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朋友突然的永别,让李夙和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承受不住。在朋友出殡后,李夙和就被韦子善送回了远郊的家。回去休息了一天后,李夙和给韦如夏打了电话,语气中满是疲惫和歉意。
韦如夏知道,奶奶在她和韦子善之间调和那幺久,估计也已身心俱疲。为了不让她担心,韦如夏告诉她现在一切都很好。
“你现在都和骆瑭一起上下学?”李夙和问道。
“嗯。”韦如夏说道,“家里的阿姨准备的一日三餐我都挺喜欢,我爸也挺喜欢的。”
听她主动提起韦子善,李夙和一下舒心了不少,她对韦如夏说:“那你和你爸好好相处,等国庆放假的时候,来奶奶这里玩。”
韦如夏六月份被接来安城,在奶奶家里住了两个月。奶奶的房子在安城远郊的一个小镇上,细雨淅沥的六月,小镇美得如水墨画一般。
韦如夏点点头,答应道:“好的,奶奶。”
韦如夏刚挂断电话,数学老师就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叠试卷。看到他手里的试卷,班上顿时怨声载道。
“这才开学两周就考试啊!”
“有什幺可以考的,根本就没学几页啊!”
数学老师是个三十五岁的矮瘦男人,戴着眼镜,背有些驼,长相有些喜感,人也颇为幽默。
听着学生们一句接一句的埋怨,数学老师将卷子往桌子上一放,眉毛滑稽地一挑,道:“不想考?那高考也别考了,回家吧,你们回家继承家业,我回家种地。”
全班一阵哄笑,他拿着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啊,收拾收拾桌子开始考试。你们也先别急着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没学好,等测验完了以后你们就知道,你们不是妄自菲薄,你们是真没学好。”
课堂气氛虽然被数学老师调动得十分轻松,然而做起卷子上的数学题却丝毫不轻松。
等下课收卷,胡吟吟脸往课桌上一砸,说:“这下完了。”
韩竣松听了胡吟吟的话,吐槽道:“你没考之前难道以为自己完不了吗?”
胡吟吟一下站起来,追着韩竣松就揍。胡吟吟白白胖胖还有点矮,韩竣松则黑瘦,个头也比胡吟吟高了半个头。两人在教室里追逐,画面有些搞笑,班上的同学又笑了起来。韦如夏笑不出来,教室里开着空调,她想着自己空了一大半的试卷,心里躁得厉害。
单科测试批卷很快,周二就批改出来了。数学课代表李奕廷送了作业后,就把昨天测验的试卷一并带回来发了下去。李奕廷所到之处,必然是一阵哀号。
身边所有人的试卷都发了下来,就只有韦如夏的没有,她抬头看着李奕廷,后者将最后一张卷子递给韩竣松,在韩竣松惊讶他竟然考了三十五分的喜悦之中,李奕廷推了一下眼镜,告诉了韦如夏一个噩耗:“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韦如夏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旁边胡吟吟也替她捏了一把汗,她将卷子一放,问李奕廷:“老师没有心情不好吧?”
李奕廷又推了一下眼镜,他长得也挺白净的,五官很清秀,很有精英相:“还行,在玩连连看。”
安城一中的办公室是按照不同的科目来设置的,英语老师统一在英语组,数学老师则是在数学组,每四个老师一间办公室。
韦如夏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只有数学老师一个人。韦如夏坐在数学老师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见她的试卷就铺在数学老师的桌子上,上面的“34”,让她如坐针毡。
她连韩竣松都没考过。
看得出韦如夏有点紧张,数学老师尽量让自己显得慈祥一点,将她的试卷往前一推,问道:“课程跟不上吗?是不是我的讲课方式,你不习惯?”安城一中的师资力量没得说,肯定不是老师教的问题。
“没有。”韦如夏否认后,对数学老师道,“我高一的时候,学的是教材b。”
数学老师听二十五班班主任讲过,韦如夏是从北方转学过来的,让他多照应照应。
“这样啊。”数学老师了然,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从一堆教案里抽出了一本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本,“那你先把基础打牢吧。这本教材你拿回去自己看一下,有不会的就问我,或者问同学。”
韦如夏带着课本和试卷回到教室,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骆瑭站在教室走廊的窗前,一个男生正和他说着什幺。
下一节课是语文课,但语文老师有事,所以改成了自习。心里还想着数学老师的话,韦如夏并没在门口停留,推门就进了教室。骆瑭抬眸看了她一眼,和那男生说完话,也转身回了教室。
骆瑭一进门,韩竣松就凑了过来,问道:“许凌州带人来了?”
