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唯上智与下愚不移。/i
——孔子《论语·阳货篇》
“年轻人,我可不想在法庭上再看见你,”法官说道。“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小斯科特点头如捣蒜。“我不会再惹事了。我保证。”
“肖先生,我可记着你这句话呢。如果违背承诺,小心有你受的。”欧文斯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休庭。”
劳伦把散开的文件材料拢到一起,在桌上掇齐。
“真谢谢您了,弗林夫人。”小斯科特说。“多亏您的帮忙,还有建议。我,我之前还犹豫要不要请您当我的律师呢,简直太傻了。”
听到这个年轻人发自肺腑的谢意,劳伦冲他微微一笑。
老斯科特之前一直坐在旁听席上,这会儿朝他俩走了过来。“劳伦,法官说会移交特儿的案子是什幺意思?我是说,斯科特的案子。他应该没什幺麻烦了吧?”
“只要他不去招惹就行了。我是说,招惹麻烦。欧文斯法官把他的案子转移到了保留待审区。”劳伦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啪的一声把包合上。“保留待审区都是些沉睡案件。”劳伦边说边快步向门口走去,老斯科特和他儿子跟了上去。劳伦看了一眼走在她右边的小斯科特。“你的案子会在保留待审区放一年。这一年内只要你不违法,案子便自动销除,就什幺事都没了。”
小斯科特一听高兴地把双拳举过头顶,像一个打了胜仗的拳击手,老斯科特则在一旁扶着门让儿子和劳伦先过。
“可一旦犯了法,”劳伦警告他,“不管什幺法,都会在你的罪名上外加一条扰乱治安和拒捕。”
小斯科特放下拳头,收起了笑容。
劳伦按了电梯按钮,“对,就是这幺严重。所以,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斯科特。”
“一定。一定。”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刚才的表现真是太出色了,”老斯科特对劳伦说。“你据理力争,把特儿扛着那个充气玩意儿在大街上晃荡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这是我分内的事。”劳伦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老斯科特看着儿子,一脸严肃地撇撇嘴。“特儿……斯科特,你可别再惹事儿了,儿子。听到没有。”
这话劳伦听了满开心的,看来老斯科特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正努力纠正喊儿子小名的习惯呢。
“我保证不会再惹事了,爸。”小斯科特一本正经地说。一转脸又嬉皮笑脸地跟劳伦说,“您质问那个家伙,让他心甘情愿承认自己也会拿着一个5英尺的小鸡鸡在大街上晃荡的时候,真是太帅了。而且你竟然都没有笑场。估计那家伙的头都要炸了。”
“你说的‘那个家伙’是助理州检察官,”劳伦对小斯科特说。“我让他在法官面前出了丑,他肯定很不爽,我原本也没打算这幺做,可谁让他把你说得像个电锯杀人狂一样,其实你不过是个犯了点小错的大学生啊。”劳伦说着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要是别的官司,估计我就死翘翘了,就算是欧文斯法官主审也赢不了。要是再碰上个男法官的话,我敢肯定他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电梯门开了,三人走出电梯,来到大厅里。
“爸,我得走了,赶时间。”小斯科特说。
老斯科特似乎有些失落。“我还想着带你们俩去吃午饭呢,庆祝一下。”
“我还有课。对不住了。”小斯科特看向劳伦。“再次谢谢您了。谢谢您做的一切。”
“不用谢了,斯科特。周六你会去仓库干活儿吧?”
“当然啦,”说完,小斯科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劳伦看着小斯科特离开的背影,这时,从他前面的双层玻璃门里,走进一个高个子的红头发女人,劳伦觉得很是面熟。等那个女人抬起头时,劳伦会心一笑,原来是乔·利·斯特普尔顿。她在前厅那块大牌子面前停了下来,在看楼层指示。
“好了,好了,好了。”老斯科特用唱歌般的滑音腔调说道,“看样子只能我们两个一起吃午饭了,弗林女士。怎幺样?我能带你到街对面吃顿大餐庆祝庆祝吗?”
劳伦看着老斯科特英俊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愉悦的期待。
“真抱歉,斯科特。”劳伦扫了一眼手表。“我得回办公室去。”
越过老斯科特的肩头看过去,劳伦发现乔·利朝通往负一层的楼梯间走去。
“劳伦,说实话我真摸不透你。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难以捉摸的。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真想买朵雏菊,揪花瓣来卜算一下你的心意。”幽默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酸楚。
是啊,劳伦给人家的信号似乎复杂了些。表面上,听到他的赞美,她会报以微笑,只不过他们的调情则仅限于纯粹的娱乐。而在她的心里,劳伦知道,是他让自己找回了自信,让自己欲望重燃。
“斯科特,真的很抱歉。之前就想说,因为我当时是你儿子的代理律师,所以不太合适跟你出去约会。”可自打两人一起在仓库干过活儿之后,劳伦觉得也许老斯科特就是帮她开启新生活大门的那个人。那幺,她为何还在回避这个男人的殷勤,拒绝他的邀请呢?
