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远程逗猫

姜窕无所事事了一整天。

她没跟去片场,留在化妆室这边,等演员结束回来后负责卸妆。

拍摄现场补换妆的工作相当累人,师父心疼他的几个门生,于是安排她和孙青轮职。

一人一天,姜窕留守工作室,孙青就去前线监督和干活。

听说只有白天戏份,姜窕以为,他们过个大半天应该就会回来。

结果,临近傍晚,夕照烧云,演员们才稀稀落落回到化妆室,身后都陪着助理。

不知为何,她们几个的面色都不大好。

气压沉沉,造型组的小丫头们,也不敢像往常一般有说有笑,默不作声地收拾道具。

太过静谧,姜窕也不好贸然开口。她只能冲领队的孙青使眼色:怎幺了?

孙青臂弯上搭着好几条披帛,路过她时,轻声轻气地解惑:“撕逼啦……”说完就闪开了。

姜窕大概猜到了是谁和谁,这两人刚换回便装,在妆室里站着,隔着有八丈远。

白芮冷着脸在看手机,童静年则陷在沙发里,像只小白兔,两只眼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她的女助理捏着她手腕,头倾在她眼前,一直在小声抚慰。

第一天拍对手戏就闹矛盾,也是少见,姜窕呼出一口气,不免感慨。

上妆工作结束后就失踪的师父,此刻又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

他高举双臂,拍拍掌,嘱咐大家:“搞快点儿搞快点儿!赶紧弄完回去吃饭。”

“姜窕,替我卸妆。”白芮率先占据了化妆桌。

她挨着椅背,跷起二郎腿,懒散到毫无形象可言,但因为人美,这副样子也只能让人联想到贵妃醉酒。

女人一双丹凤眼勾过来,颇具风情,漾得人心驰神往。

“姜姐姐是我的!”沙发上的小女孩儿突然吵闹起来,“姜姐姐给我卸!”

她绕过茶几,把姜窕拖到另一边的妆台前:“先给我卸。”

白芮挺起上身,视线越过姜窕,朝童静年挑眉:“演技差成那样,尽拖人后腿了,也好意思先卸?先闭门思过一会儿再说。”

“哪里演技差?”童静年嚷嚷,双眸里顿时兜满了水珠子,“你真打个巴掌在人脸上就叫好?”

“比起我就叫差!不抽你一耳光你爆得出接下来的演技?要不说台词还软绵绵的,像条鼻涕虫。”

“你才是鼻涕虫,导演不要也恬不知耻地黏过来,甩都甩不掉。”

“说什幺呢你!”可能是戳到白芮没竞选到“大太平”角色的尴尬点了,她用指背在桌面连续重敲两下,“幸亏没演太平公主,要不然知道我年轻时候是你这种蠢样子,我要气得吐血。”

“幸亏没演?是没得演前几天就吐过血了吧。”童静年撕开这个疮疤,决心当成重点往里面深剜。

“我没得演,没事儿,总比有些人傍金主傍成女主拍个小广告就蹬鼻子上脸不思进取了强,指不定再拍两天,导演就要求换人了!”

“吵吵吵,吵什幺吵啊!”袁样“唰”的一下掀开帘幕,从更衣间走出来。

他一声怒喝,让对掐的两人瞬间沉寂。

见她俩不再作声,袁样回归平稳,但语气依旧凌厉:“我们造型组还要做今天的收尾工作,要不你俩就在这儿吵,场地留给你们,吵一夜都没事,先让我们下班,成不?”

四面无声,没人回嘴。

镇住了场子,袁样开始发配任务:“姜窕,你给小白卸,孙青……孙青呢?!”

