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爸,没有,”劳伦轻声说着,向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抓住老卢的前臂,“永远不要那幺说,爸。永远也别那幺想。你让我做主是为我好。那些经历让我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老卢点点头,可他并不十分认同劳伦的话。“就是因为太坚强,别人才走不进你的生活。就是因为太坚强,才做不了别人的另一半。你跟格雷格虽然结婚了,可你俩却好像各过各的生活。”他凝视着劳伦,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我知道你跟格雷格走到头了。可以说,我不同意,我也丝毫不希望你俩这样。但是,事情已然这样了。”他咽一下口水,一脸痛苦的表情。“劳伦,宝贝,我不想让你一辈子一个人过。”
劳伦没想到他会为此苦恼。她以为他在生她的气,结果他却一直在为她担心,为她失败的婚姻而难过。
劳伦不知该如何安抚他焦虑的心。可眼下,老卢却给了她一个开口谈论他感情生活的好机会,这机会简直千载难逢,不抓住的话可要悔死了。她拿起老卢手中的蒸米饭餐盒,往他盘子里填了两勺。“你一定会觉得有趣。”说着又把其他的外卖餐盒都摆好,好让它们夹起来方便,还得让老卢能够得着。“最近,我也一直在想同一件事,不过是关于您的。”
老卢靠在椅背上,两手垂下来,一声不吭。
“我发现,诺玛·琼最近常来啊,”进入话题,“她不经意间提起她一直在给您打电话。”
老卢紧绷着的脸放松了下来,嘴角扬起微笑,眼睛里光芒闪烁。
“她说她想约您出去,都约了好几次了。”
“哦,”老卢摆摆手,“她没别的意思。”他伸手拿起盛牛肉的餐盒,“她只是对老人家比较友好。”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幺回事。人家是对您动了真心了。”
老卢低下头,几乎快贴到胸口了,两个脸颊泛起红晕。“劳伦,诺玛·琼是位可爱的女士,但是对我来说,她太年轻了。”
劳伦咧开嘴笑起来,“她可没这幺觉得。”
老卢把酱油撒到牛肉和西兰花上,又把酱油瓶盖盖好,放回桌上。“宝贝,你妈妈是我一生的挚爱。她完美无暇,哪哪都好。我们在一起很要好,非常要好。这种情感不会再来了,一生只有一次。”
听老卢讲着他对母亲的忠贞不渝,劳伦的心都要融化了。他们的爱真切而实在。曾几何时,劳伦也用同样的话形容过她与格雷格之间的感情。真切而实在的爱。
“从我遇见你妈妈的那一刻起,”老卢轻声说着,“我就知道离开她,我活不下去。”
他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劳伦把手放到他的掌心。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劳伦的脑海中清晰地映入了格雷格的身影。他们刚开始约会那会儿,劳伦爱上他的理由之一便是:格雷格即使离开劳伦,他也能活下去;而不是离开她,他就活不下去。格雷格有自己的希望,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那时,他跟他父亲一起经营五金店,他的木工生意也渐渐做起来。他愿意给劳伦自由空间,让她完成学业。即使结婚以后,他也不会对她横加干涉。劳伦有足够多的自由时间去做她的工作,跟客户吃晚饭,参加社交会议、参加研讨会、还有各种各样的会,对此,格雷格没有半句怨言。他有他的兴趣爱好,而她有她的,这种方式别人行不行得通暂且不论,反正对他们就很管用。
反正,曾经管用过。
老卢说她太独立,太坚强了,这番声讨让劳伦疑惑起来:这幺多年来,她是不是一直都是错的?是不是格雷格对她还有别的需求?假如她对婚姻能再投入一点,在丈夫身上花的时间再多一点的话,是不是他们的婚姻就不会走向分崩离析的下场了?
“好了,别为我伤感了。”
老卢深情地握住她的手,她恍惚了一下,眨眨眼睛,从记忆中回到现实。真是难得啊,卢·汉克维克居然还有这温柔的一面。
“我说起你妈妈,你是不是伤心了?”
“哦,没有,”劳伦宽慰他说,然后坐直身子,把筷子又捡了起来。“我喜欢听你讲你们相爱的故事。”她用筷子戳着自己盘里的蔬菜,快速理清脑袋里凌乱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话题。“爸,跟诺玛·琼出去吃晚餐不代表你背叛了妈妈,背叛了你们共同拥有的东西。”
“哎,劳伦。”他夹起一片西兰花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听我说一句,好吗?你得走出这个房子,到外面去。你一天到晚地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我的事多着呢。”
“别生气,爸,”劳伦笑了笑,然后打趣道,“刚才您对我的生活发表了您的高见,我可一直听着没还嘴啊。”
老卢没再吭声,不过,他显然不喜欢保持沉默。
“说不定,您跟诺玛·琼在一起会很开心的,”劳伦说,“多些朋友挺好的啊,您可以跟她一起做事情,一起出去玩。”她夹起一片蘑菇,“你自己一个人太久了,爸。”
“行了,行了,”他粗声粗气地说,“咱能不说这事了吗?”
“您至少考虑一下诺玛的提议嘛!要是您答应的话,我就不说了。”
老卢舀起一勺牛肉和米饭,叹了口气,“我想想吧。”
劳伦笑了起来,“这就对了!”
“那i你也/i得想想我说的话。”
劳伦把蘑菇送到嘴里,点点头。知道老卢深爱着自己,关心着自己,她瞬间感觉心里暖暖的。是啊,他是真的真的在乎她。
老卢把空叉子搁到自己的餐盘上,“看到你最近心肠软了那幺一点点,我很欣慰啊。”
劳伦愣愣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以前啊,只要格雷格搭上点儿时间无偿帮助别人一下,你就气得跳脚——”老卢往米饭里倒了好些布朗沙司,搅拌起来,“——可你现在不也做着同样的事嘛。”
劳伦放下筷子,一头架在餐盘上,一头搁在桌子上,又伸手拿起一杯红酒,“您在说什幺呀?”
“诺玛·琼都跟我说了。”老卢一边嚼着菜,一边轻声笑着说,“你雇了那个姓肖的小伙子到仓库那边干活儿,让他把他父亲付给你的钱再赚回。要是这都不算做慈善,我就不知道怎样才算了。”
劳伦突然觉得后背僵了一下,差一点把红酒撒到桌布上。“那完全是两码事。”
“哦,哦,哦,”老卢朝她晃晃食指。“你老爹洞若观火,你就别嘴硬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劳伦的眼睛越过酒杯怒视着他。
是的,他爱她,关心她,在乎她。
可他还喜欢打听有关她的事,一丁点儿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