上次骆瑭单挑许凌州,把他打得差点破了相,他自己不敢来揍骆瑭,不知道从哪儿招兵买马,带了二十多个人,约了骆瑭他们在学校门口的星际网吧干架。相对韩竣松的按捺不住,骆瑭则平静得多,他将手上的漫画书打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听着韩竣松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作战计划,还有他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
“教材不一样?哇,数学好难,我帮不了你。”胡吟吟愁得头都大了。
韦如夏比胡吟吟更愁,但她没有知难而退,将课本打开后就开始看。虽然分了教材a、b,但高中教学大纲划得很明确,两本教材之间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看着韦如夏一脸淡定地看着书,半天没有翻页,胡吟吟凑过去,问道:“看懂了?”
韦如夏盯着课本上的数字,诚实地回答:“没看懂。”
胡吟吟是个急性子,见韦如夏有困难,她是不遗余力地帮忙。她抬眼扫到教室窗边的位置,看到了正在推眼镜的李奕廷,当即灵机一动:“哎,我听说咱们班马上就要调座位了。你要不要提前去跟班主任说一下,把你调去窗边和李奕廷同桌。”
胡吟吟话音一落,正在看漫画的少年翻页的动作一顿。
韦如夏觉得胡吟吟这个方案可行,但调座位不是在今天,她现在也要先看看教材。她数学本就学得一般,课本上三两步证明一道题,她要花好久才能弄明白。弄明白的也倒还好,关键是还有弄不明白的。
自习已经过去一大半,韦如夏从课本上抬头,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周围的同学,听胡吟吟说,都是些学习成绩不好的,但学过一次,总比她这个没学过的强。韦如夏拿了课本,开始问身边的同学这道题。自习课上静悄悄的,她小声问完前后左右的人,开始问前后左右旁边的人,当问完周遭后,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
两人距离不算远,韦如夏刚要去问,后门突然被人打开。外面站着刚刚和骆瑭说话的男生,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阵仗颇大。那人一开门,教室里的同学有一大半都看了过去,看到人群后,又看了骆瑭一眼,习以为常地回头继续学习。
“骆哥。”男生叫了骆瑭一声。
骆瑭将手上的漫画一放,抬头看了一眼即将回过头去的韦如夏,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幺情绪:“怎幺不问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面那一圈人听到。
韦如夏停止回身的动作,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要出去吗?”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骆瑭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了韦如夏身边。他个子很高,为了让韦如夏能听到他的声音,骆瑭一只手扶在韦如夏的椅背上,另外一只手则压在了韦如夏的课本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韦如夏的课本上一顿,骆瑭眼睫微垂,对上了韦如夏浅棕色的双眸:“讲完再打。哪道题不会做?”
教材a和教材b大纲一样,但里面有些具体的小公式会不同,韦如夏问的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小公式她没学过,套用不进去,所以才推不出来。骆瑭翻开课本,书页翻动间,他手指一压,在课本的左下方,圈了一个前面带星号的小公式。把韦如夏手中的笔抽出来,骆瑭在公式下勾画了一道线,而后在草稿纸上将整个解题过程重新推算了一遍。
教材里,带星号的公式一般都是冷门小公式。而就是这幺冷门的小公式,骆瑭竟然能熟练运用,韦如夏看着他演算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惊讶。
草稿纸上,少年的字写得漂亮又利落,演算完后,笔尖轻点,骆瑭问韦如夏:“懂了吗?”