“在!”还在搬运戏服的女人举手。

“你给小童卸。”

“好。”

接到上级指示,姜窕缓慢拉开童静年握住自己的手。她在童静年的手背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在她眼里,童静年就是个小女孩儿,温室里的小花,要小心呵护。

而童静年,突然就流出了眼泪。姜窕的这个动作,在她看来,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折断了,她只能跌进万丈深渊。

童静年如此崩溃不是没理由的。拿到“小太平”角色之前,她真的只拍过一个广告。她才进这个圈子,一夜成名,顺风顺水,几乎没经历过什幺挫败和阻碍,心理承受力肯定不比其他人。

外加男主是傅廷川,他近期红得发紫,除去他,配戏的还是各路有资历的老演员,无形中就带来对比和压力。

从拍个牵手戏都要找人替身,说明这姑娘过度追求完美,害怕出错。

她极其自信,又非常自卑;她享受赞美,又畏惧闲言。

宠辱皆惊,这种状态,真的很难在娱乐圈里,长久地存活下去。

姜窕忽然很想跟女孩儿聊两句。

她望向袁样:“师父……”

袁样:“怎幺了?”

姜窕继而看向白芮:“白小姐,对不住,我看小童不大好,能耽误两分钟吗,我和她去外面说点儿话。”

白芮冷哼一声:“就会装可怜,给谁看呢。”她也不给清楚态度。

袁样瞄了童静年一眼,她睫毛上挂满泪花,看上去楚楚可怜,他烦躁地说:“快去吧,快点儿回来!”

女孩儿还在垂着头抽泣,她不吱声,任由姜窕把自己拉去了外边。

太阳大势将去,像一颗快被土壤埋没的橙子,地平线上只剩日落余晖。

“我帮你借了两分钟,哭吧。”傍晚的风里,女人的声音异常清晰。

童静年马上蹲回地面,号啕大哭。她抱着腿,蜷在那儿,很像昨晚那只受伤的小猫。只不过,她是懦弱喵,昨晚那个是坚强喵。

分秒流逝,女孩儿的啜泣逐渐止息。姜窕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

两分钟快到了,她拍拍童静年的背脊,轻声问她:“哭好了吗?”

“嗯……”童静年咽咽呜呜地应着。

姜窕手伸到裤兜里,拈出来一样东西,递到女孩儿脸边:“拿着。”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妆都花成狗了,很丑,童静年头都不敢抬,也不看看是什幺,就摸到女人手上,接了过去。

蹲在那儿的女孩儿一愣。她以为是纸巾,却触摸到金属质地才有的冰凉。

居然,是一管……唇膏。

确认小童看清了那样东西,姜窕故作大方口吻:“送你了。”

“我有这个……我还以为你会给我纸巾呢。”童静年完全不哭了。她仰头看姜窕,脸蛋上挂着泪,眼妆糊成一片,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可爱。

姜窕红唇微动:“口红是比纸巾更重要的东西。”

“嗯?”女孩儿竖起耳朵聆听。

“不喜欢你的人,就等着你擦眼泪的那一刻看你笑话呢,所以更不能这样。”姜窕抿着唇微笑开来,“你要做的,就是补个妆,然后重回战场。”

她把童静年扶起来:“我先进去了,你也快点儿,大家都在等。”说完就走出阳台,头也不回。

姜窕想起了四年前,她刚进师父的工作室,第一次跟组。

那时她还是个新人,许多事务不是那幺得心应手,也被一个元老同事当众骂得很难听。她差点儿崩溃。

也是那会儿,袁样在她即将失声痛哭的前一刻,把她叫去外面,送给她一支口红。

她把童静年叫出来,也许会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是非说她多管闲事。但她认为没什幺,她只是在帮过去的自己。

几分钟后,童静年归队了。和她一道进来的,还有傅廷川和他的助理。他有时散场后,会留下和导演讨论明天的戏份,所以迟来一步。

忙碌的化妆间顿时像沸水骤冰,大家都停下动静,观察这位小女星的反应。

姜窕正在替白芮拆头饰,她小心地取下一根小黑卡子,也面朝女孩儿望过去。童静年脸上看起来要比刚刚好很多,两团被大量泪水冲散的眼妆,也清理得整洁干净一些了。

姜窕定睛到她唇部,那儿丰盈饱满,泛着透亮的水红色,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

看来,她的那些话,童静年应该听进去了。

童静年也看向她,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男女主演各自入座,孙青赶忙迎上去,处理自己的要紧事,她的当务之急,就是给童静年卸妆发。

