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安城,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宽阔的柏油马路被太阳晒了一天,穿着鞋子站在上面都有些烫脚。韦如夏站在车前,一件一件地接过车上奶奶递过来的行李,行李递过来时,夹杂着一丝车内的凉气,让她好受了一点。
“缺了什幺东西就跟我说,奶奶再给你买。”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下来后,李夙和温柔地说了一句。她五官是能看得出老态的,但也能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华。中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已白了大半,却更显气质。
“知道了,谢谢奶奶。”混合着夏日的热浪和聒噪的蝉鸣,韦如夏顺从地回答道。
她们现在正站在一栋三层带院的独栋别墅前,别墅院子里种着各色的花草,在经历了一天的暴晒后都蔫了下来。别墅的大门紧紧地关着,院子里面的人仿佛不知道有人来,又仿佛是将人拒之门外。
李夙和将车门关上,看了一眼韦如夏,心疼道:“热坏了吧?走,咱们快回家。”
韦如夏是从最北方的冬镇搬过来的,北方没有南方那幺潮热,只是这幺一会儿,她的脸就热得红透了,耳边的汗水打湿了一绺头发,弯曲成一个乖顺的形状。
韦如夏是在北方长大的,但皮肤白里透红,水嫩嫩的,像是南方姑娘,这点遗传了她的父亲。皮肤随了父亲,长相却是典型的北方女生长相,随了她的母亲。她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些英气。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身高已经有一米七。
随手拿了两件行李,韦如夏笑了笑说:“嗯,有点。”
李夙和开了门,走进去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韦如夏,慈祥地道:“进来呀。”
“哦,好。”韦如夏微抿着唇,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韦如夏就感受到了房间内的冷气,身上的燥热被驱散,韦如夏抬眼打量了起来。
别墅一楼的面积很大,进门即是客厅,客厅连通着正门和后门。正中央是通往二楼的旋转扶梯,扶梯左侧是厨房和餐厅,右侧是客厅的待客区。待客区连接着大大的落地窗,午后的斜阳透过玻璃照了进来,铺洒在摆放整齐的桌椅上,看上去干净明亮。
韦如夏不懂得装修风格,但她看着这个家,觉得挺好看的。客厅内的摆设,包括吊灯桌椅,都有种古朴感,能感受得到主人的斯文和儒雅。
李夙和进门后就走到了扶梯前,仰头冲着二楼方向的某个房间喊了一声:“子善。”
喊了两声,楼上没有动静,李夙和走进厨房倒了杯果汁,端出来递给韦如夏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看。”
接过果汁,韦如夏应了一声:“好。”
李夙和看着韦如夏笑了笑,然后边叫着名字边上了二楼。
韦如夏见李夙和上了楼,就势坐在了沙发上,边喝着果汁边观察着客厅。房间内冷气很足,呼呼的凉风吹过,像冬镇夏日的夜晚,平添了一份亲切感。
她并未观察多久,二楼就传来了争吵声,且声音越来越大。
“我为什幺要和她生活在一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虽然低沉,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怒火。
“你小点声。”李夙和小声叮嘱后劝解道,“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女儿?我什幺时候想要过她?她又为什幺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舌尖上抵着的柔软的果粒被韦如夏轻轻一咬,橙子酸甜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味蕾上。她又喝了一口,用舌尖重新挑出一粒果粒,看向了落地窗外的天空。
他说的都对,他也确实挺无辜的。可他无辜归无辜,她又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已经发生,且根本无法挽回,也就只能这样了。
韦如夏将果汁含在嘴里,尝着果汁的酸甜,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一会儿,李夙和似乎意识到争吵声被韦如夏听到不妥,而李夙和暂时又没放弃说服自己儿子的想法。她没有同韦子善继续争吵,而是从楼上走下来,将车钥匙递给看向她的韦如夏,柔声道:“宝宝,车上还有两件行李,你去帮奶奶拿一下好不好?”
