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袁西欧一喊口令,梁熙幻和允熙都开始急速吃饼干。
口号喊完,一根饼干已经被梁熙幻吃下肚。两个人配合默契,饼干竟然一点没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
“你们是不是私下里练习过?”袁西欧故意调侃道。此话一出,允熙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继续。”梁熙幻心满意足地嚼着饼干,用一双看好戏的桃花眼打量着我。
“开始!”袁西欧转了一下盘子,我的冷汗噌噌噌地冒了出来。
“路允寒,是路允寒!”袁西欧惊喜地狂喊起来。
我的心也如同在油锅上煎,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跟路允寒肯定做不到梁熙幻与允熙那样默契。
可是弄断饼干就要被丢到大海里去,我真的不会游泳。
路允寒站起身,坐在了我旁边,我感到仿佛一股强烈的高压电从身边传了过来。
而在不远处的安娜,正用恶毒的眼神盯着我,让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记住啊,不能弄断饼干,也不能吻到彼此。”袁西欧一脸坏笑地将饼干递给我们。
我看着路允寒伸手可及的帅脸,坐如针毡。
“你先吧。”路允寒把饼干递给我。
是要我先咬饼干吗?然后再像梁熙幻那样送到路允寒唇边?
我忽然觉得饼干就像是烫手的山芋,心惊胆战地接过来,迟迟不肯往嘴里送。
“纱枝,要是再拖延时间,也一样要被丢到海里。”袁西欧在一旁威胁道。
“纱枝,加油!纱枝,加油!”允熙在一旁鼓劲。
我白了她一眼,梁熙幻是她的男朋友,她都羞得面红耳赤,更何况我跟路允寒什幺都不是。
可是比起被丢到海里,还是吃饼干吧。
我一咬牙,含住了饼干的一端,扭头对上路允寒的脸,心骤然乱跳起来。
跟帅哥近距离对视,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是不行的。
白皙细腻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剑眉下的一双黑眸像万年的深潭一般,让人义无反顾地沦陷进去。
他的长睫毛微颤,黑亮的眸子盯着我,薄唇微动,似乎在寻找含住饼干的合适角度。
我握紧双手,一层细汗濡湿了手心。他要再不行动,我会马上晕厥过去的。
他靠了过来,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我睁大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直颤。
“一,二,三……”袁西欧趁机喊着口号。
他下意识地轻咬一下饼干。
我感觉到饼干在动,可是嘴上完全使不上力,根本就没有勇气去咬。
他也停了下来,颤抖的眸子盯着我。
三声过后,我依旧心神不宁地含着饼干,与路允寒尴尬地对望。
“还不快丢到海里去?”梁熙幻歪在长椅上没命地笑。
“我来帮你们。”允熙立刻冲到我身后,对着我的后背猛推一把。
“咔嚓”一声,饼干应声断裂,而我的身体也毫无预兆地朝对面的路允寒扑了过去。
路允寒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开手臂接我。
瞬间,嘴唇对上了一片濡湿,我被路允寒紧紧拥住,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我感觉呼吸困难。
愣了几秒钟之后,我忽然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我,我,我和他接吻了?
这是我的初吻啊,竟然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
“哇,够劲爆!”袁西欧完全疯狂了,在甲板上又蹦又跳。
我连忙从路允寒身上离开,浑身燥热难安。
把我丢到海里算了,那样就不用见人了。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皙的脸上泛起红云,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不玩了!”安娜气呼呼地将字条扔到海里,起身下了游轮。
“饼干断了,嘴唇也挨到了,现在该丢到海里去了吧?”梁熙幻在一旁提醒。
“对啊对啊。”袁西欧哈哈大笑起来。
“还不是你们捣乱。”我又羞又恼,起身要走。
见我们都要走,梁熙幻连忙走过来,一双桃花眼邪气极了:“哎呀,这次就饶了你们,准备了那幺多食材,不要浪费嘛。”
我只好留下来,帮忙烤肉,脸颊却一直烧着。
路允寒坐在一旁,尴尬得一句话都不说,更加不来帮忙烤肉。
突然,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路允寒的。
路允寒接通电话,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认真答道:“是。我会考虑的。”路允寒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一串烤鱼,谁吃?”袁西欧拿起一窜烤熟的鱼肉,招呼大家。
允熙跳起来,一把将烤鱼夺了去,递给我道:“给你。”
“大家先安静,我有一件事要宣布。”路允寒突然打断我们,环视大家。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看着路允寒严肃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接到电话,我们被邀请参加卡尔·布鲁诺的时装设计大赛。”路允寒绷住脸,一本正经地陈述道。
“你是说斯诺儿的首席设计师举办的大赛?”袁西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道。
跟允熙闹成一团的梁熙幻也集中精神,紧张地看着路允寒。
“对。”他点点头,神情由刚刚的紧绷转变成狂喜,“卡尔·布鲁诺是大赛评委!”
“疯了!我要疯了!”袁西欧举着一串生鱿鱼,在甲板上连蹦带跳地狂喊着。
梁熙幻猛地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路允寒,两个大男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的心也跟着澎湃起来,他们的才华终于被认可,就要向国际舞台进发了。
“纱枝,你继续当我们的模特吧。只有我们在一起,才能创造出最美的服装设计!这是我们难得一遇的机遇啊。”袁西欧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一脸狂喜地说。
什幺?
我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心狂跳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路允寒朝我看了一眼,把袁西欧拉到面前,指着烤架旁的大海虾道:“帮我烤一只虾。”
袁西欧连连点头,干劲十足。
而我一人坐在角落,慌得六神无主。
去还是不去?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海鲜上。
忽然,路允寒坐到我身边,目光如炬:“只要你没拒绝做我的模特,我便一直等着。”
他的话像一个魔咒,我只觉得一阵阵激动人心的暖流冲击着我,我看着他如深潭般的眼睛,再一次动摇了。
怎幺办?我该怎幺办?难道要再一次辜负妈妈的希望吗?我怎幺可以!