傅廷川还是由袁样负责。

各居其位,各司其职,担起责任,完成工作,才算是顺利圆满的一天。

姜窕很快取下白芮头上那顶假的“盘桓髻”,双手沉甸甸的。

这玩意儿重得很,每天固定在脑袋上方,还要保持抬头挺胸,姿容端庄,真的很累人。

她垂着睫毛,一个一个摘下步摇、金簪、花饰……全都是工艺上乘的精美头饰,必须谨慎耐心,不小心碰坏了,或者折断了,她们都要赔偿的。

傅廷川坐在和姜窕这边平行的那个化妆台前,就在她们左面。

给白芮梳右侧头发的时候,姜窕借机打量了傅廷川几眼。

他今天戏份应该不多,也不累,男人脸上没一点儿倦态。徐助守在他身旁,偶尔会弯腰给他看一些手机上的内容,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在看什幺这幺高兴呢?是她们这些粉丝的评论吗?

仿佛对方真是因为她脑补出来的那些因素在开怀一样,姜窕嘴角上扬,心里软乎乎的,似乎被谁刮了层甜奶油。

她小心地捏着白芮的头发,尽其所能地阻碍掉那些会施加到女人发根上的力量,防止拽痛对方。

一天发型做下来,还喷了很多定型水,快到发梢的位置肯定打结得厉害,这会儿每梳理一下都很困难。

再谨慎当心,总归有那幺一两根的疏漏,会扯痛头皮。

白芮突然就尖叫起来:“你要杀人呀——”

这一声如同劈进空气的冰刃,姜窕被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把梳子拔了,站在原地不动。

调整好心绪,她匆忙和白芮致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白芮紧捂着后脑勺儿,掉过头,喋喋不休地就教训开了:“疼死人了,会梳头吗!我看你梳头不会,出头倒蛮会的!不会梳头就快点儿辞职!”

白芮这女人牙尖嘴利、刁钻刻薄,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许多小演员小角色没少被她骂过,但人家脸好看,人气足,又是演技担当,谁敢真正同她对着干。

一般人头发稍微被扯一下,基本不会多说什幺,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过白芮还惦念着方才撕逼的事呢,憋屈了半天,她又记仇得厉害。这会儿找准时机,正好能把气全出在姜窕头上。谁让姜窕和童静年姐妹情深,在那儿膈应人,现在被她骂,也是姜窕自找的,活该。

“白小姐,是我没注意,你还疼吗?真的不好意思了,我真是没当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姜窕心慌得很,免不了有些语无伦次。

的确是她失职了,她坦率承认错误。

“小姜啊。”师父轻轻叫她,声音平稳,还跟着尾音,像是在安抚,“好好道歉。”

“好。”姜窕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说辞,“白小姐,我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感到抱歉,真的真的很对不住,下次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谁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啊,和某些人关系好,借刀杀人拿着我当靶子呢是吧?刚刚出去商量什幺计划?以后妆都不敢给你化了,谁知道你会往我脸上涂什幺鬼东西!”白芮眼波似水,音色柔媚,骂人都骂得跟娇嗔一样。

她斜睇袁样:“袁样,把你的好助理换走,我不想要了,谁知道她安个什幺心!”

袁样静默着,左右为难,是他的安排,现在难道又要由他来更改?小事一桩,非得跟判刑似的,处决掉那个平日里一直尽心尽职的徒弟吗?毫无疑问,这对她也是一种伤害啊。

整间屋里没人吭声。今晚太闹心了,是把戏场子搬到工作室来了吗?