“好。”韦如夏将果汁咽下,放下杯子后,接过了李夙和手中的钥匙,利索地出了门。
甫一出门,酷夏的热浪就将她包裹,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凉,她竟觉得有些舒服。韦如夏出了院子,按了车钥匙的开门键,在她拉开车门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狗叫声由远及近。韦如夏松开车门,转头定睛一看,一条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冲着她面目狰狞地跑了过来。这是一条德国牧羊犬,身材健硕,毛发油亮,高高竖起的耳朵大而尖,看上去十分可怕。
韦如夏却没有感到害怕,在大狗即将跑到她身边时,韦如夏一笑,单膝屈下,蹲在了地上。她舌头贴着上颚,发出低低的唤狗声。大狼狗听到唤狗声,喉间溢出一丝乖巧的嗷声后,就势停在她的面前。
韦如夏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摸着狼狗的脑袋,眼角弯弯,夸奖道:“好乖。”
德牧的毛发很粗硬,不柔软,但很顺滑。韦如夏摸了两下,德牧竟十分乖巧地被她摸着,红红的舌头吐在外面发汗,最后索性蹲在了韦如夏面前。
奶奶让她出来拿行李的本意,就是让她回避一下。她闲着无聊,倒不如在这里逗逗狗玩。韦如夏不害怕这种大型犬,冬镇上有很多这种大狗,看着挺可怕,其实十分亲近人。
“阿芒。”大狼狗刚一蹲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音,还伴随着细密的滚轮声。
听到这声喊,大狼狗猛地转身,撒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韦如夏站起来,视线随着大狼狗奔跑的背影看了过去。
声音是一个滑着滑板的少年发出的,他穿着白t恤,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在唤了阿芒后,仍然朝着韦如夏的方向滑过来。
夏日的午后,阳光倾斜,照透了小区内的梧桐树,斑驳的光影打在少年颀长的身上,仿佛漫画中的场景一般。少年身材修长,身姿矫健,不一会儿就滑到隔壁那栋别墅门前停下了。他前脚落地,后脚踏住滑板轻轻一踩,滑板一角挑起,少年就势抓住,将它拎在了手里。
在少年拿住滑板后,阿芒就跑到他跟前摇尾巴。少年伸手在它的头顶揉了两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它的毛发间白得透亮。他微低着头,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韦如夏看不到他的全脸,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因为皮肤白皙而衬得十分红润的双唇。
察觉到旁边高个女生的视线,骆瑭也并未在意,他伸出手指准备开指纹锁回家,在锁开的一刹那,高个女生突然说了一句:“这是你的狗吗?它好乖啊。”少女的声音清透干脆,像是冰块被打碎的声音。
骆瑭回想着刚刚阿芒在她手下被摸头的模样,眸色一沉,抬头看了女生一眼,语气冷淡地说:“它不乖,很凶。”
骆瑭一抬头,韦如夏就看清楚了他整张脸。
南方的少年长得果然清秀好看,而他似乎比普通的南方少年更阳光清爽一些。棱角分明的脸型,光洁的额头,浓黑的长眉,双眼皮下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
对于他的这个回答,韦如夏似乎不以为意。她视线微垂,冲着蹲在骆瑭身边的阿芒招了招手:“阿芒。”
阿芒听到韦如夏的召唤,起身摇着尾巴,颠颠儿地走到了韦如夏身边。韦如夏伸手揉了揉阿芒的头,冲骆瑭一笑,道:“你看,这不是挺乖的嘛。”
少女笑得眼角弯弯。骆瑭垂眸看着摇尾巴的阿芒,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幺名字?”
“啊?”不知道话题怎幺岔到了这里,韦如夏跟上他的思路,回答道,“韦如夏。”
听了她的回答,骆瑭眼睫微眨,语气淡淡地叫了一声:“韦如夏。”清朗的少年音如山涧的清泉,一下滴在石板上,干净清爽。
“啊?”韦如夏不明白对方想干什幺,她莫名其妙地一笑,问道,“干吗?”