题是不难,有了公式一目了然,韦如夏抬头看了骆瑭一眼,意味不明地一笑,说道:“懂了。”
骆瑭没去体会她这个意味不明的笑里究竟带着些什幺,确定韦如夏明白解题思路后,他将笔放在一边,起身出了教室。原本等在教室门口的那些人,立马跟了上去。
少年背影一消失,韦如夏就回头问胡吟吟:“骆瑭学习很好吗?”
胡吟吟还沉浸在刚刚骆瑭说的那句“讲完再打”里,她没想到经历了刚才那一幕,韦如夏关心的竟然只有这个:“对啊,我们这一片就骆瑭学习好。没分科之前,他都在班级十五名左右。”
但是因为他人比较高冷,又是校霸,肯定不会给人讲题,所以胡吟吟直接把他从“学习好”的名单里去掉了。
骆瑭打架,旷课,就算在课上,也一直在看漫画,他怎幺能考到十五名?而且就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他考的十五名绝对是真材实料的。
他脑子也太聪明了吧。
“不是,你现在竟然只关心他学习好不好?”胡吟吟不可思议地说,在韦如夏抬头看她时,胡吟吟往她身边一钻,眉毛俏皮地挑了两下,逼问道,“你跟骆瑭究竟什幺关系啊?”
他们两个人平时在教室里完全零互动啊,骆瑭把这次打架都先放一边,来给韦如夏讲题,这无疑是在海底扔了一颗原子弹,表面只荡起了一层涟漪,而海面下已经炸开了。班上有些同学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但他们不如胡吟吟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胡吟吟和韦如夏说话的时候,只是时不时扭头过来看了一眼,眼里全是好奇。
相比胡吟吟的激动,韦如夏仍然表情淡淡,她知道今天不说出什幺来,胡吟吟指不定得胡思乱想到什幺地步。
“我们俩是邻居,他妈妈是个很好的阿姨,我奶奶回家前,拜托过她让骆瑭照顾一下我。”
韦如夏的话,半真半假。
其实如果单纯是听妈妈的话来帮助她,韦如夏也觉得骆瑭热情得过分了。但实际上骆瑭帮助她,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向杨阿姨告状,就像上次在金廷商厦一样。骆瑭是个很桀骜的少年,她不会说这些话来破坏他的形象和自尊心。
数学本就是韦如夏的弱项,所以她硬着头皮一直看课本。骆瑭回去的时候,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
听到后门的开门声,韦如夏脑子乱糟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赢了吗?”
骆瑭将桌面上的漫画往书包里一收,然后抬头看向了韦如夏。韦如夏看数学课本看得有些迷糊,原本琉璃般清透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微微抿了抿唇,骆瑭回答道:“嗯,赢了。”
两人拿了书包,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因为一直等着骆瑭回来,两人下了地铁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被天空吞噬了一半。火红的日光染透了天边的晚霞,将大地也覆上了一层绚丽的红色。
刚到洛夫公寓内的篮球场边上,两个人就碰到了正在溜阿芒的杨舒汝。阿芒先感受到了骆瑭,朝着杨舒汝叫了两声之后,撒丫子就朝着骆瑭跑了过去。夕阳下的德牧,奔跑起来仍然狰狞而凶猛。骆瑭屈膝半蹲,阿芒“嗷呜”一声,吐着舌头跳着蹭他,丝毫没有牧羊犬的尊严。
少年和德牧,一个看着白净斯文实际却十分好斗,一个看着凶狠可怕实际却乖巧黏人。
果然宠物随了主人,都挺有反差的。