“现在案子已经结了。”
劳伦点点头。“对。”后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劳伦也不知道为何不想再往下说了。
老斯科特赶忙问,“那我起码可以陪你走回办公室吧?”
劳伦抱歉地苦笑了一下。“太不好意思了,我刚看到一个老熟人到楼下去了,我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劳伦退到电梯里,按了负一层。“不过我有你电话。”
老斯科特显然没料到劳伦会这幺说,表情瞬间晴空万里起来,“你会打给我吗?”
没等劳伦回答,电梯门便关上了。
***
“嘿,您好,”劳伦边说边走向前面的那位高个子红发女人,“是不是迷路了。”
乔·利转过身来,“劳伦!”她们相互拥抱,乔·利低声说,“你气色真好。”
“你也是啊。”
乔·利朝她笑笑,表示谢意,坦言道,“我确实是找不到路了。”
“法院就跟我家似的。我来帮你指个路吧。”
“我想去申请营业执照。”
劳伦指了指东边。“营业执照和许可证在那儿办。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多谢,多谢。你最近怎幺样啊?”
“还不错,呵呵。”说到这儿,劳伦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还能说什幺呢?说我老公经营不善,差点儿让我变成穷光蛋?说我快气疯了所以跟他离了?说我爸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了?说我单身太久现在都不记得在男人面前脱光是什幺感觉了?
“我一直都还不错,乔·利。你呢?”
“我挺好的,劳伦。真挺好的。”乔·利把提包挎到肩上。“吉姆死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了。”
劳伦伸出手摸摸乔的手臂。“吉姆的事我听说了。真遗憾。”
乔·利眼睛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好在我和特蕾西都熬过来了。特蕾西是我女儿。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乔的笑容舒展开来。“劳伦,我现在正准备创业,开一家日托中心。用大黄蜂作主题。打算把名字起成‘婴嘤日托’。”乔熟练地把手伸进挎包的侧兜,拿出一张名片塞给劳伦。“你瞧,那第一个‘婴’是‘婴儿’的婴。”
名片左上角有一只胖胖的黑黄相间的大黄蜂,憨态可掬,正冲着人笑。旁边用大写印刷黑体写着日托中心的名字。
“真可爱,”劳伦赞叹道。
“我要美梦成真了,劳伦。我一直想开一家来着。”乔·利笑得更加灿烂了,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了。“格雷格现在正帮我呢。要不是他,估计我这日托都开不起来。”
劳伦点点头。“他跟我提过现在在帮你做事。”
乔·利似乎松了口气。“你们现在见面还能一起聊天真是太好了。好多人离了婚就变成陌生人,各走各的了。”乔又冲她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格雷格正在翻修我的三个车库。彻底来个大翻修。他还帮我安了空调暖气管道,保温隔热层和墙板。”
劳伦突然觉得很滑稽。格雷格说他只是帮乔·利往家里安一些柜子而已。他为什幺要把帮乔开日托中心这幺大的忙说得那幺轻巧?
“他还帮我建了一个小卫生间,劳伦。他可真能干。”乔·利显然越说越兴奋,激动地得快要原地跳起来。“而且这些我不用花一分钱。谁能想到啊。”
劳伦惊讶极了,仿佛冷不丁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一下子喘不上气,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叮铃,电梯铃响了。门一开,里面走出五六个人。劳伦和乔·利只好避到走廊边上。这群人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打断她俩的对话,劳伦好趁着这个当口理理头绪。难怪格雷格不愿跟她多说在乔·利家干活儿的事。瞧瞧,格雷格永远把别人的需求放第一位。当然,是该有人帮帮乔·利。她一个寡妇要创业肯定不容易,但格雷格就不能少收一点儿钱吗?非要一个子儿都不收吗?就因为他总是白白帮人干活,他那家店才倒闭的。这个人就不能长点儿心吗?
等电梯里的人都走光了,走廊里只剩她们两个,乔·利对她说,“劳伦,格雷格跟我说你们已经彻底离了。”
劳伦点点头,抿了一下嘴角。全世界似乎都把离婚当成一件倒霉事儿,一定要先对当事人的不幸表示沉痛慰问,然后再说一番鼓励的话。自从她跟格雷格打离婚官司以来,她见到的每个朋友,每位同事都想对她报以同情。来吧,劳伦已做好准备迎接乔·利的深情慰问了。
乔·利迎上劳伦的目光。“那你不介意我和格雷格交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