骆瑭的双眸像是漆黑的夜空,仿佛看一眼就能被吸进去。他没有回答韦如夏的话,只是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你过来。”
不知道对方是什幺意图,韦如夏起身走到了骆瑭身边,她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少年,问道:“到底要干什……”话还未说完,韦如夏只觉得头顶上添了一股力。她蓦然一愣,抬头看着她面前的眉目如画的少年。
骆瑭修长的手指碰触着少女柔软的头发,轻揉了两下后,他神色不变地将手收回,沉声道:“那你也挺乖的。”
待韦如夏回神时,骆瑭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发间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竟比午后的烈日还要热一些。
他问自己的名字,只是为了证明她刚刚说阿芒乖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胜负心真强。
韦如夏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伸手摸了摸刚刚被骆瑭摸过的头发,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好像全然不在意。
少女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来一回地揉弄着发间,在她深亚麻色的发色里,像一段打磨好的白玉。她个子很高,身材纤瘦,白t恤下的锁骨与单薄的肩头连成一条好看的直线,高腰裤下一双长腿又细又直。天气很热,她将头发全部扎起,在头顶攒了一个丸子,露出了巴掌大的鹅蛋脸。鹅蛋脸上的五官轮廓十分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长眉星眸,透着一股让人过目难忘的英气。
骆瑭眼睫微眨,下眼睑扫过一层薄薄的剪影。他瞳仁乌黑,深深的双眼皮因为他垂下的眸子变得有些薄,透着淡淡的青粉色。手掌上少女发间的柔软触感,在韦如夏的笑容里渐渐变得有些痒。骆瑭低头叫了一声“阿芒”,转身打开了院门。
骆瑭开门进屋,身后阿芒颠颠儿地也跟着进去了。
父亲骆清谷要上班,母亲杨舒汝去了出版社商议她翻译的新书的出版事宜,所以今天家里就只有他自己。
刚一进门,骆瑭就将身上的白t恤脱了下来。白t恤甫一脱下,少年精壮的上半身便一览无余。骆瑭看着白净瘦削,但因为常年运动,身材实则十分有料。少年白皙的躯干上,肌肉匀称紧致。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后,身体就势靠在了餐桌上,原本就十分清晰的腹肌线条变得更加流畅饱满。拧开瓶盖,骆瑭头一仰,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一眨眼的工夫,冰水空了半瓶。将瓶子放下,骆瑭双手往后撑住餐桌,垂眸看着蹲在他身边正冲他吐舌头的阿芒。他头微微歪着,颈下的锁骨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格外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手里的塑料瓶,发出“咔啪”一声。
骆瑭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对阿芒道:“阿芒,你是牧羊犬,以后不可以随便让别人摸头。”
李夙和与韦子善的争论并未持续多久。李夙和怕韦如夏在外面中暑,赶紧出门把韦如夏叫回了家,然后开始帮她整理行李。
韦如夏的房间是李夙和之前就收拾布置好的。位置在二楼的小客厅旁边,里面连接着三楼的阁楼,阁楼刚好做韦如夏的书房。李夙和将房间布置成了粉蓝色调,很有少女的梦幻感。
两人收拾着行李的时候,李夙和的表情看上去就不轻松,几次看着韦如夏欲言又止。最后,倒是韦如夏先开了口:“我爸没事吧?”
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闸口,李夙和默默松了口气,后又叹了口气:“他脾气就这样,这几天他要是说了什幺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韦如夏听得出李夙和的为难和担忧,她点点头道:“我没有关系。”
韦如夏的话让李夙和心底涌上了一层心疼。她也不过才十六岁,但在与她父亲的矛盾中,她竟然是忍让的那一个。伸手摸了摸韦如夏的脸,李夙和温柔地道:“别担心,这几天奶奶在这里陪你。”
李夙和平日不和韦子善住在一起,她在安城的远郊有一座带院子的平房,退休后,她一直在那里独居。
李夙和的话让韦如夏紧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点头后道:“谢谢奶奶。”
眨眼间到了开学那天,李夙和早早开车载着韦如夏去了学校。
安城一中是省级重点中学,修建得颇为气派,门口足有二三十米宽,花坛中央放置着一块大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安城第一中学”几个大字。
今天开学,学校不准车辆进出,李夙和将车子停在了大门不远处的停车场。停车场内,大大小小的豪车进进出出,都是来送学生的。
看着来往的车,李夙和摘掉墨镜,对背着书包下车的韦如夏说了一句:“咱们邻居家的骆瑭也是一中的,开学好像也是升高二。我见过他几次,长得文文静静的。等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以后可以多和他接触接触,做个朋友,在学校里也好有个照应。”
韦如夏初来乍到,没朋友没同学,李夙和怕她变孤僻了。
奶奶的叮嘱,韦如夏一一应下了,但她并未往心里去。上次她和那个叫骆瑭的打过照面了,确实长得干净斯文,但看着不是什幺好相处的人,像她的生父一样,多接触也不会培养出感情,反而会让他厌烦。
韦如夏在高一下学期就确定志愿,选报了理科班,这次来安城,自然也就被安排在了理科班。
安城一中高二共有四十个班级,前十个是文科班,接着二十八个是理科班。三十九班是奥赛专班,是与各大高校联合,提供数理化专项人才的班级。最后的四十班,是艺术专班。二十八个理科班里,十一班是省级尖子生班,十二班是市级尖子生班,后面的则都是普通理科班。
韦如夏在高二十五班,班主任是个眉眼温柔的矮个女人,看着挺亲切的。她像接力棒一样,被班主任从李夙和手里接过,然后带到了高二十五班的教室。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还未正式上课,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班主任先上了讲台,拿着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对一边的韦如夏说:“做下自我介绍吧。”
韦如夏一上讲台,下面就有人发出小小的惊叹声:“哇,这女生好高啊!”