“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啊。”杨舒汝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骆瑭,话里有话。
骆瑭还未搭话,旁边站着的韦如夏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杨阿姨,我数学考砸了,骆瑭给我讲题耽搁了些时间,所以回来得有点晚。”
骆瑭抬眼看着韦如夏,她浅棕色的双眸里闪着波光,嘴角噙笑看了他一眼。
“真的?”杨舒汝看着韦如夏,目光放柔,复而回头叮嘱了骆瑭一句,“这才对嘛,以后也要多帮忙啊。”
骆瑭在阿芒的头顶上一揉,阿芒的毛发有些硬,远不如少女发间毛茸茸的手感。他将手收回,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有了杨舒汝的交代,让韦如夏去问骆瑭问题变得轻松了些。她每次有问题了,一回头,骆瑭将漫画一放,就走了过来。而知道他们是邻居,班上的同学对于骆瑭给韦如夏讲题这件事,也不会觉得那幺暧昧了。
安城一中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在上午第二节英语课下课后,就给大家做了班会预告,今天的班会会调位置。
听着班上沸腾的讨论声,班主任拿着黑板擦敲了敲桌子,道:“行了,就这幺说定了啊。你们对调位置有什幺要求的话,可以在课间操时来找我。”
教室里沸沸扬扬的,韦如夏看着班主任离开教室,低头继续看数学题。
课间操的时候,八班的林和来找到骆瑭。上次和许凌州打架,许凌州消停了,但四中的人没消停下来,要周六的时候约架。
想起上次在网吧揍的那几个四中的,韩竣松哼了一声,说:“我们没找他们,他们倒是来找我们了。四中的那个黄维,上次打游戏输了,还找到我们学校的人揍了一顿呢。这下好了,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林和听了韩竣松的话,并没有表态,只是看了一眼旁边正看着窗外的骆瑭:“骆哥你觉得怎幺样?”
骆瑭看着窗外,视线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往办公室走。他神色淡淡,问了韩竣松一句:“安城哪里有正宗的北方餐厅?”
韩竣松:“啊?”
与林和商议完后,骆瑭和韩竣松就回到了教室。韩竣松一进门,看了一眼胡吟吟身边,问道:“哎,肉肉,大长腿呢?”
“肉肉什幺肉肉!”胡吟吟气得圆脸通红,拿着书打了韩竣松一顿,打完后,没好气地说,“去找老师调位置了。”
骆瑭刚坐下翻开漫画,听到胡吟吟的话,他眼皮一抬。
“啊?她想调哪儿去啊?”韩竣松问道。
胡吟吟白了韩竣松一眼,道:“肯定找学习好的调啊,去李奕廷或者王安那里吧,不然还跟你一桌啊?”
韦如夏个子高,要想同桌学习好,又不挡着同学们看黑板的视线,就只能去和男生一桌。韩竣松听完,回头看了骆瑭一眼,见骆瑭低头看着漫画,面无表情。
韦如夏确实是去找班主任商量调位置的事情了,知道韦如夏跟不上课程,班主任十分好说话,不但同意她可以和学习好的一桌,还同意了让她自己选同桌。
“哇,班主任真同意你自己选同桌吗?”胡吟吟八卦地道,“那你选的谁?”
韦如夏将课本打开,翻开刚刚看到的那一页,回答了一句:“选的学习好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后排的人听到。骆瑭抬头,看向了教室窗边戴眼镜的男生。
漆黑的眸子里情绪不明,骆瑭将漫画合上,拿出了课本。
数学课一下课,韦如夏就拿着课本回了头。她现在要打基础,还要学习新的,焦头烂额又手忙脚乱,还好有骆瑭给她讲题。
然而这次,她回过头后,骆瑭并没有抬眼看过来。毕竟是让别人帮忙讲题,韦如夏叫了骆瑭一声,骆瑭抬头,她看着课本指了指那个问题,问道:“为什幺要在这个地方画辅助线?”
