止他进一步的行动?”
季辞东捏了捏樊浅的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说:“这次,我们先发制人。”
十九年前,幽灵利用娱乐媒体使得案件成了悬案,那么这次,他们将使用相同的手段,彻底将这个尘封十九年的案子摊到大众的视野。
季辞东揽过樊浅的腰。
他的女人,真的不是谁想动都能动的!
作者“海殊”的其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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