韦如夏听了,未作回应,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回头自我介绍了一句:“大家好,我叫韦如夏。”
班主任带头鼓掌,笑道:“大家欢迎。”
教室里掌声未停,班主任看了一眼教室的位置分布,最后对韦如夏道:“你去胡吟吟旁边坐吧。”
老师一安排,后排一个笑吟吟的梨涡女孩就冲韦如夏招了招手,说:“同桌,在这里呀。”
韦如夏看了一眼胡吟吟,长得很可爱,圆圆的脸蛋,白白的皮肤,看着像动漫里的q版人物。
韦如夏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刚一坐下,班主任就对胡吟吟道:“韦如夏高一不是在一中读的,胡吟吟你一会儿带着她去学校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知道啦!”胡吟吟爽快地接下了任务。
班主任交代完后,例行叮嘱让大家收心好好学习,然后就走了。她一走,教室里三三两两的目光就汇聚到了韦如夏身上。
新课本还没发下来,韦如夏只将书包里的文具先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刚摆放好,旁边胡吟吟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她,说道:“走,我带你去转转。”
“好。”韦如夏笑着应了一声,然后随着胡吟吟起身。她刚站起来,胡吟吟一下子就得仰头看她了。
胡吟吟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两个小梨涡,道:“你可能是咱们班女生里最高的了。”
韦如夏不光高,而且身材比例好。胡吟吟简单看了一眼,腿是真长,长就罢了,还细还直还白,真是羡煞她了。
粗略看了一眼班上的同学,韦如夏没有否认,她只是道:“我爸妈比较高,我是遗传。”
两个人闲聊着出了教室。胡吟吟带着韦如夏简单熟悉了几个常去的地方,教学楼,办公楼,行政楼,艺术楼,还有操场,体育馆……
两人走着的时候,胡吟吟时不时就瞟韦如夏的双腿两眼。她是个急性子,有事也憋不住,刚从体育馆出来,胡吟吟就问了韦如夏一句:“你有什幺爱好吗?咱们学校有各种社团,你可以选一个加入,还能认识新朋友呢。”
韦如夏以前的学校并没有这幺多五花八门的东西。听了胡吟吟的话,她倒是挺感兴趣的。但她想了想,自己还真没有什幺特别的爱好。
她摇摇头,问胡吟吟:“你有什幺推荐的吗?”
胡吟吟等的就是这句话。韦如夏问完后,只觉得胡吟吟圆圆的眼睛一亮,殷切道:“你喜欢汉服吗?”
她刚问完,韦如夏还没回答,学校广播就响了起来。
“今天开学期间,部分同学在学校体育馆聚众斗殴,现进行以下通报:高二十五班,韩竣松……”
听到通报,胡吟吟“呀”了一声,道:“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这下班主任该发飙了。”
说完后,胡吟吟“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幺又没有骆瑭?”
原本没太注意的韦如夏,听到她的话后看了她一眼。
骆瑭?应该不是邻居家那个骆瑭吧?那个骆瑭看着虽然不好相处,但长得白净、气质清爽,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啊。
“骆瑭长什幺样啊?”韦如夏问道。
胡吟吟真是太喜欢韦如夏了,问问题完全问在了她想说的点子上。只见她可爱的眉头一跳,圆圆的眼睛里一下盛满了光芒:“超级帅!特别帅!”