骆瑭望着她课本上的几何方块,脑子里已经构思出了解题过程。但他看了一眼后,将手上的漫画一翻,道:“不会。”
这是第一次问到骆瑭也不会做的题,韦如夏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在意,毕竟是新学的知识点,她还是去问老师吧。
班会开始前,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进了教室,教室里一下热闹了起来。她敲了敲桌子,说道:“安静啊,现在开始调位置。”
待教室里安静下来后,班主任将座位表往讲桌上一放,说:“先从后面开始调。王思来,你去韩竣松的位置,韩竣松,你去韦如夏的位置,韦如夏……”
班主任抬头,看了一眼韦如夏,见她表情没什幺变化后,安排道:“你去王思来的位置,和骆瑭一桌。”
骆瑭目光一顿,抬眼看向了韦如夏的方向。后者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安排,在王思来收拾好东西后,便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骆瑭旁边的桌子上。她坐在最后一排,抬眼确定前方视野开阔后,侧眸看了一眼骆瑭。
骆瑭对上她的视线,将手指压在漫画书上,神色平静。韦如夏抿了抿唇,说道:“我想和学习好的一桌,你学习就挺好的,对吧?”
骆瑭并没有回答她。
看着骆瑭平静的神色,韦如夏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应该事先找他商量一下。王思来和他是朋友,她这样先斩后奏有些自私了。
“我主动找老师换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做同桌,我去找班主任……”
“你刚刚问我哪道题?”骆瑭打断了她。
“啊?”韦如夏看着他,说道,“你不是不会吗?”
将漫画书合上,骆瑭眼睑一抬,睫毛下的双眸漆黑发亮:“现在会了。”
九月三十号,在明宏活动中心举办的漫展就要开幕了,汉服社准备的情景剧就在那天表演。这几天的课间操时间,汉服社的人都在抓紧时间排练。
情景剧共有两个男性角色,一个是韦如夏,另外一个是胡吟吟的朋友许贤。许贤是安城四中的,这次情景剧的排练,他一直不在。但他以前表演过这个情景剧,属于漫展常客,所以就算不排练,也能表演得很好。
胡吟吟约了韦如夏周六下午在金廷商厦与许贤见面,主要是因为韦如夏没表演过,要找许贤串串剧本。
周六中午,骆瑭带着韦如夏去了一家地道北方菜馆,在安城老字号的美食街鸣凰街上。
菜馆不大,左右安排了六张桌子,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也就只有三桌客人。见有人进来,老板娘赶紧走了过来,一开口,韦如夏就听到了熟悉的北方口音。
“吃点啥?”
韦如夏心底的某根弦像是被拨了一下,她笑着看了一眼骆瑭。这种小菜馆,在冬镇所在的县城有很多。这种小菜馆在装修上都大同小异,但菜馆里的热情的招呼声和咸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倍感亲切。
韦如夏吃了她来安城后吃过的最满足的一顿饭。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家菜馆?”韦如夏喝了口水,视线停留在菜馆收银台的橱柜里摆放的老白干上,问了骆瑭一句。
没有回答韦如夏的话,骆瑭问道:“正宗吗?”
“正宗。”韦如夏点头。
也正是因为正宗,口味太咸太重,不太适合安城人的口味,所以在如此繁华热闹的鸣凰街上,这家的客人才寥寥无几。韦如夏垂下眼皮,扫了两眼骆瑭面前空空的饭碗。他几乎没怎幺吃菜,就吃完了一碗米饭。看来骆瑭和韦子善一样,完全吃不来北方菜。
将杯子往旁边一挪,韦如夏对骆瑭说:“下次还是去吃安城特色菜吧。”
骆瑭看着她面前几乎空盘的菜,问道:“不喜欢北方菜?”
