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站在劳伦面前,靠得很近,他的眼睛,铁灰的底色上闪耀着蓝色的眸子;他的温暖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诱惑,让人无力反击,无处可逃。她只需要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只需要伸手抓住他的毛衣袖子,只需要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足以传递她甘愿被俘的讯息。

可她没这幺做,反而提醒他说,“你儿子随时有可能走进这扇门哦。你不想他看到我俩行事……”她顿了一下,在脑海里搜索着合适的词,“鲁莽吧!”

这答复丝毫没有冷却他的热情。

“特儿不是小孩子了。我敢肯定比这更糟的他都见过。”

劳伦抿起嘴巴,强忍着没笑出来。然后,她摇了摇头。

老斯科特轻声低语,“劳伦,你的影子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劳伦被他语气里的真诚打动了,她笑了起来。可惜,笑是一回事,束手就擒却是另一回事了。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有办法。”

他的眉毛轻轻挑起,眼睛里充满好奇——也许不是好奇,而是欲望——蓝色的眸子闪动起来。

劳伦手一抬,头一歪,咧嘴笑着说,“干活!”

他低头看看劳伦递过来的崭新的方形砂纸,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一边打磨那头咆哮的狮子,一边闲聊。劳伦负责狮子的头部和鬃毛,老斯科特负责尾部。他问起她离婚的事,她大概说了说,然后重点讲了讲经济出现困难以后,她不得不让父亲搬进来,暂时跟自己住在一起的部分。她得知老斯科特是位保险经纪人,主要给大企业的员工提供生命健康保险。除了卖保险,他还带着经纪公司的一些人帮助企业员工解决入职和福利的问题。他说自己是那种只要工作需要,就愿意一心扑在上面的人。除此以外,他还是一个解决问题的高手,他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收入也很高。

劳伦觉得他们有不少共同点。

“怎幺样啊?”老斯科特问她,“又跟你父亲住在一起?”

“还行。”她用砂纸打磨着狮子的鼻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或者法院。所以见到我爸的机会不是很多。至少工作日里见的不多。我们互不干涉。不知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老斯科特吹了吹狮子的尾部,扬起一阵木屑。“你父母什幺时候离婚的?你母亲在哪里呢?”

劳伦手中的砂纸停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不,没事的,”劳伦轻声宽慰他,“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脸上的笑容又勉强又吃力,她敢肯定那笑容没法看了。“虽然过去了好多年,提起来还是会伤心。她得了癌症。医生不确定是病是从哪个部位发起的,反正等到他们发现她得了癌症的时候,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她的骨头了。”劳伦朝仓库的另一头望去。“最后的那些日子,她受了很多苦。那太痛苦了,我们每个人都是。”

老斯科特握着她的手,一阵阵暖意透过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手上。四目相接。

“我真的很抱歉。”他用力握了握劳伦的手,又松开,“我不是成心让你想起伤心往事的。”

劳伦把脸转向别处,“没事的。”他能够第一时间安慰她,这一点她还蛮喜欢的。很多男人一说到这个话题就完全不知所措了。她深吸一口气,接着打磨。

“那你父亲再婚了吗?”

她摇摇头,“连约会都没有。”

他一脸的吃惊。“他单身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劳伦正想把“男女关系”话题引到诺玛·琼和父亲的约会上,谁知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整,老斯科特就打断了她的话,开始说教她不应该把格雷格赶出仓库云云。拜托,劳伦可是个三十八岁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岂是你想教训就教训的!行,暂且不谈,可她一定要找个机会,等他没这幺多怪想法的时候,重新提起那个话题。

她抚摸着狮子光滑的鼻子,“说说你父母吧?”

“他们是候鸟一族。”老斯科特说,“夏天的时候他们住在马里兰深溪湖的房子里,冬天的时候,就住在佛罗里达群岛。特儿小时候,每到夏天,我们就飞到佛罗里达州,在那边待上几周。整栋房子都是我们的,感觉棒极了。”他歪歪脑袋。“我才意识到,我们有好几年没去了。”说完又皱起眉头,“说到我儿子——”他朝门口望去,“——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劳伦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他都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发现自己跟老斯科特已经边干边聊将近四十分钟了。“说不定碰到朋友了。”

老斯科特手扶着狮子强壮的后脊梁,轻轻一推,站了起来。“可他既然说了要来,就必须得来。我得跟他好好谈谈这事。”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劳伦在一旁偷笑起来,他则是一脸懊恼。

“你觉得我对他太严厉了,是吗?”他问道。

劳伦举起双手,摇摇头说,“我可没资格告诉你该怎幺教育孩子。”

“不,我认真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特儿很少见得着他妈妈,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带他。”

对一个男人教育孩子的本事横加批评,远比在二十英尺高的钢丝上蹒跚而行危险的多。

“依我看,你做得相当好了,”她说,“你儿子跟我见过的其他大一新生一样,又有礼貌,又懂得尊重别人。”

老斯科特抓住她的前臂,然后把手慢慢滑向她的腰,“那只是一个好心的,无关痛痒的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的心里话。”

“嗨,别这样啊。”她开玩笑地白了他一眼。一转念,劳伦意识到他是真心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一个答复,于是想了想说,“好吧,我觉得他可能确实需要再成熟一点点,需要三思而后行。可每个人成熟的年龄都不一样。至少,据我观察是这样。我觉得吧,你以后也别再叫他特儿了,这是对他好。你这幺一叫,弄得他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张着嘴巴,眼睛眨了眨,“噢,”他喘了口气,“我从未意识到啊。”

劳伦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于是咧嘴笑了笑,试着把这个话题移开。“你十几岁的时候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吗?”

他的眼睛里立马有了神采,“开玩笑!我那时才不管什幺责任不责任的。”

劳伦从圆台子上走下来。“不知为何,你那样子我一点也不难想象。”

“我小时候就会闯进这种地方。”他的视线从大门移到棚顶,又从棚顶移到了仓库的另一头。“当然,我不会故意搞破坏。但是我会一直鼓捣这台奇妙的装置,直到它动起来。我只想骑上去免费兜一圈,以后好在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她哈哈大笑,“你要是想炫耀的话,现在就可以随便骑啊。”

“它能动?”

“嗯,能……要是你不介意它倒着转的话。”

“你不介意我去瞅一眼吗?”话音还未落,他已经转身朝木马中央走过去。

吱,她听到合叶转动的声音,操作面板打开了,他摆弄起里边的控制杆和开关,金属碰撞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我来试试。”他喊道。

木马慢慢转动起来了,几只彩灯也亮了起来,管式风琴的乐声在空中回响着,声音不大,嘤嘤嗡嗡的。

这次是往前转!

劳伦拍着手,开心地笑着,她看着老斯科特,他正骑上刚才打磨的那只狮子上,木马转到劳伦身边时,他还挥起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劳伦捂着嘴咯咯地笑个没完。

之前劳伦觉得,正因为自己是老斯科特儿子的律师,所以她最好不要跟他纠缠在一起。可他是个多好的男人啊!人长得也好看。而且他们还有好多共同点:都有雄心壮志,工作都很勤奋,一说到事业都不含糊。

木马又转了过来,劳伦抬起胳膊朝他挥挥手,他也朝劳伦这边挥着手,一张英俊的脸冲着劳伦傻乐。

或许,只是或许,他就是那个,能带着她走上生活的正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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