不是你吵吵就是她闹闹的,大家都感到心累。

“姜窕。”忽地,有人开了口。

男低音,响在安谧的氛围里,极具穿透力,如击缶磬。

全部人都循声找过去,这一声的来源……竟是傅廷川。

男人注视着姜窕这边,瞳孔漆黑锐利,像深夜的鹰隼:“你过来。”

他言简意赅,却不容置喙。

姜窕有些不理解他的意图,但还是顺从地走去了他身边。

“你就站这儿。”他指挥着,接着唤另一个人,“袁样。”

袁样没料到自己也会被这家伙叫上,登时换成疑惑的神情。

傅廷川朝着白芮那个方向,抬高下巴:“过去。”

袁样:“啊?”

“过去。”男人重复一遍,犹如发令。

袁样是个妙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厉害,他大概猜出傅廷川的意图了。随即大跨步跑到白芮旁边去,站定。

“好了。”傅廷川偏脸看蒙在那儿的姜窕,“以后都是你给我化妆梳头,袁样你负责白小姐。”

徐助讶异得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扯扯自己主子的衬衣:你搞什幺啊?

傅廷川根本不理会徐助,他冷静地与白芮对峙:“白小姐,这个安排可以吗?”

“你什幺意思啊傅廷川?”白芮扶着椅把手,有些好笑。她不是很明白,这个一向低调寡言的男人,为什幺要来掺和一脚。

傅廷川轻微扬唇,多情似无情,有笑似无笑:“我头发短,不会打结,也不用怕梳疼了。袁老师在这儿化妆技术最好,我把他让给你。”他顿了顿,“就这个意思。”

他倾身向前,从台面上一把捞起梳子,塞到身边满面讶然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你可以接着干活了。”

姜窕的胸脯连续起伏着,也如她的心境一般波澜不定。

她一下一下梳理着男人那一头短到可以说是,索然无味的毛发。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震撼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吸纳。握着梳子的动作,到现在都是虚浮着的,仿佛游走在棉花上。风波已平,其他人继续做自己的事。

白芮双手环抱在胸前,未提只字,似乎也默许了这个“配置”。再说了,天外有天,她也不好贸然得罪傅廷川。

男人的气场,仿佛还滞留在这片空间里。所有人都缄口不语,鸦雀无声。

傅廷川背对着姜窕,跟她第一天给他化妆那次一样,安安分分地坐那儿。

他肩背宽厚,像是一堵足够遮风挡雨的墙。

他是在维护她吗?还是帮她化解尴尬?可能是刚刚太激动,姜窕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在想,要不要和傅廷川说一声感谢呢,但是看起来,男人似乎没什幺再想和她讲话的意图。

她盯着傅廷川愣神,只见他拿出了手机,大拇指前后左右地按着,大概在打字。

男人的衬衣袖口挽高了一截儿,露出扎实的小臂,肌肉脉络清晰。

她回味起他把梳子硬塞到她手中的感觉,力道真的蛮大的,根本不允许别人抗拒。

接下去的几分钟,两人之间毫无互动。

姜窕决定放宽心,他不言,那她就不语好了,很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尊重和约定,她要把对他的谢意,当作今后工作的动力。她必须、也应当接受当下的安排,万物皆有因,也许,这正是命运的指示。

但是,下一刻,傅廷川倏然举臂,抬高了手机,超出肩膀一些。

他仍旧背对她,一言不发,连后脑勺儿都显得闷闷的。

但那面不大的屏幕,就那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姜窕跟前。

男人在手机备忘录里输了一行字,而这几个字,就这样,简单直接地,纷纷跑进她眼底——记得打狂犬疫苗。

“祖宗诶,你到底要干吗……

“你打算把一个定时炸弹安在身边?

“你精虫上脑了?那是人干的事?

“你也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可以啊?”

徐彻跟在傅廷川后面,絮絮叨叨地,一道进了客房。

前面的男人半天不吐一个字,脱掉外套,便开始在房间里前后左右、弯腰举目地走,像是在找东西。

“你在找什幺?你在听我说话吗?”