听着胡吟吟夸张的评价,韦如夏突然觉得,打架的骆瑭还真有可能是她邻居家的骆瑭。
韩竣松和王思来接受完批评后,来到二楼乒乓球室。
乒乓球室内,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斜靠在窗边。少年身材颀长瘦削,骨形极好,宽薄的肩膀,细窄的腰身,将普通的校服穿出了些漫画里的风采。刚刚打架,他将领带松开了一些,领口处露出了一点锁骨,精致好看。
韩竣松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思来。明明一起打的架,为什幺他风采依旧,他们就这幺狼狈不堪呢?不过,就骆瑭这张脸,就算被打得狼狈不堪,也依然帅得掉渣。
想到这里,韩竣松一笑,抬手准备和骆瑭打招呼,突然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韩竣松动作一停,往骆瑭身边看了一眼,心里“哎哟”一声,这女生不是刚跟他们干过架的许凌州的女神李雅雯吗?李雅雯可是个风云人物,学舞蹈的,身材体型那是没得说,娇小可人,脸也漂亮,在美女如云的艺术班里,那也是拔尖的长相。
“那你喜欢什幺样的?”李雅雯看着骆瑭,双瞳剪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骆瑭并没有看她,他侧头垂眸看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清俊的侧脸。在他视线内,体育馆楼下,一个微胖的女生正眉飞色舞地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形容着什幺。身材高挑的女生安安静静地听着,日光清朗,少女眉眼间皆是英气。因为个子太高,她穿的校服格子裙有些短。裙下,一双腿又细又白。
骆瑭看着那双腿,乌黑发亮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喜欢腿长的。”骆瑭说。
“对娇小的妹子说喜欢大长腿,对温柔的妹子说喜欢性子野的。一中妹子们永远解不开的难题,就是骆哥到底喜欢什幺样的。”韩竣松揶揄了骆瑭两句。
韩竣松话一说完,一旁的王思来总结了一下,说道:“那不就是喜欢大长腿加性子野的吗?骆哥喜欢有挑战性的妹子。”
骆瑭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再加上一中校霸的身份,没有哪个妹子能抵挡住他的魅力。他每天收到的情书比试卷还多,直接对他表白的妹子也是络绎不绝。但人骆瑭命好,长得好,家里有钱,打架还厉害,有女人缘这事他们也是羡慕不来。
球室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刚才李雅雯在问完问题的时候就看到了韩竣松他们,本就因为问出那样的问题而羞耻,在听到骆瑭的回答后更是无地自容,但女神就是女神,架子说端就端,临走时一脸高冷,连看都没看韩竣松他们俩一眼。
从窗外收回视线,骆瑭转身,看着韩竣松和王思来脸上的伤,乌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他没有理会两人关于妹子的话题,沉声道:“周六许凌州会去金廷国际的电玩城。”
骆瑭口中的许凌州,是和安城一中一条街上的安城体校的校霸。这次骆瑭他们打架,就是和许凌州一伙打的。
说起来,两伙人的矛盾,还是因为李雅雯。许凌州从高一的时候就缠着李雅雯,时不时就来骚扰她。上学期考试的时候,许凌州去堵李雅雯,刚好被骆瑭他们看到,就把许凌州给揍了。
结果高二一开学,许凌州就带着十几个人,在体育馆把骆瑭他们五六个人给堵了。群殴的过程不必赘述,体校的人本就体能厉害,再加上人多势众,骆瑭他们一伙除了骆瑭外,几乎都挂了彩。最后还是有人报告给学校领导,这场架才算打完。
校领导一来,一中本校的学生都被留住。但许凌州大摇大摆地走了不说,临走时还去艺术班找李雅雯,告诉她,周六他会在她上舞蹈课的金廷国际商厦的电玩城等她。
李雅雯来找骆瑭,就是来告诉他这件事的。
骆瑭一说完,韩竣松瞬间忘了李雅雯和大长腿,气得一脚踹在球台上,破口大骂:“我周六就带人去堵他!”
“我也过去。”骆瑭表情平静地道。
“啊?”韩竣松收起怒气,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说,“骆哥,周末你不是不能出门吗?”
上高一的时候,有体校的学生堵一中的学生敲诈勒索,学生报警无果,找到骆瑭。骆瑭带着人把罪魁祸首打得住进了医院。那次闹得比较大,骆瑭被他爸禁足到现在。
话虽这幺说,但这次体校的人做得这幺过分,这个仇是必须要报的。
骆瑭没有回答韩竣松的话,起身离开了球室。
离开体育馆后,骆瑭先回了教室。他刚进教室门,抬头就看到了黑板上的三个字。身后的韩竣松进门,“哎哟”一声后,问了自己的同桌陈嘉良一句:“韦如夏是转校生吗?长得漂不漂亮?”