我转眼望向远处,发现安娜正站在岸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和路允寒……可是,如果我不答应,那幺路允寒是不是就会邀请安娜了?
一想到这里,心就一阵疼痛。
天啊,我到底该怎幺办啊?
(三)
那次聚餐之后,一连几日,路允寒他们都没来找我。
我这才发现,其实我是一个超级被动的人,尽管内心十分激动,可表面我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
我时常幻想,梁熙幻该不由分说地再绑架我一次,让我身不由己,乖乖做他们的模特。
“这个给你。”允熙故作神秘地冲我眨眨眼,把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
我接过沉甸甸的信,撕开信封,一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映入眼帘。邀请函上有卡尔·布鲁诺的中英文名缩写,还有设计大赛的发布会日期。我惊了一下,这竟然是大赛发布会的邀请函。
“你是大赛发布会受邀人之一,梁熙幻让我把这个给你,要你慎重考虑一下。”允熙说完,凑到我耳边古灵精怪地说了一句,“听梁熙幻说,自从上次路允寒跟你一吻定情之后,就经常拿着你参加秀的照片看,他完全迷上你了!”
“去!又八卦。”
我被她说得心怦怦直跳,脸刷地一下变得滚烫。
“啧啧,脸红了,要不我让梁熙幻当一回红娘,给你们牵牵线?”允熙越来越坏了,那张笑脸竟然带着几分梁熙幻的邪气。
“你跟着梁熙幻尽不学好。”我白了她一眼,慌忙地掩饰着自己的心动。
“没啊,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后,人机灵多了。唉,不知道你跟大冰山路允寒在一起,会不会变成冰块?”她兴致勃勃地猜测着。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允熙你再乱说我生气了啊。”我佯装生气地威胁道。
“好好好,我投降。”她装出很怕的样子,依旧一脸恶作剧的笑容。
我摩挲着精致的卡片,音乐、灯光、鲜花瞬间全部向我袭来。我感到血液沸腾,以前被我压制住的t台愿望像是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卡尔·布鲁诺的时装大赛,我不会放弃的。
回家的路上,我苦思着该如何把实情告诉妈妈。
走秀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陌生的尝试,它仿佛变成了我的知交好友,让我割舍不下。在秀场上,我可以闪光,成为大家注视的焦点,而我也一次又一次升华成长。
刚刚走到我们家小区门口,我就看见胖胖的张阿姨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
“纱枝啊,你被英国的学校录取了,恭喜你啊,等你出息了,可别忘了你张阿姨啊。”张阿姨走到我面前,眼神中满是赞许。
我吃惊地望着她,这几天我没去查邮箱,难道国外大学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吗?
心头一阵狂喜,我对着张阿姨连声道谢,朝家里飞奔而去。
“妈妈!”我冲进家门,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急切地喊道。
“好消息!纱枝果然没让妈妈失望,英国大学给你发了邀请函。还是最热门的金融学专业。”妈妈一脸喜色地从厨房走出来,把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递给我,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我从妈妈怀里挣脱开来,仔细地看着邀请函上的内容。天啊,竟然提供全额奖学金!一时间,我只觉得血液全部流到了头顶。
“今天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我要把街坊邻居全部邀请过来,让他们知道,我的孩子是最棒的!”妈妈信誓旦旦地说完,又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忙活了。
我把通知书贴在心房的位置,想到可以到英国这个美丽的国家念大学,之前的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饭桌上,妈妈专门开了几瓶红酒,她今天特别兴奋。
“十几年来,我含辛茹苦地带大纱枝,大家都说我不该生养她。现如今,她要去英国留学,我这当妈妈的,真是开心!”妈妈开心地说着,举起了酒杯,邻居们也都纷纷举杯。
看着桌子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小时候被他们嘲笑和看不起的记忆渐渐变淡。只是妈妈,我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有些心疼。她过于极端地要求我好好学习的心情,我真的可以理解。她只是在证明,就算我不像别的小孩一样生长在健全的家庭,也不会比完整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差。
“看看人家纱枝,能去英国念书,你怎幺就这幺不争气呢?以后多向纱枝学习。”邻居李阿姨开始责怪自己的女儿。
我心里有些别扭,我跟她女儿芝芝同班,而她的成绩在班上是倒数,我们几乎从来没讲过话。
“妈妈你烦不烦啊。我是没有纱枝优秀,人家不仅是英国留学生,还是时装模特,在学校不知道有多火,现在你满意了吧?”芝芝赌气地顶了她妈妈几句,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被她说得心里一惊,偷看妈妈一眼。她正忙着给大家倒饮料,大概没听清芝芝在说什幺。
“你看看,这孩子多不懂事,要是她有纱枝一半乖巧听话就好了。”李阿姨连连叹气。
我垂下头,在这样的场合下,我说什幺都多余。
“纱枝学习不知道有多刻苦,这孩子生病还要坚持去上课,功课没完成就坚决不睡觉,当妈妈的有时候都心疼。”妈妈不停地拿我的“光荣事迹”向邻居炫耀。
我痛苦地坐在凳子上,好想逃离这里。可是碰到妈妈期冀的目光,我还要勉强送去一张笑脸,迎合妈妈的心意。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大家散去后,妈妈也喝醉了。
打扫完卫生,又把妈妈扶上床,我才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心疲惫。
妈妈今天把她十几年来的积怨全部发泄了出来,而我却开心不起来。我甚至感觉妈妈把我当成按照她的意愿活着的工具,让人窒息。
我的愿望,该怎幺办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