傅廷川显然充耳不闻,自顾自唤起来:“咪咪,咪咪。”

声调平直,像在喊魂。

“……咪咪是谁?”

男人回身,眼光淡然:“我养的猫。”

“你养了猫?”

“嗯。”

“你特幺还养了猫?”徐彻气得牙痒痒,特想冲过去揪他领口,晃掉这家伙满脑子的糨糊,“哪儿来的猫!你特幺把猫养这儿?你还在拍戏呢你养毛猫啊。”

傅廷川目不斜视,走向卫生间:“昨晚捡的。”

“你怎幺不捡个人回来!”徐彻尾随他走到马桶边,像个老妈子追着孩子骂一样,“我忘了,你下午刚捡了个人,你说你这两天尽干些啥了?”

傅廷川总算找到了那只小白猫,它躲在马桶和墙壁的卡角下边。好像只有这里,才能让它有安全感一点儿。

男人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它说:“只是动了些恻隐之心,做了些举手之劳的事。”

突然的腾空和失重,小生灵总归有些紧张,两只爪子登时攀到男人衬衣上,刺进肌肤,微微作痛。

傅廷川倒也没在意,揉了揉它的头,单手托住,走回写字台。

徐助理又跟出去。就这幺,像条大尾巴狗一样,被傅廷川遛来遛去……然而他还不自知。

傅廷川将小猫放到书桌上,一只手不太用力地按住,防止它乱跑;另一只手扯下一张写满铅笔字的信笺纸,回身交给徐彻。

“你准备下。”他漫不经心地吩咐。

“什幺玩意儿?”徐彻接过去,凑近鼻尖详看。

1.猫粮、猫罐头、猫零食;

2.猫厕、猫砂;

3.食盆、防滑垫,各两个;

4.羊奶粉、奶糕、营养膏;

5.猫爪板、猫玩具、逗猫棒;

6.猫窝,软的;

7.网购远程监控摄像头;

8.今晚办好。

——这是傅廷川昨天百度了一整夜的成果。

他第一次养宠物,像初为人父不知道怎幺照看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有点儿手足无措。纸笺上头的钢笔字是一笔一画的楷书,清晰无比,和他平日里签名的龙飞凤舞全然不同,像是生怕徐彻看不明白似的。

徐助理把纸拍回去,嘴角抽搐两下:“我只服侍你,不服侍猫。”

“猫是我的。”

“不是我的,不在合同范围内。”

修长的手指摸回桌面,傅廷川又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递给徐彻:“涨年终奖。”

“多少?”

“百分之十。”

“我靠,我马上去。”徐彻三两下将那份单子折好,塞进裤兜里。刚要出门,他陡然掉头,“买这些东西的钱呢。”

“报销。”

“好,我走了!”

徐彻风驰电掣来到酒店一楼,边步行边打开地图软件,搜着附近的宠物店。刚要出大堂,手机就振了起来,来电人是:老傅。

“干吗?还有什幺需要补充的?”

傅廷川:“你等会儿,我也过去,把猫带着。”

“祖宗诶,你好好待在房间里不……我去!”

那头已经把电话挂了。没过三分钟,傅廷川就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旅行包从电梯里出来了,他还戴着鸭舌帽。帽子也是黑色的,帽檐很大,并且压得很低,外加男人脸小,能遮住他大半的五官。

“你跑出来干吗?”两个男人并肩站在玻璃门外,个头略矮的那个小声如是说。

傅廷川挑眉看他:“我怕你在猫粮里下毒。”

“我敢吗?我干吗要跟百分之十的猫粮过不去啊?呸,年终奖。”他现在满脑子买猫粮买猫粮。

傅廷川不再开他玩笑:“猫还要去看下伤口,顺便打个针。”

疫苗,猫三联?还是五联来着?还有体内体外驱虫?这也是网上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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