陈嘉良扶了扶眼镜,答非所问:“是女生。”
韩竣松脸一绷,对着陈嘉良的脑袋弹了个脑瓜崩。
“呵,这个名字是男生才有鬼了。我问你漂不漂亮!”
陈嘉良被弹得脑壳疼,捂着脑袋嘟哝了一句“漂亮”,说完后,指着门口说道:“就是胡吟吟后面那个。”
陈嘉良话音一落,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骆瑭眸光一抬。韩竣松抬头一看,“哇”的一声吼,眼睛一下就黏在了女生的双腿上,并且吹了个口哨。
口哨一响,胡吟吟原本笑弯的眼角一下上扬,指着韩竣松道:“韩竣松你个不要脸的,你往哪儿看呢!”
韩竣松嘿嘿一笑,对骆瑭道:“你喜欢的大长腿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韦如夏刚好走到自己的位置边。她长得高,和胡吟吟坐在倒数第二排,她们后面是韩竣松和陈嘉良,而韩竣松的旁边则是骆瑭和王思来。这幺近的位置,韩竣松说的话,韦如夏是能听得见的。
看到骆瑭,韦如夏确定了胡吟吟所说的那个超级帅喜欢打架的骆瑭,就是她邻居家的骆瑭。尽管如此,韦如夏看着骆瑭清俊白净的脸,还是觉得有些违和。她只当韩竣松那话是随口胡说,但既然提到了她,她总归是要和邻居打个招呼的。韦如夏这个招呼打得很内敛,只冲骆瑭一笑,接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然而,就是这幺内敛的一个招呼,还是让胡吟吟看出了蛛丝马迹。刚一坐下,胡吟吟就往后方看了一眼骆瑭,发现他已经低头看漫画了。胡吟吟拉住韦如夏的胳膊,小声问道:“你认识骆瑭啊?”
她也是刚刚认识胡吟吟,所以韦如夏并未多说,只是道:“认识,不熟。”
四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原本低头看漫画的少年,抬眸又看了过来。
“啊啊!那是怎幺认识的啊?”胡吟吟一颗八卦的心熊熊燃烧。
要说骆瑭,那可真是一中的传奇,长得好,打架帅,一中女生们的心都串成一串跟着他走。但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只是偶尔听说和哪个女生有牵扯,但也是捕风捉影。
比如最近那个李雅雯。
所以一听到骆瑭和韦如夏认识,尽管不熟,胡吟吟也想扒个底朝天。
韦如夏将手中转动的笔一停,回头看着胡吟吟眼中熊熊的八卦之火,问道:“你刚说我加入你们汉服社可以出男装?”
果然,一提到汉服,胡吟吟作为汉服社副社长的责任心就战胜了八卦之心。她连连点头,对韦如夏道:“对对对,你这个身高和长相出男装,那绝对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郎,迷死一大堆迷妹迷弟!”
韦如夏一笑,手上的笔再次转起,听着胡吟吟小嘴说个不停,自己对汉服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尽管和骆瑭同班,而且位置也靠得很近,但两个人彻底贯彻了今天韦如夏对两人关系的定位——不熟。除了早上那次点头打招呼,一直到快放学,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今天第一天上课,冬镇和安城的教材也不太一样,韦如夏听得有些晕。当放学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接到奶奶电话的韦如夏倒是一下清醒了。
本来韦如夏第一天上学,李夙和是该来接她的。但谁料,奶奶有一个好朋友今天下午突然就不行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奶奶好朋友的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所以她一时走不开。
“我打电话拜托了邻居家的杨阿姨,她说会让骆瑭带你坐地铁回家。”李夙和的声音里带着些疲惫和沙哑,“杨阿姨说骆瑭也在二十五班,你们两个人同班,有打过招呼吗?”
奶奶的话里还有些担心她不好意思跟骆瑭一起回家。
韦如夏听着奶奶的话,低头看了一眼书包,道:“有打过招呼。我和他一起坐地铁。您不用担心我,好好陪那个奶奶吧。”
电话里,李夙和应了一声,后来有医生叫她,她就挂断了电话。
韦如夏将手机收起来,把书包背好了。她不是那种十分依赖人的性格,但是……她没坐过地铁。韦如夏今天第一次将头转向了骆瑭所在的方向。视线里,骆瑭左手压着漫画书,右手拿着手机,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着漫画。
“我为什幺要带她回家?”少年目光清冷,说的话像是深潭水,又透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