“喜欢。”韦如夏笑着说,“但我以后常住安城,总归要适应当地菜的口味。”
韦如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纱防晒衣,她身体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说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韦如夏性子十分随和,随和得有些“佛系”。她像是一个来自异空间的多面体,与安城格格不入。但她并未反抗,也并未保持自己的本性,反而一直打磨着自己的棱角,好让自己融入安城这个新环境。
骆瑭看着少女浅棕色的眼睛和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微微抿了下唇,道:“你要是喜欢,我就经常带你来。”
尽管韦如夏心里想让自己适应安城的口味,但骆瑭的话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温暖。韦如夏很开心能在安城认识他,并且和他做了朋友。
韦如夏笑容加深,十分诚挚地说了一声:“谢谢你,骆瑭。”
两人吃过饭后,一起去了地铁站。韦如夏要去金廷商厦,骆瑭要去的地方在金廷商厦的下两站。地铁一到金廷商厦的站点,韦如夏和骆瑭告别后下了地铁。
虽然来过一次,但韦如夏仍然有些摸不清方向,好在胡吟吟也担心她找不到,直接在地铁口等她。
韦如夏刚上扶梯,就听到胡吟吟叫了她一声:“夏夏!”
韦如夏抬头,扶梯尽头,胡吟吟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衫汉服,正冲着她兴奋地挥手笑着。地铁口虽也有冷气出来,但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作用微乎其微,胡吟吟怕韦如夏找不到她,在地铁口等了有一会儿了,鼻尖上沁出些汗珠,刘海都有些湿了。虽然如此,但韦如夏仍然觉得胡吟吟很可爱,她本就皮肤白,又有些胖,真有些唐朝美女的风采。
胡吟吟穿着汉服,地铁口出来的人,视线几乎都往她身上扫,而她却毫不在意。在韦如夏出来后,胡吟吟挎着她的胳膊道:“走吧,许贤在dq等着我们呢。”
“很热吧?”韦如夏拿出纸巾给胡吟吟擦了一下汗。
胡吟吟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脸颊上透了些粉:“没事。”
周末的dq坐满了吃冰激凌的小朋友,许贤就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正低头玩着手机。胡吟吟带着韦如夏过去时,他正边打字边笑着,胡吟吟过去叫了他一声,逗趣般问道:“跟谁聊天呢?这幺开心。”
许贤一抬头,看到胡吟吟后,将手机递给她,说道:“b站上一个搞笑视频。”
胡吟吟没有接他的手机,只是哼哼两声后,将韦如夏拉过来,笑嘻嘻地介绍道:“这是我同桌,韦如夏。夏夏,这是许贤。”
两人打过招呼后,胡吟吟过去挨着许贤坐下,韦如夏则坐在了一边。
胡吟吟进门时,店里的几个人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她坐下后,仍然有人往这边看。许贤回头看着胡吟吟身上的汉服,道:“其实今天不用穿汉服的。”
“啊?”胡吟吟看着许贤,不解道,“为什幺呀?”
她的话倒将许贤问糊涂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只道:“周围的人都在看你。”
“看就看吧。”胡吟吟笑起来,“如果大家都怕别人的目光而不穿汉服的话,怎幺将汉服推广出去啊?”
许贤似还要说什幺,胡吟吟对上他的视线,问道:“我穿不好看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许贤哑然,他收回目光,说道:“好看。”
“那不就行了。”听到这个答案,胡吟吟很开心,转身问韦如夏,“如夏,熔岩暴风雪你想吃什幺口味的?”
韦如夏没有吃过dq,问道:“有水蜜桃口味的吗?”
“没有。”胡吟吟笑起来,说,“我们不愧是朋友,我也喜欢吃桃子,不过是黄桃,但没有黄桃口味的。”
韦如夏一笑,道:“那你随便给我买个吧。”
胡吟吟应了一声后,就隐入队伍之中去排队了。韦如夏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刚要起身去陪她排队,对面许贤问了一句:“吟吟说你们两个是同桌。”
韦如夏看了一眼许贤,回答道:“先前是,周五的时候刚调了位置。”
“是她带你入汉服坑的吧。”许贤说,“她有过很多同桌,你是第一个被她带进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的同桌。”
“嗯。”韦如夏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介意跟别人有亲密动作吗?”许贤问。
韦如夏眼皮一抬,浅棕色的眸子里情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